《我若修仙法力齐天》 第一章 斩龙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 助教骆永思一手捧书,一手持鞭。 枯燥乏味的声音传来,李鸿儒听得昏昏欲睡。 课堂之上,如他状况的人不在少数。 骆永思是朝廷封赐的学官,已经入了文官的品阶,诸多学生即便听得乏味,也要保持脸上的笑容,免得恶了这位大人。 这位助教宣讲的是九经中的《易》,属于四门馆必学内容。 据说这些古经书籍隐藏着奥秘,但通篇晦涩难懂。 李鸿儒学得极为苦闷,数年也没领悟什么奥秘来。 无聊翻书之时,他心态慢慢过渡到应付父母期盼和将来谋生。 这种心态自是难以出类拔萃。 在四门馆中,他的成绩属于中等,不上不下。 四门馆每年裁掉的学生诸多,但从没囊括到他。 四门馆每年晋升高就的学生有十余人,也从来不见李鸿儒的身影。 在这座学堂中,他在学官们眼中并不属于重要的存在,可有可无,存在感颇低。 这让李鸿儒昏昏欲睡的状态并不显眼。 “我听说今天有大事发生,魏大人会在午门监斩一位大人物!” 同窗荣才俊递过来的小纸条让李鸿儒精神了许多。 四门馆中,有着一千三百位学生,有如李鸿儒出生于平民阶层的杰出子弟,也有荣才俊这种朝廷子爵的后代,有着诸多龙蛇的混杂。 相较于李鸿儒,荣才俊无疑算得上名门望族,出身不凡。 “居然是在午门,是哪位大人物犯事了?” 普通人犯事了,最多是拖去菜市口砍脑袋,没资格在午门被斩首。 能在午门行刑,这定然有着不菲的来头,对方更是犯了难以弥补的过错,即便血溅皇宫门口也在所不惜。 李鸿儒在纸条上用炭笔随手勾画问了一句。 随即便见荣才俊指了指顶上的天花板。 这让李鸿儒莫名其妙,不知对方提及的是谁。 但荣才俊渠道诸多,知晓信息的方式远较他要强。 这大抵又是要砍某个重要人物的脑袋了。 家居长安城,他时不时见到一些朝廷人物落马,今天大抵又轮到了哪家倒霉的,只是这位倒霉鬼的来头有点大。 这官当得太忐忑,时不时还可能掉脑袋,即便顶层的大人物们也不例外,李鸿儒对朝廷官职兴趣便不算多了。 “我听说是天上的神官!” 见李鸿儒兴致似乎不高,荣才俊又补了一张小纸条。 他手中是李鸿儒专门定制的炭笔,这也是此时他与李鸿儒关系较好的原因。 李鸿儒出生不行,成绩也不行,但耐不住脑袋瓜里有东西,经常制造一些新奇的小道具,让人有点欲罢不能。 譬如炭笔。 这是较之毛笔要更方便的书写工具,虽然书写不雅,但不需要研墨,特别适合用来传递小纸条。 眼见炭笔写没了半截,荣才俊开始在配剑上刮蹭,将那炭笔头削尖一点。 “神官?”李鸿儒疑道:“神官是什么职位?天上的?” 在长安城居住了十几年,李鸿儒就没听说过朝廷有什么神官的职位。 荣才俊提及的天上的神官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极为疑惑的看了看窗外的蓝天,思及长安城时不时流传的一些蛊惑之言,他不禁摇了摇头。 “我听说是一位龙王犯事了,触了皇上的晦头,朝廷御旨下达,让魏大人砍那位龙王的脑袋。” “魏大人是朝廷少有的文官大高手,又有御史台正职在身,适合监斩神官。” “咱们长安城前一段时间天降大雨,泾河水大涨,冲毁民房近千间,死伤数千人,城外那边一滴雨没降。” “这事情和仙庭脱不了干系,总归需要有人负责。” “龙王不属于朝廷,但咱们也没长臂管辖,谁叫他在我们地盘上犯事了,弄得天怒人怨。” …… 荣才俊有心透露口风,纸条来回传递之时,李鸿儒已经将一些事情大致理顺清楚。 半月之前,长安城确实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损毁诸多,李鸿儒没想到下雨这种事情都还有后续。 “这世上真有龙?”李鸿儒奇道。 天灾不可避免,但荣才俊提及行云布雨是龙王的职责,这便涉及一些神佛传说之事了。 世上神佛之道信念者诸多,烧香拜神者不在少数,但李鸿儒从来没这种念头。 作为无神论信仰者,李鸿儒坚定眼见为实,脑海不存留虚幻念想。 若说一些江湖骗术手段,他比寺庙那帮供奉神像的和尚道士玩得更溜。 长安城天降暴雨他见识到了。 但龙和神确实没见识过。 荣才俊的话引发了他不小兴趣,昏昏欲睡的脑袋顿时就清醒过来。 “必须的”荣才俊信誓旦旦道:“咱们午时三刻就能见到了。” “那必须得去看看。” 见多了砍人的脑袋,李鸿儒还没见过砍龙的脑袋。 从四门馆前往午门的距离并不算太远,李鸿儒决定跟随去看看热闹。 “你不是有个宝镜,把那个宝贝带上。” “还要带宝镜观看,那龙得有多小?莫非只有手指粗细不成?”李鸿儒奇道。 他感觉自己脑海中想象的龙和荣才俊提及的龙完全不是一码事。 但荣才俊解释得如此清楚的目的倒是一目了然。 这家伙是想借他东西来做用了。 “那龙王又不是绑到午门示众,让刀斧手砍脑壳。” 荣才俊指了指天空。 “虽然犯事被抓了小辫子,但仙庭丢不起这个脸,肯定是绑在高空,咱们能杀就给咱们杀,要是杀不了也是咱们自己能耐不行,这事就揭过了。” “仙庭?” 荣才俊重新削炭笔之时,李鸿儒也寻思着荣才俊提及的一些内容。 龙王之事不需要等待太久,只要前往午门,等待到午时三刻便可验证。 但仙庭也被荣才俊屡次提及。 据荣才俊说那是一个天上的朝廷,掌管着天上的一切。 这自然也包括了行云布雨等事情。 事情有点玄。 李鸿儒没法想明白如何在天空中构建一个朝廷。 空中楼阁尚且虚幻,空中朝廷更是玄虚,只有凭脑海去想象了。 想到脑海,李鸿儒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这世上虚妄之事颇多。 说来他也算是虚妄中的一员,一些事说出去让人难以相信。 若无脑海中那东西,说不定他与其他人并无多少区别,信仰神佛仙道,迷信各类传闻。 但他确实是接受过科学熏陶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李鸿儒念头抬动,寻思之时,脑海中已经浮现了一片简单的数据。 姓名:李二狗 修为:凡人 技能:无 财富:0 材料:无 这是号称史上最肝的单机游戏,太吾的初始面板数据。 伴随着数据的,还有一间茅草屋。 茅草屋的功能仅仅是遮风挡雨。 一切处于最为原始的阶段。 最肝的单机游戏,自然也吸引到了无数单机爱好者,让无数人沉迷在这个沙盒游戏世界中。 太吾各类设置繁杂,每个人选择不同,际遇不同,后果也不同。 在单机游戏中,若想打造出强大的人物,拥有强力的关系网,又具备天人之姿的妻儿子女,庞大的财富,唯一的方法就是肝。 只要肝不死,那就使劲肝。 李鸿儒怀疑此前的自己就是熬夜修仙肝死在游戏中,才落到转世投胎的下场。 因为这个简单的数据面板,让李鸿儒成长之时,也不断有部分记忆复苏。 借助不同时代的知识,李鸿儒不时捣鼓出了一些小玩意儿。 宝镜也是其中之一。 第二章 神仙粉 李鸿儒确定自己并非魔怔,沉浸于游戏中不可自拔十几年。 但他脑海中确实有这么一个古怪的玩意儿。 这并非游戏的世界。 那个游戏也没有长安这么一个城市。 更无大唐这么一个国度。 这并非太吾的世界。 李鸿儒没有学到任何可用的技能,也不知如何运用面板上的各类数据。 除了让他拥有的部分记忆复苏,太吾的数据并无其他好处。 李鸿儒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时光穿梭回到了古代。 但除了大唐,周边一些国度的名字让他很懵。 什么汗国、朱紫国、大食国…… 当然,李鸿儒是个历史渣,所知甚少。 便是读的这些经书,他以前也从未接触过。 身处阶层不高,难以知道外界信息之时,他更是难于窥探到全貌。 但不管这是什么样的地方和什么样的世界,这并不影响他正常生活。 李鸿儒早年还有点对比和确认的小心思,试图弄清楚一些曾经的猜测。 待得数年过去,他已经全然放下。 就算这是历史上的大唐,那也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卖布老板的儿子,不是历史上什么有名有姓的人物,更无途径认识一些大名讳的人物。 能认识荣才俊,这已经算他聪慧过人,善于利用知识的力量。 否则以这家伙的地位和财富,哪里会放下身段来求他这种平民。 多一个时代的记忆多多少少还是带来了一些作用,李鸿儒性情快速进入到成年期,少有少年的莽撞。 他还在八年前展示‘过人’的诗书天赋,念了一首翻版的《咏鸡》,捞了一个‘东市博望街小神童’的称号。 这让他最终顺利在万人中突围,数年后进入到四门馆中深造。 这是长安城平民能读到的最上层学府,诸多侯伯子男爵位的后代也在这儿学习。 只是他的天赋如同方仲永一般,随着年岁的增长迅速消退了下去,变得泯然众人,毫无出彩可言。 再怎么说,世界已经完全不同,李鸿儒没可能靠着上辈子那点文化走天下,需要进行学习和融入。 “怎么样?” 荣才俊再次递小纸条之时,李鸿儒迅速点了点头,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借出宝镜没问题,看魏大人砍龙头也没问题。 荣才俊有需求,他也有增长见识的需求,即便砍头也是不菲的见识。 午门是重地,这种砍头大事的观看者又甚多,他亦需要借助荣才俊的关系才方便找到一处合适观看的场所。 “这位同学点头,想必是对我提及乾马之说另有异议,请站起来阐述一番自己的见解。” 课堂之上死气沉沉。 众多人面含笑意,摇头晃脑,但神思已经完全放在了其他之处,难得有人点头,骆永思顿时就精神了不少。 《易》繁杂枯燥深奥,但这又是必学之书。 他只是三桶水,没有大儒水准,可以讲得深入浅出,照本宣科之下,这帮学生自然难以听懂。 点名稍微探讨一番,或许有一些裨益。 他教鞭一扬之时,李鸿儒身体还抖动了一下。 待看到荣才俊苦着脸主动站起来,李鸿儒一颗心才放了下去。 “骆助教,我没有异议,学生只是听得如痴如醉,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这表示完全赞同您的宣讲呀!您的乾马之说真是太棒了!” 荣才俊茫然了一秒,随即开启了屡试不爽的拍马屁手段。 作为世家子弟,荣才俊才华并不算太出色,但识色圆场的能力不缺。 与骆永思交谈之时,他连连送出几个大马屁,骆永思才让他坐了下来。 两人商议完毕,骆永思时不时又将目光放向荣才俊这个让他倍感舒爽的学生身上,荣才俊接下来倒没有递小纸条。 重归昏昏欲睡的队伍,待得近半个时辰之后,一声惊堂的钟声响起,众人才精神奕奕起来。 “成吧,现在下课!” 骆永思将书放在讲台上,非常干脆利索的走出堂去,倒是没有拖堂。 “居然不拖堂,这不像骆助教的为人。” “骆助教似乎也想去看砍头。” “走走走!咱们也去!” “咱们去能看啥啊,眼珠子瞪飞了都看不到。” “要是能修炼出元神,咱们肯定能当吃瓜群众。” “天才在国子学,地才在太学,咱们只能算人才,浩然正气尚都未凝聚,哪有什么修炼出元神的资格。” “咱们只能去看空气。” …… 几个家世颇厚的世家子汇聚低声议论之时,荣才俊已经快速步出了学堂。 “离午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咱们需要先去博望街取宝镜,再赶去午门,这时间有点赶,还好我提前带了神仙粉,在观星楼预定了位置……” 荣才俊唠唠叨叨时,已经呼了李鸿儒迅速上马车。 久侯的车夫顿时扬起了鞭子。 宝镜实际上是望远镜,只是李鸿儒采用了透明水晶作为镜片,又具备远视的能力,才被荣才俊视作宝镜。 材料珍贵,能力特殊,荣才俊已经多次打这件物品的主意。 李鸿儒也不介意。 他的一些小家底就是这么一件换一件才丰厚起来。 四门馆中世家子弟诸多,身家丰厚者甚众,若是能换到更有价值的物品,用望远镜来做交易并不成问题。 望远镜对他而言并不稀奇,但荣才俊拿出的香包让他有些好奇。 待得荣才俊解开香包,露出里面一层薄薄的金色粉末,李鸿儒顿时陷入了深思。 “这是我求了父亲许久,他才赏赐了我一些神仙粉,这东西可宝贵可宝贵了。” 荣才俊努力的显宝,妄图吸引到李鸿儒的注意力。 “这粉末真能放到眼睛里?” 有荣才俊的讲解,李鸿儒知晓了神仙粉使用方式和用途。 他看着粉末,觉得自己眼睛难以承受这种粉末的刺激。 若是弄不好,眼睛很可能会瞎掉。 “肯定能”荣才俊拍胸保证道:“一些难受不可避免,但咱们提前准备一些水,到时看完洗洗眼睛便行。” 元神是虚幻之物,凡人难以看到元神显化,只有借助特殊的道具才能看到端倪。 李鸿儒琢磨了一会儿科学的道理,觉得自己没研究出什么来。 他难懂元神,也不知晓神仙粉。 实际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神仙粉。 若不逢上斩杀龙王的事情,这辈子见不到也很正常。 布店事情诸多,经常需要打下手,李鸿儒回家之时也只是偷偷摸摸,不敢高声。 李保国一阵闷闷的声音传来,李鸿儒已经偷摸蹿回了房间,取了望远镜跑远。 “大宝贝啊!” 见到了望远镜,荣才俊顿时爱不释手的抱上了这件物品。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水晶诸多,从来没见过你家这种奇特能力的水晶。” 水晶贵重,透明水晶更是价值不菲,但这些对于世家子弟来说不稀奇。 荣才俊看着这个单筒望远镜,脑子里硬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原理。 他最终将光线折射、小孔成像、目镜放大等原理归结于宝贝。 一切弄不明白原理的称呼为宝贝就没错。 便如同此时无法研究透彻神仙粉,只得闷闷归纳于宝贝原因的李鸿儒一样。 第三章 帝剑贞观 午门是皇宫的正门,属于京城重地,对能进出午门的人员有着严格的限制。 即便是荣才俊,也只得寻了数百米外观星楼开放的一处厢房中远远眺望。 李鸿儒放眼望去,只见那午门口诸多官员静静站立。 文官位于左侧,武将则站立在右侧。 诸多人手放于兵刃之上,脸色肃穆,隐隐之间弥漫着一股肃杀气息。 在那午门的前方,有一位穿着红袍的官员站立。 这便是荣才俊提及的魏大人了。 也是此次主持午门斩首的总负责人。 对方手持三束长香,嘴中念念有词。 待得祷文念完,他手中的长香亦是正好燃烧殆尽。 李鸿儒看了看手上的简易卡表,此时正是午时三刻,也就是十二点整。 “时间到了。” 一旁手持神仙粉的荣才俊神情显得有些兴奋,脸上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润。 这年代娱乐活动有限,看人砍头也是吃瓜群众们不可多得的欢乐时光。 高层博弈,底层吃瓜。 没什么兔死狐悲的心态,大抵是看到以往高不可及的大人物落难,心中不免有些小爽。 李鸿儒数次见识这类活动,对荣才俊的心态倒也能理解。 此时是午时三刻,太阳挂在天空的正中央,属于一天中‘阳气’最盛之时。 据说此时被斩者,便是做鬼都没有资格。 “请剑!” 远处的魏大人高声大喝了一句,随即便见两个穿着金铠的羽林军禁卫抬着一个红漆长盒重步向前。 一丝轻微的声音响起,随即又渐渐低声了下去。 “家父曾言魏大人元神晋入八品,拥有鬼神不可测之力量,能让他祈香净身,此番也不知使唤的何等神兵!” 作为看客,荣才俊显然是个资深合格的看客。 他通晓其中一些内容,也见识过一定的物品,而不至于风风火火而来,看个人头落地便心满意足归去。 看客万千,若要看明白其中的关键,转而从中获得一丝益处,这才会是一个真正的看客。 “元神还有等阶?”李鸿儒问道。 “那必须的”荣才俊苦着脸道:“就是那玩意儿离咱们有点远,咱们这辈子读书能弄个浩然正气临身,鬼神不侵的本领已经算是了不得。” 身为子爵的后代,最终进入到四门馆中,和平民混迹在一起,荣才俊觉得这已经能说明清楚自己的资质。 “正气临身,鬼神不侵,元神……” 李鸿儒咀嚼了一番。 读了数年书,他也没感觉出什么正气临身。 除了会一堆之乎者也,擅长引用些许圣贤之言当杠精,他压根没觉察到自己能修炼什么额外的能力。 但据一些世家子提及,读书成为大儒,便有能力显化元神。 读书是一条通天之路。 从名字便能看出,李保国对他寄予了厚望。 但李鸿儒觉得自己可能要辜负这种期盼了。 上辈子他算是个读书的料,但这辈子真的不行。 《九经》晦涩难懂,教书的直讲【教职人员的一种称呼,较之助教低一级】只会照本宣科,要求背诵全书。 而如助教骆永思等人,也只是半桶水的能耐,远称不上大儒,至今没显化过元神。 而骆永思等人已经修炼而成的浩然正气,李鸿儒也没看出什么来。 据说浩然正气只有在遭遇鬼神的情况下才会显化,与常人相处时并无多少用处。 这种教育的条件和方式下,难有可能出什么大才。 读书数年之后,他们最终只能算识字,读过经典,难有其他造化。 李鸿儒对元神的概念极为模糊,甚至一度用科学的态度表示怀疑。 此番随着荣才俊而来,便是认证的时刻。 他心中寻思之时,只见旁边捧着望远镜观看的荣才俊手一抖。 “是帝剑!魏大人将帝剑请来了!” 远处魏大人的声音已经降了下去,数百米外难于听闻,此时只能依靠经验和见识做判断。 荣才俊放下望远镜揉搓眼睛之时,李鸿儒顿时接了过去。 只是稍做调整,他便见到了红袍官服的魏大人,也见到了对方恭恭敬敬捧着的那柄长剑。 一丝锋芒的金光入眼,李鸿儒的眼睛不由刺疼起来。 那是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利剑,也是一柄堂皇之剑,散发着君王般的威严。 若是直视,便会如他眼睛一般。 荣才俊亦是如此,借助望远镜进行了直观。 看的越清楚,刺疼感也会越强。 “应该在镜片上镀一层膜,淬点墨汁也好过一些”李鸿儒悻悻的道。 他同样放下望远镜,使劲揉搓着眼睛。 用科学的理论来解释的话,这大抵是光芒经过物镜汇聚,集中投射时的对感官的影响强烈,相当于使用望远镜在白日观测太阳的无限弱化版。 李鸿儒没搞明白帝剑上的光芒是剑体遭遇阳光反射,还是宝石的光芒,又或是其他。 但在此时,两人使唤望远镜观看之时,都有意避开了那柄长剑,避免眼睛再遭遇光芒冲击。 “是贞观剑,皇上御用的大宝剑,我们这是无福近观。” 荣才俊低声解释了一句。 “这相当于皇上间接出手了。” 他拿着望远镜看了数秒,开始手忙脚乱的解开香包,露出里面的神仙粉。 “快摸一点,晚了咱们就看不到魏大人的元神显化了。” 高手可以直接观看,如他们这样的小虾米便要借用一些外物。 李鸿儒看着荣才俊用手指蘸了些许金色的粉末,随即将那粉末往眼睛中擦拭。 荣才俊一脸的扭曲,但好歹神智还正常,甚至取了望远镜继续查看。 这粉末真能往眼睛中塞。 有这么一位身先士卒的同道,李鸿儒顿时就放心下来,也蘸了粉末开始涂抹。 异物的刺疼感传来,李鸿儒的泪水顿时就涌现了大片。 伴随着痛感,他只觉周围的世界变了样,一切似乎更为生动了起来,眼睛能看到一些平常难于见到的色彩。 “这定然是我的泪水和这种金色粉末混合,最终产生了某种光学现象……” 李鸿儒给自己做着科普之时,只见荣才俊迅速将望远镜递了过来。 “快看,元神一遁万里,晚了就难以看到了。” 望远镜中,只见那魏大人脑袋上一道虚影不断探出。 这道虚影与魏大人形象并无区别。 只见那虚影回头看了自己身体数秒,随即将那贞观帝剑持到了手中。 虚影稍微晃动,随即便如一道清风一般,一道金光遥遥飞纵上了天空。 “飞走了?” 眼见李鸿儒将望远镜越抬越高,一旁的荣才俊急切问道。 他出声之时,只见晴朗的正午天空中瞬间浮现了大片乌云。 乌云之中,雷声震动。 李鸿儒望远镜高高抬起,随即便见那乌云之中两个身披红甲的卫士显形。 在他们牵着锁链的手中,一颗白色的龙头不断摇晃着身上的枷锁。 白日中荡起无边的乌云,白龙庞大而细长身躯在乌云中不断闪现。 在红甲卫士和红龙身前,魏大人持贞观剑站立,一脸的肃穆之色。 他嘴巴不断张合,似乎在数落对面白龙的重罪。 如果不是神仙粉有致幻的问题,李鸿儒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可能要修改一番了。 第四章 临时开启的天眼 宝镜采用了天然的透明水晶制作,性能较之普通望远镜性能更为出色。 数千米高空中,白龙盘旋起来有着数百米之长,身形在乌云中庞大无比,如同下空仰望飞机一般。 魏大人的元神在白龙身边显得极为渺小。 随着魏大人高声的斥责,他的元神迅速扩张起来。 摇头晃脑之时已经有着百米之高。 持着的贞观剑亦是暴涨数十米,长剑上的金芒让魏大人身上弥漫着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一般,散发着无上的威严。 见得魏大人元神大涨,那白龙头开始了不断的磕头,甚至于求助身边的两个红甲卫士。 “你来看!” 贞观剑和魏大人身上的光辉入眼,给予刺疼感极盛。 李鸿儒紧紧眯着观看的那只眼睛,眼中泪水大滩大滩的下落,淌到脸颊之上。 他一时难以承受痛感,迅速将望远镜递给了荣才俊。 “我的妈吆!” 荣才俊兴高采烈接过望远镜,眯着眼睛观看没两秒,顿时大叫一声,连望远镜都顾不上,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发病了?还是看到什么吓着了?” 两人位于观星楼包场的单人厢房中,旁边并无人。 见荣才俊出了症状,李鸿儒也顾不上再度观看,取了清水洗眼。 眼中的不适感迅速消退下去,绚丽的世界开始慢慢恢复到正常。 “魏大人斩龙了。” 半响,荣才俊才抬起密布血丝的红肿右眼。 “那一剑斩下,卷起无数风云,荡起数百尺的剑浪,我查看时只觉那剑要砍向我脑袋,吓死我了。” 荣才俊脸有惊魂,他用手摸了摸脖子,只觉自己那颗脑袋还在,这才放心下来。 两人低声交谈之时,随即只听窗外一阵暴雨声,也伴随着午门之处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呼之声。 李鸿儒抬起头,从窗外钻出脑袋,只见观星楼附近中不少人亦如他一般纷纷探出脑袋来观望。 午门附近黑压压一片,诸多文官和武将一阵脚步踏动。 一个身高八尺的彪悍武将手中红绸一展,场地中顿时如同铺开数十米方圆的红色祥云。 李鸿儒眼神一紧。 此时清洗了眼中的神仙粉,他看得分明。 在那红绸之下,一颗硕大的龙头怒目昂视,似乎没想到自己是这种命运。 它努力长大着自己的嘴,想要发出一声质问,但难以发出半丝声响。 斩断的龙头被红绸一遮,最终挡住了那双不甘的龙眼。 “真有龙!” 李鸿儒伸了伸手,高空落下的暴雨之中,甚至还夹杂了一丝淡淡的红色。 这是血雨。 雨中的血迹来源不言而喻。 眼见为实。 即便相信科学,李鸿儒觉得自己所处的世界也有了差异,甚至于存在神奇。 此前的世界观依旧有可取之处,但他需要补充的地方太多了。 元神、帝剑、龙王、红甲卫士…… 诸多此前未曾见识的情景不断在脑海中盘旋。 层次不足难以窥得全貌,但伴随着他年龄的增长,交际的扩增,他亦一步一步的开始有着认识。 或许,世界中还存在着太多他未了解的事物,远不像他脑海中认为的非现代化社会。 “那是泾河的龙王,能呼风唤雨,是很厉害的龙!” 荣才俊清洗了自己的眼睛,还努力纠正了一句。 尽管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龙,但荣才俊觉得自己的见识远超李鸿儒,需要对李鸿儒的认知纠错一番。 但李鸿儒此时无暇回应这种较真。 他发觉,刚刚在沉思之时,脑海中有了一丝异样。 从未启动过的数据中,此时无声无息多了两项内容。 法宝:无 仙缘:1 伴随着这两道增加的数据内容,他还注意到一条记录。 “获得‘天眼’临时开启状态,持续时间:三十六秒。” 太吾是沙盒世界,伴随着个人的选择和际遇不同,也各自拥有不同的玩法。 如同战士有怒气,法师有蓝条,每个人数据项目中多一项少一项是常见的事情。 伴随着游戏的进行,也会有着不断的适应和调整。 李鸿儒没想到这种适应居然蔓延到了现实之中。 这是伴随着他对世界的认知和接触,开始有了一定的变化。 一时之间,李鸿儒差点颠覆自己的认知,将此前十几年认定生活在现实中的观念转化成游戏世界。 可游戏世界没可能让他生存十几年之久,或许这只是自己脑中有了一些异变。 刀剑并未夹身,但李鸿儒今天承受的刺激有些大。 他第一次用非科学的观念审视着这个世界。 若神仙粉能临时开启天眼,这是否意味着有正规的途径开启天眼。 除了天眼这种能力,是否还有其他的能力。 这些能力的源泉是什么? 读书? 李鸿儒重新对那些深奥晦涩的内容有了兴趣。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或许只有彻底的读懂了,读明白了,才可能窥得一丝真知。 “元神之道……” 李鸿儒沉吟了一下,决定回四门馆好好翻一翻《九经》,没可能人家看书可以修炼出元神,他连正气临身都做不到。 “泾河龙王被魏大人斩杀了,这会不会引发其它麻烦?” 李鸿儒在想事,而荣才俊则来回踱了数步,脑海中显然也有想法。 两人思索之时,只听那窗外高空中一阵闷雷作响,数道闪电连连劈下。 “放肆!” 午门之外,一个穿着银甲的武将朝天怒目咆哮,身体无数血气缠绕,他拔出手中长刀,朝着那高空猛然一刀划过。 凛冽的刀光一闪,似乎映射在那高空之中,显得极有威慑感。 闷雷顿时为之一停。 但转而又有更大的雷声响起。 这引得诸多人怒视不已。 数个文官挥动长袖,大步迈入高台,护持在那魏大人身侧。 诸人嘴中低声念动,肉眼难见的淡淡青光笼罩开来,谨防着可能产生的意外。 高空之中一点金光遥遥坠落。 闷雷震动,闪电在金光附近穿梭而下。 虽然没有直接碰撞,但这也让金光坠落之时极为小心,左摇右晃之下步步缓缓而落,没了最初扶摇而上之感。 “元神威能无穷,但惧阴火、赑风、天雷,魏大人执意斩杀了龙王,只怕是恶了仙庭,他这监斩官不好当。” 荣才俊低低叨咕。 高空中雷声作响,闪电穿梭,这显然便是荣才俊提及的天雷。 “诸事有果,也必然有因,此时事情既已落定,你们又何必不甘。” 两人注目观望时,只听观星楼顶一道声音遥遥响起。 随即附近狂风大作,无边的风浪涌向了高空。 那高空中的乌云被大风一吹,顿时齐齐烟消云散,重新露出烈日当空的景象。 几点微光在高空中来回转动了一番,随即提着龙尸迅速远离而去。 第五章 《明庭经》 当世界观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李鸿儒开始重新审视着诸多以往忽视之处。 一些往常当成吹牛皮的市井之言并不完全否定。 偶尔的狂风大作,雷雨交加也会让他有着遐想,猜测后面是不是有人控制。 除了思考《九经》,思索元神之道,李鸿儒目光亦看向了朝廷。 那是能人异士聚堆的场所。 还有荣才俊提及的仙庭,那又是什么样的世界?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若知识足够深厚之时,这大千世界在眼中又是什么模样。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一隅之地劳作,难有多少踏足其他地域的可能。 李鸿儒就在东市和四门馆这片区域游荡了十六年。 此时他不免也有一些其他心思。 阶层低下,向上的高度有限,李鸿儒本土劣势极多,但太吾的数据又增添一丝筹码。 不断调整的心态和思路,李鸿儒也有着一些其他的对比。 若太吾能给予一些认知,那他便不会过得糊里糊涂,一辈子虚度。 “你这宝贝真是妙不可言,咱们这一趟没白来。” 一旁的荣才俊显得有些兴高采烈。 道听途说不如眼见的真实,在年轻一辈中,他们是少有查探到真实的人。 荣才俊甚至怀疑国子监那些顶级天才都难有他们的视角。 望远镜一照,千米之外清晰可见,也能让数千米之外光景清晰数分。 荣才俊愈发满意这件宝物。 他在李鸿儒那儿探过数次口风,清楚李鸿儒并非把持着宝物不放,只要有对方能看上眼的物品,交易过来并不成问题。 查探了斩龙这种大场面,荣才俊觉得这件宝物的价值迅速上升。 对未元神显化,没登大雅之堂的年轻人而言,望远镜是一件顶级的宝贝,可以探索到诸多真实。 他心中念头萦绕,迅速拿了十余件珍稀做对比,但又觉得自己拥有的那些显得有些不足,难以说出口。 质量不足时便只能用数量取胜了。 不管怎么说,需要将这件宝镜换过来。 “除了读书,咱们还有没有其他的修炼方式变强?” 荣才俊心中打着小九九之时,只听李鸿儒向他发问。 “变强?”荣才俊疑惑道:“咱们除了读书还有练武啊,我听说你哥去了祝氏剑堂。” 读书是一条苦逼路,练武更是如此。 李鸿儒有一兄长,姓李名旦。 李保国给大儿子取这名字时日子过的极为困难,就想着有朝‘一日’翻身,荣登富贵。 除了希望他读书登上大雅之堂时,兄长李旦更是寄予了厚望,被送去了专门练武的祝氏剑堂。 那是长安城颇有名气的武馆,每年的消费并不低。 李鸿儒成绩一般。 而李旦更是一言难尽,除了较之常人强壮,会耍一些套路剑法,李鸿儒没觉得有多强。 若是碰上两三个拿着刀剑的小流氓,李旦很可能要跪。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更快捷更有效的修炼方式,咱们整天闷头念书,拿着刀剑砍假人,只怕是这辈子的成就有限。” 李鸿儒摊手。 荣才俊能拿出神仙粉,李鸿儒也想获取一些其他的什么。 世家底蕴深厚,说不定就有可取之处。 趁着荣才俊有所需求,他不免也是探听一些可能存在的消息。 “若是有更有效的方式,我荣才俊还会等到今天”荣才俊不甘的道:“修炼有定数,基础不牢肆意踏入未知修行的道路,轻则气血溃败,重则削寿惨死。” “定数?”李鸿儒疑道。 “那是我爹说的”荣才俊吭声道:“在他们眼中,我就是没有定数,这辈子无缘元神大道。” “你爹怎么能如此轻下判断?” “我听说他们有多种判断的方式,涉及知识、心态、品性、悟性等,只需长时间仔细查探和效验,数年下来就能得知大概的结果,这让投入培养的方式也有着不同。” 荣才俊一番细细叙说,李鸿儒才得知,在更高的大户人家中,选择的残酷性远较之普通家庭更为严苛。 除非别无选择,家族的资源不会倾泻在一个资质有限的后代身上。 冒然的投入不仅折腾了后代,也很可能导致竹篮打水一场空,让家族衰退下去。 他们将资源灌输在更有希望的后代身上,也可以让并无多少希望荣登大雅之堂的后代这辈子可以安乐生存。 荣才俊不甘归不甘,但勉强也能接受这种安排。 自己能力有限,他也不敢去做冒险性修炼,折了寿命。 “若是十八岁前连浩然正气加诸于身体都做不到,我等又有何希望!” 荣才俊十七岁,而李鸿儒也有十六周岁。 两人离十八岁的距离并不遥远。 文人聚气通窍,凝聚元神,武人修气血,练武魄。 双方修炼的方式不同,但殊途同归,都有机会荣登大雅。 只是在基础的层次之时,便判定了诸多人的前途。 这是更为严苛的筛选,有些人甚至连尝试的机会都没有,最终只能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我听说有一些异人具备各式各样的能力”李鸿儒皱着眉头提醒道。 “无非是一些狂徒,侥幸冒险修炼成功留下些许传承,你我有堂皇大道,何必……” 荣才俊回上一句,思索自己接近十八岁的年龄,不由又止住了口。 异人包括游方的道士和僧侣,也有一些江湖上的高手,只是这些人难于被朝廷承认,难有多少融入的可能。 一个僧侣没可能任职宰相,也没可能担当大将军。 这些人能力高强,需要接受管辖,有的人甚至只能捆绑在道观和寺庙中度过一生。 又有一些人在普通人中逞凶,被大理寺等部门缉拿关押。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具备着一定的特殊力量,看上去让一些人羡慕。 “好好读书吧,咱们希望渺茫,但多少还有一点时间证明自己。” 荣才俊最终拍了拍李鸿儒的肩膀,安慰了一句,也给自己打气。 有一条正道可走,他自然不会想着歪门邪道。 正道尚难,何况是那些路数。 待得李鸿儒再度插嘴提及两句,他心中已是明白了过来。 “你想提前看看那些书?” 荣才俊接触过更高的书籍,知晓自己难于修炼,这才死了心。 但李鸿儒没有世家的地位,也无法接触到更高的层次,对这些修炼之事一片迷茫,此时还有一些心动。 数次的开口,荣才俊已经得知了想换手上这件宝镜的重要条件。 “没问题,我家里有一套手抄的《明庭经》,那是修炼元神大道的珍品书籍,我爹珍藏了好多年,过两天我就给你搞来,但你需按时还我,否则我麻烦大了。” 他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顿时让李鸿儒满意极了。 一个望远镜换观看一本书没有任何问题,两人当即签下了交换的条约。 在这时代,没有上辈子流畅的网络通讯,知识成了垄断阶级的特权,想换取的难度极大。 他只有步步为营,才可能接触得更多一些。 第六章 铁口直断 “那是掌控观星楼的钦天监台正李淳风大人,术法厉害无比,可能是他刚刚率众相助了一番。” 从观星楼中走出,又进入马车,荣才俊才稍微提及此前观星楼顶发声的大人物。 在斩龙之时,除了魏大人元神出窍,持着帝剑迈入高空斩龙,还有辅助收尾的观星楼主。 李鸿儒默默念叨了这个名字一句。 术法无形。 常人只觉是忽然来了一阵风浪。 但对方已经将那天空的乌云驱散,破了仙庭中人释放的雷电,将一切划上了尾声。 这同是朝廷顶级力量中的一员。 “你看,那是袁天纲,我听说他是这两年国子学的第一高手,朝廷的新贵,哎呀,他注意到我窥视了。” 马车之中,荣才俊不断卖弄着自己的见识。 与李鸿儒交换到了喜爱的望远镜,他视如珍宝,爱不释手的把玩和远视,不断观察着远处退场的人。 这也让李鸿儒增长了不少见识。 武人气血强盛,只是一眼便能看出不好惹。 但文人专修元神,外表难有多少异常。 此时见识到一些人,李鸿儒觉得自己也能避免踩坑,免得将来有眼无珠冲撞到人。 而且李鸿儒感觉这些人身家定然丰厚,若是有机会见识,说不得还能捞到三分好处。 马车从大街上穿梭而过,又渐渐远离了午门。 长安城中,一切如常。 午后突如其来的一场雷阵雨并未引发什么议论。 此时雨歇,各种叫卖和热闹之声又阵阵响起。 待得离东市博望街不远,李鸿儒与荣才俊道了别,跳出了马车。 四门馆今日的授课已经完毕,李鸿儒辗转于长街上,听着四周传来的嘈杂声响,也看着往常认为的神棍。 “大师,算个命呗!” “算命两文,嗯,是你,不算。” 摆摊的瞎子努力睁开了眼间的一条细缝,瞧清楚了是李鸿儒,顿时就回绝了过去。 这货在博望街小有名气,入了四门馆学习。 李鸿儒在小的时候还挺可爱,越长就越让人来气。 瞎子至今还记得被这家伙‘打假’,揭穿了他相命的本事。 那让他生意少了三成。 若不是经常有些老客户前来,他就要收拾收拾换地方了。 算命窥的是天机,两文钱的代价哪能去算天机,他寻常也只是顺着大伙儿想法,给对方寻个心里安慰,让自己混口饭吃。 也不知李鸿儒从哪里读了一些杂书,也精通这些门门道道,什么生肖算命,还搞了个他并未听闻过的星座卜卦,糊弄起人来并不差他多少。 瞎子觉得,若是戳瞎李鸿儒的两只眼睛,这家伙也能挂个招牌来算命,生意肯定还很好。 “算一个算一个,我今天掏钱,很诚心来算命的!” 李鸿儒在衣兜里摸了摸,掏出两个铜板,随手放在瞎子收钱的桌子上。 一只手迅速从桌底伸出,两枚铜钱转而塞进了瞎子的钱袋。 “职业习惯……” 瞎子的手一僵,脸上皱出一朵苦菊的笑容,又想在钱袋中将那两文钱掏出来。 半响,他用左手死死捏住蠢蠢欲动的右手。 “瞎爷今天首次开张,这钱不能往外拿,你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吧。” 瞎子满脸的痛心,他只觉自己为了这两文钱不免会出血一番。 再被这家伙打假一次,闹腾上一番,他觉得自己生意怕是又会少上三成。 但到手的钱不拿,这不符合一个混饭吃的算命先生习惯。 如今便需要斗智斗勇了。 争取不让这家伙打假成功。 若是能挽回几分面子,说不定他生意也能好上三成。 “你能算出仙缘吗?”李鸿儒问道。 想到面板上多出的两项数据,李鸿儒第一次有了没有挂零的项目,他不免想问询一番。 红甲卫士能擒龙,能飞纵在那种高空中,能鼓荡风云引发雷电,这些人不是仙也算仙了。 若说没几分向往,那是不可能。 朝廷之路的难度登天,李鸿儒不免也想多一条可选择的路。 恰巧太吾衍化的沙盒数据中多了一条仙缘的选项。 他寻思到此处之时,只见原本的仙缘:1,数字已经悄然化成了0。 又是一个零蛋,李鸿儒顿时心情大坏,感觉自己这些数据都很整齐。 “你若询问的仙人,那自然能算出仙缘,我不过是个凡人,算的只是人缘。” 瞎子得意的回上一句,随即就闭上了嘴巴。 今天这两文钱稳了。 算命的不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什么都回答下来。 铁口直断,一个问题两文钱,这就是他瞎爷目前的身价。 李鸿儒想要再问,那必须得再掏钱。 瞎子正是思索,随即又听得两枚铜钱落在桌子上。 “你还想问什么?” 右手蠢蠢欲动,但又被左手死死拿捏。 这一次没有先收钱。 瞎子决定先问问,看看能不能解决李鸿儒的问题。 若是能,那就收钱,若是不能,他就要忍痛拒绝了。 今日能扳回一局,那已经是他大胜,不能大意输回去。 瞎子努力睁大着那几乎眯成一条线的眼睛,看着铜板上闪烁的光芒,脑袋稍斜,侧耳倾听着李鸿儒即将发问的话语。 “这世上真有仙人?” “有!” 两枚铜钱迅速被瞎子收了回去。 瞎子只觉今天的钱太好挣了,李鸿儒问的完全就是常识性质的问题。 “空口无凭,眼见为实,你得证明一下这世上真有仙人”李鸿儒笑道。 “嗯~” 瞎子一怔。 最简单的问题,也隐匿着大麻烦。 回答的痛快,收钱也痛快,但要掏出一个仙人给李鸿儒看一看,瞎子觉得难度有点大。 他狠狠抽了收钱的右手好几下,苦菊脸硬生生挤出了一滴悔恨的泪水。 李鸿儒刚以为瞎子想玩赖,用话术来挤兑他,随即便见瞎子一脸的大喜。 “你身上有淡淡的清气,你最近定然是见了仙人。” 他低声附耳过来时,还瞧了一下左右四周。 瞎子管不着李鸿儒是瞧见的哪位仙人,但他袋子里那两枚铜板又稳了,这是送上门的钱财,想想不免有点小开心。 “清气?” “人身具浊气,只能存在人间界,仙人则是一身清气,居于高天之上,若是双方相见,气息不免有些混……” “你是瞧见我眼中神仙粉的残留痕迹了吧。” 瞎子只是眼睛生的狭小,加上长时间锻炼,翻的一手好白眼,每日在闹市查看和倾听信息,糊弄了不少人。 一旦瞎子嘴巴上花花,故弄玄虚,李鸿儒就能猜到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李鸿儒鼓着通红的右眼,斜眼看着这家伙,让瞎子一脸赧然。 但问题他回复了,钱也到手了。 而且听李鸿儒的意思,这家伙是真的撞了大运,瞧见了仙人,这才有了来向他询问解惑。 此番作答,他还收获了意外的讯息。 瞎子望向皇城的方向。 那是李鸿儒此前来的方向,也是今日风起云涌的地点,据悉有大人物受刑。 他隐约猜测到了两分。 瞪大着眼睛瞧李鸿儒之时,瞎子也预感到接下来的钱更不好拿。 待得李鸿儒再度开口,瞎子硬生生将右手抓了回去,死死的垫在屁股上。 “西门春熙大街有位真本事的奇人,姓袁名守城,你找他算去,莫要来问我了。” 钱财虽好,但需适可而止。 吃过一次大亏,瞎子不想再砸了招牌。 第七章 难有仙缘 常年在东市晃荡,又需要日日前去四门馆,李鸿儒少有去长安其他区域。 瞎子提及的袁守城也是位算命先生,但李鸿儒并不熟悉。 能被瞎子推崇,对方想必是有几分真本事。 李鸿儒看看天色,脚步加快了数分。 若非木轱辘踩踏过于疲惫,他真想造个自行车出来。 在长安,世家豪门出行都是马车,便是那富裕家庭也有好马。 李鸿儒想买匹马的难度并不大,但每日的喂食,安置马的地方,需要办理的骑马通行证都是一道道拦路虎。 如他十六岁的年龄,又不曾在专门的场馆习武训练,是并不允许在长安街道上策马奔行的。 即便荣才俊也需要遵守这些规则,依靠马车夫御马。 李鸿儒闷闷的进行着奔跑。 没有工具,他出行完全是靠腿。 但多年下来,他跑的还算不错。 若是遭遇什么风险,李鸿儒觉得自己有一定的逃命能力。 从东市前往西门春熙大街,步行所需的时间大致是两小时左右,此时稍微跑快一些,李鸿儒觉得能赶上对方收摊。 此时是下午三点半,街道上人流熙熙攘攘,行人络绎不绝。 侧边属于人行道,中间则有马道。 人多之时,便有部分人穿梭到马道上去,想着走捷径。 偶有骑马者快速通行,顿时引得一阵大呼小叫,纷纷闪避。 原有的世界观被更改,李鸿儒再一次审视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 奔行路过一个玩弄杂技的江湖班子之时,几个大汉还对他招了招手。 李鸿儒打假过瞎子,也与这些人玩过一些杂耍。 杂技的技巧是台下十年功台上一分钟,不像瞎子那样靠嘴巴纯粹糊弄人,李鸿儒倒没有掀对方摊子。 今天表演的是‘吞蛇入腹’,长约一米有余的花斑毒蛇不断往一女子嘴中钻入。 待他奔行而过时,那毒蛇已经钻入了大半截。 李鸿儒怔了两秒,随即又跑远。 他在这班子里表演过吞剑术,也不知对方又找到了什么异蛇,可以临时放入到喉咙中,看上去比他的吞剑术凶险不少。 待得阳光转弱,夕阳西下,李鸿儒浑身大汗,此时的他亦跨入了春熙大街。 这是与博望街完全不同景象的街道。 博望街店铺林立,聚集着诸多布店、绸缎店、衣店、胭脂水粉等店铺,这条街道则以贩卖米面和果蔬为主。 临近收摊时光,一些人纷纷吆喝,试图卖出最后一些货物。 也有一些人专程挑这时间前来,想着捡点便宜货回去。 李鸿儒耳中的讨价还价声络绎不绝。 “这街上是不是有位叫袁守城的卦师?” “算命和买菜不一样啊,你来的时间有点晚,袁大师这时间大概在卜最后一卦了。” 李鸿儒向一个买豌豆大嫂问路时,对方还囔囔指点了一下。 这位算命的先生在春熙大街的名声看来相当不错,李鸿儒询问之时,对方的脸上还有恭敬之色。 随着对方指清楚路途,李鸿儒迅速奔向前去。 那大嫂所言颇为准确,李鸿儒赶到袁守城常来摆摊之处时,对方已经不见了人影。 这让李鸿儒有点小失望。 他寻思了一下,又连连问了数人,这才朝着袁守城回家的方向追去。 上午需去四门馆学习,从四门馆到春熙大街来回一趟所需的时间不少,何况他心中确实有一些疑惑想寻求一份确认。 世界观崩塌,除了生出求仙强大的心思,李鸿儒心中不免也有几分惶惶之感,难以探清楚前方的路。 人在迷茫之时,会追求一些虚无缥缈的信仰,又或求助鬼神之道。 李鸿儒心中有疑惑,他也有一份不甘。 荣才俊尚认命,他条件远不如对方之下又能好多少。 十八岁是道槛。 但通晓《九经》的难度太高。 李鸿儒至今也只是能对部分《九经》的内容背诵,难知其中真意。 以四门馆教学的水准,若是想从中领悟出大道,难度会甚高。 若将四门馆的助教和直讲比喻成普通教师,在太学中便是特级教师授课,而在国子学中则是超级教师。 双方的成绩自然有着天差地别。 平民能进入的最高学府四门馆,但这也是长安城权贵不成器子女来学习之处。 即便李鸿儒也有着几分无力感。 不是他不愿求学,而是老师难以解析明白,每日只是领读,少有通透。 《九经》晦涩难懂,李鸿儒难以琢磨明白。 常年下来的重复学习,即便耐心再好也被消磨干净,再无多少兴趣可言。 “叔父,唐皇果然有令,让魏徵持帝剑斩了泾河老龙敖浪,如今这线引已经点燃。” “我已知。” “泾河龙王虽小,那也是仙庭的官,咱们让仙庭难堪,西方佛陀真能介入到我们大唐的势力争夺中?” “唐皇和帝后虽强,但只是借助国运气势在长安城无敌,他们此番必然会承受天庭的压力,需要拉其他势力入局平衡。” “这只是我们道家和儒家的朝廷之争,冒然引入第三方破局会不会引发不可测变化?” “此时只是下棋之初,至多能向后推测三步,我岂能窥知全貌,总归要多走几步才知,何况道家有前朝之事,此时一蹶不振,引流激活一番也是好事。” …… 李鸿儒不断朝着袁守城收摊走人的方向奔行之时,忽地听得细细的碎语。 他脚步稍微放慢,便听得了数句。 待得步伐一近,前方私语的两人顿时止住了声音,只是低头前行。 李鸿儒抬头,只见前方一道人持着卦幡,上书‘八字算命,铁口直断’,在那卦幡的下方,又标注着卦师袁守城数字。 李鸿儒一喜,他可算是追上人了。 “袁卦师,我有一问想垂询您!” 李鸿儒快速步行超了前方那两人,拱手直接相问。 他发问之时,这才注意到道人相貌极为清奇不凡,看上去有着几分古风的飘逸,逼格较之瞎子要高上数个层次。 在袁守城的身边,是李鸿儒曾经远眺过一面的国子学第一高手,袁天纲。 李鸿儒的到来打断了两人低声交流,袁天纲显得稍微有些皱眉,瞧向李鸿儒之时眼中闪烁着某种异光。 这让李鸿儒敏锐觉察到了些许危险的意味。 这大致是他刚刚听到了不应该听取的话语。 此时还是白日,长安街中难有当街杀人的景象。 但术法诡异,荣才俊提及术法有着各类致死的手段。 遭遇袁天纲审视之时,饶是李鸿儒也有几分心悸,浑身冷汗不由涔涔滚落。 “出生平凡,难登大道,难有仙缘,前途无亮。” 不待李鸿儒发问,那手持卦幡的袁守城已经开口。 他这番开口让袁天纲顿时收敛了敌意,眼中异光一闪而逝。 若是一只蹦跶不起来的蚂蚱,即便知道得再多,也没什么作用。 袁守城这番话的助力让李鸿儒避免了一场麻烦。 但对方的话也让李鸿儒的心沉入谷底。 不需要他发问,对方就知晓他的来意。 这位卦师果然是有真本事。 谁都自命不凡,想着出人头地,李鸿儒也不例外。 他想问的无非是世界的认知和个人前程。 但袁守城这种真本事给人的感觉太坏了。 这是提前对他判了死刑。 第八章 修仙死路一条 李鸿儒确实出生平凡。 父亲李保国是东市一个卖布的商人,从无到有,李保国最终在长安城中稳居了下来。 没有大富,但也拥有小康。 据李保国提及,数十年前皇室倾轧,有着纷争和大战乱。 最终是如今的唐皇上位。 诸多人乘着这股风云之势屹立上枝头,拥有大能力,成为高官世家等。 李保国能力有限,只是追随而行,最终在商业上有所发展。 李家衣食无忧,日子较之许多人都要过得好。 但真正盘算起来,李家确实只属于平凡的阶层。 没有祖辈蒙荫,也无顶层的人际关系,难于取得多少协助之力。 只是一眼,袁守城便已经看穿了李鸿儒身上的一切。 对一个常人而言,生活安康尚无问题,但想要突破这种阶层无疑是异想天开。 没有深厚的底蕴,即便逆天的机缘在眼前也难于拿取。 便如那读书者,十人之中便有九人都是愚笨不堪,大道在眼前,但难以做任何领悟。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明师,愿意放下身段耗费时间去指点一个尚未入门者。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 对诸多学生而言,若是没有家世和底蕴,便只能寄予那一丝灵光开悟来通透诸多经书。 又或是如那苦修的和尚一样,常年坐禅,往返念动,一辈子将心思几乎放在一套经文上,最终悟出那奥妙。 “除了一世长寿,仙有什么好,我等褪了凡躯去那天庭不过是一默默无闻的低贱之民,还不如在尘世间轮回过得精彩。” 袁天纲的脸色有些傲然。 有袁守城这么一个叔父,他显然熟知诸多。 作为朝廷新贵,他此时意气风发,脑海中没有多少成仙的念头。 “他们占据了仙庭,形成了王朝,任何成仙者都要接受管辖和册封。” “原来成仙求的是逍遥自在,此时成仙不过是去做一被约束之仙,毫无乐趣可言。” “新仙哪有反抗的力量,他们这仙庭当真是稳的很。” “道路千万条,但唯独修仙是死路一条,只能去仙庭当狗。” “仙界虽好,但唯有人间界方是故乡。” 袁守城给李鸿儒免费相命,这也引发了一些话题。 袁守城和袁天纲相互低声交流,身影渐渐远去,李鸿儒这才晃晃脑袋清醒过来。 “呸,老子才不相信你们这些算命的胡说八道。” 李鸿儒狠狠的吐了一口。 在今天之前,他不相信算命。 只是承受了世界观的冲击,他急切想寻一些可能存在的人获知确定一些信息。 但这不意味着他就完全信任和相信对方提及的内容。 说到底,李鸿儒只是想着寻求一些心理上的安慰,也试图找出一点可能存在的方向。 这是人在迷茫之时容易产生的选择。 只是结果并不像李鸿儒所想的那样,求签拿到了一支下下签。 “人家还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天都由不得,我还由你一个算命的,哼哼哼~” 李鸿儒忿忿不平的哼哼唧唧好一会,这才抬腿往东市方向走。 两世为人,他心态倒还算好,没有完全陷入到这种话术中。 术法神妙不可言,但李鸿儒不信对方一眼就能断定他的一切。 若是恶语相向,李鸿儒能凭借“出生平凡,难登大道,难有仙缘,前途无亮”这句话送给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这是一句万金油的话。 只是袁守城知晓他来意,这倒是了不得的本领。 李鸿儒看看自己。 此时的自己只是十六岁,脸庞有着几分稚嫩,年龄尚还轻。 若是想相命,如他这种小年轻大都是问求学和前程之事。 李鸿儒想了一会,只觉自己找到了一些袁守城判断的依据。 瞎子尚能察言观色,何况是袁守城这种相命的术士。 他心中安慰了自己好一阵,袁守城给予的影响渐渐消除了下去。 “仙庭!” 当抹除自身的问题,他也偶有回想到两人低语时提及。 袁守城和袁天纲探讨中的仙确实与他理想中的仙不同。 倘若成仙只是充当仙庭中低贱的一员,需要接受管辖,这尘世间又能有多少大人物愿意去成仙。 本是天骄,重新化成低贱中的一员。 即便世界再好,那也难以安然处之。 “修仙死路一条。” 李鸿儒低声喃喃了袁天纲提及的一句话。 这算是一桩意外所获,至少让李鸿儒知晓了一些认知以外的内容。 此时夕阳西下,天色渐沉。 想起李保国的家规,需要固定时间回家吃饭,李鸿儒的腿脚不由快了数分,渐渐奔行起来。 从春熙大街踏出,又进入到另一条巷道。 待得小跑上十余分钟,他已经渐渐远离了长安城的西门区域。 街道没有路灯,显得有些阴暗。 此时,一些店铺和民居开始点燃灯烛,映射出点点光辉来。 大街上的人迅速稀少了下去。 偶见一些人影,也是急匆匆而行,寻找落脚之处。 除了每月特定的时日和每年的各种节日,长安城少有入夜之后的聚集之处。 大多人都是入夜即睡。 也有少部分有钱人早早寻了场地,开始寻欢作乐。 但相对而言,此时的大环境还算非常清明,少有龌龊之事。 一声入夜的打更声敲响,李鸿儒此时迈入的街道已经难见人影。 夜色渐浓,此时离东市博望街还有半小时左右的路程。 此番回去少不得又要被李保国骂两句,又要被客氏埋怨一番,李鸿儒想想这两口子就有些闷闷之感。 但想到荣才俊这两天会捣鼓的那套《明庭经》,他心中又开心起来。 再怎么说,这可能是一个新的起点,他依旧大道可期。 低沉的脚步声响荡在深巷中,随后又渐渐远去。 李鸿儒奔行之时,街上没了人影,入眼皆是黑暗。 此时依靠记忆和一些高楼中微暗的光亮前行,视线有限,这让他不得不稍微放缓脚步,防止自己不小心撞到什么。 快速行进之时,他只见前方一身穿白衣的秀士撑伞,在街头上一阵乱晃,不时摸着墙壁而行。 这显然也是个入夜未归的倒霉蛋。 “这儿是安居里街,前行百步进入到金穗街,你是打尖还是找回家的路,莫要走错……” 李鸿儒好心提醒一句之时,只见那白衣秀士放下雨伞,身体微微扭转朝向了他。 “还我命来!” 低沉的声音响起。 这也让李鸿儒头皮一阵发麻。 当拿下了雨伞,他分明看见,这白衣秀士一颗脑袋已经不翼而飞。 第九章 怨魂不消 安居里街中,李鸿儒好心提醒一句,却是不曾想到自己遭遇了不详。 十几年没见过鬼,今天撞上了。 这是一具无头的人尸。 此时尚有鲜血在往外溢。 对方绝不是化妆的效果。 长安城中少有如此闲得蛋疼的人来搞怪。 按身体的比率,对方这是脑袋被完美切割,没可能靠着衣物遮挡,藏在断颈下。 李鸿儒搓了搓微红的眼睛,他利用神仙粉开启天眼的时间已经过去,却是不知为何此时能看到这些鬼魅。 这不该是他所能看到的景象。 长安城中有钦天监、大理市等部门,还有诸多大高手…… 李鸿儒张望之时,只见四周悄然一片,毫无人声和灯光。 无头的白衣秀士直身站立,如同凝望他一般,李鸿儒额头的冷汗顿时就冒了出来。 “说来咱们都是同道,我死掉有十六年了,刚刚投胎活过来没多久。” “您可能还有点怨气,不过早点投胎真的很好,这辈子过不好咱们就过下辈子呗。” “咱都这模样了,哪还有多少报仇的力量,对吧!” 李鸿儒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囔囔了数句。 他声音颇大,但周围没有任何回应,这让李鸿儒一颗心沉了下去。 说好的邻里之间守望相助呢。 他都撞鬼了,也没人开腔帮忙吆喝一句,这有违和谐相处之道。 “投胎!” “我不甘啊!” 无头的白衣秀士腹部发出汩汩的声响,如同使用腹语一样,发出字正腔圆的声音。 “说好只是走个流程,他们为何真将我处死了。” “天地间犯错者甚多,为何就抓了我一个。” “为什么连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我。” 白衣秀士不甘的叙说着自己冤屈,似乎有着无数的疑问。 本是走个流程,没想到真被人砍了脑袋。 这就有点倒霉了。 李鸿儒也不知他与谁在配合,若非对方不讲究,便是这白衣秀士被坑成了傻子。 但这没脑袋的哥们终于分清楚了人,没找他索命就好。 李鸿儒第一次撞鬼,经验甚是不足,完全没有应对的经验。 从《九经》中筛选了几句鬼神之说,李鸿儒心中默念了数句,但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举动没有任何作用。 任由这无头白衣秀士发声之时,他不甘的又默念了数次正气之言,身上也没冒出儒家的浩然正气。 读了数年书,这大概是没什么鸟用了。 “我四海的龙族已经脱离了妖籍,为何地位依旧是如此低下,你们想杀便能杀,想吃便能吃。” 白衣秀士说到激动之处,双手拂过脑袋无头的位置。 李鸿儒眼睛一竖,只见对方那双白皙的双手陡然化成了龙爪的模样。 结合对方叙说的话语,一时之间,他隐约猜测到了一些真实。 他很可能撞到了今天那头被砍脑壳的白龙。 “那您下辈子不当龙,可以投胎做做别的,选择不低下的种族?我觉得当人挺不错的。”李鸿儒大胆建议道。 “我龙族轮回时走的是畜牲道,投身龙族已经是最好的选择,难有其他可去之处。” “这就可惜了”李鸿儒惋惜道。 “我苦苦修炼数千年,在泾河之位上亦是兢兢业业千年之久,一朝犯错便被他们砍了脑袋,我不甘啊!” “那他们也太不讲究了,好歹给您一个改过和弥补的机会啊!” “我这恨有如覆水,怨念难消,奈何不了仙庭,我不信一个人间的王朝也要退让。” “那您这是要继续报仇吗?”李鸿儒问道。 “我势必要报仇,此仇不报我心难安,只有屠了那魏徵和唐皇,才能解我心头的恨。” “那您去吧!” 李鸿儒大方摊手。 他又不需要化解对方的怨念,让这位泾河龙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只要老龙王不在报仇时顺道搞死他,这头老龙想搞什么就搞什么,和他没什么干系。 老龙王在生前都被人收拾的妥妥当当,何况是死后。 长安城如此多大高手,李鸿儒觉得对方蹦跶不起来,一旦被发现便可能会被打死。 “我没了脑袋,元神也被斩成两截,如今只是残魂支撑,不知那杀我的魏徵小儿藏在何处,也不知唐皇住在何方。” 白衣秀士转动着身躯,他摸着安居里街边的墙壁,似乎有着几分茫然。 “你都这模样了还想着报仇。” 李鸿儒心下暗自嘀咕了一句。 听对方之言,这不仅找不到仇人,现在是连方位都难以辨认清楚。 即便仇人身在眼前,可能也难有多少识别的能力。 想到对方这是完全瞎了,李鸿儒心中顿时一定。 只要能甩脱老龙,他就甩开脚丫子使劲奔。 依对方这跌跌撞撞的模样,只要不误打误撞落到对方手中,他大概率会很安全。 “你可知那魏徵的住处?”白衣秀士问道。 “我只是个平民,哪能知道魏大人住在哪里。” “唐皇呢?” “唐皇应该是在皇城的某个皇宫吧。” “那我留你命有何用?” 问话之时,白衣秀士情绪忽地暴怒起来。 李鸿儒只觉眼睛一花,眼前满是血海滔天的景象。 一种致命的危机感传来,李鸿儒心中不由打了个冷颤。 “我知道皇宫的入口在哪儿,您肯定需要一个向导,我能带您去那边。” 他大喊了一声,才见血海景象一消。 眼前恢复原样之时,只见白衣秀士搭在脖子上的龙爪慢慢化成人手收了回去。 一身冷汗溢出,李鸿儒稍微擦拭了一下。 忆起对方刚死化成鬼物,情绪可能极不稳定,李鸿儒觉得自己不能用常人的判断来断定对方的行为。 只要在一定范围之内,他生死似乎完全被对方掌控。 这也由着对方心情。 心情好一点,他能存活。 心情坏一点,他嘎巴一下就死掉了。 李鸿儒刚刚稳定的心情顿时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带路!带我去唐皇宫!” “没问题,您这边请!” 白衣秀士开腔之时,李鸿儒迅速答应了下来。 甭管李保国在家等得多不耐烦,客氏又有多担心,他此时得先活下来才能回家。 对方想去皇宫简直是太好了。 皇城之中高手如云,定然能解决这条死掉的老龙。 既然老龙再度求死,就怨不得他李鸿儒引领正确方向了。 第十章 观星楼 “皇宫附近守卫太多了。” “你尽管向前走,他们看不到你。” 脚底生风,李鸿儒领着无头白衣秀士行走得极快。 待得夜色愈浓,他已经出现在了皇宫附近的大街,这儿巡逻者甚众。 卫士们明盔亮甲,刀剑横跨在腰。 李鸿儒只是一眼扫过去,就能觉察出这是一个个能砍脑袋的狠人。 当然,是砍他的脑壳。 这些卫士很可能奈何不得这无头白衣秀士。 连发现的能力都没有,李鸿儒不觉得这些人有能耐将泾河老龙杀死。 至少也要有魏大人几成的功力,才可能胜出对方。 无头白衣秀士撑着雨伞行进之时,卫士们仿若眼瞎了一般,任由他们前行。 随着靠近皇城,李鸿儒心也忐忑起来。 他身在狼窝,这转眼又要进入到虎穴之中。 擅闯皇城亦是重罪,进去得越深,罪责越重,杖毙死刑很常见。 袁守城那一卦算的很准,若是他一不小心,今天很可能就是‘前途无亮’了。 “我投胎才十六年,没可能这么快又去投胎。” 李鸿儒觉得自己两辈子的时间加起来还没人家活一辈子长。 相较于这种修行千年的龙王,他更是活了点毛毛雨的时间。 “必须见到明天的太阳。” 什么大道可期都必须先放在一边,当前最重要的问题是活下来。 李鸿儒不断前行,也不断思索着应对的方法。 他不时看着四周,脑海中那点可怜的见识不断运转。 愈加接近午门,他心中也越是上下的厉害。 “那儿就是皇城的午门方向,进入后直通皇宫,只是皇宫的宫殿诸多,想分辨是件难事。” “那你用处就……” “我们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观星楼,听说观星楼高三百尺,若我们进入观星楼,肯定能看到皇宫最中央之处,寻到最正确的方向。” 无头白衣秀士老生常谈时,李鸿儒迅速打断了对方即将吐出的话语。 碰上这种无视人命的千年老龙,他只能表现有用点,不至于被对方一把抓死。 闯皇宫是死罪,闯观星楼倒还不至于杖毙。 李鸿儒此前见识过观星楼吹散了高空乌云,对观星楼中高手有着一定的信心。 如今正值夜晚,处于观星的好时机,李鸿儒觉得观星楼中应该有人上班。 若是有大高手在观星侧位,或许就有人能发现到他们。 观星楼不仅楼高,楼层也复杂,若是产生混战,他也好趁乱下楼,或许能甩脱对方。 他提议了一番,见这白衣秀士凝身站立了数秒,随即才传声同意了下来。 他手指稍微一指,观星楼一扇门发出锁石声响,自动打开了来。 李鸿儒走在前方,白衣秀士则紧紧跟随在后方。 这幢高楼的中央是层层堆积的巨木,楼梯绕着巨木而上,每一层又能前往该层的房间。 李鸿儒此前随着荣才俊来过一次,此时也算是轻车熟路。 借助楼中微亮的灯光,他开始绕着楼梯盘旋而上。 “我听闻观星楼有几个高手,你走路时脚步轻巧一些,尽量避免被他们发现了。” “没问题!” 重重踏步前行的李鸿儒顿时就将脚步放轻了下来。 虽然没了脑袋,但白衣秀士依旧有着一定的灵敏,他这行为倒不好做的太过。 但若是看到了观星楼中人,他脚步肯定要重一些,他就指望那些人发现来帮忙了。 “您这雨伞真神奇,他们压根就看不到我们。” “这是太阴遮光伞,天色愈黑,遮光的效果就越强,甚至能达成隐形的效果。” “太神奇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神奇的宝物。” 李鸿儒找了个话题,又赞上一句拍了个马屁。 科学的原理…… 科学似乎也能解释这种宝物的原理。 但这太阴遮光伞作用只能算一般。 若是天色够黑,穿上一套黑衣,李鸿儒觉得那同样够遮光,能达成肉眼看上去隐形的效果。 当然,无头白衣秀士这把雨伞可以大摇大摆走就是了,比夜行衣方便一些,至少免了换装,在一些场合还可能发挥极强的作用。 “可惜我只是一条河的龙王,若是那海龙王,身家又要较之我丰盛太多,报仇想必是轻而易举了。” “要不您回去找亲戚借点儿法宝”李鸿儒建议道。 “我身体和元神都被斩,只有七七四十九天可活,时间上来不及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 李鸿儒的目光在太阴遮光伞上一扫而收。 若是有机会,他想拿了这把伞跑。 这倒不是他心生贪婪,而是对方缺了这把伞,身体便会显形,会遭遇皇城卫士们连连的追拦堵截。 而他更是能借助太阴遮光伞的能力,避开巡逻团,迅速逃离皇宫附近。 有逃出魔掌的心思,李鸿儒更是有了挡灾的想法。 他顺着楼梯而上。 此时,位于观星楼的位置愈加增高。 他也慢慢看到了一些观星测向的学子。 这些学子凝神观看夜空中的星芒,对他的到来充耳不闻。 “现在已经走了观星楼近半的层高,能看清楚皇宫了吗?”无头白衣秀士问道。 “勉勉强强,大致能区分一些方位,只是皇宫弯曲的道路甚多,此时又无多少灯光,看的并不是太清楚,可能需要更高一些的位置。” 凭栏观望十余秒,李鸿儒才回话。 他沉下心来,话语中真假掺杂。 欠缺了脑袋,白衣秀士似乎丢失了诸多,难以察觉出细微的表情,也难以感知清楚事态。 在那观星楼高层之处,李鸿儒已经敏锐觉察到有人将凝重的目光投向而来。 对方更多的将目光凝聚在他身上,而少有盯着无头白衣秀士,避免了惊扰。 此时他不仅要稳住白衣秀士,还需要不断向上,尽早与察觉他们的人物相遇。 “那便再往上走三层”无头白衣秀士回道:“这是钦天监台正李淳风的地盘,他是个有些本事的人物,我不欲与他冲突。” “行,咱们就走三层的,到了地方看清楚就下去。” 李鸿儒顿时同意下来。 他脚步轻挪,开始缓缓而上。 步步踏足之时,他也在祈祷着有足够能力的大人物快点下来。 三层的楼高只是十米左右,楼梯盘旋而上总有终结之时。 李鸿儒驻在栏杆无人处,双目放眼看过皇宫。 不断扫视皇宫地形之时,他眼睛亦不时扫向上方。 “熬浪道友深夜到访,不知你有何心事未了?” 一道声音响起,李鸿儒只觉心头一松。 这是他此前听过的声音。 观星楼主李淳风。 第十一章 李淳风 夜空中一道风浪翻滚,一道身影从观星楼上飘飘而下。 仿若神仙中人,李淳风带着浑身青光从高空中走下来。 他开腔之时,目光已经投向李鸿儒所在的区域。 这让李鸿儒心中一定,感叹大佬们终于出现了。 这大概还是观星楼的顶级boss。 在李鸿儒的概念中,一个地方的掌控者一般就意味着最强。 他此时就盼着李淳风能大发神威,将这头死掉的老龙收拾了。 只是不曾想到,李淳风也是谆谆善诱,并非直接开打。 “李淳风!” 无头白衣秀士身体一怔,顿时觉察到了麻烦。 他有点想将这不太合格的带路者掐死。 若非这小子嘴巴聒噪个没停,他早就去制服皇宫附近某个守卫,换上另一个人带路了。 观星楼远看皇宫,这看出一个大麻烦来。 即便他心中有一些控制,也被李淳风感应,看出了破绽。 “熬浪道友,尘归尘土归土,你既已死,又何必苟活在这世上,该当去投胎才是”李淳风开口劝道:“你身居要职,投胎想必也是个好命。” 李鸿儒敏锐的觉察到,此时的李淳风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才完全面对到无头白衣秀士。 这位大佬显然也没有完全发现无头白衣秀士的身影,更多可能是依靠他在定位。 若是与一个无影无踪的对手打斗,难度显然会颇高。 大佬可能没有想象中给力,李鸿儒顿时就咽下了苦水。 “熬浪数千年的道行毁于一旦,心有不甘”无头白衣秀士道:“我的命运不该是这样,我这千年之间如履薄冰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只是一次疏忽,为何就要将我打杀。” “您得罪的人层次太高。” 半响,李淳风才提及了一句。 “我得罪……” “您擅改布雨薄,抹了仙庭那位的面子,泾河水涨又淹了长安之地,那时正值我皇祈天求平安。” “我……” “您官不大,但往死里得罪最高层,谁也不会保你。” 待得李淳风提点两句,无头白衣秀士顿时明白了下来了关键的原因。 但凡他得罪的只是一方,很可能只是个罚酒三杯的下场,罪不及死,或许刴根龙角就能代罚。 彼此走过场之时,这恶到了两方,就难有多少收手可言。 仙庭是真绑,大唐朝的监斩官也是真杀。 他还稀里糊涂以为大伙儿做过一场,没想到是真正掉了脑袋。 一股苦涩之意弥漫过他的心底。 “您应该很清楚自己真正的死因,这一切是您私自改动布雨薄,纯粹是咎由自取。” “我……” “夹杂在仙庭和我大唐帝朝之中,您本应该如履薄冰,争取一切让人无话可说,但您胆子确实大了一点。” “啊~” 被李淳风发言叙说,无头白衣秀士猛然狂怒咆哮起来。 “为何这天地间就我族夹杂在中间,这边不讨好,那边也难容我龙族之身,倘若我有三分关系,他们怎么可能斩我身体和元神。” 这是犯错时嫌自己后台不够硬了。 大抵是见过其他人犯错后罚酒三杯的下场,熬浪显得极为愤怒,感觉自己遭受到了不公。 “你们不过是人间界一个新建王朝,区区几十年时间,我……” 李鸿儒靠着凭栏,只觉身后血腥之气弥漫,沉重的压力顿时就传染而来。 只是稍微回头张望的瞬间,他便看到了那无头的白衣秀士身体迅速化成白龙的模样。 同样缺失了脑袋,这条白龙只有身体的部分。 蜿蜒而巨大的身躯如同蟒蛇缠柱,不断沿着观星楼中心的支柱缠绕而起,也挤占着观星楼中每一处空间。 “你看看我的头!” 白龙发出沉重的声音。 “若我不被锁神链缠绕,你们有何能耐斩下我这头颅!” 彷佛放开了顾忌,也释放了野性,这条无头的白龙昂天发出阵阵无声的咆哮,性情愈加暴虐。 “龙族是仙庭收编的妖族一脉,属于半仙半妖,他们拥有形体,在人间界依旧能发挥出巨大的能力,你且小心一些,若是发生打斗,我怕是顾不上你。” 各种小心思和计划赶不上变化。 被白龙身体缠绕,楼梯方向是没法逃生了。 李鸿儒一个侧翻身翻出凭栏,双手死死夹杂在栏杆底部。 他不断小心翼翼的换动着方位,希望能找到一处安全落脚之处。 爬得越高越能接触接触到大佬,但这爬得也太高了。 此时观星楼已经爬过近半,一百五十尺的高度。 这高度便是五十米起步,近十七层楼高。 观星楼中难以逃脱,观星楼外掉落也是必死。 李鸿儒刚刚张望看向大佬,便听李淳风提醒了一声。 大佬大抵是没什么指望了。 李鸿儒无助的甩了一下大腿,犹如被架在火上烧烤的癞蛤蟆。 他懒得管什么龙族,什么砍头,什么罚酒三杯,李鸿儒闷闷的查看着自己可能的逃生方位,寻觅着每一处可能借力的地点。 此前的生活中只有东市和四门馆。 每天上学,游荡在街上,偶尔打打假,戳破瞎子糊弄人的谎言。 那是一个多么正常的世界。 但随着荣才俊看了一次砍头,什么不科学就来什么。 他这一天遭遇的打击太多了。 “前途无亮,我呸!” 李鸿儒伸出右手,往手上吐了一口吐沫,争取双手与木栏杆的摩擦系数增加得更大一些。 多了这么一尊身躯庞大的白龙,观星楼似乎难以承受其重,木质架构发出一阵阵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些推衍的观星楼人员此时才晃然清醒,发出各种嘈杂的声音。 楼中各种灯光顿时就通明了起来,一阵阵钟声开始鸣响。 有人使劲往上爬,也有人快速翻滚往下,还有一些人抽出手中长剑,迅速观星楼这中间楼层汇聚。 观星楼之下,诸多卫士汇聚,有人开始拉动着重弓。 “您要不要叫点帮手啊”李鸿儒大声囔囔道:“您自己不行可以喊皇城的高手来啊。” “你当谁都能御风而行,及时赶到这儿呢。” 李淳风没好气的训斥了一声。 他大袖挥舞,顿时狂风涌起。 李鸿儒只觉一股刁钻的恶风袭来,他死死掰住的栏杆已经松了手。 大叫一声‘我命休矣’之时,他人已经迅速滚落凭栏,又摔到了下一层中。 此时,一股猛风亦从观星楼中激荡而出,与那狂风相互撞击在了一起。 一龙一人显然已经交手。 第十二章 太阴遮光伞 仙缘:3 李鸿儒跌落观星楼下层之时,摔得头昏眼花。 震荡到脑海之时,不免也发觉了一点点太吾数据的异动。 从一跌落到零,又从零上升到三,数据中的仙缘已经有了变化。 李鸿儒脑袋一时难以调转过来,不清楚此时为何数据有了提升。 这似乎是个浮动值,可以上升,也可以归零。 若是归零之时,大概便是袁守城提及的‘难有仙缘’了。 想到自己还处于危险中,李鸿儒垂死之中挣扎而起。 他晃动脑袋想寻求一条生路之时,只听脑袋上那木板传来一阵破碎声,木板上露出了一只巨大的龙爪。 五个手臂粗细的空洞透出,那龙爪随即又缩了回去,显然是在找另外的支撑点。 李鸿儒正欲拔腿找往下方之处走,忽见那木板破碎处一把雨伞落下。 这是无头白衣秀士的太阴遮光伞。 大抵是对方龙化,此时没手拿捏这把雨伞,掉落在了地上,随着风一吹,更是抖落了下来。 巨大的风浪撞击声响彻在楼上。 李鸿儒眼睛一红,已经顺手捞上了这把雨伞。 万一楼塌,或许他还能借助雨伞带来的那点空气阻力下坠。 此时风浪颇急,若有几分逃生的契机,他坠下十七层也不是不能活。 “你们还我命来!” 一声声咆哮,也伴随着无头白龙疯狂的厮打。 “唐皇,你滚出来!” “魏徵,魏徵!” 被李淳风发觉,此时显然已经难以潜入到皇宫中。 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诸多化成云烟,再难回来。 鼓动着龙尸,这条泾河老龙已经疯狂了起来。 “为什么是我倒霉,我明明卜了卦,即便相助魏徵一番也能脱身事外。” 李淳风传来闷闷的不解之声。 他操纵着狂风,与擅长行云布雨的龙王相撞在了一起。 每撞击一次,他就心疼一次。 “我的浑天黄道仪……” “我的高空风向标……” “全乱了呀,哎呀,本官,本官真是心疼!” “你这死鬼,给我克制点啊!” “你有话好好说!” 相较于泾河龙王的疯狂,李淳风显然有着克制。 他数次牵引,便是想着将这白龙引出观星楼。 但白龙无首,抱柱之下也难有多少离开的可能。 恶斗之时,引得大片震动和喧哗。 除了观星楼中元神高手入局,远处亦有两骑飞纵而来。 “呔,你这破落货,死后还冤魂不散,速速退去!” 一壮汉手持双锏,奔行之时已经迅速开口。 另一人手持长剑,凝神之时已经鼓起无边血气,人马缠绕在血气之中显得凶神恶煞。 待得靠近观星楼,这两人已经迅速冲撞,推开了观星楼大门,入了那门内。 只听一声炸雷般的声响,李鸿儒便见那弯弯曲曲缠绕数百米的龙躯猛然一缩,随即开始了盘旋上升。 “我的观星楼!鄂国公、护国公你们小心一点,不要打坏我的观星楼!” 李淳风发出一声大叫。 “熬浪,你已经被除仙籍,此时不过是一妖物,如今擅闯长安城,当诛!” “若你好好投胎也便罢了,非要再来找我们麻烦,当真是想灰灰湮灭永不超生不成。” 两人气血之力极为雄厚,吐口发声之时,已经遥遥做了事态的回应。 “尉迟恭,秦叔宝,我只找魏徵和唐皇的麻烦,若你们找死,那便怨不得我下重手了。” 一声沉闷的声响,无首的白龙之躯迅速蠕动起来。 数百米之躯迅速开始了盘踞。 此时,观星楼中无数雨水雾气萦绕,隐约之间有了雷声的响动。 “要糟要糟,观星楼这是要完了。” 李淳风大叫一声,随即便听见了那楼脆脆的声响。 除了中央支撑柱,观星楼下方开始了层层的坍塌。 他掐着手指,道了一句‘拂尘’,随即便见那高空中一把拂尘落下。 挥动之时,那拂尘手柄前端的白色兽毛猛然延长到百米,缠住了那白龙之躯。 与此同时,观星楼底传来一阵阵冲撞的飞速踏步声响。 犹如两头潜藏在深渊的猛兽,鼓动着无边的凶煞之气,突袭飞奔了上来。 李鸿儒只觉一股血浪气息上冲,刚刚借着白龙身躯的收缩,下退一层的他迅速让出了位置。 猛烈的打击声顿时响起。 伴随着无头白龙的哀嚎,混乱的横扫顿时在观星楼中荡起。 李淳风那拂尘一扯之下,更是将这数百米长的龙躯迅速拉扯到了空中。 “大胆熬浪,竟敢在我长安城放肆!” “仙庭居然将你尸首放出,他们这是要恶心谁?” 千余米外遥遥的两道声音传来,也伴随着两点金光的飞射。 “唐皇,帝后,你们终于出现了,莫要以为我奈何不得你们!” 金光钉在白龙身躯之上,两道裂缝顿显,身躯层层瓦解的声响传来,无头白龙身体颓然落下。 那皇城中央顿时传来了一声闷哼声响。 “吾皇遭它元神暗算了!” “不好,有人在泾河龙王身上动了手脚!” 尉迟恭和秦叔宝囔囔之时,只见李淳风已经朝着皇宫驾风而去。 庞大的龙尸坠落之时,已经化成了一块块血肉,随即又碎裂成粉糜,落了满地的血水。 “他没了脑袋,三魂七魄散了不少,难有多少神智,满脑袋都是复仇念想,应该难以找到位置。” “也不知这老龙王是如何进入到皇城中的?莫不是他们直接送到这儿?” 眼见尉迟恭和秦叔宝如风一般从楼梯上往下飞纵,李鸿儒一颗吊起的心思总算放下了一些。 若唐皇都遭了暗算,顺手清算一番,他这种小布丁应该随手就砍死了。 他撑着太阴遮光伞,心中满是忐忑。 看着摇摇欲坠的观星楼,他脚步顿时加快了一些。 此时观星楼的灯光被扫灭了大半,他需得趁乱走快一些。 太阴遮光伞在光亮处效果颇差,此前的泾河龙王就被他看了个正着,李鸿儒也担心自己被其他人看到。 若是被逮到了,这是有理也说不清。 何况他也没什么理,当了泾河龙王的带路党,随便一宣判就该砍脑袋。 沿着半损坏的楼梯而下,李鸿儒还看到了十余位观星楼的成员正在逃命。 他撑着太阴遮光伞,脚步加快了数分,跟随这些人一伙钻了出去。 第十三章 文不成武不就 姓名:李二狗 修为:凡人 技能:无 财富:0 材料:无 法宝:无 仙缘:0 手持太阴遮光伞,李鸿儒身影穿梭于黑暗的街道之中。 他一颗心忽上忽下,待得走出皇城区域,这才放心下来。 摸了摸身后,那是一片片的冷汗和淤青。 在观星楼中逃生并不算一件容易的事情。 尤其是他这种百无一用的书生,要文文不成,要武武不就。 简单来说,就是干啥啥不行。 脚步停下,李鸿儒只觉自己这条小命终于捡回来了。 “不要随便看别人,有时候你一个眼神过去,全宗全派就没了。” 太吾里不乏一些恶搞的小提示,李鸿儒觉得这种提示说的很对,他就不该好心替人家指路。 但怎么说也不算太亏。 李鸿儒抓着手上的太阴遮光伞,感觉自己多少也算捞到了一件宝贝。 若是手持宝伞,黑夜中就是他的主场。 这么想一想,李鸿儒还觉得自己挺兴奋。 他记得还有个仙缘3的提示,隐约之间,李鸿儒只觉自己得知了仙缘的作用。 除了可能遭遇的宝物,这也许还能判断宝物的等阶。 至少太阴遮光伞会较之神仙粉高档数个等级。 李鸿儒沉浸在数据中,扫了一眼,看那仙缘值又重归了零。 他松了一口气之时,只见那法宝一栏并无任何登记。 “或许是数据有缺……” 李鸿儒沉思数秒,看着太阴遮光伞,他心中又有另一股寒意涌上。 说来这是泾河龙王的宝物。 普通人都知道给自己电动车上个锁,泾河龙王没可能不给自己宝贝安插点后门。 如果不是数据有问题,这只能证明着这件宝物并不属于他自身。 这依旧是泾河龙王的宝物。 想到那无头白衣秀士的鬼魂可能再次找上门,李鸿儒顿时甩了甩手上的太阴遮光伞。 此番惊扰了唐皇,只怕大理寺、刑部、御史台等部门也可能会有持续的调查。 譬如查一查泾河龙王的引路党。 想到此处,李鸿儒还有几分担心。 在这趟行动中,他借助太阴遮光伞露脸甚少,但也有人看到了他,彼此还交流了两句。 观星楼大佬李淳风。 李鸿儒心中不免也有忐忑。 手上的太阴遮光伞拿不得,李淳风那儿也可能泄密。 “我就是一个小垃圾,应该不入您的法眼。” 李淳风当时更多的注意力应该是放在了泾河龙王身上,或许也认为他并无多少逃生的力量。 嘀咕了两声,李鸿儒又安慰了自己一番,心中这才安定了下来。 他看着手上的太阴遮光伞,持着前行之时,路过一处屠宰场,他收拢了雨伞,用衣服擦拭干净自己抓捏的痕迹,顺手塞到了猪笼中。 若是所想没错,这是烫手山芋,能要命的东西,趁早丢了比较稳妥。 若是他多心了,总归以后还有机会取回来。 巷道中奔行了十余分钟,他这才看到熟悉的房舍。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被李保国一顿叫骂,客氏又好一阵心疼迂回不可避免。 李鸿儒虽然才十六岁,但李保国的年龄并不大,如今只是三十六岁,正值壮年。 这是一个李鸿儒想叛逆都无力反抗的年龄,老老实实挨了骂,又挨了两下抽,李保国才闷闷的教训了两声。 “咱这孩子就靠脑子学习,你别打坏了。” 客氏看着李鸿儒身上的淤青,连忙取了一些常用的草药膏抹上,又劝说了李保国两句。 “圣贤说棍棒之下出孝子,他脾气也倔,得经常打打才好”李保国回道。 这大抵是没什么事就想揍揍孩子解闷了。 兄长李旦是小时候挨揍比较多,让李保国感觉有几分练武之姿,这才送了武馆。 李鸿儒也幸得自己思想成熟,少有给李保国下手的机会。 “我读书虽少,也没听哪个圣贤如此说过”客氏笑道。 “小二,你说有没有圣贤说过这种话!” “有!” 看着李保国手上扬起的藤条,李鸿儒顿时就屈服了下来。 “棍棒底下出孝子,黄荆条下出好人,这是一位叫商鞅的圣人曾经言过的话。” 他瞎编了两句,待得李保国一脸得意的朝着客氏囔囔自己也有文化,这才放心下来。 “我家小二是读圣贤书的人,你不要当老大那么养!” 客氏说上几句,今天晚回的事情才作罢。 在这年代,街头上虽有巡逻,但远无多少监控的条件,若是遗失了人便极难找回。 像李鸿儒这样的小豆芽,一看就是没多少力量反抗,很容易被人拐了卖掉,这也由不得李保国不担心,狠狠训斥上一番。 当下三人也各有言语,待得李鸿儒吃上大碗的饭菜,这才各归了各处。 这一夜的安睡并不稳妥。 李鸿儒一时梦见自己仿若神仙中人,可以御剑飞纵天地间。 一时梦见自己被人发现给泾河老龙带路砍了脑袋。 又一时看到那纠缠在尘世间的纷杂,让人难以挣脱。 他胡乱踢着被子时,只觉一脚落空,人已经清醒了过来。 此时屋外光线明亮,太阳已经升起。 稍做清洗时,他已经听到了李保国在一楼搬动布匹凉晒的声音,客氏则是在楼下熬粥。 阁楼中充斥着布匹发霉的气味。 泾河龙王乱点行雨簿,东市亦受灾不轻。 李家的布店也未能幸免,沾了不少雨水。 布店的收成关系到李家的生存,这也无怪李保国最近的心情有些闷,干什么都是闷声闷气,难有多少开心可言。 这些浸染了雨水的布匹成色下降了至少两个档次,难以卖出好价格,亏本是必然。 常年供李旦练武,又供李鸿儒念书,李家的经济一直比较紧凑。 这一年大概会比较难熬。 李鸿儒看了看自己的收纳箱,那箱中还有纹银百两。 在四门馆混迹了数年,李鸿儒文不成,但多少还算捞了点钱财。 一两金能兑十两银,而一两银则能兑千枚铜钱。 这是一笔不小的钱财。 此时布店受了灾,诸多布匹被淋,将李家这个布店买下也并无多少问题。 只是他年龄尚小,钱财来源有些难以做算。 若是被李保国发现,少不得又是一顿挨打,怀疑他从哪儿做了偷窃。 李鸿儒想在父母这儿洗白钱财还挺不容易。 他随手拿了几枚铜钱,这才下楼去吃早餐。 “听说昨夜来了一阵怪风,皇城附近的观星楼吹得摇摇欲坠,你下课后莫要四处去凑热闹。” 李鸿儒准备去四门馆听课时,客氏不免叮嘱了一句。 “早点回来帮我干活,咱家湿掉的布帛太多了,太阳落山都收拾不过来。” 李保国则是嘟囔了一声。 “我力气不行,你喊大哥,他干起活来轻松。” “你就是要锻炼锻炼,莫要读书读得弱不禁风。” 李鸿儒推脱时,李保国又嘟囔一声。 李家有二子,一个文不成,一个武不就。 读书的李鸿儒难有功名可言,练武的李旦又与农夫没多大区别,只有一股子蛮力。 李保国只是想想,就觉得自己脑壳疼,感觉这些年投的钱财还不如喂猪。 第十四章 九经 “大事了,大事了,我听说昨天晚上观星楼出大事了。” “啊?” 四门馆中,照例是上课偷摸递小纸条。 但李鸿儒对荣才俊今天的消息没什么兴趣。 作为当事人,他对昨天晚上的大事太清楚了。 他如今就想研究明白《九经》,看看自己能不能搞出一身的儒家浩然正气,免得承受鬼神侵袭。 以前他是应付式学习,那是因为他没见过鬼神,也不信读书能读出什么正气来。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李鸿儒觉得自己很需要浩然正气。 《九经》是九个系列丛书的统称。 这其中包括《三礼》,涉及《周礼》《仪礼》《礼记》。 又有《三传》,涉及《左传》《公羊传》《谷梁传》。 还有《易》《书》《诗》。 心不在焉听讲之时,李鸿儒也在不断翻书查找重点。 这九套书都是儒家的经典,有自身之道,也有为人、为臣等方面的教育。 “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李鸿儒翻看之时,也不断剔除着大量无用的内容。 考试时尚需要划重点,没可能提炼儒家浩然正气不需要重点。 想要通晓这一册册书的全部内容,李鸿儒觉得很不实际。 即便再天才,如袁天纲那类人,也没可能短短三四年内将这些厚重的书籍通透背诵。 李鸿儒对自己的记忆和读书方法还是有着一定的自信,觉得同是人类,世上天才没可能超出想象,有着他十倍,数十倍的读书能力。 不说袁天纲这种天之骄子,国子学和太学中还有其他人,未必个个都是天骄。 而这些人大多拥有儒家浩然正气,邪气难侵。 李鸿儒觉得这是读书和教育方面的区别,并非他们智商的问题。 这很可能更多是统治阶级在固定影响,让人认为更高一层学府的学子有更强的能力,其他人需要服从,又或需要慢慢靠着年月熬。 涉及修养自身的条条框框一条条被李鸿儒做了标记。 总计三十六册厚如砖头的书籍,统计部分书籍之时,一股隐隐约约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李鸿儒只觉自己似乎发觉了什么。 这更像是无数提炼自身气质的圣贤之言分散在无数章节中。 这些章节极为无序,可以有着千百种组合的方式,难以形成统一的规格。 修行各有各道。 或许最符合自身条件的组合便容易诞生浩然正气,入了那修行的基本门槛。 李鸿儒一时有所思。 “我听说观星楼在悬赏,李淳风大人想用文气镇压观星楼”荣才俊递小纸条道。 “文气镇压观星楼?文气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能有什么用,濒危建筑该拆就拆啊”李鸿儒回道。 这显然又是在玩封建迷信了。 李鸿儒随口就喷了一句。 荣才俊学识浅薄,一时也是解释不得什么文气,他最终同意了濒危建筑应该拆除的说法。 但今日的观星楼下文人汇聚,会有一场盛会。 荣才俊提议去凑凑热闹。 李鸿儒本想听从客氏之言,但心里又有些小九九,想着去那观星楼附近查探一番。 据说犯罪分子都有这么一个心态,想着回现场查看情况,一般案发后会出现在现场附近。 李鸿儒昨夜惹了事,一时心态并无多少区别,想着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待得午后散堂,他也随着荣才俊马车前行。 这货照例是在马车上把玩望远镜。 新玩具入手,大抵都有几天新鲜劲,李鸿儒不免也提醒荣才俊早点将那册《明庭经》弄来。 “没问题,我爹明天要出趟远门,我这就给你偷过来。” 他应下了事情,又提醒李鸿儒需按时归还于他,毕竟他在荣府地位有限,若是被发觉,少不得屁股要打烂。 “你这还没给我书呢,就惦记着拿回去。” 被李鸿儒说笑上几声,荣才俊这才眼珠转动一番,嘿嘿的别过头去继续把玩望远镜。 世家子弟的傻子颇少,李鸿儒做交易之时放宽了姿态,索要也有着分寸。 连儒家浩然正气都不曾凝聚,荣才俊牟定他难有多少可能窥探到《明庭经》来修炼。 这才有着这场交易。 李鸿儒满意,荣才俊也是极为满意。 马车穿梭而行,这较之李鸿儒双腿速度要快上许多。 此时正值国子学、太学、四门馆、律学、书学、算学等学堂放学。 一些听闻消息的学子纷纷赶来观星楼附近。 观星楼悬赏依旧在进行时,并未因为时间的过去陷入尾声。 相反,随着人潮的不断前来,这儿还有着愈演愈烈的架势。 一些儒生开始沉思,也有口中喃喃者,更有甚者拿了笔墨在书写,待得笔成,便递交到观星楼门口。 “悬赏最高不过纹银百两,少则纹银一两,这奖赏亦过于小气了一些。” 从马车上下来,荣才俊奔向了那悬赏的榜文之处。 待得看到悬赏物,顿时就让他‘呸’了一口,感觉才华的廉价。 “还真在这儿悬赏可堪入眼的诗文,这迷信要不得,找点木头修修补补才是正道……” 李鸿儒心中刚刚嘀咕了一句,便见有人回了荣才俊的话。 “才俊兄,这悬赏的财物虽少,但这诗文的功名可不小,若是能被李大人相中,必然会悬挂于观星楼,若是采纳下来,那也是我辈的光宗耀祖。” 搭话人同样是一年轻人,长相一般,脸色黝黑,身宽体胖,但身穿锦衣,显得极为富贵。 荣才俊的圈子都是一帮没什么大出息的世家子弟,但这帮爷都比较有钱,是李鸿儒非常喜欢交往的对象。 “宝琳兄所言极是。” 荣才俊连忙抱手行礼了一番。 这大抵是见到了不得的世家后代了,至少官衔高出荣家数个等级,荣才俊才会这般老实。 “尉迟家威震天下,应该不需要这些小功名”荣才俊恭敬道。 他的发声让李鸿儒顿时清楚了这脸黑青年的来头。 能威震天下还冠以尉迟姓氏的家族并不多。 如果猜测没错,他昨天还见过这位的老爹鄂国公尉迟恭。 “怎么可能不需要,我们家都是武夫,可希望有一点点文化了。” 尉迟宝琳皱着眉头,他手中还捏着笔和宣纸。 李鸿儒看去,只见那宣纸上写了数句。 远看是个楼, 近看烂木头。 若不快修补, 迟早光溜溜。 大概是憋了许久,这宣纸上的诗是拼拼凑凑,还有数个字是划掉又写上去的。 尉迟宝琳还很好心的题了诗名《镇观星楼》。 他这诗词非常写实,是个干活的实人。 李鸿儒觉得,这观星楼也是早点做修补的好,莫要搞什么文气,来点实际的修补会更合适。 此时没了黑夜的笼罩,他放眼看去,才注意到那观星楼大半层的亭台楼阁已经损毁,只留下数根大柱和一些楼梯。 李鸿儒硬是想不清自己昨天晚上是怎么摸爬滚打下来的。 但他观察了许久,似乎没见到什么通缉带路党的榜文,这让李鸿儒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第十五章 文气镇压观星楼 观星楼处,文人学子簇拥。 诸多人围观着观星楼,不时有人吟诗一首,待得博个数人喝彩,这才小心翼翼递交了诗词进去。 如同尉迟宝琳所言,世家大概不会在乎这一百两纹银,但很在乎名声。 而对一些家境颇寒者而言,不论是一百两还是一两,任何钱财都是极为珍惜。 若是夺冠拿了那一百两,便是一些小康家庭近十年的收入,也是个天文数字。 诸多人绞尽脑汁,参与了这悬赏。 李鸿儒随手抓了一点墨,碰撞时‘不小心’的往脸上摸了摸。 观星楼并非只需要一首诗词,只要入眼便能收录进去,换上一些钱财。 他想拿这个钱,这钱来的光明正大,拿给李保国也心安理得。 老爹开心,他日子就好过一些,免得三天两头遭找茬挨打。 文人借鉴不算剽窃,毕竟他也并非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以前就借鉴念了一首‘咏鸡’,在东市小有名气。 但他一点也不想见到李淳风。 万一这位钦天监台正能认出他模样,多少会有点麻烦。 随手摸了几把,李鸿儒觉得自己形象已经差不多要完蛋了。 只是一面之缘,又是晚上相见,李淳风大概认不出他的模样了。 “鸿儒兄,你手上沾了墨汁,不要再往脸上乱擦了啊”与尉迟宝琳交谈的荣才俊提醒道。 “墨汁?什么墨汁?” “你沾到宝琳兄笔上的墨汁了。” “啊呀咧~” 李鸿儒低叫一声,算是将这故意的行为暂时定性下来。 “他这脸好,和我脸色一般接近了”尉迟宝琳憨笑道。 “倒也是”荣才俊笑道。 墨汁弄到了脸上,清水一时难以洗干净,李鸿儒多少要黑上两天。 他这脸色倒与尉迟宝琳接近,李鸿儒顿时便被哄笑了一番。 李鸿儒也不在意,他巴不得脸越黑越好。 文人沾点墨汁也是常事。 “这是墨香,圣贤所谓的赠人笔墨,手有余香便是这个理。” 他囔囔了两声,倒也将尉迟宝琳那帮狐朋狗友起哄的声音压了下来。 这帮人以武夫居多,打架大概是一把好手,但肚子里确实没什么墨水,稍微说上几句之乎者也便难以反驳。 文字功底最强的尉迟宝琳的成品就在那儿。 议论数番,众人开始怂恿荣才俊吟诗。 “冰盘桂影朗凝幽,皎皎中分楼外楼。 光满兰桥飞玉镜,凉生橘屿度金秋。” 荣才俊倒也没作谦,只是思索一分余钟,就随口吟了一首诗词出来。 “这诗词有点味道,似乎比我写的要好”尉迟宝琳道。 “就是有点听不懂。” 尉迟宝琳一个同窗嘀咕了一句,顿时引得周围几人点头不已。 这让荣才俊头疼不已。 他们专业就是玩弄文字的,而这帮武夫专业是玩弄刀剑的。 两路人马压根不是一个派系的,没啥太多共同语言,很难交流到一起。 若非彼此没什么出息,他和尉迟宝琳此时难有交集。 “我且写上,也递交到观星楼中去。” 抱着来都来了,还吟唱了一首,荣才俊决定参与一番,将这诗词送去。 这也算是他心有灵感时的得意之作,或许有机会挂于观星楼中。 “鸿儒兄,你要不要写上一副?”荣才俊问道。 “成,我也参与一下。” 李鸿儒脑袋里还是有几桶水,回忆之中也背诵过一些诗词。 他随手就抽了一首颇为大气的诗词,亦题上了《镇观星楼》四字。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荣才俊念了两遍,只觉朗朗上口,文采比自己的诗词好。 他看了看,觉得有些不妥,但又说不上哪儿不妥,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连同尉迟宝琳一起,三人齐齐去了那观星楼。 “什么狗屁不通的诗词都拿来丢人现眼!” 尉迟宝琳的诗词第一个送上,也第一个被刷了下来。 负责审查诗词的是朱元适,这位是国子监的司业,官从四品。 这是李淳风请来的第一道拦路虎,负责首次筛选过滤。 大抵是今天阅卷量比较大,他说话时并不是十分客气。 以一些文人的尖酸刻薄而言,他这话还算轻微,学子们厚着脸皮勉强能承受。 但对有心诗文的尉迟宝琳而言,这话直接将他心中那点萌芽泯灭得干干净净,这辈子大概是没什么念想了。 “元适兄,这位是鄂国公的独子。” 朱元适身后,一位长须的长脸官员低声提醒了一声。 看尉迟宝琳涨红了脸的模样,这大概是打击的比较厉害了。 文人性直很正常,批判也没毛病,但若能留三分情面,那彼此以后也好相见。 他提醒一声,那朱元适脸色顿时硬生生挤出了一丝笑容。 “……也就这篇诗词还能勉强入目。” 他话说半截,又狗尾续貂上了半截。 这话说的有点大喘气,尉迟宝琳的脸色从猪肝色顿时进入到了欣喜。 “主审大人,那我这诗词?”尉迟宝琳急切问道。 “依我之见,大抵能取上五两纹银作为润笔之费。” 朱元适也不一刀砍死,话留了几分余地,将这个烫手山芋给了后续审核的官员。 今天来的不止尉迟宝琳,还有诸多肚子里没墨水又不好惹的人来了,只能破财免灾。 一切交由钦天监选择,李淳风去做那最终的定夺。 “我的诗都能值五两纹银,才俊兄,鸿儒兄,你们拿的想必是更多,只可惜我那狗屁不通的诗词难登大雅,大概是没了观星楼悬挂的资格。” 获知了大概结果,尉迟宝琳痛快极了。 经历了一遭,他倒也有自知之明,此时顺手催促起荣才俊和李鸿儒起来。 “又是两位爷,这又是哪家的?” 长安城官员遍地走,能认识同朝,但也没人完全记得同朝这些官员的子嗣,小孩子一年一个摸样很常见,便是记性好也要疏忽。 朱元适头疼一声,随手将荣才俊那份诗词翻开。 念动数句,他还颇为惊讶的看了荣才俊一眼。 和尉迟宝琳混在一起,显然没什么好货色,他没想到这个名为‘才俊’的纨绔还有几分才学,做出的诗词颇为上佳。 这倒确实不负那才俊之名。 “佳诗一首,依愚之见,这诗词有入观星楼的些许资格。” 他没提及报酬,慎重的介绍上一声。 与打发胸无墨水的纨绔不同,这是另一种阅卷时的行话了。 这让众审核官精神一震。 有人接过朱元适手中的宣纸,不时还有人低声默念诵读,诸人只觉甚是满意。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众人传阅之时,只听一旁朱元适开腔自念了起来。 这是见得一首好诗词了。 第十六章 溜须拍马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随着朱元适念毕,一些人脸上浮现惊叹欣喜,而另一些人则是皱眉。 一首绝佳的五言四句而又合乎律诗规范的小诗。 诗中有着普通人的豪迈。 但诗中又有了敬畏之心。 对众人而言,若是将这首诗词挂在观星楼,那便代表着态度诚惶诚恐。 观星楼可测天地,丈量国土,岂有不高声说话的道理。 大唐也并不畏那天上人,否则便不会下狠手诛杀泾河龙王。 这是人间界,不是那仙庭,即便神仙下凡也需要遵守大唐的规矩。 有如此的底气,恐惊天上人便成了一桩笑话。 诗是好诗,但作诗者处的阶层低了一些,难以看到全貌,诗词有了偏颇。 难得一见的佳作,又有着嚼蜡般的难受。 “李太白?” 朱元适念完。 他看了一下署名,看向了满脸黑墨的李鸿儒。 对方这名字和脸色反差太大,让他难以忘怀。 对方身上穿着四门馆学子服。 看手脚上的粗糙,这显然不是因为练武导致。 虽然与尉迟宝琳、荣才俊等人混到一起,但对方出生的阶层显然较低,大概率只是小官和平民的层次,需要忙于劳作。 四门馆常年招生平民佼佼者,这大抵又是哪个杰出者了。 这些平民会不断补充到七品以下的官员层次中,充当帝朝的底层支撑力量。 但这批人的接触有限,难于清楚顶层之事。 从对方的角度而言,这是上佳的五言诗,不可多得。 但从他们的角度而言,这诗词再好也只能弃用。 朱元适心中有着一丝不舍,随口主动念了出来,他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虽是上佳,但难以做用。” 此前提示尉迟宝琳身份的长须长脸官员惋惜了一声。 “可惜了这文采”另一人皱眉道:“这是我们评比以来见过最佳的诗词。” “简约而不简单,朗朗上口,着实可惜,我个人愿意出上十两纹银收录这首诗词,也算是不负了这才华。” “德言兄,这诗词在民间传传也便罢了,于我等只怕是有一些不妥。” “可惜!” 数位审核官左右互看,低声议论时不由一番嘘唏。 “主审大人,莫非这诗词不值钱?” 听得朱元适叫自己,又看着几个审核官的脸色,李鸿儒的脸色从欣喜渐渐迈入低谷。 他已经抄了一首颇为不错的高楼诗。 这是大诗人李白之作。 李鸿儒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在这方世界,但他读书时并未读过这类诗词,李白的佳作显然能拿来参赛。 只是李鸿儒不曾想,便是李白的诗词都会落榜。 他还想着捞点银子给李保国呢。 “这诗好归好”朱元适摇头道:“但这首诗词不适合观星楼。” “莫非您是嫌我说这是危楼?”李鸿儒问道:“我能将危楼换成其他词呀。” 李鸿儒想想自己的‘咏鸡’,那是第一次模仿,他修改甚多,几乎将骆宾王那首咏鹅弄得面目全非。 他又不是什么循规蹈矩追求原诗词完美的人,诗词改改不是什么大问题。 “危楼不危楼的问题不大”朱元适道:“只是着后两句话不搭意。”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鸿儒兄,咱们……” 一旁的荣才俊听了半响,终于察觉出了问题。 他指了指天上,又指指观星楼和两人。 正常人畏惧很正常,恐惊天上人没问题,但观星楼不需要恐,帝朝也不需要惊。 这诗词再好观星楼也用不得。 若非有尉迟宝琳在旁,李鸿儒这诗词只怕念上数遍便会丢到草篓中。 “那我再换换!” 知晓了关键性的问题,李鸿儒顿时就提笔了起来。 他这是犯了方向性的错误。 若是那文字狱的时代,被对手抓到了这等把柄,那是会死人的。 李鸿儒心中不由有了几分忐忑。 环境和背景不同,即便是诗词也另有了涵义。 他觉得自己‘借鉴’时需要万分小心,避免遭殃。 他这提笔倒让几位审核官有了兴趣。 待得李鸿儒将那‘天上’两字换成‘宫中’,众人的脸色顿时怪异了起来。 “一首普通人的豪迈诗,转眼变成了一首你我所需的上佳诗词。”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宫中人,吾王听了只怕是要骂人。” “合理溜须拍马也是本事。” 当仙庭换成了帝朝,这首诗词的立意大变。 李鸿儒尬笑之余也顾不得许多。 马屁诗就马屁诗了,总比一文不值要强。 他过来就是换点银子,补贴家用,哪里管这么多。 只要观星楼给钱,他还能改动。 很小心的将那‘天上’两字涂成黑圈圈,李鸿儒顿时觉得自己方向性错误的证据被销毁得干干净净。 他此时静立在一旁,就等着几位大人开口,看到时能打发几两银子。 审核官们笑谈之时,也引得李淳风走来。 这位钦天监台正的脸色很不好。 若是能破财免灾也就罢了,他现在不仅是破了财,还遭了灾。 昨夜遭遇泾河老龙突袭,观星楼的损失很大。 但相较于泾河龙王跑到皇宫中撒野,麻烦落在观星楼又有了几分价值。 观星楼的灾难也不止当前这一件,自从这座高楼建立以来,便不可避免的遭遇了一些灾祸。 有人说这是观星楼过高,盖过了皇宫,喧宾夺主之下必然受损。 也有人提及皇城有天子气运镇压,而观星楼承接天地,李淳风难以镇压。 但观星楼不高不行。 诸多研究必须依托于这座高楼,需要足够的高度。 观星楼也承担着侦察监管长安部分区域的职责。 李淳风的惆怅脸几乎皱成了一朵枯萎的菊花。 见得众人轻松讨论,一扫此前的沉闷,他不由有了几分兴趣。 “你还能将这溜须拍马的诗改动?” 李淳风插入时,正听得朱元适发问。 “您若是不满意,我就再改动一番。” 为了合理的收入,李鸿儒也是绞尽了脑汁。 读书人想捞点额外的合理钱财不容易,这种需要诗词的场面也少见,他今天必须捞一些纹银回家。 “成,你再将后两句改动一番,我们看看效果”朱元适笑道。 随即他便见李鸿儒提起了毛笔,在那宣纸上又做了一首小诗。 依旧是‘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开头。 但后两联却变成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这是鼓励危楼还要往上加建一层了。 众人念了数句,不由互笑。 这诗词有双重叠加之意,但还不如此前那番普通人心态的表白。 可后两句也算是难得的佳言。 只是有些怪异,显得有拼拼凑凑之感。 诗词能用,又有些别扭,但总体而言,可以入库进行筛选。 “我觉得这一首不错。” 李淳风指指‘恐惊宫中人’的诗词,他正是需要这么一副溜须拍马阿谀奉承的诗。 观星楼太高了。 李淳风双眼望去,只见皇城的气运如烈火烹油一般猛烈。 这是盛世皇朝方才有的景象。 而在皇城的边缘,观星楼则是一柱擎天,显得独特独立。 遇事挡灾不可避免,遭灾受劫也是自然。 若挂上这诗词做法,观星楼低上皇宫一头,以后或许就能安宁一些了。 第十七章 白日挡灾 观星楼需要一首溜须拍马的才气诗,但又不能明张目胆的滥用这首诗。 李淳风寻思之下,定下了‘入局’的名次。 做法时主打这首马屁诗,但必须拿一些诗词遮羞。 这首小诗的位置不能显眼,也不能不显眼。 “鸿儒兄,你真是有大才的人,欢迎你以后来尉迟府做客!” 出观星楼时,尉迟宝琳态度相当客气。 “我觉得鸿儒兄诗词能做魁首,观星楼亦小气了些,居然说卷面不整洁,用五十两纹银就打发了。” 荣才俊拿着十两纹银,神情看上去有些不甘。 “就是就是,鸿儒兄这是卖了三首诗,五十两确实少了点,要我看,五百两才合适。” 尉迟宝琳附和上一声。 他拿了五两纹银的报酬,情知这是给尉迟府面子,脸上过得去,心下倒也满足。 “嘘,台正大人交代了不许咱们四处声张。” 李鸿儒拿着五十两纹银,显得颇为高兴,顺道转移了两人的话题。 这些诗词不是什么稀罕货,能拿来换上一些钱财再合适不过。 别说五十两,就是五两十两他也满意。 他李抄抄也是要生活的人,没可能靠着满腹诗书来填饱肚子。 这相当于他做了一次买卖。 更让李鸿儒开心的是,李淳风注意力更多放在诗文上,扫了两眼没将他认出来,这简直太棒了。 一切事情都已经扫了尾。 李鸿儒终于稳如老狗,不慌不忙。 他低声与尉迟宝琳、荣才俊等人热聊。 此番又乘机认识了几个有钱的酒囊饭袋,李鸿儒觉得大有收获。 依这几个二代的智商,以后做出什么好的手工物品也方便推销。 他常年在四门馆和一帮喜欢勾心斗角的文人二代做生意,李鸿儒早就觉得自己应该换一批交易对象。 文人的钱不好骗,那都是李鸿儒使劲抠出来的,有时候还得亏本。 从荣才俊的角度出发,望远镜交易观看《明庭经》一段时间明显是他大亏。 但他还不得不做这种亏本生意。 热议之时,只听人群一阵喧哗。 随即数个身穿蓝色官服的人纵马奔来。 “经大理寺六部审查,拘得白日鬼一名,此人手持赃物,于当铺处擒获。” 一个脸色板正的官员下马宣读,随即数人从马上纵下,将那马上捆绑的‘白日鬼’推了下来。 白日鬼并非鬼怪,而是小偷的某个名目。 但凡白天都肆无忌惮的偷窃者,官方定义下来便叫‘白日鬼’。 李鸿儒眼皮一抖,随即便见到了那白日鬼的赃物。 太阴遮光伞。 这是在深夜中能蒙蔽巡逻卫士感官的宝物,一次能遮挡数人。 若是善用,这把伞便能发挥极为诡异强大的能力。 李鸿儒记得自己都放到了猪笼中,没想到又被白日鬼给翻出来。 这当真是自己找死,谁也拦不住。 大理寺成员下手不轻,这个白日鬼手脚已经打断,此时躺在地上发出好一阵低低的哀嚎。 李淳风从观星楼中走出,与那脸色板正的官员交谈数句,疑惑之时也点了点头。 “告辞!”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这官员顿时率众驾马而去。 他来的快,走的也快,似是很不愿意与李淳风扯上关系。 “似乎不是这小子,算了,反正是个白日鬼,到时拿去祭祀做法事也不冤!” 李淳风与李鸿儒的距离并不远,竖着耳朵偷听时,李鸿儒亦听了个真切。 他心下一哆嗦,喉咙顿时吞了一口苦水下肚。 大抵他贪婪一分,将那太阴遮光伞带回家,此时下场与那白日鬼会并无多少区别。 待得打断四肢,便是嘴皮子伶俐都没半分作用。 只要证据在手,大理寺的人能动手绝不瞎bb,一切事情下了监狱再说。 而李淳风提及的做法事更让李鸿儒心惊,他不由想到了自己家里祭拜祖先时宰杀放血的鸡。 他有些心虚,用袖子稍微遮挡了一下身体,避免被李淳风瞧见。 “鸿儒兄,鸿儒兄?” “啊,在!” “只是那小贼要被拿去剥皮放血,你该不会是被吓着了吧!”尉迟宝琳笑道。 “怎么会,我在菜市口常见砍人头呢。” 李鸿儒硬挺着叫了一句,差点牵涉到自身,他觉得自己脸色有点发白。 但今天没问题,他用墨汁涂了脸,再白也是黑的,谁也看不出来虚实。 “见过血的都是好汉子”尉迟宝琳赞上一句,转而又道:“我看才俊兄这宝镜极为了得,不知你那儿还有没有。” “这是我家的祖传宝镜”李鸿儒痛呼了一声道:“若非才俊兄爱惜,我还不愿意拿出来呢。” 他做事极有分寸,除非自己必须用的物品,少有做重复的两件。 怀璧其罪,怀艺同样如此。 若是知晓他能重复制作,李鸿儒觉得长安城的权贵人人都需要一个望远镜,这辈子会干活干到老死。 他望远镜做了旧,便是镜筒都有几分铜锈未尽的斑驳,又拿祖传当了借口,顿时让尉迟宝琳可惜不已。 擅修元神者能感知天地,观望极远,较之望远镜带来的能力出色。 武者培养气血,练就的武魄擅长杀戮,却难有万般的妙用。 对武者而言,他们全身的本事都在打击和杀戮之上,并不擅长远望。 尉迟宝琳探求口风不得,只能转而向荣才俊索要,暂时拿来把玩一下。 “宝琳兄若是有空,可以前往东市博望街李氏布店,我们家除了卖布,也卖一些衣服,有穿上去很舒坦的,也有穿上去很威风的。” 李保国每日卖布,而客氏每日则缝纫一些布料做成品衣服。 能开在东市,李氏布店走的是大众模式,面向广大劳众群体。 往昔年龄小,李保国又不说,难知家中底细,待得这趟水灾显了形,李鸿儒才清楚自家状况。 除了日常的开销,李保国不断挣钱,又不断进货,家里的货就是全部。 这导致遭遇天灾时抵抗风险的能力是零。 大抵是没想到长安城都会遭遇天灾。 李保国闯荡了几十年,最终也是翻了船。 李鸿儒觉得家里这种经营模式有问题,是时候他出手扶爹了。 只有小家过的好,他才能安稳自由一些。 何况李鸿儒渐渐发觉,他向往的一些东西非富即贵,没点钱财和底蕴的支撑玩不起。 他需要慢慢累积资本,也需要不断扩展人脉。 而不至于像与荣才俊的交易一样,望远镜交换完成,双方紧密的关系便会慢慢淡下去。 李氏布店的服装,可以拥有面向大众的模式,也需要渐渐转换到高档的模式,走入到更高的阶层。 大唐的服装行业发展极为出色,富家公子哥儿穿着豪华冠装,而女子也是绫罗绸缎,各类款式层出不穷。 李鸿儒难有多少拓展唐装的大能力,可以让李氏布店脱颖而出。 他以前也不是玩服装行业的。 作为服装行业的一个路人,他只有玩玩‘新、奇、巧’的特色,将记忆中接触的一些服装理念引入进来。 不提让服饰如何繁华,让穿戴舒坦一些,又或偶尔标新立异一番还是能做到。 “舒坦”尉迟宝琳瞪大眼睛大声道:“我喜欢舒坦,我更喜欢威风,既然你这么说,我有空便上你家店铺去逛逛。” 他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应下来,顿时让李鸿儒满意极了。 第十八章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小二,你读书多年,终于又爆发了一波啊。” 有客氏的叮嘱,李保国又有着要求,需要李鸿儒早点回来干活。 但李鸿儒依旧跑去观星楼看了热闹,回来的挺晚。 按正常的操作,棍棒之下才能出听话的孝子,李保国给李鸿儒准备了三根棍子。 但一根也没用上。 此时他捧着那五十两的纹银,一脸的舒爽,只觉热天时吃了一个大西瓜。 对李家而言,这是一笔大资金,便是他手都有着哆嗦。 什么内涝,什么水灾,什么淋湿的布帛。 五十两纹银一来,什么都填平了。 即便将这批‘水货’低价卖掉,李氏布店照样运转的很溜。 李保国顿时就想好了低价处理布帛。 只要价格够低,有的是人接手他这一批麻烦货,也省了太多的麻烦。 继《咏鸡》之后,一篇《镇观星楼》出炉,解决了家庭最重要的经济问题,李保国顿时怎么瞧李鸿儒都顺眼。 三根棍子被他折断丢进了火炉。 李鸿儒看后也放心了下来。 这是五十两官银,有钦天监盖章,来源合理合规,一切都很正当,也免了李鸿儒皮肉之苦。 “这是老天开了眼,咱家出了个会读书的大文人”客氏喜道:“你看这小黑脸,看上去满脸都是学问。” “哪是老天开眼,明显就是我昨天的棍棒管用。” 李保国兴冲冲的道了一声,又将那纹银放进自己的小箱中,挂上了铜锁。 “这诗涉及观星楼文气,你们莫要四处去吹牛,免得泄了文气。” 一首《咏鸡》让李保国吹嘘了三年,李鸿儒觉得《镇观星楼》又能吹三年。 若是往常也便罢了,涉及到高层之事,李鸿儒觉得不掺和比较好。 他叮嘱了一句,顿时让李保国神情怏怏起来。 憋在心口难说的感觉太难受了。 但做为长安人,他很清楚有些事沾染不得。 夫妻两人低语了一番,最终决定将这事情烂在心里。 李鸿儒题名都写成了李太白,万一对证起来也算是麻烦事。 “大哥,你今天挨父亲的打了?” 将自己一些事摆平,李鸿儒才注意到兄长李旦身上隐约透出的一些淤青肿胀。 李旦常年练武,皮肉厚实。 李鸿儒觉得李保国这是下了狠手,若是他挨这种毒打,大概要在床上躺三天才能走路。 李鸿儒平常少有在白日见到李旦。 大抵是他早上赖着不干活,李保国将李旦叫回来顶班。 “只是练武时一些磕磕碰碰,这些事情难免。” 李旦脸色有些憨,他收缩了一下衣裳,将淤青红肿处盖得严实了一些,却是否定了挨李保国揍。 “你莫要同他们说。” 他叮嘱了一句,随即便见李鸿儒囔囔了起来。 李保国忙于收拾晾晒的布帛,客氏亦是在不断整理,这是没注意到李旦身上的伤。 李鸿儒皱了皱眉头。 练武伤到筋骨难免,这事他也没辙。 文人切磋靠嘴皮,武人是靠拳脚。 李旦这是实力不济,被人揍了。 在武风极盛的大唐,李旦只有自己揍回去才能找回面子。 “咱现在有银子,你们别急着布店的生意,多买些牛羊肉给大哥补补。” 亲兄弟之间可能会因为一些事情有着分歧,但亲兄弟关系也是最亲密的,这一点无可争议。 李鸿儒囔囔时还提及了去药铺买上一些滋补药物。 “别吧,药店那些滋补是贵人才吃的”李旦担心道:“能给我吃些猪肉便已经很好了。” “什么贵人,咱们自己就是贵人”李鸿儒囔道:“以后我还要找些贵人来买衣服呢。” 李家不生产布帛,诸多布帛只是拿来挣个转手的差价,和零售商没什么区别。 李鸿儒白天有了心思,也想着李家慢慢转型。 不管转型的成与败,半零售布匹半售卖成品衣服是没问题的。 客氏手巧,李鸿儒身上诸多衣服都是自家缝制,极为贴身。 待得李鸿儒提及尉迟宝琳可能上门来查看,客氏都不由有了几分紧张。 尉迟家是名门望族,穿戴是上层服饰店所制成,一些衣服便是她都没见识过,与东市这些苦哈哈穿戴有着极大的区别。 李鸿儒揽了大客源,但这也是她吃不消的客源。 “咱们先做点简单的,暂时制两套披风试试水。” 大唐服饰繁多,李鸿儒也难有多少拿得出手的好货。 这年代讲究服饰的华丽,恨不得将服饰的一切美妙都展现出来,用于遮挡的披风自是难于流行。 这是一个空缺的市场,也是一个颇为棘手的活。 李鸿儒划了数次图稿,这才将一套极为骚包的红披风设计图画成。 不影响身体正面的展示,又赋予了背面观看的神秘,披风扬起时还有几分飘逸。 这是行走江湖的利器,大侠装叉的典范,李鸿儒觉得很适合尉迟宝琳这种二代。 客氏还想往披风上绣些花鸟鱼虫,顿时被李鸿儒阻止了下来。 “男人就应该简约而不简单,您在披风角落里打个咱们家的标记和批次就成。” 他叙说了自己的设计理念,这让客氏颇为惆怅,感觉李鸿儒设计的披风大概没什么市场。 但难得李鸿儒插手家里的布店生意,她顿时就同意了下来。 李旦性情木讷,性格并不适合做生意。 倘若要接手李家的布店生意,只能指望李旦找个能说会道的婆娘了。 想到两个儿子年岁已经成年,夫妻两人顿时又挂念上哪家女儿干活比较利索。 李鸿儒和李旦对这个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 李鸿儒是见识诸多,而李旦也承受了李鸿儒一些影响,认为男女之间至少要有个初步的接触,免得稀里糊涂凑合过一辈子。 两人嘀嘀咕咕一阵,李鸿儒不免也问了一些关于武者修行的事情。 在观星楼下楼时差点摔死,李鸿儒觉得自己需要一些额外的小本领。 不提凝练气血威能,融炼传闻中的武魄,若是能身轻如燕,灵活一些也不错。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李鸿儒深以为然。 如今隐约得知了凝聚儒家浩然正气的途径,他不再迷茫,也不需要将心思全盘放在钻研《九经》上。 李保国拿了钱财,他也重新拥有了自由锻炼的时间,看看能不能多学点东西。 “祝氏剑堂的练法真是一堆狗屎!” 李旦将日常的修炼方式一一低声道出来,顿时就让李鸿儒喷了一句。 如同四门馆一样,祝氏剑堂也是死板教学,能领悟到多少全凭自己。 每年奉上五两白银的学费,李旦每日就是如木头一般的苦练。 无怪数年下来,李旦的本事有限。 若是这青壮年的黄金时期一过,身体恢复的速度难以跟上损伤,李旦的练武也就走到了头。 第十九章 可吸收的财富 次日清早,李鸿儒如常起床。 李旦早早去了祝氏剑堂修炼,家中又开始恢复到三口人的常规模式。 有了昨天入账的纹银,今天的早餐要丰盛许多。 李鸿儒啃了半斤瘦肉,吞了两个禽蛋,又喝了大碗的粥,这才舒坦下来。 家里有钱的日子舒坦,今天不用他带钱去街头上觅食了。 “吃饱了赶紧给我拉扯一下,将这些布帛拉出去,我找了人,今天要全盘处理卖掉。” 缺乏了兄长分摊干活,李保国顿时就使唤上了李鸿儒。 “你花两个铜子儿叫人过来帮忙,今天我出钱。” 李鸿儒很是牛掰的放了两个铜板到桌子上抵活,顿时引得李保国囔囔要去找棍子教训一番。 客氏一番拉扯之下,李鸿儒赶紧出了门。 远远的,他只见一匹枣红马奔行而来。 街头上一些人顿时迅速靠边。 李鸿儒也不例外。 泥水溅射在裤脚上,他刚想骂上两句,随即便见那枣红马上一个穿着甲胄的骑士纵跃跳了下来。 “鸿儒兄,你们家的布店真难找!” 见了李鸿儒,尉迟宝琳大喜。 这让李鸿儒刚要脱口而出的骂腔顿时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脸上快速浮现出招待客户的标准笑容。 “宝琳兄,没想到您来得如此之快!” “哎呀呀,我就来看看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好衣服”尉迟宝琳囔囔转而又低声道:“父亲今天要带我去皇郊狩猎,我得穿威风点,不能丢了尉迟家的威严。” “那您来对地方了”李鸿儒拍胸保证道:“别的不说,让您威风凛凛绝对没问题。” “莫非你家用虎皮做了大衣?那个穿上去确实威风凛凛!” 尉迟宝琳大喜,只觉自己来对了地方,找到了一家合格的衣店。 “我们家不走野兽风路线!” 李鸿儒悻悻的悱恻了一句。 尉迟宝琳肚子里的门门道道比较少,但审美和李鸿儒猜想也有差异。 喜欢野兽风和飘逸风是两码事。 看着尉迟宝琳黑色的脸庞,壮实的身材,李鸿儒觉得野兽风确实很合适对方。 只是他一时也拿不出什么虎皮小短裙。 他思索了一番,只得对尉迟宝琳做了邀请,尽自己口舌,看看能不能卖掉一件披风。 “你们家的气味有点大!” 尉迟宝琳随着李鸿儒进入李氏布店之时,不由捏住了鼻子。 “前一阵水灾不可避免淹到了一些布匹,我们今天就将泡水布全盘低价甩卖”李鸿儒介绍道:“但凡我们李家出品,那都是用上佳的布帛制成。” 他敲了敲门,通知了一下李保国和客氏。 “这位公子相貌不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客氏笑道。 李保国干活,客氏揽客源。 有李鸿儒昨天的禀报,她此时哪还不知来的是谁。 一番客套话下,尉迟宝琳顿时舒坦开来,只觉东市这些平民还有些眼色,当下也抱拳客气回应了数句。 待得尉迟宝琳提及来意,客氏手稍微一颤,顿时回秀房去取了那‘简约而不简单’的披风出来。 “这是大氅?” 尉迟宝琳看着折叠极为整齐的披风。 披风的色泽鲜艳,通红无比,甚至于红得有些耀眼。 这大概是用了李氏布店色泽最红的布匹。 布料是正常的布帛,并非绫罗绸缎,用料档次属于中低档。 当然,布料档次只是上品衣服的一个特征,除此以外,也看款式和搭配。 尉迟宝琳脸色微有失望,但也没挪步。 毕竟来都来了,他好歹也要看清楚一些。 若是李氏布店拿不出得意拿手的活,这店铺以后不来便是。 稍微集中精神等待客氏叙说时,只听一旁的李鸿儒开了口。 “这是上等的披风,不是大氅,在咱们如今的长安城中,这披风是属于独一无二的存在!” 李鸿儒率先自夸了一句。 他直接点明了款式的稀有,倒是让尉迟宝琳提神了一些。 威不威风另说,一件独一无二的外衣值得一观。 他心下有几分兴趣时,便听李鸿儒好一阵夸夸而谈。 “红乃大显之色,夺目显眼,能引得众人关注数分,您若想成为人群中最靓的仔,选择红色准没错。” “但凡您狩猎时能一骑绝尘,这显眼之色便能引领诸人跟随。” “披风飒爽,与男儿盔甲搭配也正是合适,正所谓红风照枣马,飒沓如流星,您穿戴上披风,正好也是人马合一,符合儒家之道。” 尉迟宝琳喜野兽风,调转念头并不容易。 而披风也是长安城少有穿戴的外衣,若不碰上几个喜欢穿个新奇的人,确实难以开拓市场。 客氏担心不外乎如此。 让李鸿儒稍皱眉头的是尉迟宝琳来得有些早,客氏此时只做了一件披风。 原本他想着有两件披风,自己当个模特做示范,进而推荐下来。 如今则只能靠嘴,推荐的难度自然要大上数分。 “红风照枣马,飒沓如流星,鸿儒兄果然是个才人!” 李鸿儒努力推荐,尉迟宝琳则静呆呆的听。 数次开口之后,李鸿儒不由也有着词穷。 待得他拖慢腔调,忽见那尉迟宝琳脸色兴奋起来。 这反射弧似乎有点长。 见识过李鸿儒卖诗挣了五十两纹银,尉迟宝琳觉得李鸿儒是个肚子里有货的文人,言语中不乏客气。 此时介绍一件衣服也能张口就来一句诗,尉迟宝琳觉得此行不虚。 他念了好几下,只觉朗朗上口。 他骑的就是枣红马,若是再披一件红色的披风,也算是应景。 “我来试试这披风!” 他心中有了两分念头,倒也没抗拒试衣。 待得客氏将披风给他系上,尉迟宝琳觉得自己能接受今天穿戴的出场。 “宝琳兄,你来几个动作,就像这样,这样,纵马时还可以这样!” 有了披风,那必须搭配一些骚包的姿势。 李鸿儒顿时就示范了数个动作。 “妙极妙极,我看您这动作行云流水,当真是让人赏心悦目!” 尉迟宝琳人有些五大三粗,但常年修行练武,模仿一些动作对他非常轻松。 数个动作下来,李鸿儒顿时就夸口起来。 这是服装店卖衣服的套路。 反正怎么穿都夸好。 “正是英雄出少年,小公子穿戴后别有一番风味!” 一旁的客氏也应声附和起来。 “这真是让我想起诸位国公当年杀敌的英姿”李保国亦是赞道。 三人齐齐夸口之下,尉迟宝琳顿时满意了起来,心中的一丝小抗拒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念了‘红风照枣马,飒沓如流星’好几次,只觉舒坦无比。 虽然不擅文,但尉迟宝琳也通读了不少书籍,心下清楚这是李鸿儒随口念出。 不提这披风外观,就算买诗也值。 何况李鸿儒这诗词就是专门对着他念的。 “买了买了”尉迟宝琳兴奋的囔囔道:“开个价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穿着披风去狩猎了。” “您觉得这披风值多少就给多少!” 客氏看看李保国,李保国又看看客氏,两人目光流转时,只听李鸿儒开了口。 这买家有些随意,卖家也很随意。 “今日来得匆忙,还请收下这点小意思。” 尉迟宝琳思索了两秒,随即从口袋里取了钱财塞在了李鸿儒手中。 他脸色有些醺黑,大抵是怕自己给的价钱不够,会抹了面子,又稍微解释了一句。 “预祝宝琳兄狩猎丰收!” 李鸿儒抱拳祝上一句,这番见机顿时让尉迟宝琳放下心来。 而在此时,李鸿儒的心中也有着翻滚。 脑海之中,此时已经多了一句提示。 “拥有黄金二两,是否炼化吸收!” 第二十章 交易到手 一两金,十两银。 虽有百两白银的家底,但李鸿儒确实是第一次拿到金子。 他此前的钱财来路纯粹靠私下交易,来路显得有些不正。 金子亦是大额交易才用到的财富,钱财中并未包括金子。 即便想拿白银去钱庄兑换,以他的年龄也有一些难度,容易招惹是非。 尉迟宝琳的出价不低。 或许是昨天观星楼卖诗词,今天又做了半首,尉迟宝琳直接开了个买半首诗的价格。 又或许是这位爷出手不凡,消费是以金这个单位为起点。 想想自己每天只是用用铜板,李鸿儒只觉这中间的差距太大了。 让李鸿儒惊醒的是脑海中浮现的一道小提示。 自从使用了神仙粉,太吾的数据似乎有了一些变化,从死板慢慢运转了起来。 “炼化!” “同意!” “你倒是开机运行啊!” 仗着自己小有家底,李鸿儒并不介意尝试一下这种小提示可能引发的后果。 他心念了两下,又嘀咕了一句,但手中的黄金没有一点点变化。 这让李鸿儒有点小尴尬。 他目送尉迟宝琳穿戴着披风,乘着枣红马得意而去,这才迎向李保国询问的眼神。 “他只是一点小意思,没多少钱”李鸿儒厚着脸皮囔囔道。 太吾的数据里就搞明白了仙缘的用处,金子留着还有几分作用,李鸿儒此时也不欲交上去。 “小意思?那是卖了几个铜板?” 金子体积小,尉迟宝琳抓出来时和给两枚铜板没什么区别,这让李保国兴趣怏怏起来,感觉卖的这个披风不值钱。 好不容易见个大世家的子弟,收入与卖普通人没区别。 他囔囔两声,当下懒得再关注,忙着去将那有味道的布匹一匹一匹往外搬。 “另一件还需要裁缝吗?”客氏问道:“我今天买了一些肉,那卖肉的邢屠夫也回了生意,想着给自己添件好衣裳。” 制作披风的流程很简单,但获利太少的情况下,事情的忙碌可以分个先后。 客氏想着去给那刑屠夫做衣裳,随即便听李鸿儒嘀嘀咕咕了过来。 “这么多!” 客氏抚着额头,顿时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想象中的两个铜板变成了二两黄金,这和想象中的差距有点大。 怎么说也是母亲和儿子的关系更为密切一些,李保国不知道李鸿儒的小金库,客氏则是知道一些,只是不清楚详细。 “这金子我还有些用处,我去楼上折二十两碎银过来做账。” “你还存了这么多银两?” “只是一点点,你知道我那些同学都很有身家,随手漏点油水都够咱们家吃的,就是爹……” 李鸿儒好一阵嘀咕。 若李保国没那么严苛保守,他的小金库早就用来填补家里经济的空白了。 “你别怨你爹,他常常管教你,只是怕你走了野路子去捞财,你那经营又没挂牌拿牙帖,万一被人告官便是件麻烦事。” “我只是和同窗做些对等的交换,没有盈利性行为,不算经营。” “待你再大一些,有个可靠的事情,就慢慢将那些钱财路子转正,你现在还是要多多读书,不要分心在这些俗事上……” 客氏低声叮嘱了数句。 她这才拿着李鸿儒那二十两碎银去做账。 有尉迟宝琳这么一个大客,顿时就洗白了二十两纹银。 这不免因为生意额度暴涨,以后要多纳一笔税,但钱财来源顿时就正当了,一切可以溯源追查。 李鸿儒有一些现代商业的习惯,但他一些行为并不在当前律法允许的范围内。 若是盘算起来,他这相当于黑市的私下售卖交易行为。 只是交易的数位同窗后台比较硬,众人见了喜爱之物,脑袋中也少有考虑这些事情。 被客氏提醒,李鸿儒此时也多了个心眼。 低调尚还好,若是树大招风时不免也可能出现一些意外。 他钱财来源有些难以牵扯明白,若太吾能炼化吸收一些财富,那倒是一件好事,可以绝掉后患,难于查证。 只是如何炼化是件麻烦之事。 李鸿儒实验数次未果,最终只能闷闷的去了四门馆。 除了继续从《九经》中划重点,研究儒家浩然正气的源头,他今天还能拿到荣才俊提供的《明庭经》。 课堂之上,荣才俊稳如老狗,一言不语,仿若无事一般,满脸的镇定。 李鸿儒则不断划着《九经》中诸多重点。 但凡偷了家里的东西,一般便是荣才俊那种状态,看上去是条老狗模样,实则内心慌得一比。 李鸿儒此时也不催促。 拿了他的望远镜,没可能不付出一些代价。 他也是集了多年才置换了两块合适的透明水晶,最终做了成品。 《明庭经》对他而言是珍稀,望远镜对荣才俊也不可多得。 待得下了课堂,荣才俊这才微微招了招手,两人齐齐上了马车。 “去博望街李氏布店!” 荣才俊对着车夫喊了一句,随即才靠向了李鸿儒。 这是要护送《明庭经》到家了。 他的手有些抖,半响才从怀中摸出一册包裹了黄布的书册。 连续翻了数次,李鸿儒已经见得书册上标注的‘明庭’二字。 “我觉得自己最多能撑十天”荣才俊哆嗦道:“你尽早点看,也尽早点还我。” “要不咱们别换了,尉迟宝琳对宝镜也很有兴趣”李鸿儒笑道。 最初协商是一个月的观看时间,后来又到半个月,再到如今的十天。 李鸿儒内心极为渴望的这册书籍,但他又不是什么天才,能几天研究明白一册书籍。 这些修炼之术不仅有风险,诸多誊写之处更是意义含糊,晦涩难懂,需要他查找备注。 钻研的时间少不了。 若是草草看上一遍,李鸿儒觉得自己有点亏。 “别啊!” 听得李鸿儒提醒一声,荣才俊顿时就清醒了回来,手脚也不哆嗦了。 对荣家而言的家底秘籍,在尉迟家或许只是二三流。 荣才俊记得尉迟宝琳对望远镜确实极有兴趣。 只是终归对方有些名门气度,没有强行夺人所爱。 但若是交易不成,李鸿儒另找尉迟宝琳那又是另外一说。 “其实这书就那么回事,咱们这半桶水的知识根本看不懂,你看上一两遍可能就没兴趣了,兴许还不需要花费十天。” 他解释了一句,又介绍了一番自己此前不信邪观看的经验。 荣才俊难有多少可能进行自我修炼,而指导修炼亦是困难重重。 这大抵相当于众人尚还在学习《高数》,转眼又需要去研究《微积分》,还需拿出研究报告一般。 自己难明,师傅也难教。 没有足够的基础,文人们的修行寸步难行。 对一般人而言,练武基本只是强身健体,习文则会几句之乎者也。 李鸿儒将《明庭经》拿到手。 翻看之时,晦涩难懂的感觉顿时就涌上了心头。 但他也收到了一条额外提示的信息。 第二十一章 妄念丛生 “您或许需要修建一个练功房!” 观看《明庭经》时,太吾来了一个小记录提示。 若非仙缘数值变化给予了李鸿儒足够的提醒,李鸿儒觉得自己大概率不会管太吾的数据。 太吾游戏中,玩家能打造属于自己的领地,修建一些功能性的建筑。 练功房是极为基础的建筑。 但李鸿儒看着空空如也的材料和财富,觉得没可能凭空造出一个练功房。 不仅练功房难造,他此时连黄金如何炼化吸收都搞不清楚。 玩游戏自然是简单,可以将各类不合理变成合理。 李鸿儒记得自己肝到酣处,各类材料源源不断用之不竭,堆积的黄金更是有着数百万之多。 现实之中没可能有这种好事。 不说财源滚滚,携带就是一个大问题。 他摸了摸布袋里的二两黄金,他这小体格爆发时充其量也只能背千两黄金,再多便要跪了。 “莫非我现在就生出了妄念?” 待得荣才俊护送《明庭经》离开,李鸿儒陷入了深思。 他没法去解剖人家的脑壳,将元神抽出来看看构造,自己这颗脑袋显然也不能用于研究,看看太吾的数据到底是何物。 他最终决定先进行一番自我学习,看看是否能学得几分本领。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李鸿儒沉浸在这册不明所以的《明庭经》中。 这册修炼术不仅内容晦涩难懂,李鸿儒更是隐隐察觉他所观测内容并非真实。 没有一定的修炼水准,他观看的内容只是流于表面。 就像他们观看元神需要利用到神仙粉。 这册书同样如此。 甚至于他摘抄复刻都无多少用处。 李鸿儒思及自己懵懂中才弄明白的《九经》,若是此时他去修炼浩然正气,抱佛脚又来不及。 练不练得成另说,李鸿儒觉得自己看不到《明庭经》的真实,交易有点亏大了。 若是最终得了个空欢喜,这不符合他一次次交换得到的结果。 本身能力不行之时,他不免也想取巧走点歪门邪道。 比如真如太吾的提示所说,去修个练功房。 他将心思放回太吾的数据上,一时不免又思索如何炼化吸收手上那二两黄金。 他至少要凑一些材料,才有可能凝聚最基本的建筑。 嘴里囔囔了数个同意炼化之词,手中的二两黄金依旧存在,太吾的数据也没有任何增加的现象。 “莫非真要我将这黄金一口吞下去?” 李鸿儒看着手中的黄金。 二两黄金并不显多,与吞小石头没多少区别,对身体的风险性并不算太大。 而且吞黄金和吃金针菇一样,最终还会完完整整的出来,在钱财方面不会有什么损失。 李鸿儒摸了摸黄金,脑海中念头不断浮现。 他确实有尝试的念头。 思索之时,他不免也采取了行动。 如同吞药丸一样,李鸿儒将一块稍圆的黄金硬生生吞了下去。 他还补了几口水通畅。 太吾的数据并未有着任何变化。 在财富一栏,依旧是个光秃秃的零。 一排排往下看之时,李鸿儒更是看到了太吾的材料数据。 他此时还能拿黄金做实验,勉强吞下去。 那代表材料一项所需的木头、矿物、织物、药材、精食…… “我大概欠缺一种太吾数据所需的炼化手段,也不知那些大人物们有没有类似炼化的能力。” 探索无果,李鸿儒闷闷的盖上了《明庭经》。 此时妄念丛生,连黄金都吞下了肚子,李鸿儒觉得自己追逐目标出现了本末倒置。 他最终走出了李氏布店,回到了大街上。 “如果你追求心理安慰,瞎爷可以跟你谈谈心,如果需要解决问题,那你问错了人。” 四处转悠时,李鸿儒也走到了算命的摊位。 见到李鸿儒抛出的那两枚铜板,瞎子眯出小缝的眼睛顿时死死闭上。 今天他开过张了,不差这两个铜板。 李鸿儒知道他那点底细,双方没什么谈的。 “你真有事就找袁守城”瞎子建议道。 “他给我批了‘出生平凡,难登大道,难有仙缘,前途无亮’十六个字。” “那就没辙了”瞎子摇头道:“袁大师相人从不失手。” 机缘明明就在眼前,但李鸿儒触手之时,却是需要面对一条天堑般的鸿沟,难以跨步到达对岸。 思索起袁守城的批言,饶是李鸿儒心性极好,此时也有了几分动摇。 “你不需要丧气,我们有九成九的人都是这种命”瞎子安慰道:“毕竟我们都是普通人。” “难道就没有改命的可能?”李鸿儒问道。 “改命犹如逆天,会遭遇无数不可预测的风险,更难有成功的可能”瞎子低声道:“我当年也是你这般的念头,最终害人害己,折腾到家破人亡,流落街头。” 看来瞎子是个有故事的人。 李鸿儒刚产生一点兴趣时,瞎子又止住了嘴。 也许是这个话题比较沉重,瞎子开始擦拭半瞎的眼睛。 李鸿儒观看了数秒,最终只得怏怏离去。 “老夫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水来表演,他居然没有丝毫恻隐之心,还将那两枚铜板拿走了,真是个竖子……” 瞎子哝声,他看着李鸿儒轻快走人的声影,低低叫骂了一句。 他想在这人精身上占点便宜不容易。 “他明明有一些富贵之相,袁大师为何批那十六字的诛心之言。” 虽然本事远不如袁守城,但瞎子也有一些小手段。 在他的批注中,李鸿儒命中有一番小富贵,远不是前途无亮。 “莫非我手艺真差到了这种程度?” 瞎子忽然有点不自信起来,觉得自己相术和袁守城算出来的有着截然不同的结果。 “收摊后再去翻翻《易经术算》,多研究研究。” 瞎子做着自己的小决定时,李鸿儒却是走到了江湖手艺人们的地带散心。 ‘吞蛇’表演是近期在东市表演的新玩意儿,诸多人有着兴趣,不时伴随着阵阵喝彩和打赏的声音,要求再来一场。 李鸿儒亦丢了一枚铜板入篮筐。 他来得有些晚,想再度等到表演‘吞蛇’还需等待几分钟。 李鸿儒也不急,找了个位置慢慢等待。 待得敲响铜锣,李鸿儒亦仔细观看起来。 他也擅长一些江湖门道,喜好破解。 每每得知其中的原理,他不由有了几分得知秘密的爽快感。 班子里表演的是个年轻女子,他此前少有接触对方。 随着对方玩弄过一套惊险刺激眼球的操蛇术,女子开始提着那条三角毒蛇往喉咙中塞。 一阵阵惊叫声开始响起。 李鸿儒亦站直了身体,想着看得更仔细一些。 猛然,他目光一凝。 李鸿儒忽地记起前几日这女子表演之时,对方吞下去的是另外一种毒蛇。 这不是利用蛇的特殊能力表演,对方似乎在真吞。 第二十二章 梨花姑娘 “吞蛇术” 江湖的杂艺和骗术诸多,但即便有着熟悉,李鸿儒也没看出其中的门道。 那年轻女子真将毒蛇吞下了肚。 她扭动着身体时,李鸿儒还能看到那毒蛇残留在对方肚皮上挪动挣扎的痕迹。 “还望诸位有钱的捧个钱场……” 女子表演完毕,众人顿时喝彩起来。 一些人捂着眼睛,又不时从手指缝隙中查看。 这些江湖卖艺者的表演极为刺激眼球,是这年代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 女子开始讨要赏钱,顿时又引得一片大珠小珠落玉盘,铜板不时落到讨要者的圆盘中。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打赏者甚众,吆喝者亦是极多。 一些人又怕又想看,漏过了不少细节,看一遍不够,此时还闹腾着要继续观看。 “不行了不行了,咱家梨花肚子里只能装这么多条蛇,再吃下去肚子都要咬穿了,今天只能表演这么多。” 班主顿时跑出来圆场。 “吞蛇术”是最近的镇场表演,他也不欲表演得太多,免得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少。 “那都是障眼法,哪里会咬烂肚子”有人囔道。 “来来来,你吞”班主大声道:“吞一条我给你十两纹银。” “我哪会玩这一套。” 起哄来的快,也退去的快。 就算是表演,那也需要准备诸多,没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 一些人囔囔不平之时,也只得接受下来。 但接下来的吐火表演便不甚吸引人了。 这是卖艺班子常见的表演,只能糊弄一下小朋友,大人观看时完全是图个热闹。 一些人丢了铜板继续观看,另外一些人则选择离去。 “陈班主!” 李鸿儒也不欲瞧那吐火的表演,若是预备充足,他自己就能连续喷好几口。 “李公子!” 陈班主抱抱拳,算是见过礼。 李鸿儒早年喜欢砸摊子,揭穿真相,算命的瞎子就被弄得灰头灰脸。 而李鸿儒亦精通一些卖艺表演,陈班主也不欲与他冲突,免得被李鸿儒当场戳穿下不了台。 两人熟面,没有交恶,关系还颇为不错。 李鸿儒算起来也是半个同行。 陈班主觉得,若是这小伙读书没有出路,将来就是街头卖艺的一把好手。 “你别问我,我也搞不懂这其中的奥妙,梨花姑娘只是最近临时加入,来我们班子混口饭吃。” 待得李鸿儒含糊提起‘吞蛇术’,陈班主顿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所知甚少。 他提及的梨花姑娘便是那表演的女子。 身为班主,他不能透了底下人玩绝活的底细。 待得李鸿儒提出以绝活交换绝活,陈班主也只是连连摆手。 这倒是让李鸿儒清楚,陈班主是真不知那女子表演的底细。 “等梨花消退了吞蛇的影响,我带你见见她,你若能套出其中原理,那也是你本事。” 李鸿儒随手一丢就是一颗大炸弹,独门的绝活羡慕得陈班主心中滴血。 若是有拿得出手的本领,他是真心想交换。 跑江湖的交换绝活并不稀奇,只要对等,彼此满意就能互换。 譬如吐火和吞火,这就并非是独门的绝技表演,一些江湖班子或多或少都有练这种活的人。 除了最初的探索,这类表演流传甚远离不开破解探秘,也离不开彼此交流互换。 天南海北这么多地方,诸人的表演并不会造成冲突和竞争。 而一项独门绝技则能吃香很久,甚至于多一种底牌,可以拿去交换自己所需。 陈班主很想捞到李鸿儒提及的‘浮空术’,但他确实拿不出什么可交换之物。 他最终只得推荐了一番,看看那梨花姑娘是否有意。 若是能成,他班子里也多一道表演,可以多捞点钱财。 待得数分钟过去,他敲了敲幕后遮挡的帘子,这才踱步走了进去。 这是卖艺班子的流动车厢,类似于小房子,装载着各类表演的道具,也用于做临时的调整和休息。 跟随陈班主进入时,只见坐在椅子上捧腹休息的梨花姑娘顿时站了起来。 她容貌中等,算不得美貌,但身材凹凸有致,骨肉极为匀称。 身材姣好免不了会招惹一些狂蜂浪蝶。 但她吞蛇表演震撼人心,大概会少有人有亲嘴之类的非分之想了。 她拱手行礼了一番,浑然不知陈班主为何带一个并非江湖中人的学子进来。 待得一番解释,梨花姑娘顿时皱起了眉头。 “不换!” 她冷冰冰的拒绝了一句。 “你那可得想清楚”李鸿儒笑道:“天下间会吞蛇的也不止你一个,能玩浮空术的可能就我一个。” “浮空术不过是雕虫小技,你眼界就限于长安东市吧”梨花姑娘嗤鼻了一句。 “若普通人轻松就能上手浮空术呢!” 见识过李淳风御风而行,李鸿儒此时眼界倒并非坐井观天。 这世上定然有一些类似浮空术的修炼术,甚至较之浮空要厉害许多。 他也不以为意。 修炼者有这种能力并不代表普通人有这种能力。 他的表演是面向普通大众。 “别看你现在很火,你吞蛇表演做多了,感兴趣的人可能就越来越少了,若是学了浮空术,至少多一种手段,挣钱比你吞蛇要轻松得多!” 李鸿儒补上一句,倒是那让女子动了几分心。 “你真能让普通人浮空?”梨花姑娘问道。 “我表演的是障眼法,普通人自然可以轻松学会”李鸿儒回道。 “李公子以前就与我交换过一套‘吞剑术’,他对吞类的表演可能非常有兴趣”陈班主补充道。 李鸿儒此前的‘吞剑术’亦是障眼法,看似剑刺入喉咙,但因为机关的缘故,剑刃会不断缩回剑柄中,并不会损伤到喉咙。 只是李鸿儒当时用的木剑,陈班主一直想打造一柄寒光闪闪的铁剑,争取一演成名,此时还在打造工具,这才拖延到了现在。 三人相互议论数据,又有陈班主的调和,这让梨花姑娘最终点头同意了下来。 待得陈班主避嫌出去,梨花姑娘这才开了口。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除妖人?” “除妖人?” “这是以除妖为生的人类,我们有些屠妖的本领,也获得了一些妖物身上的好处。” 见李鸿儒并不甚清楚情况的模样,梨花姑娘不由稍做了一些解释。 作为大唐的都城,长安城重兵环卫,难有见到妖物的可能。 但在其他区域,一些偏僻之处,则有着妖物的生存。 甚至于在世界某些遥远的地方,还存在着妖国。 人妖难两立,在某种生灵为主的环境中,大多会对异类进行驱逐。 人类王朝是如此,妖国同样如此。 第二十三章 歪门邪道 在不曾观看魏徵斩龙之前,李鸿儒是唯物科学的观念。 伴随着接触增加,世界的一面已经掀开了另一角。 在长安城之外,有着太多的区域。 不仅仅是大唐,还有其他国家。 原以为外地只是繁华不如长安,但李鸿儒没想到外面有妖物横行,更是不曾想着世界上居然还有妖国的存在。 梨花的话给他打开了一片新的世界。 他对除妖人的能耐亦是相当有兴趣。 这是与读书习武不同的变强方式。 读书到一定程度可以衍化元神,而习武可以修炼武魄,条条都通大道。 但还有着太多资质不足,又或缺少途径的人。 面临妖物侵袭时,他们难以等待到救援。 若不想死,便只有自强。 不论借助什么样的方式,只要能变得更强,能杀死妖,他们就会选择什么。 借用妖物的力量只是他们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每个除妖人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伤心事。 梨花同样如此。 她伸出右手,连连伸展三次之后,匀称白皙的右手已经化成了乌鸡一般的利爪。 坚硬锋锐的指甲从她手中伸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管暴凸于掌心和掌背。 她随手取了一块表演的青砖,只是轻轻一捏,那青砖就碎成了粉屑。 这是玩胸口碎大石的表演砖,部分位置做了一些手脚。 但这也是实实在在的砖头。 表演时只是砸断,远不足将砖头捏成粉屑。 对方手变异之后,力量大到让人心惊。 “莫非你吞蛇时也借助了妖物的力量?”李鸿儒问道。 “不错!” 梨花点点头。 她此时身体承载已经到了一定的极限,难于再表演‘吞蛇术’,只得选择了另外一种增进李鸿儒信任的方式。 还好李鸿儒接受度比较高,相信了她叙说的话。 “我曾经在一头鹰妖那儿占得些许便宜,相应也借助了它一些能力。” 梨花的爪功凌厉无比,摧枯拉朽,刚猛无铸,较之刀剑更为锋锐,她爪中又含有剧毒,显得危险无比。 她爪上的能力便源于鹰妖。 而吞蛇的能耐亦是如此。 只要能适应,又去合理利用,便能慢慢借助到妖物的部分力量。 “每动用一次妖物的力量,我们的身体也会承受一定的反噬,要么我们控制妖物的力量,要么妖物的力量控制我们。” “若是你们失败,则会被妖物的力量控制?”李鸿儒问道。 “或许是直接死亡,又或许我们丧失原来的神智,化成被人喊打喊杀的妖人,再被其他除妖人,又或者朝廷的人杀死!” 梨花淡淡的道了一句。 她面容平静,对这种情况表现得习以为常,并无多少抗拒。 从借用妖物力量之初,每个除妖人就有着觉悟。 但凡是除妖人,少有人拥有多少好下场。 或在除妖时丧生。 或随着年龄衰老,身体退化,慢慢失去对力量的控制,化成妖人。 又或频繁动用妖物的力量,超出身体的承载,导致早夭。 除妖人难有多少善终的可能。 “你现在可还要随我学这吞蛇之术?”梨花笑道。 “不想了不想了”李鸿儒猛烈摇头道。 他一方面是有探索秘密的心思。 而在另一方面,见得梨花吞不同的蛇,心下想着询问一番是不是属于某种炼化的方式,看看是否能触类旁通到太吾所需的炼化能力。 对方确实在炼化。 每吞一次蛇,每炼化一次蛇,梨花的鹰爪功便要增进一些威能。 但梨花每吞噬一次蛇,相应也会影响到身体。 这是一个需要控制的能力,也是一个需要常年累月不断锻炼的能力。 她更需要不断补充身体成长所需,借用药物的功效来缓冲适应。 当原有的钱财消耗完毕,又并未提升到她所想要能力的程度,她便只能走上街头卖艺换钱财的路。 这是一种强大的修炼方式,但这也是一种缺陷极大的修炼方式。 以妖血和妖物身体的某个部位为起始,不断进行着修炼,换取一时的力量强大。 李鸿儒自然是拒绝的。 “那就可惜了,我还有份食铁妖兽的材料,若是练得好,吞金噬铁不在话下。” 梨花微笑。 她抖出了秘密,不管李鸿儒是否学习,也需要有相应的回报。 若是能依靠浮空术吃饭,她没可能天天去表演吞蛇。 吞蛇提升爪功能力,残破受损的身体遭遇进一步的反噬,利用钱财买药,表演吞蛇挣钱,表演时又提升了能力,继续反噬身体,继续买药…… 梨花觉得当前的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若无其他挣钱的方式,她可能难以承受,年纪轻轻早夭也未必不可能。 “你再跟我说说借用妖物力量的危害,我看看能不能撑住!” 李鸿儒不需要什么吞蛇术,他不需要炼化什么蛇类。 拒绝的飞快之时,忽地听到梨花提及的吞金噬铁,他一时不免来了兴趣。 肚子里那个黄金小硬块依旧存在。 李鸿儒觉得人力难以供给太吾所需,是时候走歪门邪道了。 若是能用,他好歹也多条出路。 若是不能用,他到时需将身体中蕴含妖物的力量驱除干净。 询问着梨花,他认认真真将一切都考虑了一遍,也寻找了可退出的后路。 待得对方提及只需要花钱买药,就能将借用的妖物能力驱除时,他顿时同意了下来。 难登大道,难有仙缘。 袁守城算命的批注或许正确,如同梨花一样,李鸿儒觉得自己也陷入了某种死循环。 即便他再心灵手巧,也抵不过先天难以弥补的短板。 他只有借助一些可能的力量,才有机会突围。 做了两手准备,李鸿儒又小有家底,能购买得起洗掉妖力的药物,他此时胆子也颇足。 他甚至还想着太吾数据或许就源于某种不明底细的妖物力量,在他身体中刺激产生了一些东西。 “如您这样有前途的学问人,应该看不上这种力量才是。” 梨花勉强笑了一下。 这大抵是她多嘴,导致对方忽然有了兴趣。 吞金噬铁不是什么好能力,练到那高深之处,也不过是将一些上等的武器啃得坑坑洼洼。 人毕竟不是妖怪,只能选择其中一些能力锤炼,难于如同妖怪一样去发展。 没有食铁妖兽那身铁板一样的护甲,这吞金噬铁的能力难有多少发挥之处,没可能激战时咬掉对方武器。 但她亦有求于李鸿儒,最终将一切交代得清清楚楚。 第二十四章 借用妖力 “你需得清楚,并非每个人都能融炼妖物的力量,有人成功,也就有人会失败。” 见到李鸿儒那套浮空术装置,梨花恍然大悟这类障眼法原理之时,心下也不由有着几分佩服其中的精妙构思。 这是利用支柱和衣服进行的简单搭配,形成类似障眼法浮空的存在。 若是遮掩得好,普通人一时难以看出其中的本质。 这类道具用来做江湖卖艺是再好不过了。 交易继续进行。 梨花亦将自己的小布包打开。 在她的布包内,放置着数个瓶瓶罐罐。 尽管进行了密封,李鸿儒依旧闻到了一丝腥臭。 两人此时回到了李氏布店,位于李鸿儒的房间内。 融炼妖物力量需要避免被惊扰,饶是李鸿儒也有着几分谨慎。 为了这一次尝试,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若是失败,他便是颗粒无收。 除了付出浮空术装置,他还会付出望远镜交换而来的《明庭经》,研究太吾数据作用也会陷入到难解的地步。 从此老老实实读书,研究儒家浩然正气。 又一步步累积,再度积蓄一些资本。 李鸿儒想想,自己的计划大抵便是如此了。 任何肝游戏者,都是用漫长的时间来换取短暂的快活,远不像rmb玩家,想什么时候快活就什么时候快活。 李鸿儒心中老神定定。 听着梨花不断叙说,他亦不断调整着自己心态。 想得到,必然有付出,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不论妖物的力量,还是太吾数据,又或其他,一切都是如此。 在食铁妖兽的材料中,包括这种妖兽的牙粉,一颗胃膜,一瓶妖血。 牙粉可以让牙齿坚固,将硬物咬碎成渣渣,进而吞入食道。 胃膜可以改善人体食道和胃部,形成特殊的消化能力。 而妖血则是引燃食铁妖兽的喜好吞噬金属的能力,也激活着胃膜和食道等处的改善。 “你无法将这种妖力作用转化到身体,以后五谷轮回时不免有些困难,需要提前做一些心理准备啊!” 梨花再次提醒了李鸿儒一番。 她觉得李鸿儒年纪轻轻的,又无发生被妖物弄到家破人亡的事件,脑袋里居然想着吸收妖力。 这显得有点不正常,梨花也尽自己力量劝说一番。 若食铁妖兽的能力上佳,她自己早就用了,又或是拿去交换,或直接换取钱财。 这是用不掉,她才存留了下来。 外界并非妖物遍地,这种材料多少也算稀有,只是难卖而已。 此时间接卖出了这份材料,她有几分开心,但她也如一些老板一样,怕自己做了亏心生意害了人,止不住的提醒。 “放心吧,我只是感受一番妖物的力量,若是没什么作用,到时候便取了药材熬制,驱除掉影响。” 融合初期,妖力尚不明显,驱除的代价并不高,李鸿儒觉得自己能承受。 至于五谷轮回困难,那都不叫事,他肚子里还有一块黄金呢,到时大概能体验一番什么叫轮回的困难。 “那我来了!”梨花小心翼翼道。 “来吧!” 李鸿儒看着梨花手中的钳锤,顿时一脸苦唧唧的张开了嘴巴。 钳锤是梨花用来拔取妖物身体部位的小工具。 这柄带着钳子和锤子功能的小工具借用了杠杆的力量,非常好用。 想利用食铁妖兽的牙粉,这不免要将他牙齿松动松动,让牙龈接受另外一种生长的模式。 出点血在所难免。 “有点疼,你忍着点啊!” “我知道了,你动作快点!” 两人一阵交流之时,梨花已经已经举起了钳锤,迅速一撬,又连连进行着捶打。 李鸿儒只觉一股巨疼弥漫过脑袋。 牙疼的威力可能较之捅上一刀来得更为难受。 尤其梨花尽心尽力,精准控制,三十二颗牙齿一颗都没落下。 李鸿儒的口水,血水,汗水,眼泪顿时就喷涌了出来。 “啊~” 他惨叫一声时,梨花已经将一团毛巾塞进了李鸿儒嘴中。 “要碎掉了!” 生孩子还能咬咬牙,牙齿全体造反时,李鸿儒连咬牙的能力都没有。 他死死捏着床边的衣服架,硬生生将那木架掰断时,才感觉巨疼缓减,脑袋能承受下来。 “我跟你说,牙神经具备很强的敏感性,疼痛感极强,仅次于jj被爆踢。” 他咬着毛巾,含糊不清的进行着一些科普,也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 “你忍着点,上了牙粉就没那么疼了。” 见得李鸿儒恢复到正常,梨花迅速扯掉毛巾。 她小心翼翼的拿上放血的小勺,沾了一点点食铁妖兽的牙粉,对着李鸿儒牙齿轻轻倒了下去。 一股麻木的感觉顿时涌上了李鸿儒心头。 他只觉沾了牙粉的那颗牙齿没了什么痛觉。 “我听一些除妖人介绍过,初步融合食铁妖兽牙齿后,你的牙齿大致相当于狗牙,能咬穿诸多骨头。” 融合的第一步极为成功,李鸿儒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中止融合。 诸多牙齿被撬松,又撒上了牙粉。 此时李鸿儒砸吧砸吧了一下嘴巴,似乎还很适应这副新牙。 梨花对李鸿儒的状况很满意。 最困难的第一步过去,接下来便要简单许多了。 “都要吃掉?” 李鸿儒皱着眉头,看着侵泡在食铁妖兽胃液中的那层膜,还有妖血。 这是两样极为腥臭之物,也不知梨花放置了多久。 胃膜的溶液中更是能直接看到李鸿儒极为熟悉的三氧化二铁。 吞噬这样的东西,李鸿儒觉得自己很可能会金属中毒。 “都要吞掉,这会让你身体初步适应吞噬金铁的能力”梨花认真道:“你不能吐,若是将食铁妖兽的胃膜吐出来,那就只有一副狗牙的收获了,没有妖血的贯通,随着时间过去,牙齿也会慢慢恢复到原样。” “真是要命,这能力来得太困难了!” 李鸿儒头疼的囔囔一声。 只是为了一次验证,他付出的代价有点大。 但不验证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一切难有撤退可言! 为了研究和自身发展,他与诸多疯子科学家没区别,会做出尝试。 “您还算幸运的呢,我们获取能力的时候都是自己动手!”梨花道。 “自己动手……” 若是需要自己撬松三十二颗牙齿,李鸿儒觉得这辈子就这么过过也挺好,他对自己下不了那狠手。 洋溢着金属味,又混合着腐烂腥臭的胃膜溶液被李鸿儒皱着眉头吞下。 转眼间,梨花又将妖血递了过来。 感受着喉咙的不适,肠胃的翻滚,还有时不时呼出的腥臭味。 李鸿儒一口苦水冒出。 他紧闭着牙齿,又硬生生的吞咽了下去。 看着还剩下的妖血,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同样一口抿了下去。 体内一种奇妙的感觉顿时油然而生。 第二十五章 一个个都是大爷 当食铁妖兽的牙粉,胃膜,妖血齐齐在身体中种下。 明明是人类,但李鸿儒硬生生感觉到了另外一种难以改善的本能习惯。 此前让人作呕的金属锈味陡然就变得香甜了起来。 李鸿儒觉得自己味蕾发生了某种奇特的变化。 他此时很想找点金属类制品嚼一嚼。 肚子中的胃膜不断在翻滚,胃部似乎变了一番模样。 待得妖血融入,食道和肠肚亦粗糙化起来。 李鸿儒伸手取了一枚铜钱,但他随即觉察到了一丝异常。 此前能感受到肚子中的那一两黄金似乎在不断缩小。 他摸了摸,硬硬的块状物似乎小了一圈。 此时菱角磨平,还在不断的溶解。 “胃液的消化力有点强。” 本来还想着回收一番,李鸿儒觉得这大概没什么回收的价值了。 黄金似乎化成了液态。 在贵金属中,黄金并不算太坚硬,若是用牙齿去咬一咬,还能咬出一道牙痕印。 这是非常适合食铁妖兽初期吞吃的金属。 近三十秒过去,李鸿儒只觉肚中的黄金已经消化完毕。 此时,一股小满足弥漫过他的脑海。 如同人吃饱了饭,胃部舒畅了起来。 嘴里想咬点东西嚼嚼的感觉顿时就缓减了下去。 “应该是初步融合成功了,你刚开始会觉得身体会有些怪怪的,但慢慢适应一番就习惯了。” 看着李鸿儒的脸色不断变化,梨花做了点新手说明。 这是老生常谈,李鸿儒此前就问询过。 食铁妖兽的本能就是喜欢吞噬各类带金属的矿物。 梨花觉得李鸿儒以后的饮食会有一定的变化。 这情况并不奇怪,毕竟她也是如此,每天不吞蛇就不舒服。 “要不要啃一口。” 梨花摸了摸,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铜板,递向了李鸿儒。 “这个可能会有些硌牙,你最好能找点软一点点的金属,比如先给自己喂点碎银,慢慢细口的咀嚼,等牙口和消化培养好了,到时再选点便宜的吃。” 食铁妖兽的妖力并不高强,培养起来又费钱。 梨花看着李鸿儒,她也不清楚这精神小伙会不会后悔。 但世上有后悔药可吃。 若李鸿儒不满意食铁妖兽的妖力,到时去药店买上一些药,熬药喝上三十天,食铁妖兽的力量就能洗得干干净净。 以这小伙随手就提供‘浮空术’的装置,梨花觉得李鸿儒是个街头卖艺的好料子,挣钱不算太难,总归养得起自己那张嘴。 “男人就得对自己好点儿!” 李鸿儒囔囔时,剩下的那两黄金已经掏出来放进了嘴里。 梨花有些目瞪口呆时,这一两黄金已经被李鸿儒咀嚼了一番,最终硬吞了下去。 这种消耗看得梨花肝疼。 若她有一两黄金,她还在街边卖什么艺。 梨花觉得若是有了足够的钱,她早就将身体治好出长安了。 这年头穷的穷死,富的富死。 她还在为了铜板奋斗时,眼前这精神小伙初步培养食铁妖兽之力时就吞了一两黄金。 梨花眼睛很准,明显能看出那是极为标准的一两黄金。 一两金,十两银,万枚铜板。 只是这么想想,梨花就觉得李鸿儒吞掉了她卖艺数月的收入。 李鸿儒年纪不大,家境看着也只是普通,但梨花感觉自己看到了闹市中一颗隐藏的大腿。 若是李鸿儒以后能稍微照顾她一些生意,或许也能早日免了街头卖艺之苦。 她公事公办对等交易的平和脸色顿时就浮现了几分讨好笑容,言语中不乏各种提醒。 “果然又是一两!” 梨花莫名其妙的态度感官让李鸿儒有些不解,但他此时更多的关注并未放在对方的态度上。 在他的感知中,太吾的数据终于有了变化。 财富:2。 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字。 但这也是李鸿儒这数日盘算下来终于找到的出路。 他只觉脑海中一松,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一点光明。 食铁妖兽的妖力果然是一种炼化的方式,也被太吾的数据所承认。 肚子里那二两黄金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渣渣,但太吾的财富数据变成了二。 这是一个成功起步。 李鸿儒顿时就满意起来。 他甚至还幻想了一下自己修建练功房。 练功练功,一听就知道基本能力的建筑。 他现在非常需要练功房。 或许《明庭经》…… 李鸿儒稍微浮想了一下,随即便感知到了新手们的提示。 如同此刻喋喋不休亲切提醒的梨花一样,大抵是终于拥有了财富,太吾也给了他一个新手们的小提醒。 “修建练功房lv1需要财富五十。” 提醒传来,李鸿儒觉得自己心中顿时一凉。 将他的小家底掏空,李鸿儒也没有五十两黄金,将李保国的布店卖掉,那他也凑不齐。 这是一个大坑。 什么《明庭经》,什么儒家浩然正气。 李鸿儒觉得自己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有这挣钱的功夫,他大概早就摸索出了如何凝聚儒家浩然正气。 太吾的额外能力瞬间就变得鸡肋起来。 花了大功夫,又耗费了不少,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李鸿儒那点兴奋的小心情顿时就低落了下来。 而且他觉得自己还背负上了一个吸血病。 身体中凝聚了食铁妖兽的能力,这能力每天都需要进食一定份量的金属。 当前较好的金属食材有白银,也有黄金。 李鸿儒觉得自己养了一个大爷。 一边是当前难起作用的太吾数据,一边是需要吞金食银培养的妖兽能力。 再加上今天下午研究《明庭经》一无所得,李鸿儒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惨。 “我想静静!” 他谢绝了梨花,自己独处了房间。 李鸿儒思索了一番,只觉自己如同梨花一样,陷入到了一个死循环。 梨花如今增添了表演浮空术的手段,有一定概率能解套。 李鸿儒皱着眉头,他觉得自己也需要找一个突破点。 诸多事情纠缠得如同乱麻,想要突围的难度很大。 借用《明庭经》阅览的时间只有十天,如今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八天内,他难以看穿《明庭经》的底细,也无法凑齐五十两黄金构建练功房进行尝试。 这道好不容易换来的机会可能需要放弃。 若盘算起来,这大抵是他资本不足,一些机会在眼前难有实力抓住。 “若放弃《明庭经》……” 放弃钻研《明庭经》,一切便会简单起来。 他可以慢慢培养食铁妖兽的力量,也能等待时间修建练功房进行尝试。 患得患失的心情在李鸿儒脸上荡漾。 “鸿儒这孩子真不懂事,您是哪家的姑娘,鸿儒有没有欺负你,欺负了你就跟阿姨说,我们李家的孩子碰了哪家姑娘都会负责到底,上门提亲不是问……” 客氏大声念叨叨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还生怕楼上的他听不到。 李鸿儒只觉自己脑壳更疼了。 第二十六章 狩猎场上最靓的仔 知晓了太吾数据的输入方式。 李鸿儒一夜无眠。 这一夜,他还面临客氏和李保国的盘问。 直到他发誓没欺负人家姑娘,还交代了梨花的底细,说那姑娘是街头卖艺人,专门表演‘吞蛇’,这两口子心思才淡下去。 就梨花那金铁一般的右手,李鸿儒觉得自己和大哥李旦加起来,那也只是梨花挥舞两爪子解决的事情。 他哪能欺负梨花,梨花不欺负他就算客气了。 自从斩龙之后,他遭遇的事情就一件件离奇起来,世界观也变得怪异无比。 当然,这并非他此前没听过类似的传闻。 只是李鸿儒拥有其他记忆,加上自身并未亲自证实过,脑海中选择不相信这些以讹诈讹的传闻。 而且各类传闻向来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面失了真,他不相信很正常。 但此时此刻,李鸿儒开始初步接受这些道听途说,并不一味完全去否定。 虽说他不大不小也算个杠精,但事实摆在了眼前,那也不能死鸭子嘴硬,选择自己欺骗自己。 次日清晨,李鸿儒张了张打呵欠的嘴巴,最终吃了早餐,摇摇晃晃的朝着四门馆方向走去。 行走到半途,他听得前方一阵‘嘚啵嘚啵’的连贯声响,双脚顿时一抬,从马道跳回行人道上。 一阵鸡飞狗跳,也伴随着十余骑的飞奔。 地面的泥浆溅射到身上,李鸿儒不由低骂了一声。 随即,他便看到奔行在最前方的骑士勒住了马头。 通红的披风迎风飞舞。 李鸿儒吐出的两句脏话顿时就咽了回去。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和煦的笑容。 这是李家布店的大客,尉迟宝琳。 昨天才吞了对方提供的那二两黄金,李鸿儒对尉迟宝琳印象深刻。 这位算是李家的财神爷,手指头漏点财都够喝一壶。 “宝琳兄红光满面,看来您是狩猎丰收了。” 李鸿儒见得尉迟宝琳一脸的喜相,这不像是个退货模样,心下顿时放心了许多。 他拱拱手,随即便见尉迟宝琳从马上跳了下来。 在他身后,诸多坐骑纷纷勒马,只是神情一时有着好奇。 “狩猎一般般啦”尉迟宝琳喜道:“比我狩猎丰收的大有人在呢。” 他极为得意的甩了一下身后的红披风,神情之间洋溢着喜悦。 “但我是狩猎场上最靓的仔,好几位公主都给我加油鼓掌。” 尉迟宝琳满意的看着红披风。 他外貌不出色,身材又粗壮,一身甲胄之下更难有多少英姿飒爽的感觉可言。 但一条红披风硬生生的将他气质抬升了上去。 狩猎时穿个红披风让他射箭有些阻碍。 但这没关系,一切都不是问题。 只要帅,他就是场上最吸引目光的焦点。 除了皇上皇后太子等人,便属他最引人注目。 囔囔了‘红风照枣马,飒沓如流星’这句小诗,尉迟宝琳还受到了皇上的点名赞美。 但凡他策马奔腾时,便能听到一声喝彩。 尉迟宝琳开心,他老爹更是舒坦,感觉自己儿子没长歪。 “我今天过来呢,就是特意来感谢你的。” 本来没怎么想大出风头,但尉迟宝琳硬生生得了个满堂彩,这让他感觉太棒了。 如今一夜过去,尉迟宝琳觉得自己依旧骑马生风,浑身舒爽。 “那也是您自身条件出彩”李鸿儒捧场道:“像我穿个红披风都难以撑起气场来。” 李鸿儒有夸赞,也有贬己,这让尉迟宝琳怎么听都顺耳。 如果李鸿儒是尉迟府邸的仆役,尉迟宝琳觉得自己会大喝一声‘有赏’。 “这位兄台莫非就是宝琳兄提起的诗人,家中还皆卖披风?” 随行的坐骑有一人跃下,此人生的剑眉星目,一脸青年人的阳光,身材魁梧又不失均衡。 对方身上有着目光可以感触到的强大感。 这是一个武者高手。 远较之尉迟宝琳要强。 李鸿儒感觉这并非一伙人,但不知又怎么混到了一起。 “对,没错,就是他了”尉迟宝琳对着年轻人高兴的道:“鸿儒兄是位大才子,很会做诗。” “他好像是东市那个‘咏鸡’神童,当年我爹老拿他来教育我。” “咱们不会念书,谁没点这种惨痛经历。” “父亲老拿别人家的孩子来教育我,说我条件这么好,脑袋怎么都不开窍。” “我当时恨不得将那个‘咏鸡’的神童一刀砍死。” …… 一阵议论声传来,李鸿儒不由打了个哆嗦。 他从未想到,自己居然还会成为别人家教育孩子的对比者。 李保国等人不知收敛,一天见到客人就吹牛逼,他那时的名声不免也是在东市流传的很响亮。 至于还有一些什么人关注,那便不是李鸿儒所能清楚的。 他那时也是听闻四门馆招生,才小小露了一手,干了文人‘借鉴’的事情。 如今想想,李鸿儒不免也有几分心悸。 若是与这些人从小相处,他大抵每日都要挨打了。 幸好他此后数年默默无闻,泯然众人。 这是无声无息中躲了灾。 当然,此时诸多人已经长大,所见甚多,他也没了做对比者的资格,此时就没有任何仇怨了。 李鸿儒一时笑脸相迎。 “走走走,去你家看披风去。” 马车道上肆意停马,被人抓着说不得要缴纳一笔罚款。 尉迟宝琳左右看了看,此时没人来管他,但他也不欲停留太久。 挥手之间顿时邀请了李鸿儒。 “我妈就在店里”李鸿儒道:“她昨天还缝制了一件披风呢。” “没你不行”尉迟宝琳道:“我们还想听你吟诗呢。” “披风虽好,若是没你诗词之功,便不值那个价钱了”旁边的年轻人笑道:“鄙人秦怀仁。” “怀仁兄过奖了!” 李鸿儒回上一句。 他环视了一下众人,小声插嘴问了一句。 “莫非你们都是来买披风的?” “没错没错!” “只要你有好诗我们就买!” “我们都带钱了,放心,不差你的诗词和披风的钱。” “我想将诗词绣在披风上!” “妙极妙极,那想必是很华美了!” …… 众人话语纷纷出炉。 这让李鸿儒当即就调转了去四门馆的步伐。 诸多财神爷上门,他此时哪里还管得去四门馆听课。 缺什么来什么。 他此时就缺钱。 现在必须伺候好这帮爷! 第二十七章 独一无二的买卖 被秦怀仁捞上马,李鸿儒慢悠悠的去,嘚啵嘚啵的回。 乘骑飞奔。 不多时,李氏布店已经映入了眼帘中。 “这当真是大隐隐于市啊!” 秦怀仁感慨一声。 他很少有来这种破烂之处的习惯。 若非尉迟宝琳狠狠的出名了一次,他还懒得来东市博望街这种平民区域。 但尉迟宝琳的披风确实有逼格。 人靠衣装马靠鞍,逼格在何时都不能丢。 一些同是狩猎场的年轻人有着追求就不意外了。 再说了,以尉迟宝琳的条件都能提升气质,何况是其他人。 “我们到地方了,兄弟们勒马了。” 尉迟宝琳是第二次来,此时轻车熟路,他很轻快的跳下枣红马。 他扇了扇手掌,今天的李氏布店没有了那股难闻的布匹霉味,这真是太好了,长了他的面子。 虽然大隐隐于闹市,但他也有粪坑捡宝之嫌。 此时大概没可能有人会说那种话了。 顺带着他看李氏布店都顺眼了起来。 一阵‘咴律律’之声不绝。 尉迟宝琳吆喝了一声,随即便见几个挣零钱的马夫跑了过来,将众人的马牵到空地之处。 “爹,娘,我们这儿来贵客了!” 早上生意少,李保国和客氏在布店内清扫卫生。 待得李鸿儒吆喝上一声,两口子才迅速赶出来。 “各位贵客快请进!” 客氏擦擦手,迅速将门拉得更开一些。 李保国则是有些拘束。 东市普通人诸多,他少有见这些鲜衣怒马的大世家子弟。 一个尉迟宝琳勉强还能承受,但尉迟宝琳身后,那是十余位青年。 部分青年的身上洋溢着极为强劲的气息,只是靠近便会传来隐隐的可怕感。 这是远超了李旦的实力。 若将李旦看成军队中的一个小兵,这些人就是参将、校尉、将军。 这是他们往昔难以接触到的层次。 此时亲自上门拜访,定然离不开李鸿儒的原因。 李保国心中有着高兴,但他又有一丝担心。 当阶层不同之时,难有多少对等的可能。 可能是他们挣便宜,但若是出了差错,也可能会导致家业遭遇大麻烦。 想想前两天那两个铜板的披风生意,李保国只觉难以猜测这些世家子弟的想法。 他有些许拘束和难以适应就不奇怪了。 李鸿儒和客氏则是满脸和气生财的红润之色,不断进行着热情的招待。 “这地方还不错”秦怀仁违心的赞叹了一句。 “地方虽小,但有咱们长安城独一无二的诗文披风啊”尉迟宝琳开心道:“我今天还要买一件,鸿儒兄,你可得为我吟诗一句。” 不仅是量身定制的披风,还有量身定制的诗文。 这生意在长安城确实独一无二。 披风款式特殊,但只需要经验老道的裁缝看过,仿制出来非常简单。 但诗文则难于效仿。 尉迟宝琳开腔时,诸多青年眼睛亦是闪亮。 有仗剑江湖的梦想,他们也不乏吟诗作对的兴趣。 难说诗文会带来什么实际的能力和帮助,但披风有了一个由头,这逼格度就完全不一样。 只是不知李鸿儒是否能拿得出对应的诗文。 今天来的人并不少,即便大儒也有些难以招架。 “宝琳兄既然看得上,我自然会尽全力!” 李鸿儒不亢不卑的回应了下来,这让尉迟宝琳大喜。 此时客氏开始取出亲手缝制的第二件披风。 有了前番应对尉迟宝琳的经验,此时她对这件简单的披风还做了一番仔细的介绍。 众人纷纷驻足观看倾听。 “鸿儒兄!”尉迟宝琳低声提醒道。 “宝琳,你不能独占好处,多少要分哥哥一份”秦怀仁开口笑道。 这让听闻介绍的众人顿时醒悟过来。 披风特殊,但诗文才是重点。 能让皇上入眼点名赞美,诗词身价本身便可观。 但李鸿儒有才也没可能不断做诗。 大抵心中那点才气用没了,也就难于挑到独一无二的披风了。 众青年顿时纷纷囔囔了起来,有要诗词的,也有要披风现货的,还有在袋子里掏钱的…… “诸位别着急,我且吟上一句,若您感觉适合自身风格,那便取去”李鸿儒笑道。 “这主意好。” “咱们自己还有得选择!” “妙啊!” …… 众人纷纷开口时,李鸿儒心中才安定了下来。 从实际上而言,他诗文方面的水准还不如荣才俊。 若不靠读书人的‘借鉴’,他哪有多少才气。 而要为众人量身定制诗文,那更是难上加难,难于让人满意。 李鸿儒只得将这种选择交给了众人。 他的工作就是尽量挑选一些记忆中可用的诗词。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李鸿儒含嘴抿笑向众人。 这诗词源自《登科后》,乃是科考成功之后散发欣喜之情的小诗。 这也是一首较为常用的诗。 但阅读诸多,这首诗词还未出现,随即便被李鸿儒借鉴过来了。 “这马跑的真够快的,骑一天就能看尽咱们长安。” 诗文水土不服的情况又出现了。 李鸿儒原本是想着尉迟宝琳受了嘉奖,多少算是春风得意,有一些喜悦之情。 没想到众人的重点放在了后一句。 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说明马跑的快,能将长安这些弯弯绕绕的地区都跑一遍。 没毛病! 大伙儿这么理解也行。 “宝琳,你有红风照枣马,飒沓如流星了,这个不能和我抢,我觉得很贴合自己。” 秦怀仁瞪大着眼睛,感觉骑马的时候穿这句诗词的披风好极了。 “你要就拿去了”尉迟宝琳囔囔一句又低声道:“我觉得也很贴合自己。” 秦怀仁很能打,至少能打他这样的十个。 两人地位又并无多少区别。 他都有一份了,若不让一让,秦怀仁大概就会和他友好切磋一番了。 尉迟宝琳眼巴巴的看着李鸿儒,希望这家伙嘴巴里还能捣鼓出一些好诗词。 “妙极妙极,这诗词我要了,这披风我也要了,以后我的马就叫一日看尽长安花了,各位,承让!” 秦怀仁抱拳。 一方人马是以尉迟宝琳为首,另一方人马却是以他为首。 他拿了头筹,大伙儿都没什么意见。 “你上次出的是什么价?” 秦怀仁轻轻的碰了碰尉迟宝琳,尉迟宝琳顿时就轻轻的竖起了两根手指。 “我诗词比你好,不能低于你的出价!” 有尉迟宝琳的此前的出价,也有尉迟宝琳提及观星楼卖诗的出价。 此时虽是半首诗,但秦怀仁并未介意。 他稍做琢磨,已经取了数颗金块,重量似有四五两。 稍做思索,他将那金子递予了正要开口的李鸿儒。 “雪尽马蹄轻,征程万里行。” “我要!” “那你这披风只有在落雪的时候才能穿了!” “我骑的是白马,平常也能穿,若是下雪就更棒了,冰天雪地一点红,想想自己都是美啊!” “那倒也是!” “到时我需策马奔腾上两三天,不说万里之遥,咱好歹也得跑个千里。” “恭喜杜兄!” …… 第二句随口吟出。 这便不算剽窃古人了。 诗词算不得上佳,但提及坐骑耐力极佳,也有可取之处,这一句诗词最终归了一个骑白马的青年。 拿着秦怀仁的金子,李鸿儒只觉自己才思敏捷了许多。 他看着眼前的一只只大肥羊,首次觉得,若是不断剽窃以往记忆中的一些诗文,他大概率能凑全创建太吾lv1练功房的钱财。 第二十八章 五十金 “妙!”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人的功夫要得,这马也是要得,跑的贼快贼远。” “鸿儒兄当真不负才子之名!” “好后悔,我应该等一等的。” “就是呀,为什么后面还有更好的诗词啊!” “你们莫要出了低价。” “出不起价就转让给我呀,我和你们换。” …… 李氏布店中,青年们纷纷开口。 十三人。 李鸿儒也题了十三句诗。 不免也有一些诗词有了新解。 但这些都不是问题,大伙儿开心就好。 大伙儿开心,花钱就会痛快,他也跟着开心。 不断揉搓着自己的脑袋,李鸿儒看上去显得有几分头疼。 他情真意切的表演搏得了不少同情分加成。 也让众人停下了继续讨要诗词。 不免出现一些极品的诗词,这让众人有了一些小争议。 但争议消失得也快。 符合自己风采的诗词值一个好价钱。 有道是千金买马骨,他们在诗词上花些钱就很自然了。 李鸿儒并非名人,但尉迟宝琳拿着李鸿儒的诗词受了皇上的嘉奖。 这便是身价。 李鸿儒难有大儒一诗千金的可能,但值几金却不成问题。 这些诗词简单,朗朗上口,远无深奥与晦涩可言,只需一听便能知晓其内在的意思,即便只有两句也能拿出来显摆一番。 武者们喜欢这种简单作风。 若是那晦涩难明的,他们也看不懂,还需要去问人解释。 一则则诗文被李鸿儒誊写下来,又递交了客氏。 这一次,除了打上李氏布店的小标记,还会在披风合适之处划定区域绣上诗文。 这是独一无二的披风。 每一则诗文处都会有诸人各自的名字。 当赋予了内在的含义,一切都变得不同了起来, 众青年付了钱财,不免也有几分心焦,恨不得现在就有现货。 李鸿儒此时却是有点头大,他得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将这四十余两的黄金和白银骗到手。 这次来的人多,又一次次给钱,有给他的,也有给客氏的,还有给李保国的。 此时没法瞒过李保国了。 若是往常,他自然是要上缴李保国用于规划的,但这次他真有一些急需。 待得再过几天归还《明庭经》,他算是花了钱,又亏了物,竹篮打水一场空。 多少要花上五十金尝试一番,李鸿儒觉得自己才会甘心。 成则拥有一定能力,不成也好让他死心。 太吾的数据是否能影响到现实,又以什么样的标准做判定,这是李鸿儒当前难以理解的问题。 便如同他具备的食铁妖兽之力一样,他只能慢慢摸索前行。 能炼化到金铁,他是否可以炼化矿石,炼化木材,炼化布帛…… 李鸿儒脑袋中有不少想法。 他好一阵蠢蠢欲动。 待得众人心满意足完成购物,约定下次取货的时间,齐齐散去,李鸿儒才将目光放向一旁的李保国。 此时的李保国手有点哆嗦。 待得众人出了布店的们,他额头上的冷汗顿时齐齐冒了出来。 钱财不断消耗,也不断进货,李保国没拥有过什么大钱财。 而四十余两的黄金和白银,这钱财较之将李氏布店卖出价格要更高。 这辈子都不曾想过的金银放在手上,李保国只觉人轻飘飘的,彷佛飘荡到了云端之上,有着各种不真实。 他此时沉浸在自己的激动小情绪中,双耳难听外界声响。 “你要支用这些金银?” “是的,娘亲,我还想向上爬一爬!” 客氏和李鸿儒的对话让他稍微回神了一些。 “什么支用,什么爬一爬?” 李保国瞪大眼睛,觉得自己少听了一些内容。 但客氏和李鸿儒这是在谈他手上的那些金银。 “我从荣家换了一册《明庭经》,我想多借一些时日来做领悟,只是每日需要耗费一些金银。” 对爹娘说实话没问题,但李鸿儒担心客氏和李保国难以接受一些事情。 比如他会将黄金吞到肚子里消耗掉。 比如他身体具备的妖物力量。 又比如他所做的事情都只是赌。 赌赢了,他会多一条路。 赌输了,练功房对《明庭经》无用,血本无归。 李鸿儒难以叙说。 他总归是有着一丝不甘,想着尝试一番。 知晓了世界的不同,他也向往更高,确实想向上爬一爬,而不至于十余年后接李保国的布店生意,过着泯然众人的生活。 “《明庭经》……” 李保国自然清楚荣才俊三天前送李鸿儒回东市。 原地想着两人是同窗交好,他没想到还涉及私下的生意。 客氏偶尔也透个风,稍微提及一些。 但他不赞同李鸿儒私下做生意捞钱财。 可想到自己家的资本,李保国也不由沉默了下来。 即便下一代愿意拼命努力,但也需要方向,更需要一条可走的道路。 他何尝不清楚李旦在祝氏剑堂只是一个肉靶子,经常被打到身体负伤。 没有底蕴,没有指导,起步晚,李旦难有多少成就可言。 但李保国总归是想着,若李旦有一些实力,可以进入到朝廷一些部门中,即便是当个小巡捕,那也较之他做生意要好上许多。 他看着李鸿儒拿着的那册《明庭经》,待得李鸿儒翻开,那是一片片他看不懂的文字。 诸字难识,又晦涩难懂。 他看了数秒,只觉已经明白李鸿儒为何需要更长时间观看的原因。 这是李保国第一次见识到世家的修炼书册。 也是李鸿儒第一次接触朝廷世家的修炼法。 “你是读书人,比你哥哥聪明,以后要多帮帮他。” 李保国最终叹了一口气,将装着金银的小箱子递给了李鸿儒。 “如果你钱财不够用,到时再找我拿,若你能学得一鳞半爪,我将这布店卖了也值得。” 他定下了心思,倒也不拖子女的后腿。 龙生龙凤生凤,但他李保国的儿子也不会只是个卖布的。 李旦还未有丝毫成就,但李鸿儒已经初露头角。 不提观星楼卖诗,只是此时吟诗卖披风,就产出了他这辈子都未曾累积的财富。 让李鸿儒到四门馆读书不亏,李鸿儒继续学下去也不会亏。 李保国和客氏对望一眼,看着一脸喜色的李鸿儒,目送李鸿儒迅速上了楼去。 “终于齐了。” 只要让人去钱庄将一些白银兑换成黄金,五十两黄金便能凑齐。 第二十九章 研读 一般而言,直接吞食大量黄金是找死。 除了最初吞下肚的二两黄金,李鸿儒还需要吞下四十八两。 李鸿儒捧着肚子,此时此刻,他又感受到肚子中的小硬块了。 借用的妖兽力量也是有极限的,何况此时还是新生的食铁妖兽之力。 他耗费了数小时,嘎巴嘎巴咬了近十两黄金,最终确定自己的炼化能力就这么强。 这大致是需要耗费数天才能进食完毕。 摸着肚子中依旧是固体的黄金,李鸿儒此时就盼着这种炼化能力赶紧恢复。 他钱财不算多,若让他排泄出来又吞下肚子炼化,李鸿儒觉得自己心里会很难受。 他使劲揉搓着肚子。 半响,硬块依旧是硬块,李鸿儒只得闷闷的开始研究《九经》。 四门馆中缺席十日便会自动劝退。 他还有一些自由支配的时间。 何况李鸿儒觉得自己此时去不去四门馆的问题并不大。 助教和直讲的水准有限,他在一年多前就开始划水了,每日只是去报道打卡,争取学业正常完结后有个好印象。 在批注的推荐书上,他很可能会多一个‘按时守时’的评语。 朝廷官员对这个评语较为重视,也非常有利于以后谋生就业,或许会安排一个不错的小职位。 当人生的目标慢慢转移,李鸿儒对浑浑噩噩过日子没了什么想法。 相比去给某些官员当录事、书记、师爷等不入品阶的小官,又或继承李家的布店,他觉得自己未来可期,有更多的发展。 他耐得住这种时间的折磨,荣才俊却是有些忍不住。 李鸿儒静待家中的第五天,荣才俊开始上门拜访了。 “鸿儒兄!” “才俊兄!” 双方见面,荣才俊也见到了这个消失数日的同窗。 他倒不担心李鸿儒的安危,但很担心《明庭经》的状态。 此时看得《明庭经》依旧陈列在李鸿儒桌上,他久悬的一颗心才落下。 “你脸色有些发白,看上去似乎不太好!”荣才俊问道。 “我这几日沉浸于钻研《明庭经》,可能有些读书过度了。” 李鸿儒毫不避讳。 当然,他钻研的是《九经》。 《明庭经》虽然毫无收获,但《九经》中关于修身的重点已经齐齐被他划出。 李鸿儒不仅做了标记,还初步判断了一些顺序。 若完成《明庭经》之事,他便要真正钻研儒家浩然正气了。 他此时将这套重点划线的部分归纳于《儒家浩然正气篇》,万一练功房能识别,那同样是一件妙事。 “你不用这番用猛力”荣才俊不忍道:“万一我父亲以后有再次外调的任务,我还能偷出来给你观看。” “此时不用功,只怕我以后没什么用功的机会了。” 李鸿儒低声说了一句。 荣才俊话说的客气,但双方并非同一个阶级的人。 待得荣才俊十八岁结业,他想碰到荣才俊都是难事,更无须说借书。 “此时不用功……” 荣才俊皱着眉头,他看着脸色发白又带着苦意的李鸿儒,首次觉得自己是否过于认命。 若他有李鸿儒这种精神,大概也不会落到现在都没凝聚浩然正气。 李鸿儒都愿意拼命去追赶,他条件远较李鸿儒更好,没可能没有一点追赶之力。 荣才俊最终一脸激昂的走了回去。 李鸿儒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脸色发白很正常,脸带痛苦也很自然。 就算是食铁妖兽,顿顿饱餐硬撑,连续吞吃五天黄金也受不了。 何况他此时还在劳作。 李鸿儒闭上眼睛,在他的太吾数据中,财富为零的数据再次显现。 但在此时,一个练功房也慢慢在凝聚成型。 修建练功房似乎在抽取他全身的力量。 见得李鸿儒身心投入,一个小光点在未完成的练功房建筑环绕飞行,似乎不断对着这座新的建筑发力。 倒计时出现在练功房顶。 此时的倒计时慢悠悠的走动着。 劳作的时间是两个时辰,也便是四小时。 李鸿儒已经一动不动三个多小时了。 若非荣才俊前来访问,他会持续到这间练功房凝聚成型。 看着练功房上那个lv1的显示。李鸿儒稍微皱了皱眉头。 脑海中有太吾的数据形态,但又有着某种变异,即便他也难以借鉴游戏经验。 但有一定无疑可以确定,但凡有lv1这个等级,便大概率会有lv2。 修建基本的练功房已经耗费了五十金,再升级? 李鸿儒顿时觉察到了钱财的重要性。 钱财不是万能,但没有钱财是万万不能。 他盯着那倒计时,心中念动着最后几个数字。 ……三、二、一、零。 当倒计时结束,仿若茅草屋一样的练功房顿时凝聚了出来。 与最初容身的茅草房有所不同的是,这间新茅草房上挂着‘练功房’三个大字。 李鸿儒看得肝疼。 感情他吞掉五十金就捣鼓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但总归需要试验。 此前有着提醒,李鸿儒希望太吾数据真有这种本事。 他看不穿《明庭经》的底细,此时就指望这座练功房发威了。 “发现手抄秘籍《明庭经》,是否进行研读?” 提示1:手抄秘籍可能存在疏忽之处,难于形成完整的能力,需要同类秘籍进行补充和完善。 提示2:手抄秘籍可能存在更改之处,修行后导致与真传秘籍不同的效果。 当手捧着《明庭经》,应有的研读提示亦浮现于脑海。 想完成拥有秘籍上的能力,首先需要对秘籍进行研读,通透知晓其中的内容。 而后便进入到秘籍修行阶段。 当修行到一定的程度,便难于寸进,需要进行突破,才能迈入更高的境界。 而一册秘籍也存在正本和手抄本。 李鸿儒看着提示,心中毫无波澜。 别说真传秘籍,这册《明庭经》的手抄秘籍就来之不易。 只要能学,他必然会毫不犹豫。 如今牙齿也变异了,胃部也变异了,食道和肠子也有了不同。 每天还要花钱养食铁妖兽,他付出的代价并不算低。 这是一条艰难的道路。 但相较于看不到任何希望,只能安安心心的接受命运,李鸿儒觉得再艰难也要走一走,试一试。 看着研读《明庭经》的两道提示,他毫不犹豫的确定了下来。 第三十章 向上的希望 通过双目的投射,练功房中显出《明庭经》的形象。 此时,书页翻动,练功房的研读能力催动。 李鸿儒只觉脑海中有了某种通透。 他放目看向手中的书,只觉此前那些晦涩不明的文字和图片在慢慢转化成另外一幅模样。 一切彷佛拨乱反正。 又彷佛文言文转化成了白话文,让人变得通俗易懂。 随着时间不断过去,《明庭经》上一道道新的文字开始显现出来。 这是与此前《明庭经》完全不同的内容。 也是李鸿儒难以看透的内容。 与夹杂在《九经》中的儒家浩然正气不同,这是大人物采用特殊方式书写。 普通人观看是一种效果,而具备能力者观看又是另外一种显示效果。 同样的书,不同的人观看则有着不同的结果。 有人一朝顿悟,有人观阅百次也无可奈何。 这是一种限制,但也是一种筛选。 需要过滤掉能力不足者去尝试修炼,避免走火入魔。 修炼之道,一路披荆斩棘,无不充斥凶险。 倘若这第一关都难过,后续则更难言。 有人激流猛进,也有人不得不遵循家族意见,放弃这条道路。 首次接触到文人修炼法,李鸿儒瞪大着眼睛,他翻动着《明庭经》,全身心已经投入了进去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由此打开。 明庭,明的是天庭。 天庭是人的额头,向来就有着天庭饱满寓意吉祥。 天庭盖含额头上、中、下部。 前额之上部主推理、中部主记忆、下部主直观。 当运转《明庭经》,天庭缺陷者有着慢慢填补和充盈的力量,也能让自己智力更为成熟。 而最重要之处,在天庭之下,蕴藏着天眼。 《明庭经》大成之时,开的便是天眼。 天眼能直接感官到世界更为丰富色彩的能力,也能直观到元神,更有着审视自身上下的能力。 这对文人凝练元神有着无可比拟的裨益。 可以说,《明庭经》开启的天眼是凝聚元神的一道重要前提和助力。 “借助神仙粉刺激,有一定概率增加开启天眼能力。” 一道小标注映入眼帘,李鸿儒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明了。 荣家的神仙粉刺激眼睛,能临时开启天眼,也无怪荣才俊能搞到私货,这是修炼《明庭经》的辅助药物。 能明确表示可以开启天眼,荣家这套手抄秘籍的完整性便极高了。 大抵是荣家有了某些修改,可以借助药物之功,变得更为适合自身修炼。 李鸿儒心下清楚,观看时一阵阵明悟浮过心头。 他开启了练功房研读能力,沉浸于这种观阅之中。 观看到奥妙之处,李鸿儒不免也浮现了几分笑意。 待得他睁眼,只觉身体有了虚浮。 从沉浸之中清醒,李鸿儒余光扫视,只见桌前不远处,荣才俊一脸矛盾心态的看着自己。 “咦,才俊兄,你还没走?” 李鸿儒用力的张开嘴巴,口中嘟囔了一句,随即便见荣才俊站起了身来。 “莫非你明悟了这套经文?” 荣才俊眼神中有着期盼,但似乎又希望李鸿儒否认。 他没有回答李鸿儒的问题,反而询问李鸿儒观看《明庭经》的结果。 “只是略有所感,窥得了一丝奥妙。” 李鸿儒伸了伸手脚,一阵阵发麻和身体无力感传来,他顿时感觉脑袋有点晕。 肚子中存留的一个金属小硬块不翼而飞,李鸿儒觉得自己学习的时间可能有点长。 “奥妙,为何你能领悟到《明庭经》的奥秘,我曾经日夜观看也不曾领悟到任何奥妙”荣才俊低声道:“是我不够努力,还是如父亲所说,我没了定数。” 只是借出书籍,荣才俊便眼睁睁的看着李鸿儒靠着《明庭经》进入到明悟之中。 李鸿儒明悟的时间有点长,也幸得他前来,才阻止了李保国和客氏想将李鸿儒送医的行动。 他脸上有羡慕,也有质疑,更有着闪现的一丝希望感。 同样没有修炼出浩然正气,李鸿儒已经窥得了一丝奥妙。 观看书进入到明悟,不管有没有将《明庭经》修行而成,但对方至少打下了一个基础。 若他有这种基础…… 李鸿儒有这种基础也难腾飞,但他只要有这种基础,变能一步步走向更高。 荣才俊眼神复杂。 这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能理解。 他最终抱拳道了一声恭喜。 眼见李鸿儒虚浮,腿脚难行,他还助力推拿按摩了一番。 半响,李鸿儒的感知才渐渐恢复。 “也不知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悟,我爹是今天晚上会回来。” 荣才俊这么一说,李鸿儒便很清楚自己学习的时间有多长了。 若没什么意外,他大概够着了四门馆自动劝退的标准。 此前钻研过两天,又吞食了五天的黄金,此番明悟大概花费了三天的时间。 而荣才俊今天也需要将《明庭经》携带回荣府,免得遭殃。 李鸿儒顾不上自己年尾大概率会被四门馆除名的患得患失心情,此刻他肚子空空,身体中更有着无时不刻对饮水的需求。 他低低囔了一声,荣才俊已经取了一壶水送到嘴边。 李鸿儒用力张开嘴巴,只觉身体一些知觉恢复之后,他的喉咙犹如水流枯竭的大地,满满都是裂开的沟壑。 清水灌进喉咙,李鸿儒只觉一股股甘甜。 他运用练功房研读能力耗费的时间有些长。 此番不仅有荣才俊协助,还有身体具备的食铁妖兽力量,一些金属的融炼有效延长了他的存活时间。 否则不吃不喝还需耗费脑力的情况下,他身体的素质难于存活三天。 练功房带来了极为强大的能力,直接破除虚妄,观看到真实,让他陷入到明悟中。 但练功房也存在着缺陷。 研读开启,李鸿儒很难走出明悟书籍的状态。 朝闻道夕死可矣或许能形容明悟。 一旦开启研读,只有研读完书籍,才会结束这种明悟。 若研读的书籍更为深奥一些…… 李鸿儒想想也不由有几分胆寒。 那或许他就会这么拿着书含笑九泉。 他需要增强身体的能力,也需要强化练功房,将练功房升级。 好不容易让身体达成一定条件,李鸿儒舍不得自己放弃这道能力。 擅长明悟是一种能力,擅长修炼是一种能力,擅长剑术,擅长刀术,如梨花一样借用妖兽力量也是能力…… 诸多能力并无多少高下之分。 但若将一种能力发挥到极致,便会带来可观的帮助。 《明庭经》的诸多奥妙不时浮过脑海,倘若身体具备修炼的能力,李鸿儒觉得自己瞬间就能入门。 这是一道李鸿儒并不想放弃的能力。 他此时难有多少底蕴可言,若是恰逢机会,只有抓住每一个可能观看秘籍的时机,用最短的时间明悟记忆下来。 如此,他才有向上的希望。 第三十一章 辟谷丸 李鸿儒勉强出关。 他不免也遭受了客氏的关切,还有李保国的低骂。 李保国知晓修行有着大风险,但他从来没见识过这种风险。 待得荣才俊提醒他们不能碰触李鸿儒,需要耐心等待,日子便陷入了煎熬。 让李鸿儒清醒,便会中断明悟,可能破了机缘,更可能会导致受损,甚至于呕血。 而不让李鸿儒清醒,李鸿儒便会沉浸在这种状态中,甚至于悄无声息的死去。 “你们应该高兴,弟弟这是开了窍”李旦安慰道。 荣才俊主内查看李鸿儒,而李旦则主外劝诫父母。 武者亦有闭关,那是另外一种情形。 但与文人的修行并无区别,那同样是一种危险的修行。 或许在闭关时突破,或许在闭关中失败,甚至于身陨。 而涉及到领悟,那便是李旦难以理解的状态。 有些武者面临死亡之时,忽然领悟爆发,发挥出平常不可想象的能力。 也有武者遭遇某种场景,心有所感,让自己变得更强。 这一切需要机缘,也需要运气。 如同李鸿儒这种情况,那已经是修炼时面对的最好情况。 他安抚上一番,李保国和客氏吊起的心才镇定下来。 在三人的对面,李鸿儒大口吞吃着食物,填补着辘辘饥肠。 他的体能不断在恢复。 李鸿儒的情绪亦是相当复杂。 他此时也有着几分后怕,进食之时,他不断观看着练功房修行的选项。 当研读完毕,《明庭经》便进入到了可修行的阶段。 李鸿儒不确定修行《明庭经》需要多长的时间,但若是一个漫长的时间,他又必须沉浸于其中,风险便会极大。 李鸿儒此时非常想念葡萄糖,若是挂个输液,他或许能坚挺一番,熬上数天不死。 他此时只有让自己吞吃得更多一些,让肚子更充实一些。 “我听说大金药房卖一种辟谷的丸子,吃上一颗,三天都不会挨饿。” “多少钱一颗?” 李旦修武,获知信息渠道又有不同。 辟谷丸是一些高阶武者使用的药丸,适合野外生存和执行长期任务。 虽然能扛三天的饿,但这种药丸花销并不止三天的饭菜钱。 “一贯铜钱一枚”李旦回道。 一贯铜钱是一千枚铜板,但折合下来也就是一两银子。 李旦脸带窘态,不确定自己这番推荐对李鸿儒是否合适,毕竟这药丸对身体没什么特殊好处,唯一的特点就是耐饿。 但辟谷丸花钱甚多,一颗辟谷丸的花销足够普通人吃喝三个月。 他忐忑的看了看李保国,又看了看客氏,见父母脸上没异样的表情,这才放下下来。 “这种丸子的保质期是多久”李鸿儒问道:“也就是说能存放多长时间?” “好像没有存放时间的说法,没听说辟谷丸有过期的事情”李旦道。 “买十颗,给我买十颗”李鸿儒囔囔道。 这般好用的丸子,李鸿儒觉得不购买上一些简直对不住自己。 他差点就死在了家里。 如果一两银子能挽救自己的小命,李鸿儒觉得值。 “我去拿银子”李保国闷闷的道:“旦子去给你弟弟买过来。” 他心下有支持李鸿儒登高的想法,此时便不在乎花销了。 何况李鸿儒前一段时间在观星楼挣了五十两白银,此时剩余诸多。 即便荣才俊将卖披风的金银都带走了,他们此时也还能支撑。 “还要营生!” 李家也面临着颇为重要的问题。 李鸿儒只觉诸多事情繁杂。 除了修行,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便是挣钱。 花钱太快了,几十两黄金如同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若不碰上几分机缘,他难有多少挣大钱的能力。 对于大世家不值一提的钱财,但这也可能是普通家庭需要耗费一辈子时间都挣不到的钱财。 不仅仅是提升练功房需要耗费钱财,药物也需要耗费钱财,培养食铁妖兽之力亦需要源源不断的支出。 他还需要拥有新的底蕴,争取能交换交易到其他修炼术。 “咱们家披风卖的怎么样?” 李鸿儒不免也提及李氏布店当前最大的生意。 尉迟宝琳等人就是他钱财的机缘。 这个财神爷带着一帮财神爷前来,将他卡在修炼死循环的最后一道关隘打通。 李鸿儒此时非常想念尉迟宝琳。 “那披风好做,绣诗却需要花费不小的功夫”客氏笑道:“但昨天总算完成了。” 她眼睛有些通红。 除了担心李鸿儒,客氏显然也在熬夜工作。 看着客氏有些疲惫的面容,李鸿儒张了张嘴,一番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一趟售卖披风,家里并未存下半分,诸多金银齐齐入了他肚中。 除了让父母劳累,他并未给予多少。 如同荣才俊一样,李鸿儒情绪亦是复杂起来。 他需要尽可能做得更好一些,也需要完善的更妥善一些,才能让自己的修行不建立在吸血家人的基础上。 “您再请个布工帮帮忙,不要自己做这些事情。” “布工哪有我的水准,咱们这是卖给大户人家的,马虎不得。” 李鸿儒刚刚说上一句,客氏便否下了李鸿儒的建议。 “何况这种生意只怕难有多少重复的机会,请了布工也是浪费。” 虽然卖了大笔的金银,但客氏并不看好披风的销售。 一件披风需要李鸿儒吟一副诗,李鸿儒肚子里哪有那么多货。 与其说是卖披风,不如说这更像是卖诗词。 诗词好,披风卖的便好。 诗词不好,人家不一定瞧得上。 “若是卖不掉,咱们下次就做点别的”李鸿儒笑道。 服装的概念日新月异,也不断向前,他多少也有一些能拿得出手的记忆。 对长安城的权贵们而言,不要怕没钱,只怕是没有入眼之物。 有单独销售卖高价的,也有一些低档品可成批量销售的。 诸多款式只是时机和李氏布店规模的问题。 随着他年岁增大,性情稳定,知识增多,家庭话语权亦不断增加。 李保国显然也在默许他插手布店的生意。 他拿毛笔涂涂画画好一阵,弄出了几个款式,却是让客氏呸了一口。 李保国看上一眼,只觉自己脑壳疼。 李鸿儒就喜欢卖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不干正经的生意。 但李鸿儒偏偏卖得又好。 他想发表的点什么,但想想又懒得瞎扯。 他靠的是勤劳致富。 李鸿儒显然是靠智慧在致富。 双方的模式完全不同。 待得李旦携着辟谷丸奔行回来,李鸿儒已经眉开眼笑的凑了过去。 李保国看了看客氏,只见客氏同样望了过来。 两人眼中情绪有些难以言明,但又闪烁着某种希望的光泽。 只要自己孩子能上进,他们肯定会无条件去付出。 第三十二章 天庭饱满的男生运气不会太差 有过一次使用太吾的危险经验,李鸿儒此时谨慎了许多。 研读秘籍有风险,对于未知的修行和突破,那更需要万分小心。 除了辟谷丸,他还叮嘱了李保国等人。 此前他考虑锻炼身体,待得扫除孱弱,身体孔武有力才另做计划。 又或他将练功房等级提升得更高。 但有了辟谷丸,此时就方便了许多。 至少他敢于做尝试。 如果三天没醒来,李保国等人还会给他嘴里塞一颗饱腹的辟谷丸。 只要动作幅度不大,大概不会破坏他修行的状态,也不会让他出现饿死的情况。 李鸿儒重新进入到凝视练功房。 当瞪向练功房等级时,他清楚的感知了练功房下一阶段的需求。 一百财富,十金石,十木。 李鸿儒只是扫视一眼,便将提升练功房等级的心思放了下去。 这不仅是吞钱,还需要其他材料。 才弄明白如何炼化黄金,转眼又到了金石和木。 在游戏的术语中,金石代表矿物、矿石。 以后免不了要啃土。 李鸿儒觉得自己这道能力强归强,但太过于折磨人了一些,他都有点难以承受。 除了金石,还有木料。 此前表演过吞剑术,李鸿儒玩弄过吞木剑的障眼法,但没想到他自己有需要真吞木头的时候。 按太吾的尿性来说,大概一般的木头还没什么用。 李鸿儒随手取了块木头,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炼化的提示。 需要不断增强钱财资本,也需要慢慢搜寻查找可用之物,还需要锤炼身上具备的食铁妖兽力量。 这是一个不小的工程,也是一种长期的另类修炼方式。 他将关注如何让练功房升级的念头放下,转而开始注意练功房的第二种能力。 修行。 研读完《明庭经》,他此时能迈入到修炼模式中。 按朝廷正常的修炼顺序,大抵是需要先凝聚儒家浩然正气,才方便修行各类修炼法。 但练功房的存在似乎忽略了这种先后顺序。 只是开启修行《明庭经》,李鸿儒就觉察到了一丝不同。 在他的感知中,涉及代表额头的天庭似乎在慢慢变得圆润。 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天庭饱满的男人也是如此。 有玄学的角度,也有实际的角度。 玄学之说中,额头是人体之首,也是人张望时首先看到的部位。 但凡天庭饱满,便会呈现正气之风,能给予到人好感,自然少有诱发恶事。 而天庭饱满也意味着身体气血充盈,病邪难侵。 李鸿儒只觉身体在发生缓慢的变化。 他的感知更为敏锐,目光深邃,可视查更清晰,也能观看得更远。 彷佛近视眼带上了眼镜,周围的世界变得生动起来。 若此时有人一刀向他砍来,李鸿儒觉得自己至少能看清楚对方刀是如何挥的,速度又有多快。 虽然免不了还是被一刀砍死的下场,但他至少会知道自己是如何砍死的。 心中涌现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李鸿儒只觉练功房放置的《明庭经》也在不断锤炼向前。 从最初的1%,慢慢转化成2%,又到3%…… 每一次的百分比前进,李鸿儒对周围都有着不同的感官。 他的世界越来越生动。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平常不曾注意到的光芒。 譬如他凝神看向那完好之物,某些物品上会自然散发一些白色的微光,而对于一些陈旧之物而言,散发的却是灰色的微光。 这似乎是一种另类的望气术,可以观察到新与旧。 修炼《明庭经》的层次越高,可观看的对象也越多,甚至于可以观看到某些强者的状态。 如同水滴石穿,数据在不断累积。 待得进入到50%的状态,修行再难提升半分进度。 需要进行突破了。 李鸿儒心神从修行回归到现实中。 在他的对面,此时是客氏照看,脸色怔怔的看着他。 “娘,我修行过了多久了?” 李鸿儒一声话,顿时将客氏惊醒了过来。 “我儿,你……”客氏担心道。 “我没事”李鸿儒回道:“我这番沉思有多长时间?” “如今应该是过了两日了。” “那便大致是进度每提升1%,需要消耗一个小时了。” 修行难避时光的流逝,即便有太吾,他也需要遵守这种规律。 但相较于日常的修行,太吾的辅助作用无疑巨大。 看着他日日沉醉于修炼之中,一转眼就是三天两天的过去。 但李鸿儒很清楚,这种速度已经是极为上等的天资了,甚至于可以说是顶级的天才,难有多少人可比。 他在四门馆是学习,但那同样是一种修行。 可数年过去,他连修炼的门槛都未曾进入。 这其中荒废的时间又是何其之多。 相比之下,太吾属于高效率的转换。 对他而言,太吾的消耗和代价极高,可若用在某个世家子弟身上,对方想必可以安然承受。 这种修行需要耗费大量物资,但也节约了大量的时间。 若是只需数天,便能让《明庭经》修炼大成,这无疑会让人疯狂。 李鸿儒也庆幸文人修炼的异相不显,并没有明显的外在变化。 他此时很放心的去做突破。 大约是修炼有一定成效的原因,又或吞服了辟谷丸,李鸿儒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体并没有此前的虚弱,也毫无多少发麻的感觉。 他饮下一些水,又安抚了客氏数句,这才重新投入修行。 修炼到达50%这个中间值,便需要突破才能向上。 这与现实之中的修炼并无区别。 根据荣才俊那儿的讯息,大多数人修炼亦是如此,半知半解。 在文人嘴中,还用‘半桶水’来形容这种情况。 大多数人是半桶水,也有部分人可以突破又或借用外物继续前进,而只有少部分人才能站在修炼的顶点。 此时的突破即将到来,李鸿儒有几分谨慎,也有几分兴奋。 他不知突破之后是什么情况,自己是否又可以开启那记载中的‘天眼’。 简陋的练功房中,李鸿儒对着50%进度的《明庭经》开启了突破功能。 只是瞬息之间,李鸿儒便见到了那星空中的万点星芒。 诸多星芒之中,又有《易》中提及的二十八星宿。 日、月、五星不断运行,因此也划分成了二十八个星区。 有东方苍龙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 有南方朱雀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有西方白虎七宿:奎、娄、胃、昴、毕、觜、参, 有北方玄武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 星芒存在于练功房中,也便是凝固在他脑部区域,但李鸿儒隐隐觉得也似乎链接着不可测之处。 这是要借用星光的力量强行推动进行突破。 相较于服药,又或借助外物,星光之力显然是一种更为高阶的力量。 这是天地间接引的力量。 纯粹、极致。 《明庭经》坐落于东方亢星宿之位。 只需推动《明庭经》前进接受其他星力,便能突破修行。 只是推动《明庭经》前行一步,进入到氐星宿位置,50%的修行进度便猛然蹿升到了53% 第三十三章 化缘 88%。 当李鸿儒从漫天星光中清醒过来,只觉自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他这番不仅有着首次突破,似乎还将75%这个需要突破的点位顺带而过。 可能是《明庭经》阶位不高,也可能是他运气较好。 此时只需要进行完善,剩下的百分比会依靠修行功能提升。 一切只需要十二小时之功。 但他修炼的《明庭经》无疑迈入了大成阶段。 额头中央一丝异样感传来,李鸿儒觉得自己额头天庭饱满得异常出色。 他摸了摸额头那微微的凸起,隐约觉察到额头内部似乎孕育生长了什么。 李鸿儒稍微运转《明庭经》,将调整放置了天庭中央,只觉额头上一丝裂疼。 随即,他额头上仿若张开了一只隐形的眼睛。 如同眼中撒满了神仙粉,此前观看斩龙时对世界的感观重涌上了心头。 世界彷佛变得不同,色彩更为绚丽。 一些肉眼往常难以察觉之处显现了出来。 这是‘天眼’。 看破虚妄,求得真实。 《明庭经》大成的产物。 天眼可看透元神,鬼魅之物更是难逃踪迹。 用于格斗,天眼亦能具备极强的识别能力。 这更是迈入元神大道的重要基础。 荣家藏着的底蕴不凡。 只要属于迈入修行之后的奠基,便是极为上层的修炼书籍。 这是极为重要的辅助能力,也是大道之基。 执勤的人已经换成了李保国,看着盒中盛放的辟谷丸已经变成了八颗,李鸿儒顿时知晓了自己突破的时间。 他微微察觉了一番。 心神沉浸于修炼,《明庭经》开始了一步一步的往上走。 这是他唯一的能力,此时又有着时间,李鸿儒自是会将《明庭经》修行提升到难以寸进的地步。 待得屋外一片阳光明媚,阳光照射在窗边,李鸿儒才止下修行。 他凝望着修炼100%的《明庭经》。 这是从大成走向了圆满,将《明庭经》的威能发挥到了极致。 开启天眼的那丝裂疼感顿时消了下去。 李鸿儒只觉这种能力运转起来十分如意,但凡他运转《明庭经》时思及天眼,这道能力便会自然开启。 如同他睁眼与闭眼,运转没有了任何异状和生涩感。 圆满的《明庭经》已经让身体有了本能,一切如臂指使,只是释放时间长一些,他才觉察到了疲惫。 这是一种可怕的修炼速度,也是一种可怕的修炼能力。 李鸿儒不清楚妖孽类的文人修炼者是什么情况,但他感觉若拥有足够的资本,他修行无疑会变得极为妖孽。 “省却了秘籍修行之功,但又有着堆积财富之苦。” 这是一种另类的修行。 李鸿儒不断思索着自己的修行之路。 他只有在机缘来临时让自己资本更足一些,他才有可能接下可能存在的机缘。 但凡荣才俊借书的时间少上一天,他便难有修行《明庭经》的可能。 练功房的等级需要提升,他也需要积累各类财富,或许在某些时刻便大有用场。 “小二?小二……” 大抵是李鸿儒眼睛开始翻动,让李保国有了觉察。 询问声传来。 李鸿儒顿时回归现实之中,他双眼翻转,眉心间一凝,天眼的能耐顿时锁了起来。 “爹!” 李鸿儒回了一句,身体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除了数日连续坐着,导致身体有些疲惫,他现在的感觉好极了。 如同身体被洗经伐髓,他的精神似乎经历了一场洗礼。 这种洗礼让他头脑有倦意,但又很清醒。 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浑身的气血顿时流畅开来。 李鸿儒迈步之时,只听楼下一阵阵囔囔的嘈杂之声。 “今天生意这么好?”李鸿儒奇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一堆和尚往我们这儿跑,想着制作一些袈裟。” “做袈裟?” “是啊!” 李氏布店主营是卖布,附带的生计则是缝制成品衣服。 单单客氏一人之力,寻常哪能有多少生意,她只是给东市附近一些乡邻做上几个铜板的普通衣服。 李氏布店的成衣并不算出名。 想让外人寻来便不容易了。 除了李鸿儒张罗卖了十四件披风,再无大生意。 “制作袈裟也算生意,若是有空就做做”李鸿儒最终点头评论道。 来者都是客,有钱挣就行,李鸿儒觉得给和尚做袈裟也没问题。 “这哪算是生意”李保国忿忿道:“这些和尚是来化缘要袈裟的,一个铜板都不给咱们。” “他们是脑袋有坑吧!” 化缘是乞讨的升级版。 只是乞讨没什么要求,给什么拿什么。 而化缘则有些要求,可能出现定制的要求。 李鸿儒囔囔了一声。 在商言商,李家哪能被人化缘。 李保国辛辛苦苦十几年,更是铁公鸡一只。 想在李家化缘,和尚们这是走错了门。 一阵敲木鱼的声音传来,此时念经声亦是响起。 和尚们开大招了。 李保国听得脸色难看,见得李鸿儒无事,他询问了一句,这才蹬蹬蹬的往楼下跑。 没几秒,李鸿儒便听到了李保国那闷闷的驱赶声。 他动了动手脚,亦是亦步亦趋的走了下楼。 在李氏布店门口,三个和尚一一排开,端坐于地上,呈现品字形的卡位。 这卡位便有些赖皮了,虽然没有将布店门遮挡住,其他人想进来拿货也不方便。 而嘈杂的木鱼声,诵经声不时入耳,更是让人没有多少挑选买布的心情。 “我佛慈悲,施主尽管砸,我等并不生气,贫僧的木鱼乃罗家木匠铺精心打造,磕碰损坏只需您再做一个就行。” 李保国刚想将三个和尚的木鱼扔远,听得为首那和尚说上一句,一时只得将手收缩了回来。 为首的和尚年龄并不老,只是三十余岁,生得浓眉大眼,双眼炯炯有神,有着一副好皮囊。 他的目光从客氏身上转移到了李保国身上。 “要不我们今天也关店吧”客氏道。 客氏被和尚们烦得头疼,见得李保国下楼,还极为担心的看了看楼上。 见得李鸿儒的步伐声响起,她这才放心了下来。 “前天和昨天都关了店,今天说什么也不关了”李保国回道。 此前因为李鸿儒尚在修炼,为了避免惊扰,李保国只得关门。 此时李鸿儒出关,他亦开始了寸步不让,态度强硬了起来。 “李施主财气旺盛,为何这百件袈裟都不舍得施舍”为首的和尚笑道:“须知人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些许铜臭只是过眼的云烟,若是奉献于我佛,日后定有几分福报。” 和尚张口笑谈时,李鸿儒敏锐觉察到对方额头有特殊纹络显出。 如同《明庭经》引导的望气术,对方这是观望到李家最近入财了。 第三十四章 斗法 人气、财气、旺气…… 诸多气玄而又玄,若是在以前,李鸿儒并不信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但通透《明庭经》,他也知这世上有着一些能人异士具备特殊本领,可以察觉到其中的奥妙。 譬如袁守城,譬如眼前的和尚。 而他同样也是如此,只是李鸿儒看到的是对方健康状态。 对方是生病,还是健康,又或老迈将死,李鸿儒觉得自己能直接观望出来。 交际有察言观色一说,而医术也有望闻问切。 这其中便有观望。 只是秘籍将这种能力升华,让能力更为准确。 但依靠望气术观望也并非全盘对。 譬如此时外门那为首的和尚就迷了眼。 李保国确实经手拿到了大量的金银,但这金银转手就给到了李鸿儒。 虽然李保国财气旺盛,但金银被他吞下了肚。 而此前在观星楼挣到的五十两要弥补布料的损失,要进货,要给李旦补充营养,也被李鸿儒买了辟谷丸。 诸多花销下来,钱财剩余并不多。 李鸿儒此时还想着如何挣钱,李保国也不例外。 若一件两件就当闲暇时做些贡献,但和尚们开口还不小,所需要百件之多。 这世上有些服装看着平平无奇,但确实很费工费钱。 比如百衲衣,这同样是和尚们需要的一种僧衣,需要采用多种款式的布东拼西凑而成。 每件百衲衣都需要有不同的款式,再叠加上合适的尺寸,便是一些成衣店都不愿意接这种活。 而袈裟也属于其中一种。 这种衣服极少清洗,对色泽有极为特殊的需求,色泽浓一些淡一些都不行。 而袈裟亦需要进行金丝拉线,手工极为繁琐。 寺庙和尚诸多,又需要统一着装。 化缘的量大也就不奇怪了。 一百来件袈裟至少需要收取七、八两银子,否则这活没人会去干。 和尚们找错了大户人家。 李氏布店此时接不起这种化缘。 收钱的袈裟都不想接单,何况是免费的。 “李施主如此为富不仁,将来必坠那阿鼻地狱,承受刑火之苦,也会累及后代,难有香火可言。” 为首和尚启用三寸不烂之舌,但李保国态度强硬。 争执许久,那和尚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开始口吐恶语。 这是第三天,连续纠缠三天,他亦渐渐开始失去耐心。 从好言转到恶语,此时更是带着了恫吓。 在仙神佛道的世界中,诸多人虽然有信仰区别,但大都相信这类事情。 便是李鸿儒此时也不再否定。 这种话语属于极恶毒的诅咒。 而且这和尚专门学佛,较之常人更具备话语权。 对一般人而言,无疑类似老师恶语训斥学生。 被这和尚恶语伤人,李保国顿时脸色一黑。 “大师,你口出妄语,不怕佛坠你入地狱拔舌?” 李保国和客氏碰上这等恶僧,限于自身的认知,此时却是开口难辨。 若是被这些玩神弄法的僧人一吓,轻则闷闷不乐,那重一些的则会让心中落下疙瘩。 若是以后逢上什么坏的遭遇,心病便会越来越重。 待那和尚话音一落,李鸿儒顿时便回击了过去。 “佛说,凡在世之人,挑拨离间,诽谤害人,油嘴滑舌,巧言相辩,说谎骗人,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 李鸿儒冷笑一声。 “你诽谤害人,说谎骗人,日后必先坠拔舌地狱,小鬼会掰开你的嘴,用铁钳夹住舌头,慢慢拉长,慢慢拖拽,直到生生拔下,如此循环上九十九次方休。” “你……” 坐地的那为首和尚眼睛一瞪,顿时便站起了身来。 往昔是他们借着经文来愚民,此时却被李鸿儒反击了过来。 李鸿儒说的有板有眼,但他却不曾在哪本佛经上见过这种地狱的描述。 越是信仰什么,便越会沉浸在其中。 和尚借用佛语的力量之时,也被李鸿儒通用借用佛语反击。 李保国脸黑之后,他的脸色也白了起来。 恶语相搏,难有胜出者。 他眼睛死死盯着李鸿儒,似乎想从李鸿儒身上看出一些什么来。 “小小年纪能懂什么,你才是口出妄言,你可见过那拔舌地狱,蛊惑者易堕落,你……” 他眼睛怒睁,眉心中似有流云翻转。 “见过地狱,感受地狱,才能明白我佛之伟……” 和尚双手合十,瞪眼之时喃喃念动着经文。 李鸿儒只见周身一暗,无数红色触手从和尚身上蔓延出来,开始缠绕伸向他。 “嗯~” 李鸿儒回头扫视,此时却是不见李氏布店,他周身更是没有一人。 眼前只有那形态诡异的和尚,以及无数伸向他的红色触手。 李鸿儒轻轻哼上一声,《明庭经》已经悄然运转,他双目看去,诸多虚妄顿时齐齐扫空。 眼中的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门槛之外有和尚驻足念经,门内的李保国黑下来的脸色有着好转,而客氏则一脸担心的看着相互辩论的一僧一子。 当营造的幻觉被勘破,李鸿儒静静的看着那继续施法的恶僧。 以普通人的能力,若是遭遇这种情况,大概便只有跪下磕头认错一途,甚至于从此忏悔,信奉这恶僧的佛法,过着赎罪的日子。 长安城有东西南北区,佛寺和道观甚多,也不知这恶僧挂名在哪家佛寺之下。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亦是瞧向那恶僧。 对方此时依旧沉迷于施法之中,口中低喃,又有金色中带着血气的光芒微微散发而出。 这些光芒不断绕着恶僧旋转,不时也侵袭向李鸿儒周围,围绕着他转动。 分辨清楚属于幻觉,李鸿儒也不欲多做动作。 总归这和尚吓人吓得久了,便会自动中断施法。 《明庭经》带来了天眼勘破的力量,但并不具备打击的能力。 若要击败这和尚,李鸿儒觉得自己唯有采用物理打击,趁着对方自以为施法成功时给他一棒槌。 只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干这种事,免得负上一个当众行凶的罪名。 若要呼喊求援,一般人又并无多少作用,难以识别出对方的诡异能力。 除非遇到有着足够实力的文人,又或是大理寺等擅长缉拿的部门成员,他呼叫才有三分用。 李鸿儒此时也由得对方瞎施法,只要不危害到自己,也不危害到李保国和客氏就成。 他静静等待之时,只见远处一个穿着百衲衣僧袍的高壮和尚在街道上快步穿梭。 李鸿儒张望之间,只听那穿着百衲衣僧袍的和尚已经大喝上一声。 “世风日下,夜魔衍,你俱舍寺居然释放佛法针对常人。” 他大喝之时,身上亦有淡淡金光闪出。 那与施法的恶僧身上的金血之光一冲,两道微光顿时齐齐破碎开来。 “陈祎,你不过一外来野僧,现在连法号都不曾有,只得挂单在洪福寺,也敢冲撞我的好事!” 被人从背后袭击,饶他浑身金血之光浓厚,也被冲撞开来。 他面露凶色,但额上汗水浸出,心下却是有了惧意。 夜魔衍并不惧怕对方的佛法力量和佛僧地位,但夜魔衍惧的是他被陈祎撞破,在利用佛法针对常人。 若对方执意禀报到大理寺,他便会被严加看管,甚至沦为阶下囚。 第三十五章 落井下石 法术诡异,威能无穷。 若是用于善,法术能助人。 若是用于恶,法术能杀人。 人心难以揣摩,唯有律法方能震慑。 大理寺便是专业管辖的机构。 不论是佛法、道法、妖法、元神之道,武力,诸多的能力只要出现滥用,击伤击杀到人,便会被拘留审讯。 轻则训斥记过,那情节严重一些的则需要关押反省。 再重一些便会被破了一身法术力量,从此沦回凡人。 而那严重者,便会强押到菜市口,直接刴了脑袋。 夜魔衍忐忑时,不由还看了看数步外的李鸿儒。 他偷扫视之时,只见那年轻人身体一软,随即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好多手,好多红色的触手,我身边有无数条八爪触手缠绕,它们勒住我的脖颈,探入我的嘴巴、鼻孔、眼睛、耳朵……四处都塞得满满的,啊呀呀呀,好可怕……” 见得有人撞破夜魔衍的佛法,李鸿儒顿时就配合了下来。 只要有机会,谁坑他,他就会反坑回去。 他多多少少也有些喜欢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 何况夜魔衍释放佛法,他也一直开启天眼破除虚妄来对抗,释放天眼能力时间长久,一时诸多疲惫涌上脑海,有着昏昏欲睡感。 若是此时不出手坑对方,一会儿他昏睡后便再难插手。 “夜魔衍,你居然使用五行大血咒针对常人,真是俱舍寺之耻”陈祎大喝道。 被李鸿儒叙说上了一番,陈祎顿时就得知了对方使用的手段。 大约是这数日见惯了三个和尚在李家念经,东市中人有些习以为常。 待得此时陈祎大喝,一群人顿时围聚了过来。 众口囔囔之时,一些人也弄清楚了部分事情。 “妖僧!” “不要让这三个和尚走了。” “是四个!” “后面那个是好人!” “我们只是辨法,没有伤人。” “看,他自己主动承认了。” …… 佛法具备诡异的能力,但除此之外,他们三人此时的身体却与常人并无太多区别,便如同修行的文人们一般。 被众人一扯,这三个和尚顿时就乏力起来,难以挣脱。 若是使用佛法力量,此时怕是要针对一大片人,被大理寺逮住便是难以洗清的大罪。 众和尚一时左右为难,只得任由众人推搡。 “我儿是四门馆的学生,你居然用妖法来打击我儿,我们今天定然去报官。” 客氏上前低声询问李鸿儒之时,忍耐已久的李保国已经操起了店铺缠布匹的长棍,对着那个为首的和尚夜魔衍一棍就落了下去。 法不责众。 何况此时他们还有理。 只要不直接打死了,在大理寺拘捕审查前私下揍这些人一顿没问题。 “报官,报官,快报官……” “李老板你轻点打,莫要打死了吃官司。” “这些恶僧打死也活该,他们上次还化缘了我二两银子,我现在都还心疼!” “咱家只信玄都观的神仙,每年供奉两柱香火保平安。” “我觉得洪福寺的送子娘娘也很好,我们家真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魔罗庙的湿婆神也很厉害啊,上次大雨就没淋到我家。” …… 众人纷纷议论之时,那三个和尚已经被李保国一阵狠打。 尤其是夜魔衍,脑袋上敲了数棍,此时身体摇摇晃晃,再难作妖。 “这位施主棍下留人,此时最需关心的还是贵公子的安危。” 陈祎呼上一句,李保国才不甘的收回了棍子,转而去看李鸿儒。 他回头时,只见李鸿儒被客氏抱住,此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我儿……” 李保国大叫上一声,一颗心几乎要跳了出来。 他将棍子一扔时,便见客氏抬起头。 “小二现在睡着了。” “定是这恶僧做了妖法害了我儿。” 李保国大叫,只要李鸿儒没被害死,此时一切还好说。 但他此时也心绪不宁,不知李鸿儒有没有受损。 是这几天修行太疲劳,还是真中了这妖僧的招。 “贫僧略懂一些术法之道,不如让我来看一看。” “大师请!” 陈祎的发声让李保国镇定了不少。 对方揭穿了夜魔衍等人的恶行,总不会和夜魔衍配合来玩套中套。 如今都要套到大理寺去了,这些人不可能玩这么大。 “贵公子大概是承受五行大血咒的冲击,头脑有了疲惫,此时不要惊扰到他,让他休息一番或许会舒坦一些。” 陈祎触摸着李鸿儒身躯,只觉自己没探出什么问题来。 对方此时在深睡。 一般人承受五行大血咒幻境的冲击,大多会神魂不舍,心事重重,哪里还睡得着。 也不知是李鸿儒心大还是其他原因。 真实状况需要等待李鸿儒清醒才能得知了。 但逮住夜魔衍等人报官没问题。 他看向那街道的远方,此时警讯的铃铛已经着人敲响。 东市一阵阵铃声。 这也引得了更多的人前来李氏布店门口围观,人群水泄不通。 夜魔衍等人一脸的惨白,只觉今天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即便俱舍寺主持出面,他们也有一场大麻烦。 什么无数八爪缠绕,勒住脖颈,探入七窍…… 他又不是利用佛法杀人。 他只是被李保国弄得失去了耐心,又李鸿儒利用佛语中的虚妄之词勾起了怒火,想着恫吓李鸿儒一番。 他确实释放了五行大血咒,但念动时始终没有进行打击。 那睡觉的小贼在撒谎…… 但他此时根本狡辩不清楚。 五行大血咒确实有类似那小贼所说的打击方式。 对方此时已经睡着了,让一切狡辩都难以做用。 没有人会相信他动用佛法力量只是恐吓。 对方是真睡还是晕过去的,现在下不得定论,但抓他们没毛病。 “他怎么能这么心大,怎么就能睡过去。” 夜魔衍确定自己没释放杀人的力量,只是吓吓人,他还没胆大妄为到敢利用佛法当街杀人。 若按正常人的行为,对方此时不免会哆嗦一番,抬头时连他双眼都不敢注视。 但也就是这种程度。 心中惶惶难有多少入睡的可能。 “莫非是他身体太脆弱了,该佛爷今天晦气,吓晕了一个弱鸡。” 夜魔衍挣扎了一番,最终忿忿不平的放弃了自己猜测。 他希望大理寺能还他一个公正。 远处一阵快马加鞭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吆喝让路的声响,人群开始让出一条通道。 “盛会预备期间,尔等居然敢在闹市行凶伤人!” 理顺事情的脉络相当简单,随着几个长舌妇的添油加醋,前来的巡捕顿时就清楚了大部分事情。 “锁回去听候司直大人定罪。” “我听闻过这妖僧的名气,是俱舍寺不可多得的高手,佛法力量极强。” “此等是不良僧,最低也要剥了他们参与盛会资格。” “被他引动佛法伤人,只怕要请主簿大人出面,才能让那平民恢复了。” “他是四门馆的学生,咱们去请王博士。” …… 巡捕们低声议论一阵,顿时将诸多事情定性了下来。 双手被铐,夜魔衍一脸的惨白。 这哪里会给他清白,这已经是给他直接判了刑。 诸多忙碌不过是为了一场特殊的法会。 此时法会资格被剥,这数日来的辛苦准备齐齐泡了汤,甚至还可能连累到俱舍寺。 第三十六章 儒家浩然正气 王博士。 真名王福畴。 虽然博士职位需要归属于国子监主管,但在四门馆中,王福畴无疑是最高主导者。 据闻这是一位修炼出元神的高手,寻常少有机会见得。 便是李鸿儒在四门馆数年,瞧见王福畴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但李鸿儒没想到王福畴来到了李家。 他美滋滋一觉清醒之时,便见到了这位寻常少见的王博士。 “令郎大概……清醒了。” 王福畴大概也是刚到,此时欲要与李保国叙说上一些什么。 但李鸿儒清醒得有些及时,他顿时就将话语转了回来。 “小二,你感觉怎么样?”李保国急问道。 另外一边,则是勉强镇定但又满脸担心的客氏。 李鸿儒睡觉时只是叮嘱了一句,客氏哪里清楚这其中的门门道道,不免也成了局中人,担心了许久。 “我还好”李鸿儒点点头道:“只是那和尚身上钻出无数条血色的触手,这着实太吓人了。” “听说那些触手还往你嘴巴里钻,鼻孔里钻,眼睛和耳窍也没落下?”王福畴笑问道。 “王博士,那真是太吓人了啊”李鸿儒囔囔道:“学生这数天生病,便是四门馆读书都没能去成,刚刚想着去读书,又被他一吓,这真是不得了,也不知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 他话音中气十足,看不出任何损伤。 这让王福畴不由摇了摇头,感觉自己是白来了一趟。 凝神观望时,只见这学生浑身上下没有丝毫血气缠绕。 这定然是夜魔衍只是吓吓李鸿儒,并没有真正动手。 但这个学生的心比他想象中要大。 常人承受五行大血咒恐吓,多少要落个病根,需要驱除一番。 在长安还有条件,若是在那外地,又并无关系网,便只能请和尚和道士驱魔除恶跳大神了。 碰到有真本事的自然无忧,若是碰上那半桶水的只怕是有些麻烦,而一些招摇撞骗者更可能拿了钱不办事。 夜魔衍虽然没有伤到李鸿儒,但他的学生也不能白吓。 何况在大唐帝国中,儒、释、道三方常有一些争议。 如今折了四门馆的人,他也正好借故敲打上一番。 “读书之事你无需担忧,且在家中再躺上两天!” 王福畴挥挥衣袖,迈步从二楼踱步了下去。 “真是位高冷的大佬!也不多坐一会儿,我还想解解惑呢。” 李鸿儒悻悻的道了一句。 在对方的面前,他哪里还敢撒谎玩弄手段,只得瞎囔囔转移谈点别的。 本以为要挨批评,但没想到王福畴也很厚黑,直接让他休息两天。 这是要在两天内将夜魔衍等三个和尚的案情定性了。 上层似乎有一些争斗,但这些离他有点遥远。 如今的李氏布店总算没和尚堵门来化缘了。 听王福畴的意思,莫非今年四门馆统计缺勤时会对他留一手。 李鸿儒都已经做好被革名的心理准备了,若是能安然毕业,那是再好不过,至少李保国等人脸面会过得去一些。 “这和尚有恶僧也有好僧,除了四门馆的这位博士,那位陈祎的僧人帮了咱们大忙!” 待得李保国和客氏恭送走王福畴,李保国才回来对着李鸿儒说上两句。 李家得以安宁确实多亏了另外一位僧人的相助。 对方一声大喝聚拢了左邻右舍和路人,出手相冲之下更是让夜魔衍的佛法破灭。 若是李鸿儒一人,也只能待得对方释放完佛法,再慢慢用恶语反击。 些许麻烦不可避免,远没有现在这样彻底。 “只要不来咱们家化一百件袈裟的缘,他若要些什么,咱们就给些什么”李鸿儒道。 “这僧人好得很,什么都不要,我们请他吃饭喝茶都拒绝了”客氏回道。 “他不要吃饭喝茶,我倒是想吃一些”李鸿儒笑道:“辟谷丸虽然充饥,但总感觉肚中空空荡荡。” 几天食物不曾下肚,李鸿儒总觉得自己缺了点什么。 这世上有强行化缘的恶人,也有不索取回报的好人。 他并非那不懂事的莽撞少年,此时心下知晓,倒也不欲再说什么。 恶者拒,善者交。 总之,李家这事算是解决了。 如今也到了解决自身的问题。 被王福畴嘱托,李鸿儒是必须在家躺上两天了。 大佬说的很清楚,读书之事无忧。 但若他不躺上两天,四处活蹦乱跳的转悠,那前面的保证也成了空谈。 此时他浑身上下再无多少疲惫。 待得客氏取了粥和肉食,李鸿儒顿觉浑身都舒爽了起来。 他细嚼慢咽,偶尔还趁着客氏不注意,往嘴里塞了点小碎银。 “你是在粥里咬到了沙子吗?”客氏奇道。 “没有,是我牙齿磨牙的声音。” 听得李鸿儒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客氏抬起头来,看了他腮帮子好一会。 “嚼到沙子了就吐出来,我们李家虽然穷,但总归是吃得起饭。” “我觉得味道好极了!” 碎银拌粥,高档! 李鸿儒觉得自己的品味怪异了起来。 但这是享受性的早餐,一切感觉都好极了。 他牙齿不断咀嚼,隐隐之间,李鸿儒觉得自己似乎能嚼点更坚硬的东西。 连连数日吞食了五十金的财富,待得不断炼化,他的食铁妖兽力量也在不断增强。 此时或许能由软金属过渡到硬金属。 想到自己以后可能需要去吃土啃矿石,李鸿儒觉得自己可以找找其他出路。 妖兽有炼化手段,或许正规的修炼法也可能做到,又或佛法、道法等。 只要太吾数据能用,不需要将炼化物吞到肚子里,李鸿儒觉得自己能借用一番。 八颗辟谷丸被他小心翼翼放到了往昔存放银两的箱中。 看着颇为空空荡荡的钱财箱,李鸿儒也有些头疼。 他琢磨了一番,只觉自己能做的当前都做了。 最终,他只得手捧摘录而来的《九经》节选,试图糅合一番,看看有没有修成儒家浩然正气的机会。 这是并不被练功房承认的修炼秘籍,李鸿儒此时也只能通过诵读和自我理解来进行琢磨。 《明庭经》开辟的天眼让他敏锐的觉察到了某些异状。 但凡有所理解通透,又或吟到某句,心中会不由自主的有了些微妙变化。 这种变化极为细微,又依据人对情绪感染力的不同有了区别。 “若是有如此多的变化,谁能总结出一部儒家浩然正气的修行书籍。” 直到此时,李鸿儒才隐隐约约明白了下来。 每个人感知不同,相应的道也不同,没有人可以做出完整的解释和指导,让全体学生诞生浩然正气。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这是一条苦修之路。 除了老师的详细讲述,这也需要有几分自我领悟的能力。 他手捧书册反复诵读,敏锐觉察到自身已经诞生了一点点微弱的青光。 第三十七章 小楼风云 儒家浩然正气。 正气临身,鬼神不侵,远离诸多邪恶。 用游戏的术语来说,这是精神和身体产生了某类抗性,可以对一些异常进行抵抗。 修为越深厚,抵抗力显然也会越强。 体内那点微弱的青光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烛火,开始照耀着身体上下。 但凡正气长存,一些魑魅魍魉便难附体侵犯。 这是通往太学的一个标志。 在太学之中,有更为高明的老师讲课,一些知识也能更为通透。 李鸿儒琢磨了许久,只觉自身体浩然正气只能成长到这种地步。 想要进一步成长,那需要他对《九经》理解更多,也需要对自身理解更多。 但李鸿儒想到太学,不免也有几分头疼。 在长安城的四门馆中,有着一千三百位学生的规模,其中八百人属于平民优异子弟,而五百人则是勋爵后代。 但在太学中,这种比率陷入到极大的反差。 太学保持着五百人的规模,其中至少有四百多人属于权贵,而平民数量已经极少。 即便是从四门馆中晋升到太学,那也是世家子弟居多。 但凡进入到太学中修行的平民,无一不是平民中的佼佼者,有着天纵之资。 而此时进入太学的平民,背后也必然站着一位朝廷的贵人。 也就是说,若他想进入到太学,必须找个靠山做担保才方有资格入学。 在太学中,不仅是接触的权贵等阶不同,面临的知识面也有区别。 看多了砍头,李鸿儒觉得朝廷过于凶险,没了多少向往朝廷的心思。 但若向前,又跨越不了这座大山。 他左思右想,只觉难有多少办法。 就算他愿意抱大腿,那也得有人让他抱。 他认识一些世家子弟,但并不认识对方的父母。 人家看不看得上他这种小萌新也是个问题。 踱步许久,李鸿儒突听门外楼梯有异动。 楼梯上的脚步声杂乱,李鸿儒刚想躺回床上,又定了定心神,最终稳稳的站着。 如今时间已经过去近两日。 若是对夜魔衍等和尚宣判,此时判决应当是下来了。 不论他身体的状况如何,夜魔衍借助佛法袭人的事情躲不掉。 有大理寺的当场判断,也有博士王福畴的后续补刀,一切已经做了定性。 他思索之时,已经见得一声敲门声响,随即李保国推开了门。 “咳咳!” 李鸿儒微微咳嗽了一声。 他张望过去,只见门外诸多步行而入。 有匆匆见了一面的王福畴,也有热心相助的僧人陈祎,还有身穿大理寺官服的官员。 在最后方,是一个皮肤有些皱巴巴的老僧人。 见得李鸿儒活蹦乱跳,众人一时脸色各异。 “王大人,您似乎提及贵处学生身体抱恙,卧病在床休息?”老僧开口道。 “识海承受了迷惑和冲击,有我元神安抚治疗之功,哪能两天后还躺在床上。” 王福畴冷笑了一声。 他显然是与这僧人有些不对付。 此时都是高手前来审查,便是李鸿儒想作弊也躲不过去,躺着和站着并无多少区别。 甚至于躺着的弊端更大。 见得李鸿儒站着,精气神极为饱满,王福畴倒也没有埋怨。 “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何不放了我那三个徒儿”老僧叹息道:“夜魔衍是我俱舍寺杰出僧人,他只是为法会心切才走了歧路,但他一心热忱,并无恶意。” “理是理,法是法”王福畴冷笑道:“夜魔衍肆意对常人释放佛法作恶,此风绝不能涨。” “陛下赐佛,给我们一处栖息之地,王大人又何必对我们敌意深厚。” “陛下赐的是好佛,并非恶佛。” 老僧话语期间,被王福畴稍微一引,顿时闭口不再与王福畴争辩。 事情的由端只是夜魔衍个人行为,若被王福畴定性到俱舍寺信仰的诸佛,那便会越扯越麻烦。 “裴大人,您能不能网开一面”老僧道:“我观这学子浑身上下无丝毫俱舍寺佛法侵袭的痕迹,而我那小徒也再三确保只是显化佛法力量,并没有引动佛法伤人。” “大理寺公正审案,从不偏袒,更无网开一面之说”那身穿大理寺官袍者皱眉道:“罗觉禅师不要将世俗人情带入到案情中。” “夜魔衍承蒙佛祖庇护,精通佛法,有着降龙伏虎的力量,至少相当于元神四品的威能。” 罗觉禅师指向李鸿儒,目光在李鸿儒身上凝视了数番。 “若夜魔衍驱用佛法伤人,王大人的三品元神只怕是治疗乏力,两日内难以让人痊愈,而此子身上也没有俱舍寺佛法丝毫的残留痕迹。” 他不再叙说人情,探视了李鸿儒一番之后,开始将判断娓娓道来。 此言一时让王福畴脸沉如水。 “也就是说,此子之前根本没有受到佛法伤害,还望裴大人秉公执法,探查真相,还夜魔衍一个清白,可以做从轻处罚。” “哦~” 裴大人轻咦了一声,他微微扫视了王福畴一眼,这才将目光移向僧人陈祎。 “陈祎,我且问你,你当日确实见得夜魔衍动用佛法侵袭四门馆学子李鸿儒?” “我确实见得了夜魔衍动用佛法力量”陈祎回道:“贫僧只来得及阻隔,却是不清楚他释放之后的影响。” “裴大人,你听听”罗觉禅师急道:“这陈祎在洪福寺挂单,那是我们俱舍寺的对头,他不可能为我们说好话,只能说些模糊字眼来混淆视听。” 陈祎性情过于耿直,说话从实际出发,却是被这老僧反打了一把。 这是佛法打击时的参与者,若陈祎态度强硬一些,确凿指正夜魔衍,案件反而又好定性一些。 此时的事态渐渐偏向有利于罗觉禅师,裴大人皱了皱眉头,看向李鸿儒。 这是核查的对象,也是最后的话事人。 “被害者李鸿儒,我且问你,你前天可有遭遇夜魔衍佛法蛊惑和侵袭”裴大人道。 “大人,我当时见得那僧人身上冒出无数红色的触手,而后那触手不断向我延伸,当时好可怕……” “你撒谎!” 李鸿儒话未完毕,便遭了那老僧罗觉禅师的指责。 “你身上没有任何五行大血咒佛法的残留痕迹,夜魔衍释放的魔法根本没侵袭到你,你这是在做伪证,做伪证是重罪。” 李鸿儒之言可以一言定下案情。 这是最后一个断案的对象。 若非争执不休,他们根本没必要跑到受害人家中来,让对方重温受害时的场景。 罗觉禅师听得李鸿儒叙说,心中不免也为之一急,直接指责了起来。 “请罗觉禅师勿干扰本官断案,若是再这般胡闹,也休怪本官上朝廷参上俱舍寺一本。” 裴大人一语出口,顿时让这老僧不甘的把嘴闭紧,再不敢吐出丝毫字眼。 “你身上确实没有佛法力量残存的侵袭痕迹!” 罗觉禅师是靠感知,而裴大人则掏出了一个如同定星盘一样的物件,对着李鸿儒全身上下照射了一番。 定星盘没有丝毫异动,也让裴大人确定了一些判断。 他看了王福畴一眼。 此时他的判断确实需要偏向于罗觉禅师了。 罪行也分三六九等,若确实不曾伤到这学子,夜魔衍的罪名便要轻多了。 夜魔衍精通佛法,是俱舍寺的重要僧人,也是此次参与法会种子选手。 罗觉禅师再三保夜魔衍便是这道原因。 若是夜魔衍在法会上胜出,可以完成朝廷的任务,俱舍寺就在大唐帝朝中直接站稳了跟脚。 第三十八章 我李鸿儒也是个文人 李氏布店的二楼中。 数人神情各异。 王福畴脸沉如水。 大抵是没想过夜魔衍具备降龙伏虎之力,实力较之他要更胜一筹。 李鸿儒身上没有佛法侵袭的力量,而此前他确实没有动手治疗过。 这导致王福畴对夜魔衍实力估算不足。 他一时不免也有着词穷。 眼睁睁看着算计一番,能敲打到这些僧人,此时不免又有了破绽。 若是他纠缠不堪,到时便需要出手与夜魔衍验证一番。 技不如人必然吃亏。 王福畴还没想着将自己陷进去。 他闷闷的哼了一声,算是做了回应。 裴大人一脸的肃穆,心中不断盘算,大抵是想着案件如何断才能算做公正,让双方都服从判案。 罗觉禅师虽然被训斥了一番,但脸上终有了两分笑意。 陈祎沉默不言,他态度中立,不偏不倚,作证皆是所见所得才所言。 领路的李保国看看李鸿儒,又看看另外四人,他听得有些迷糊,但一时也没听明白此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裴大人,元神三品高手在两日内难以驱除夜魔衍的佛法力量吗?” 李鸿儒皱了皱眉头。 他与王福畴都没想到此番的转折。 王福畴还能明哲保身。 但他被罗觉禅师告作了伪证,若是对方追究,断完夜魔衍的案件,也便轮到了他。 他作证时话语有所保留,没有详细得当初对夜魔衍落井下石。 但想脱罪多少要惹一身的麻烦。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 李鸿儒脸色微变,此时骑虎难下,说不得他需要真做一番伪证保全自身了。 “确实如此”裴大人点头道:“阶高一品便是差距,若想完全清除夜魔衍留在你身上的佛法痕迹,最低也需要耗费三天的时间。” 断案的最后一道因素就在李鸿儒身上。 裴大人此时也不着急。 儒家和释家相争,身为朝廷一员,他虽然保持公正公立,但内心却是多少要偏向儒家的。 儒家就是大唐当前的主流思想,也把持着整个国度。 诸多人的修炼和朝廷晋升离不开儒家的影响。 诸如佛家和道家虽有大人物撑腰,但力量不如儒家也是事实。 他此时看着李鸿儒,不说想从对方身上听个什么惊人之言相助,但最低也需要让李鸿儒明白这案情的因素,不要反向助攻。 “我记得承受那恶僧佛法影响之后,整个人昏昏欲睡,后来又得王博士相助才清醒过来,这其中是不是有其他什么原因”李鸿儒抱拳道。 “原因就是你撒谎”罗觉禅师低笑道。 “其他原因?”裴大人皱眉道:“莫非另有人出手助你?” 他眼睛扫视着这间单房上下。 随口的话语一提,却是让罗觉禅师笑不出来。 若是再拉一个案发期经过东市的元神高手入局,随口说上两句,夜魔衍会直接陷入到极为被动的地步。 “若是有人暗中助你,时间会在酉时到辰时这段时间,深夜难有大高手可以探入长安城,城内的元神高手又有登记,也各有居处,行踪可查,只需去查问一番就能大概得知。” 裴大人喃喃自语。 一道简单的案子,却是因为双方扯皮,不免要大动干戈四处查探,还涉及到高层人物,饶是他也感觉到了一些头疼。 “依我之见,还不如施法让夜魔衍吐真言,那也是个满口谎言的秃驴,定然一直在撒谎抗拒”王福畴冷冷的道了一句。 “王大人,你不可信口开河,借用术法毁我俱舍寺僧人。” 想让夜魔衍中招,吐出当时的实情,那便需要五品、六品甚至于往上的元神高手施法。 且不说施法对人会造成难以弥补的影响,一旦施法不慎,便可能造成死伤。 随口的话语交锋,却是直接危及到了夜魔衍的生命安危,远较此前判决危害更甚,这让罗觉禅师不由大急。 “怎么,就许夜魔衍释放佛法伤人,别人对他就施法不得”王福畴冷道。 但凡有话语的引子,便能被他死死抓住把柄攻击,进而形成实质上的判决。 李鸿儒听着这小楼中数人的交锋,只觉这是舌枪唇剑,刀光剑影,话语一出便几要定人生死。 王福畴此时抓了一个机会,顿时从下风中走了出来,话语没有丝毫的客气。 “裴大人,大理寺想必是不会草菅人命的,既然有其他方法,那便仔仔细细核查一遍”罗觉禅师急道。 “那耗费的时间就比较长了,一时半会难以结案。” 裴大人皱着眉头。 他哪能知道是哪位大高手路见不平,这想要调查出来是件需要时长的事情。 大理寺也只能一家一家的去询问,去核实。 时间越往后,这便越不好查。 不仅会耗费大理寺的时间,也将那夜魔衍拖在了大理寺监牢。 调查为真,夜魔衍必然会定罪更深。 调查无结果,那也耽搁了大量时间。 甭管罗觉禅师有什么期盼,夜魔衍也难以去参与法会。 罗觉禅师急声出口时,裴大人顿时见得了王福畴脸色的一丝小微笑。 此时定不得夜魔衍的重罪,王福畴多少也要恶心俱舍寺一番。 文人以天地立心,对漫天神佛信仰天然就有着抗拒,对寺庙道观也不甚有好感。 在那久远之时,诸多流派纷争,有上演过‘焚书坑儒’,让儒家大损。 但也有最终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从此确定儒家地位。 任何可能崛起的大型流派,都会被儒家抵触。 这是天生的敌对。 也上演到了生活中的每一处。 “少年,你可敢在我佛前起誓,我那徒儿夜魔衍可有用佛法伤你?” 被裴大人提醒,罗觉禅师顿时已经清楚了事情的难办。 他此时亦将目光放向了李鸿儒。 此时难释放佛法力量,但不排除吐口诛心之言。 “阿毗婆佛通晓万界,对誓言最是灵敏,你依我之言诵读,若是你撒谎,日后定然会遭罪祸及家人”罗觉禅师道。 “禅师这是屡屡在为难受害者,您何不让夜魔衍诵读起誓之言,若是他撒谎,日后定然会遭罪祸及俱舍寺”李鸿儒反问道。 “夜魔衍没有撒谎,他已经念过了。” 罗觉禅师的神情信誓旦旦。 “你等学的是魍魉佛法,规避誓言真假又有何难度,夜魔衍念动撒谎再是正常不过”王福畴帮腔道。 本已经接近定性,但裴大人却是不愿意在这种小案上耗费大理寺核查精力和时间,这不由让王福畴微微有几分可惜。 “我若是起誓,那也需按我们文人的规矩来,以天地之言,让天地审判誓言的公正!” 永远不能开口的大概就是天地了。 若是在天地之下起个誓言,李鸿儒会很开心的瞎扯。 他这种小虾米远不能引发什么。 总不能晴空白日之下有响雷。 李鸿儒之言让罗觉禅师不悦。 若李鸿儒跟随他起誓,随口同步叙说诛心之言时,他多少还能发觉对方是否心虚,也能被裴大人直接察觉。 可李鸿儒对着老天撒谎,他哪能知晓对方心态,这大抵是欺负老天爷没嘴巴了。 “你区区不过四门馆一学子,连学业都尚未完成,算得上什么文人!”罗觉禅师道。 “在下虽然不才,却也是凝练了儒家浩然正气的文人!” 李鸿儒胸前一挺,硬生生凝聚出了一点点可怜的青色正气出来。 第三十九章 大唐的两把刀 一个学生还在学校读书,远远称不上一个文人。 就算往脸上贴金,那也只能叫一句‘书生’。 可若这个学生拥有了文人的本事,即便是踏入了最低的门槛,那也称得上文人。 儒家浩然正气就是这么一道证明。 这是通读《九经》才可能有的产物。 这也是文人们踏入修行的标志。 让一个文人去佛前起誓,这根本没多少可能。 罗觉禅师只觉心中一滩苦水难收,有王福畴这么一根搅屎棍在身边,这大抵又要抓他的把柄了。 “罗觉禅师也真是好胆,居然让我们文人在阿毗婆佛前起誓,我一会儿去与大伙儿聊聊你们俱舍寺的行径。” 王福畴一开口,罗觉禅师便觉得自己心中一凉。 这番话若是传出去,便是直接得罪儒家文人派系了。 若是那如王福畴一样的好战文人小粉红,说不得就要去俱舍寺吟诗写作。 这些诗词自然不会是好话。 但肯定会传入民众耳中。 若是不断的人传人,众口铄金之下,俱舍寺也便难有人去信佛了。 冷清过后便是溃败。 只是一番失口之言,罗觉禅师顿觉自己惹上了大麻烦,甚至于是俱舍寺的大麻烦。 鬼才知道这平民学子怎么就凝聚了儒家浩然正气。 这是万中无一的概率。 即便在四门馆中学习也是如此。 但他就是碰上了。 大概今天出门阿毗婆佛不曾保佑。 罗觉禅师顿时就念诵了好几句佛语,这才稍稍掩饰了尴尬。 “看来这大抵是没有什么高手助阵了。” 裴大人郎爽一笑,只觉眼前麻烦顿消,一切事情都好办了起来。 “这定然是王博士助推消磨大半佛法力量,受害者在这数日不断诵读《九经》,也有了一场压迫下的蜕变。” 裴大人眼放异光,凝神注视着李鸿儒身上那点点可怜的青光。 对方身上似乎还有其他的小异常,但这是儒家的浩然正气就没错了。 看这正气的可怜小模样,这定然是刚刚突破没多久。 “身体具备正气,诸邪难侵,这是浩然正气将最后那一丝顽固的佛法驱除了干净。” “没错,自身的力量才是最好的驱除力量,正气一出,邪恶难侵。” 裴大人不断将案情定性之时,王福畴亦随声附和起来。 这最终的审案一波三折。 这折来折去,不仅将夜魔衍定了重罪,还将罗觉禅师弄到了大坑中。 王福畴只觉自己浑身上下舒爽极了。 事情就是需要有这么一个走向。 这比他预算中的走向要更好。 李鸿儒这番突破来的很及时,让伪证成了铁证,再无多少辩驳之处。 此前稍微检测过李鸿儒,他自然很清楚,李鸿儒身上没有儒家浩然正气。 对方是在这两日内突破的。 他很喜欢这种悄无声息就办成事的人。 本没对李鸿儒有多少上心之处,但王福畴此时瞧着李鸿儒,只觉怎么看怎么顺眼起来。 刚刚踏入修行门槛的文人自然不会放在他眼中。 但对方插言数句甚是得他脾气和胃口。 文人就得这么擅长捅刀子。 大唐的正统是儒家,可还有太多的思想与传承。 若不擅长捅刀子,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便是敌人在他们身上捅刀子。 这是一个合格文人必须具备的能力。 文人的软刀子,武人的硬刀子,这就是统治大唐帝国的两把刀。 此时的最终判决已下,王福畴心情大爽。 而在他身侧,罗觉禅师却是一脸晦气和灰白,老态的脸上皱纹更深。 罗觉禅师最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眼中彷佛见到了俱舍寺的颓败。 这是第一个离开李氏布店的人。 罗觉禅师蹒跚着步伐下楼之时,裴大人亦是朝着王福畴抱抱拳。 “恭喜王博士的四门馆又出高徒,我等需回大理寺结案,就先走一步了。” “请!” 王福畴抱掌回应。 他脸露微笑,目送了裴大人出门。 在裴大人身后,陈祎双手合十,亦是从李家走了出去。 “这是大理寺的寺正裴绍大人,为人刚直,你以后莫要犯事,落到了他手上,那便是我也救不得你。” 他叮嘱了李鸿儒一句,顿时让李鸿儒莫名其妙。 他一直守法,做个良民,没明白王福畴的意思。 “你那满嘴狗牙走的不是正道,到时需前往大理寺报备一声。” 待得王福畴直接点明,李鸿儒才赧然,明白了对方话语的意思。 这大抵是王福畴在他熟睡时检测了身体,发现了他具备的食铁妖兽力量。 只是王福畴较为开明,倒没想着将他这道能力破掉。 “学生一定早日前往大理寺,将这道能力登记到案”李鸿儒应声道。 “待得裴大人结案,我再与他说上一番便成,你当前的主要任务是读书,读好书!” 王福畴道了一句,脸上浮了一些淡笑。 “学生在四门馆日日背书,只怕是难以精通《九经》的妙处”李鸿儒回道。 “那就去太学听一听,读一读,你倒是有几许福分,四门馆今年还剩下一个可用的名额。” 他看着李鸿儒,心中不免也有几分满意。 能在四门馆以一介布衣的身份修行本来就是杰出人才。 若是凝聚了文人的浩然正气,这就要提升一个大档次了,较之诸多世家子弟资质更优。 只要有机会和稍做培养,对方有着一定概率登临元神大道。 看李鸿儒这一嘴的妖兽牙,定然是做了一些尝试,才有得如今这份际遇。 文人保持谨慎向上,继承世代流传的经典,也需要富有开拓精神,不能故步自封。 些许冒险和尝试是必然。 只有这样,才能涌现出更多的才学,也能让儒家文化发扬更为光大。 “还请王博士照拂!” 听得王福畴之言,李鸿儒顿时大喜。 这是要保他入太学了。 今天这事儿干得漂亮,大抵是入了王福畴的眼。 两个做伪证的家伙最终算是‘臭味相投’了。 “此时还叫王博士,那显得多生疏!” 李鸿儒大喜之时,便听得王福畴郎爽笑了一声。 “谢谢老师的指导!” 李鸿儒呼上一声,心下已经情知,王福畴这是愿意当他的担保人,甚至默许了收他做学生。 这也意味着他背后靠着的大腿就是王福畴。 身处于教育行业,王福畴的立场属于中立,并不偏向于朝廷站队。 这种立场是李鸿儒很喜欢的立场。 不偏不倚,虽然没有讨好一方,但也不会引得人生恶。 对他而言,这是一位很适合的老师了。 第四十章 束脩之礼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在四门馆中,诸多直讲和助教谈不上传道,更无解惑的能力。 知识层面的局限性,让四门馆的教学停留在授业这个层次。 授业:传授基础知识与基本技能。 四门馆教学的作用大抵是如此了。 虽然可以称呼助教骆永思等人为老师,但这种关系极为流于表面。 就像某个宗派一样,诸多人只能算是外门弟子,每天跟随吆喝。 待到此时,李鸿儒才得以进入内门,并且傍上了内门某位长老。 这是真正的老师。 王福畴具备元神之力,能带领前行,也能传道与解惑。 诸多更为详细的基本学识需要太学的助教和博士讲解,而他会在欠缺之处进行补充,甚至于授予私货。 没有子女的关系,也没有亲戚之间的关联,师生就是最佳的相处方式。 这是一道极为亲密的关系,属于天地君亲师五大关系中的一环。 听得李鸿儒之言,王福畴显得极为高兴。 对于诸多大能力者而言,挑选的学生要么具备一定的后台,可以形成强上加强。 要么就是挑选如李鸿儒这样的人,具备万里挑一的天资,慢慢做悉心的培养。 两种选择的方式并无高下之分。 一者投资现在,一者投资将来。 “这是一枚纳玉,可以将你周身溢散的正气收集在一起,若是遭遇魑魅魍魉的手段,而自身之力不足以抗衡,便可激活此玉进行抗衡。” 王福畴摸了摸身体上下,随即在腰腹衣裳之处扯出一枚丝线悬挂的青玉。 这枚青玉色泽晶莹剔透,玉内彷佛有无数流云在转动。 待得王福畴凝聚一丝气息引导,那玉的色泽迅速暗淡了下来,化成灰白的模样。 想让纳玉拥有力量,此时又需要重新进行培养。 能放在元神三品的大佬身上携带,这块纳玉的等阶不会低,至少不属于一次性用品。 隐隐中,李鸿儒还感观到了仙缘2的提醒。 才拜师便得了好处,李鸿儒满心的美滋滋。 “我回家去请上几位老友,待过上三日,你且往我那儿行“束”之礼。” 王福畴与李鸿儒叙说了一番如何使用纳玉,又对李鸿儒做了提醒。 “是!” 李鸿儒恭敬回了一声。 这是要正式拜师,引领他见见一些熟面,让人照顾两分了。 学生需要向老师正式行“束”之礼。 所谓“束”,即“束脩”,是学生与老师初次正式见面时敬奉的礼物。 在大唐,为了防止明张目胆的送礼,这种“束”礼有明文的规定。 若是那国子学和太学的学生拜师,需要送绢三匹用于拜师,而四门馆的学生则是两匹绢,若是那律学,算学等馆,只是一匹绢。 此外,除了绢,还需要奉送一些酒肉,数量不定。 拜师并不会涉及到金银。 “你们家意思意思就行,这店里的绢就很好。” 王福畴看了看李氏布店的规模。 这是个穷学生,甭想有多少束礼,只要不在老友面前丢人就行。 绢有三六九等,李氏布店的绢中等偏下,但问题不大。 只要李鸿儒不是扛着两匹劣布来王家就行。 他嘱托了一番,这才在李鸿儒的恭送中大笑离去。 “你这是拜了一个老师?还能入太学?” 本是大理寺前来审核案件,但不知李鸿儒为何与王福畴勾搭上了。 李保国不懂这中间的流程。 他是肉眼凡胎,也不曾见得李鸿儒身上散发的儒家浩然正气。 在一旁听了许久,他有些迷迷糊糊。 但到李鸿儒喊老师,提及送礼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李鸿儒这大抵是拥有这位大人物来做后台了。 “没错没错!”李鸿儒开心道。 这个老师很开明,并不迂腐到只读圣贤书,对他身上的食铁妖兽力量也能容忍,更是打通了大理寺关系。 拥有后台和没后台的感觉全然不一样。 没后台时,一切需要小心翼翼,举步之间生怕被人抓到痛脚之处。 譬如他那些私下进行的交易。 这是李保国很难接受的行为,便是客氏也有些担心,只能抓到机会就进行洗白。 但有王福畴这层关系,则根本不需要怕什么,想用便可以拿出来用。 对李家是很大一笔的财产,但对一个朝廷正七品上的四门馆博士并不算多。 王福畴的官阶不高,但王福畴有元神三品的水准,若是有机会,迈入朝廷五品官员职位并不算难。 也没人愿意因为这些小事情去得罪王福畴。 “只是都吞得差不多了。” 李鸿儒洗白钱财的方式更为彻底,属于‘死无对证’的炼化吸收,全然吞下了肚。 这个后台显得有些姗姗来迟。 但小生意以后还可以继续,胆子还能放大点,李鸿儒想想便是很开心了。 毕竟他要养太吾,也要锤炼食铁妖兽力量,钱财方面不可缺。 “那咱们要好好做一些准备,行上一份正式的束礼。” 客氏常年招待人,通晓的内容较之李保国要多。 待得客氏说上一声,他顿时已经明白了过来。 “咱们东市的酒水一般,需去西市买上一些,咱们还要向那邢屠夫订上半头牛。” 猪肉有些腥臊,并不适合用来做拜师礼。 牛是耕田的力量,肉到市场上就颇为昂贵了。 以李家的小康生活,常年食用只是猪肉,偶尔用羊肉打打牙祭,难有下手弄牛肉。 李保国性情保守,但此时却是极为大方。 这能算是一般官员阶级送的拜师礼了。 大致也将李家此时的钱财花了个干干净净。 在针对子女求学这条路上,他倒是不遗余力,只要能拿得出,便是自己吃糠都要硬挺。 这是怕拜师礼太轻,到时李鸿儒遭人白眼。 束脩之礼马虎不得。 李保国顿时就上心了起来。 “咱们家还存有几匹好绢,准备给你们俩娶媳妇时做衣裳,到时候好好挑一挑,拿最好的去。” 客氏亦是一脸欣喜。 在东市,入四门馆学习者千里挑一,而入太学者则是万里选一。 如她所知的情况中也只有两三例而已。 此时那些人早已搬离了东市,前往长安城更好之处定居。 “还好小二这些天捞了不少钱财,否则真是难熬。” 钱到用时方恨少。 但李保国也庆幸此时不是半月前。 否则这等机缘来临,李家就只能甩卖店铺存货凑钱做拜师礼了。 发个小单章吧 本想等到上架的时候叙说一下故事的脉络。 但今天翻看了一下,看到最前面数章的本章说有睿智在毒舌带节奏。 所以发个单章做一些说明。 第一:是关于世界观。 说实在话,如果我们不是出于知识大爆炸的年代,有各类交流的工具,对世界认知不清楚这不挺正常的事啊。 何况我们现在的认知仅仅限于地球,甚至连地球上的事都没搞明白。 很多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网络,但连自家对面的邻居叫什么都不知道,市长、高官等人更不知道。 这说来有些讽刺,但也是很多人常见的事实。 这更无须说局限于一个小地区生存的人,少有接触高层,对世界观认知不足是很正常的事情。 便是如今这么发达,也有各种信仰,信佛,信道,信上帝,信科学,个人脑海中的世界观也不一样。 --------------- 第二:主角怎么什么人都不认识。 我在写上一本的时候也有人这么提及。 感觉这人都多大牌啊,主角怎么可能不认识。 我当时举的例子是山德鲁,英雄无敌3最高人气的邪恶路线主角。 在简体版叫山德鲁,在繁体版叫桑德罗,还有英文名sandro,我也不知怎么听个名字就知道他是某某某,不说重名重姓,还有发音等问题,甚至于世界转换语言文字不同的问题。 在这本书中也不乏同样的提问,感觉主角应该知道才对,见面就应该能认出。 我们在网络上看过诸多明星的照片,知道名字,但在机场的时候,如果没有保安和大堆狂热粉丝的囔囔,一般也是很难识别出来的。 何况一般人就知道个名字,没有见过真人的模样。 唐太宗是什么模样,李淳风是什么模样,就历史书上那抽象的图片,见面能识别出来的可能只有刑警了。 我们对西游更多的认知源于86版老西游。 切换到大话西游中,又再切换到西游降魔篇等电影,能不能认出孙悟空都是个难事。 ---------------- 第三: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我特意还说明了只是知晓部分记忆。 这只是为了写作符合一些现代的背景,夹杂一些现代因素,不写成纯粹的古典文。 在一些有清醒记忆的写法中,一些作者不得不给出一个上进的理由,那就是找到回原来世界的路。 我觉得这太玄了,就像幼儿园立志成为科学家一样,有点假大空。 只是知晓部分记忆,避免了上一代亲情关系的影响,也能融合到这一代的生活中,更适合这个世界。 当然,这也属于金手指的一部分,待后期会有进一步的解释。 ------------- 第四:故事会不会借鉴西游记? 那肯定会借鉴。 这书的背景便是西游世界,但也包括部分魔改。 会不会走取经路线? 不会。 唐僧取经只会做为其中一条支线,但不会成为主线,主角基本没参与取经夺机缘打小妖怪什么的。 故事发生在西游记前几章和后章才出现的大唐。 --------------- 第五:我看了一下那两位毒舌的发言日期,正巧我处于试水推中,连续挂了一周多。 书的推荐票在同期统计是极为前列的,进入观看的人数也是最多的,收藏增长却是最少的。 第二波六频推荐直接出局,毒舌谩骂大概功不可没。 您在起点也不花钱,我也不指望能挣到你的钱,但我希望您善良,如果不花钱,尽量不用去为难作者,断人财路和前途。 就像我前两天在评论区发了一条评论,写书大部分真的是苦哈哈。 除了大神和家里有矿的,很多人只能混口饭吃,甚至毛毛雨收入连混饭吃都谈不上。 常年码字会带来很多疾病,年轻时尚不觉得,年龄一大会有各种力不从心。 最常见的腱鞘炎直接让手指麻木没有触觉,这也是写手通常的病。 而久坐伤肝等情况亦有。 ------------------------- 谩骂影响作者,也影响其他读者。 如果不喜欢,大可以轻轻松松换一本书观看,毕竟谁的书也没可能符合每个人的喜好。 如果喜欢,我感谢您,谢谢您来阅读,也希望能给您带来一个全新的故事,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单章不求票有点浪费。 一切都求! 上架后正常情况下都是三更,也会有加更。 应该是涉及推荐票,打赏,首订,均订,月票等。 具体是个什么加更规则还没想好,但大体会与其他作者一样,也会符合自己能力情况去加更。 2020-7-20 辣椒 第四十一章 祝氏药店 吞噬黄金花费五天,研读《明庭经》三天。 待得修行和突破又耗费了三天有余。 再待下楼之时遭遇夜魔衍等僧侣堵门,连睡带禁闭也是三天。 李鸿儒已经很久没有出布店的门。 这桩案件结束,他总算沐浴到了户外的阳光。 近半个月下来不曾出门,他感觉身体都有点发霉了。 束脩之礼有李保国和客氏费心张罗,他此时还能悠闲转悠一番。 临行不远,李鸿儒便看到了卖艺班子。 梨花正端坐在浮空术装置上,右手轻搭支撑的木拐杖。 她看上去仿若用右手完成了这种支撑。 而她不时摆动一下右手,更是让人心中痒痒梨花是如何完成浮空。 一些小孩子使劲拍掌,囔囔看到了神仙姐姐。 此时围观表演的人有着人山人海之势,李鸿儒也只得寻了一处小高点张望了数下,便不得不跳下来。 这是他为将来谋生预备的一种手段,每日干坐着表演能挣到不少钱财,也能给布店大量引流。 但与梨花交易并不亏。 食铁妖兽的力量是开启他太吾能力的关键。 梨花的表演很成功。 人群中一阵惊呼“神仙吞蛇了”。 这是拿浮空术和吞蛇两道表演融合在了一起,看上去虚幻中又带着危险,也引得众人纷纷打赏。 一堆小孩子的声音顿时落了下去,开始大气都不敢出。 李鸿儒摸摸口袋,想着投两枚铜钱进去,但随即又悻悻的止住了手。 他的家底也耗费得差不多,铜钱还需满足嘴巴打牙祭,此时破费不得。 “好!” 他大叫一声,算是捧了个人场。 此时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他囔囔两句才步行走远。 只有经常四处观看,才能获知市场信息,也能触及思维,或许就想出什么挣钱的手段。 除此之外,李鸿儒对药店的一些药物也很有兴趣。 文人不需要消耗武者修行时的那些猛烈丹药,但有的丹药却是有着裨益,他此时也欲去了解一番。 这年头普通人病疼吃药的不算多,真要病疼起来一般的药也难救。 大多数药店选择开在了武馆附近。 这既能照顾到普通人所需,也能伺候到武馆那帮大爷。 百分之八十的利润是由百分之二十的人提供,这种二八定律依旧通用。 药店和武馆相互呼应就不意外了。 甚至于有的家族一边开武馆,在武馆旁边又开药店也很常见。 李旦购辟谷丸的药店名为祝氏药店,看着这个名字,很容易让李鸿儒联想到祝氏剑堂。 恰巧药店和武馆位置离得并不算远,只隔离着一条街。 李鸿儒稍想一下,随即迈入了祝氏药店。 祝氏药店门面高大,坐北朝南,装置古香古色。 进入之时能看到供奉的一尊大型药圣雕像。 诸多常用的草药放在外房,这也是李鸿儒平常路过药店时能看到的景象。 需求不足时,他自是难以得知这药店还别有洞天,售卖着常人难于用上的药物。 他迈步进入时,便见得两个孔武有力的配剑青年一脸肉疼的在内堂中出来。 “这位客人,您是哪里不舒服?” 李鸿儒稍微张望一眼,便听外堂的药师学徒开口询问。 对方年岁不大,只是二十余岁,此时正用药秤进行药物称重和分类。 这些学徒能抓药,解决一些身体上的小毛病。 他们更是有着好眼力,能大致判断出来人的需求。 以李鸿儒的穿着,显然只可能是在外堂购置一些草药。 “我想看看你们这儿的辟谷丸,也需要看看其他所需”李鸿儒回道。 “看来客人是想要外出游历一番。” 听上去对方是个老鸟,熟悉内堂的一些药物。 这超出了此前的预想。 但这种情况也并不少见。 药师学徒神情怔了怔,这才微微扬了扬手,示意了内堂的方向。 李鸿儒顿时便踏步进入了往昔他以为是加工药草和药汤的内堂。 揭开布帘,浓郁的药香顿时进入到鼻孔中。 映入眼帘的是一坛坛密封的药酒。 五蛇酒、愈风酒、八珍酒、十全大补酒、白药酒…… 诸多红纸黑字贴在了酒坛上。 再往里一些便是各类抽屉,难窥得真实。 一个四十余岁的精壮汉子躺在内堂的一条藤椅上。 对方身着一件玄青色织金锦圆领袍,腰间绑着一根金丝缕带,头冠整整齐齐,眼神尖锐。 见得李鸿儒进来,他嘴巴张了张,又闭嘴了下去,继续把玩手中的一对铁胆保健球。 大抵是看出李鸿儒不像是个有钱人的模样,购买所需有限。 这是闲着来逛的,被药师学徒工放进来了。 他猜的倒也没错,李鸿儒确实就是来逛逛。 真要他掏钱,李鸿儒一时半会也拿不出什么银子。 就算看到想要之物也需要等待以后。 他稍微看了一番,这才抱掌问向那精壮汉子。 “掌柜的,您这儿辟谷丸什么价?” 难以见得其他药物,诸多药酒又只能看看名字,李鸿儒的话题也只能往辟谷丸上引入。 “一两银子!” 精壮汉子懒洋洋的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一两银子的只能辟谷三天,你这儿还有没有更好的?”李鸿儒笑问道。 “哦!” 待得李鸿儒再问,精壮汉子才微微抬了抬头,再度扫视了李鸿儒一遍。 “还有五日辟谷丸,三两银子一枚,七日辟谷丸,五两银子一枚。” 辟谷的时间越长,价格也便越高。 对一些执行特殊任务者而言,大多时候宁愿带两枚三日辟谷丸,也好过买五日辟谷丸和七日辟谷丸。 这是两种少有所需的辟谷丸。 但这个信息让李鸿儒很满意。 父母难以随时看护到他,一些长时间的辟谷丸不可避免有了需求。 若是启用太吾,辟谷丸持续的时间显然是越长越好。 他心下已经清楚了一些事情。 见得精壮汉子目光重新放回到保健球上,李鸿儒也止住了嘴。 此时见识有限,便是他想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打扰了!” 他抱掌一番,随即步出了内堂。 此时,一阵嘈杂声也传入耳中。 李鸿儒只见两个青年抬着一个伤者往祝氏药店抬。 这是生意上门了。 李鸿儒只见门口那药师学徒工的眼神顿时就亮了起来。 “轻症还是重症,轻症咱们这儿有跌打损伤的药汤,重一些的便需要吃喝涂抹大药酒了”药师学徒工喜笑道。 “来两碗药汤。” “他旧伤多,只怕要涂抹大药酒了。” “哪有那么多钱,咱们哥三凑起来都买不起一坛。” “药汤药汤,便宜的来两份!” …… 两个抬人的青年迅速商议完毕。 那药师学徒工也不以为意,取了两个药碗,走到跑到那熬药的药罐处直接倒药。 “你们练武的真是凶险,经常受伤。” 李鸿儒也是个好看热闹的性子。 他不免走近当了个吃瓜群众。 只是没人有心情回他这种吃瓜的废话。 待得那两个青年起身去接药。 李鸿儒这才看清楚躺在地上的伤者。 这是熟悉的脸庞。 也让李鸿儒脸色迅速黑了下来。 躺在地上的是他哥,李旦。 第四十二章 换药 李旦每日前往祝氏剑堂修行,早出晚归,还有不少时间直接在祝氏剑堂打地铺。 这让兄弟两人这数年的修行中少有多少汇聚。 即便是李旦回来,经常是李鸿儒一起床,李旦已经早早离开了家前往祝氏剑堂。 而晚归时大都接近入夜,待得草草吃过晚餐,进入黑夜,也便进入到长安居民的睡眠时间段。 李鸿儒曾数次前往过祝氏剑堂。 只是那剑堂如同四门馆一样,需要检测才能入内。 他没什么入内观看的资格。 李旦性情木讷,不喜说话,这导致李鸿儒对李旦修行了解并不算多。 此前交流一番,他还骂了‘祝氏剑堂的练法真是一堆狗屎!’。 如今见得李旦这模样,他不免也是心头火起。 看李旦的痛楚的神色,这是处于了昏迷中,但还感受到了痛苦。 “别动他,他刚刚在剑斗时骨骼易位,才被强行推正回去,此时弯腰不得。” 眼见李鸿儒想去扶起李旦,一个青年迅速开口制止了李鸿儒。 “这是我哥,我是他弟李鸿儒!” 李鸿儒叫了一声。 稍微清楚了李旦的状态,此时他也放心了不少。 “我叫顾锤,是你哥的同窗”那青年开口道。 他瞧了瞧李旦,又看了看李鸿儒,只觉这两人面容甚是不同,差异化比较大。 此时也不流行什么四处认亲继承遗产的套路,李旦身上也没什么油水可以捞。 即便外貌有所差别,李鸿儒的身份还是被两人迅速确定了下来。 “我是毛十三,你哥真是个硬脾气,每次剑斗都猛打猛冲,受伤也最多。” 另一个青年毛十三也开了口,他还提及了李旦受伤的原因。 “那是一日兄勇猛,若他不冲,咱们就要被王忠泽和陈巍昂打成落水狗了。” “旦兄够义气!” 两个青年的交流让李鸿儒微微抿了抿嘴。 这是三打二还打输了。 李旦小时候调皮,每天都少不了李保国的挨打。 从博望街头揍到博望街尾,他倒也在一些小孩子心中落下了不少丰功伟绩。 只是打的越多,李旦的性子就愈发内向起来,不怎么喜欢说话。 若是碰上了一些事情还喜欢钻牛角尖。 硬刚这种事情发生在李旦身上并不奇怪。 但实力不如人家时,越硬刚就挨打的越厉害。 李鸿儒觉得自己处事态度可能会和李旦不一样。 至少他不喜欢吃眼前亏。 秉性不同,也各有各的好,只是看发挥的场合罢了。 待得两碗药汤灌下,李旦才闷哼一声清醒了过来。 “特娘的陈老狗,老是盯着我打,唉哟~” 他骂了一声,又疼呼了一句。 “我感觉自己胸骨差点打脱了”李旦道。 “不是差点呀,是真被打脱了,馆长才给你接回去。” “馆长应该不怎么想出手的,但当时又怕你死在了剑馆。” “咱这也算是省了一大笔医疗费,因祸得福。” 三人囔囔之时,李旦陡然瞅到一旁的李鸿儒,顿时额头冷汗就是一显。 “二弟,你怎么也在这里”李旦低声道:“你回去可别告诉爹娘。” 李旦觉得李鸿儒的嘴巴和街头那些大妈差不多,嘴里守不住事情。 此时被打成了落水狗,若是客氏见得这模样,大概又要哭上一场了。 他叮嘱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 “老师那半头牛要省省了。” 李鸿儒抿抿嘴。 李家的余钱不多,此时想要拿出钱,也便只有从他的束脩之礼上节省一番了。 “大药酒多少钱一坛?” 李鸿儒问向那药师学徒。 他催动《明庭经》,敏锐觉察到李旦身体有着灰白之色交替,身上亦有多处灰暗。 这是身体承受了极强的损伤。 若是靠着这些药汤暂时恢复,到年岁大一些时,诸多遗留的伤势便会齐齐爆发出来。 “两贯两百文”药师学徒喜道。 一贯钱便是一两银子,这是2.2两,只是诸人不习惯读点这种单位,也便有了分化。 按这个价格,他半头牛的钱财还能省下点,到时可以送王福畴那边十斤牛肉。 “拿一坛过来,去东市博望街李氏布店取钱”李鸿儒道。 “咱们这儿是小本经营,概不赊账的。” 药师学徒提醒了一声。 从祝氏药店前往博望街不算太远,奔行半小时就能到。 但若每个人都如李鸿儒一样,他们药店的生意便不好做了。 这是规矩。 李鸿儒也只得皱眉了一下。 随即,他步入了药店内房。 “您是有见识的人,我将这枚纳玉暂时抵押在此处,够不够换一份大药酒?” “咦!” 本未将李鸿儒放在心上,精壮汉子倒没想到李鸿儒还能拿出宝来。 他看着褪去色泽的纳玉。 眼光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这自然够抵押,可我们药店不是当铺”精壮汉子笑道。 这让李鸿儒微微皱起了眉头。 从祝氏药店跑回李氏布店需要半小时,跑回来又是半小时。 而李旦的伤却是越早治越好,每拖延晚一分,便难痊愈一分,会化成陈年旧疾。 “但我愿意给这块玉的主人一个面子,药可以先给你。” 李鸿儒寻思之时,听得那精壮汉子开口,顿时不由一喜。 即便一块玉,这也是了不得的玉,代表了地位和信誉。 纳玉递交了过去,一坛大药酒也递了过来。 “这药酒可喝,也可做擦拭,寻常的跌打损伤骨痛,只需三日便能痊愈。” 他交代了一些用量的注意事项,顿时让李鸿儒了然于胸。 待得他走了出去,精壮汉子才扫视着手中的纳玉。 “也不知这小子走的什么狗屎运,居然能捞到了一块上好的纳玉,莫非是祖传?” 他神思转换,捏着纳玉的手微微有些抖。 李鸿儒不清楚纳玉的价值,他却是清楚其中的门门道道。 这枚纳玉色泽简单,还未经过润养,不曾沾染儒家的浩然正气和武魄气血,也无佛光和道泽。 大抵是那小子也仅仅知道一个名字。 这等贴身之物可以挡灾,有着大用处,自然也是价值不菲。 别说一坛大药酒,便是百坛千坛,也换不来一枚如此上好的纳玉。 这是远比黄金珠宝更贵重的宝玉。 精壮汉子只觉手中拿着千金。 财帛动人心,他一颗心忽上忽下。 “去打探一下这是哪路人,若是不牵扯到大人物,到时就让奇人张做点东西。” 半响,他脸色变换,朝着里面说了一声。 随即有人闷声应下,声音亦是迅速消失。 若是没有足够的后台,那也怨不得他姓祝的贪心,图了这枚纳玉。 第四十三章 陪跑 当顾锤和毛十三将李旦抬回家时,客氏差点以为大儿子废掉了。 便是李保国也心惊胆战,一时间动了念头,后悔自己送李旦去练武。 在这年代,没有穷文富武之说。 不论是走哪一条路都离不开钱财和底蕴的支撑。 此前是李旦一年需要数两纹银的学费,看上去消耗颇多。 但到李鸿儒之时,几十两黄金在数日内便消耗得干干净净。 有所不同的是,李鸿儒能挣到这份钱财。 可李旦哪有这种能力,听得顾锤和毛十三添油加醋的补充,李保国脸色顿时成了一脸的酱色。 “我没事,二弟给我买了好药”李旦挣扎起身道:“二弟只怕是在药店抵押什么了,需要尽快取回来。” 他倒是难得的机警,想着转移话题。 “天色还早,不急在这一刻”李鸿儒摇头道:“你将这衣服全脱下来,我感觉你四处都受了伤。” 此前在祝氏药店就能感触到李旦身上多处灰白之色。 但得他此时开启了天眼,顿时感触到了内里诸多累积的伤势。 若是大户人家的修行,每日采用了药酒涂抹,即便是挨打,那也会越来越强。 如李旦这样的情况,只能依靠吃食做恢复,越来越弱也是自然。 “我哪受伤了。” 李旦争辩了一句。 随着李鸿儒用手指稍微一按他身躯,这疼得他眼泪几乎直接涌了出来。 “疼不疼?我在你身上还能找出十余处来。” 李旦的牛脾气又犯了,想着掩饰一番。 这多少有点年长后慢慢成熟但又不完全成熟的味道,想着不让家人担心。 被李鸿儒揭破,李保国顿时就懒得管李旦是否愿意,随手直接剥衣了下来。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具四处带着青黑之色的躯体。 一些疼痛感较强的部位被李旦用布缠绕捆绑,在衣服外并不显出异状。 扯开这些布带时,李旦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又撒了大滩。 “你长大了,有本事了,受了伤还藏藏掖掖,生怕老子知道还是怎么的。” 李保国刚想一巴掌呼过去,随后又硬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行为。 大抵是李家钱财被他掌控,年年不断投入到布店经营中,诸多开支向来是能省则省,被李旦看到了心里。 而武者的药物价格向来不低。 如李鸿儒买的这种大药酒,买上两坛就近乎是李旦一年在祝氏剑堂的学费。 李保国有点不敢想象李旦这几年练武过的是什么日子。 总归是他望子成龙的期盼多了,儿子们也便压力重重。 一个大儿子隐藏身体伤势,一个二儿子偷摸做黑生意。 这两个家伙没一个省心的。 眼前这坛大药酒显然又是李鸿儒搞来的。 这还抵押上了。 “是老师送的纳玉,放心吧,没人可以私吞老师的东西。” 李保国询问时,李鸿儒亦是做了回答。 即便祝氏药店后面有人,对方也没可能做得太过。 若是为了一块纳玉惹上极为好战的王福畴,李鸿儒觉得对方不免会得不偿失。 “早点去赎回来,那些人都是人精,吃人不吐骨头。” 李保国担心的道了一句。 待得李鸿儒提及花费,还有取舍,他皱着眉头和客氏商谈了一番。 时间只有两三天,此时再卖出数两纹银并不容易。 如李鸿儒提及的那样,这钱财只能在束脩之礼中抠出来。 他叹气了数声,也只得同意这种做法。 “两位身体也有几处暗伤,不如一起擦拭一些药酒。” 李鸿儒看向顾锤和毛十三。 不论是文人授课之处还是武馆,阶级泾渭分明,能和李旦玩到一起,这两人家境也是有限。 李鸿儒放眼张望之时,亦能察觉到两人身上有着数处隐伤。 “那怎么好意思”顾锤忸怩道。 “多谢鸿儒兄,若以后需要人手干粗活,随时喊我十三。” 相较顾锤,毛十三则是一脸喜色,少有客套。 他应该是家底难以支撑练武了。 诸多人都是靠着年轻时身体的成长将这种伤患消弭,但修复难以跟上损伤破坏时,不免也堆积了旧患。 一边练武,一边卖药,祝家这生意做得精。 有家底的自然越来越强,那勉强踏入门槛的则有一些被动。 一个武馆是否扬名并不看这些拖后腿的,只要站在头部的那几个天才足够耀眼,就会有一批又一批的家庭将自己孩子送进去。 只是出名的永远只有那么几位,其他人都是陪跑者。 这种情况即便是四门馆也不例外。 甚至于四门馆向上的竞争更为残酷。 一千三百位人才,其中更是有各处筛选而来的八百位平民家庭天才。 但四门馆每年只有十人甚至更少有资格进入到太学。 而这其中大部分依旧是世家子弟。 大部分都是属于陪跑。 甚至于是不知不觉的在陪跑,难以通晓其中的奥妙,每日只能之乎者也读一读,度过光阴。 能突破向上的只有少数人。 李鸿儒是将《九经》研究了部分。 而他依靠太吾提前将《明庭经》能力开启,这更是给予了他修成儒家浩然正气的资本。 这属于提前拥有能力,后续再做奠基,是一种反向的修炼。 在王福畴的眼中,他大概是属于那种百年难得的天才。 但自己知道自己的本事,李鸿儒觉得自己的能力远不像王福畴想象中那样强。 他的限制太大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在很多情况下,这种概念确实成立,甚至于可以说是通用。 “如今我们武馆最强的是大师姐祝青桐。” 让顾锤和毛十三擦拭药酒时,李鸿儒不免也问及一些话题。 “祝家最擅长追风十三剑,剑剑都是致命的绝学,可惜我等愚笨,难以去修行,更无须说凝聚武魄。” “我练的是破浪三杀,练到深处据说妙用无穷,能战数人。” “妙个鬼,咱们每天不是打假人就是被人打。” “那应该是咱们练的不行,你看馆长使用破浪三杀就能吊打大师姐,更别说揍咱们。” “说的也是。” …… 有顾锤和毛十三相互囔囔,李旦偶尔也低声插嘴一句。 这让李鸿儒知晓了不少武者们修行的内容。 待得客氏一脸土灰色,将上午预定半头牛的钱拿回来,李鸿儒才掂了一下布袋中的钱财,朝着祝氏药店奔去。 第四十四章 掉包 祝氏药店中。 李鸿儒是三小时有余之后赶回这里。 抬着李旦回去时不能跑,而擦药,客氏取回银两都需要时间。 他赶回来的速度还算较快了。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 李鸿儒进店时,药师学徒正端着碗吃饭。 数个帮工则是在卸货,将一些外地收的药材搬到店里。 又有药师准备熬药,不停的催促那学徒工。 李鸿儒扫了一眼,随即揭开了内堂的帘子。 “你们掌柜的呢?” 内堂中并不见精壮汉子的身影,李鸿儒不由对着外面问了一句。 “如今是午间吃饭休息时间,他外出吃饭去了。” 药师学徒囔囔回了一句,听得药师再次催促,顿时放下了碗,转而去帮忙择药洗药。 李鸿儒手稍微扬了扬,看得简易卡表上时间已经近乎下午两点。 这可不是一个吃饭的好时间。 想想药店忙碌的时间可能与布店有着一些区别,他又耐下心来。 待得等了近一小时,才见那精壮汉子从店外捏着一对铁胆保健球施施然的走了进来。 “掌柜的。” 李鸿儒抱了抱掌行礼。 “原来是你,看你样子想必是等了一些时间。” “买了您这边的药酒,肯定要早点归还银两,以后可能还会有一些所需,到时还要掌柜的照拂两分。” 李鸿儒话说的极为客气。 祝氏药店是离博望街较近的药店。 若是以后修行有所需,大概率还要跑到这间店铺求购。 生意有买和卖,和气方能生财,他此时也是好言回话。 “好说!” 精壮汉子点点头,随即扬手示意李鸿儒入内。 “还不知客人在哪儿高就?”精壮汉子在前方问道。 “我还只是四门馆的学生呢”李鸿儒回道。 此时尚未拜师,太学亦没进入,李鸿儒只得将四门馆的名头抬出来。 “四门馆了不得,里面个个都是人才,你以后必然前途无量”精壮汉子夸道。 他将两枚保健球小心翼翼的放回桌上,随口夸赞一句时,也放了心。 在他的调查中,所知的讯息与李鸿儒口述吻合。 甚至于他所知更为详细。 他不仅查出了李鸿儒的底细,便是李家的底细也查的一清二楚。 小康人家。 没大后台。 李鸿儒是靠吟诗筛选入的四门馆学习。 当然,成绩也不咋的。 四门馆每年都有测试,李鸿儒的名字一直夹杂在中游。 以他的经验而言,这种货色难有上进的空间,即便将四门馆的学业完成,大抵是调到某个城市去当个书记官。 想要等到李鸿儒高升,那时间又颇久。 而这类人的上升空间也有限,官衔难高于八品。 即便吃了亏,那也算是吃了哑巴亏,难与祝家较量,最终只得硬吞下去。 “承您吉言!”李鸿儒回道。 他将布袋中的银两取出,敏锐的觉察到精壮汉子鼻孔还稍微嗅了一下。 这大概是闻到刑屠夫那边沾染的牲畜血腥味了。 “银两放这儿吧,我给你拿抵押物出来。” 他指了指一旁的小秤。 这小秤可以称药物的重量,也能称碎银的份量。 李鸿儒点点头,不断往小秤上添加碎银,待得2.2两超出一线,他才停下来。 布袋中所剩不多,也是李家此时的流动资金。 这让他眉头有些微皱。 “你的抵押物!” 放完碎银时,那精壮男子已经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将纳玉取了出来。 “这玉贵重,还请收好!” 他笑了一声,随即看了那秤盘中的碎银一眼,点了点头,又去把玩那两枚铁胆保健球。 李鸿儒取了纳玉回来,稍微看了看,系回了腰间上。 他抱了抱掌,这才走出内堂。 “十两白银换数百两黄金,这生意做得硬是要得。” 眼见李鸿儒走出内堂,又从帘后看得李鸿儒走远,精壮汉子这才轻喃一声。 他往衣兜中掏了掏,又取出一枚纳玉。 这枚纳玉与方才给李鸿儒的纳玉造型一致,便是色泽都并无区别。 他放在掌心中观看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宝物难得。 一件宝物就是一种底蕴,必要时能拿出来做交换,即便寻常时候也能换来价值不菲之物。 他心中大喜,但死死按捺住了脸上的表情。 揉搓了好一会的保健球,这才静心了下去。 “今日之事嘴巴都严着点,不要四处乱说。” 里面一声低沉声音应下。 他想了想,脸色不由好一阵变幻,拿着保健球的双手微微一捏。 他对李鸿儒确实很放心。 对方只是四门馆的平民学生,这难于翻天。 可若是产生意外,那也不得不防。 在另一边,李鸿儒却是不断踱步,这才赶回家中。 剩下的时间不长。 除了照顾长兄李旦,他还需要清理整洁一番,预备两日后的拜师。 虽然王福畴有着叮嘱,但拜师礼确实有一些不足。 他思索了一会,才定下心来。 “大哥,我后天要去拜师,你到时随我去上一趟。” “我?” 吞服了药酒,身体诸多部位也擦拭过,李旦此时已经没了当初打成死狗的模样。 筋骨和皮肉的痛楚在慢慢消去。 但他这数天内都难于练武。 李鸿儒不免也想带着李旦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增长一些见识。 若是有几分机缘,总比在祝氏剑堂练剑来得强。 “你二弟拜了朝廷一位大官做老师,咱们家以后也有靠山了”李保国高兴道。 “那是王博士,管理着整个四门馆,你若是随你弟弟前去,不可唐突,需要守礼。” 客氏补了一句。 大儿子差点废掉了,但小儿子好歹也算起飞了。 再困难也只需要撑过接下来几年。 以前的李鸿儒或许只能去外地当个小书记官,但有王福畴罩着,以后必然能在长安城找个谋生的职位。 若是有出息,或许还能当个朝廷的大官。 李保国和客氏满脸的欣喜,只觉若是有那样的将来,这布店不开也罢。 至于李旦,到时候就跟着弟弟,怎么都不会吃亏。 他们有了心思,此时也对李旦开始了游说。 此时众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难于连贯在一起,李旦听得又些迷糊,不知这几日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明李鸿儒服了辟谷丸在修炼,怎么忽然又拜了一个大官做老师。 但不管怎么说,李旦明白了一点。 他二弟抱到了大腿,李家有可能要发达了。 第四十五章 拜师 七月二十九。 这日历看上去很平常。 李鸿儒按易经上所学推算了一番。 待推算到今天宜拜师,他顿时就觉得王福畴是个讲究人。 对方的推算力也是超出他数个层次,随口就能推测。 易经推算日历诸多宜和忌,听起来很是高大上,那计算快的看上去更是了不得。 但诸多事情都有规律,只要认真去学习一番,难度又并不算高,最终与心算加减乘除没区别。 若是那懒散的,可以花上一些钱财,去买本万年历,每日一翻就能直接查看到结果。 今天宜拜师,李鸿儒今天也要去拜师。 他此时穿戴一新,换上了新衣服和裤袜,手上还搓了一些皂角泥。 李保国特意叫来了马车,给了一些铜钱后,李鸿儒和李旦才挤上了马车。 马车上,李鸿儒四平八稳,李旦却是有一些忐忑。 李鸿儒是与一些世家子弟混习惯了,诸多交易还因为奇货可居,最终用平等的方式进行的交易。 而李旦则是常年和几个苦哈哈在一起练武,勤奋有余,见识却远远不足。 即便是祝氏剑堂的几个世家子弟,他大都也是远远看着,难于交流。 此时是第一次去见识大人物。 他用麻绳提着十斤牛肉,不时用手拂过额头。 半响,他额头上已经沾了大片牛油。 “老师在居正街三十三号,门庭上挂着‘端正明心’四个大字,到了……” 旁边李鸿儒不时掀开马车上的帘子看向窗外,不时又念叨两句。 “客人,到了!” 李鸿儒和马车夫提示到达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随即,他便见得李鸿儒抱着两匹绢跳下了马车。 “这地方也不算远,要是我们跑过来还能省五文钱呢。” 李旦嘟囔了一声,觉得乘坐马车的行为过于奢侈。 这地方离四门馆并不算远,大抵是王福畴掌控四门馆,办公需要靠近,居所也离的比较近。 “跑时会出汗,若是沾染到了绢上面,未免会有不雅。” 李鸿儒在前方解释了一句,他这才醒悟过来。 似是早有做预备,此时王福畴府邸的大门敞开。 李鸿儒捧着绢靠近时,便见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迎了过来。 “来人可是李鸿儒李公子?”书童问道。 “正是!” “先生已经在府内等候多时,随我来吧!” 书童一席话,倒是让李鸿儒都有了几分不安。 虽然已经按时出发,但让王福畴等待,那也是他们这些做小辈的不懂事。 踏入府邸,一个数十平的院子顿时呈现于眼前。 诸多兰草长得茂盛,那庭院中央又栽培了两株万年松。 此时恰逢兰草开花,阵阵清幽传来,让人脑袋不由为之一醒。 这是一个四合院,按布局有厢房、书房、客厅、厨卫等场地。 建筑有一些年代,但布置得极为干净整齐。 李鸿儒捧着绢跟随前进,踏门之时还稍微扯正了一下衣襟。 他此时已经闻得了王福畴说话的声音。 伴随着王福畴的,还有两人随口搭话。 说话中不乏一些晦涩文字的探讨,这大抵是在交流各自修炼的心得。 那书童敲了敲门,随即听得里面一声郎爽的笑声。 “你这学生倒也守时,懂规矩!” “快叫进来,让我们看看是哪位俊杰,居然对上了你的胃口!” “我也想收个成器点的学生,只是这种学生太难找了。” “也就福畴把持着四门馆,走了捷径。” “各位休要捧杀我!” 此时的人声又多了两道。 大抵是之前王福畴和另外两人在探讨,其他人则是恭听。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来。 能请入到书房中攀谈,这显然是极为亲密的关系。 李鸿儒躬身呼了一声‘老师’,随即便感觉五道目光齐齐投射在身上。 明庭经锤炼而出的能力极为擅长观视,他对这种目光也极为敏感。 这顿时让他有着如芒刺背感。 众人目光几乎想将他研究通透。 “不必拘束,过来吧,见见我这几位老朋友”王福畴高兴道。 李鸿儒应下一声,顿时直起身体,极为麻溜的将那两匹绢放到了一个置物处。 李旦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牛肉,又瞅了瞅这书房的墨香。 他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妥。 正要望向李鸿儒时,王福畴已经开口。 “小竹,带这位小兄弟去客厅休息一会,叫厨娘将那牛肉煮了,再给我们上一壶酒过来。” 李鸿儒的拜师礼中没有酒,王福畴也不介意,直接呼人用上了自家的。 那书童应下一声,顿时牵着李旦出去。 “听说你又酿了几壶剑兰春,看来我们是有口福了。” “妙极,我不善饮酒,但今天逢了喜事,必须将福畴兄珍藏喝完。” “只是些许滋喉润肺的功效,难有多少用处,大家若是喜欢,我送你们一批种子。” “福地兰花难养,我数年下来精心呵护也没弄活过,养一年死一批,哪曾像福畴兄这处院子,仿若野草一般的自由生长。” …… 众人纷纷开腔。 李鸿儒此时也开始注意到另外四人。 这四人均是长须儒面,气质不凡。 与王福畴身穿便装一样,四人此时也是轻装上阵。 “这是太常寺少卿柴令威,掌礼乐、祭祀、郊庙。” 太常寺掌管天下礼乐,负责皇室礼仪之时,也是乐府最高机构。 诸多擅长乐律者想正名,唯有前往太常寺一途。 音乐是李鸿儒接触甚少的一个方向。 他记忆中哼哼唧唧的那些音乐没什么用,在大唐压根不流行。 读书人知晓诗书礼乐,即便不擅长,至少也通晓。 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部门,也与修行有着诸多关联。 “这是宗正寺丞刘仁景,掌编册、教派事物。” 宗正寺管理皇室宗亲事务,也有管辖诸多教派的职责,这是一个看着不重要,但对一些群体非常重要的部门。 在刘仁景的身上,李鸿儒隐约觉察到这位的实力可能是在场诸人中最强。 “这是太学的博士袁学真,你现在提前打了招呼,若是以后缺课,那也不会被除名。” 介绍第三人时,王福畴还调侃了李鸿儒一句。 这让李鸿儒有些郝然。 若是入了太学,这位大概以后能常见了。 “好说好说”袁学真摸着胡子笑道。 “这位是国子监的司业朱元适,掌管国子学,太学,四门馆诸多事物。” 王福畴顺着坐向介绍最后一人。 这人瞧了李鸿儒许久。 最终摇了摇头,道了一句。 “原来是你这个马屁精,你这本事要得,如今都拍到福畴兄的大腿上了!” 他话语没有客气,仿若看到熟人一般,随口开了句玩笑。 李鸿儒瞧着朱元适,裂开嘴巴嘿嘿一笑。 他没被李淳风认出来,倒是被朱元适认了出来。 这位是在观星楼收录他‘镇观星楼’诗的审查官。 第四十六章 正气引锋芒 朱元适对李鸿儒的印象很深。 这不仅仅是源于李鸿儒的诗词。 这货当时涂抹了一脸的墨汁,又偏偏题了个‘李太白’的笔名,反差之下让朱元适印象不得不深刻。 此时的小模样显然干净整洁了许多。 但入了他的眼,不论李鸿儒变成什么模样,只要认真对照上一会儿,他都能识别出来。 此时他一脸好笑的模样,看着李鸿儒。 “朱大人。” 随着王福畴介绍完,李鸿儒亦是回礼了一番。 “你们认识?”王福畴奇道。 “他如今名气还不低呢”朱元适笑道。 朱元适一席话,不仅让王福畴有了一些疑惑,便是柴令威、刘仁景和袁学真都有兴趣起来。 “草民拍帝王马屁者甚多,但拍到皇上的耳朵中,这本事确实了不得。” 待得朱元适提及‘危楼高百尺……’的镇观星楼诗,诸人顿时纷纷了然,一时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我家遭了水灾,当时就是想混口饭吃”李鸿儒赧赧回道。 “这是真本事,了不得,恭喜福畴兄收得佳徒。” 半响,刘仁景率先拱手恭喜。 不需要再做测试和试探,朱元适提及的这桩事例已经完全够用。 但李鸿儒秉性确实需要打磨打磨。 才智感人,那也需要用到正途,免得浪费了能力。 这是一个有天资的后辈,也是一个需要扶正的人才。 若是行得正,那自然是有功于社稷。 若是走得歪,培养一个高智商的奸臣也不是没可能。 “倒是便宜了李淳风”王福畴笑道:“早知如此,我非得将那牛鼻子扯过来。” “五十两纹银修稳了观星楼,他倒是好命。” “能将观星楼稳住,别说五十两,就是五万两他也要认账。” “仁景兄管控着宗正寺,日后少不了让李淳风剥皮放血。” “他是个妙人,也是个大能力者,咱们道虽不同,但万法归宗下借鉴一二却是无妨。” 几人还探讨到了李淳风。 这位同样是李鸿儒的熟人。 看着几人打趣李淳风,李鸿儒只得讪讪赔笑。 让李淳风剥皮放血,李淳风不将他剥皮放血就算是厚道了。 “他近年因为历法和傅人君对仗,又与大理寺卿崔真善扯皮,还波及太史令余俭,太史丞傅亦心,倒是精力旺盛。” “若是他愿意相助一二,我等也能去助阵一番。” “有理就助他,没理也不能昧良心说话。” “若放下对道家的成见,我认为他那套理论颇有可取之处。” “历法改革需要推翻传承已久的观念,这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总归改一改,也便慢慢改过来了。” …… 五人相互说上说句,开始讨论到了朝政。 这与李鸿儒拜师没多少干系,但五人未避嫌,这显然是没将他当外人。 这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若是日后相见,诸多能助之处显然不会推脱。 这也正是王福畴请诸人来见证的原因之一。 待得等上一小时有余,那书房门轻敲。 这是厨娘将牛肉烹饪完,给众人端了过来。 除此之外,书童还带来了一壶小酒,这应该就是王福畴珍藏的剑兰春酒了。 “几年前喝过剑兰春酒,我至今念念不忘。” “你怕不是招待我们,是拿来给你这学生开个锋的吧。” “我们只是附带,学生才是真爱。” 剑兰春酒上台,几人顿时热议起来,不断打趣王福畴和李鸿儒。 李鸿儒听得有些迷迷糊糊。 他就知道宝剑需要开锋,但人需要开锋还是第一次听。 家学底蕴不足,此时他也只得耐心听,争取弄明白问题。 “儒家浩然正气初步凝聚会自然四溢,难以凝聚成形,若是加以指引,便能坚韧数分。” 见得李鸿儒稍有迷茫,王福畴顿时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妙处。 “君子如兰,兰花高雅又坚韧,弑剑时锋芒极盛,是将儒家浩然正气定型的上佳药引,能让你正气如剑,鬼神畏惧。” 待得朱元适再补上一句,李鸿儒已经大体上明白。 这大概是某种大药酒了。 对诸多大佬只是滋喉润肺,但对他来说,这是迈入文人修行不可多得的大药。 他顿时欣喜万分,抬手谢过了老师。 厨娘早将牛肉进行了切割,众人拾筷,取了肉。 待那肉入口,剑兰春酒开瓶,一阵幽香顿时弥漫了书房。 “郁郁芳兰,幽人撷之,温温恭人,哲后求之。” 这让柴令威不由赞叹了一句。 “袅袅幽兰姿,悠悠芳气结,这是好酒!”袁学真亦点头道。 待得酒倒入杯,一股碧绿色彩凝聚,犹如酒杯中镶嵌了一枚宝珠一般。 李鸿儒也分得了一杯。 他入了坐,也与众人一般,夹了一口牛肉吞下,而后再饮这剑兰春酒。 一股温润从喉咙涌入,幽香顿时充斥着鼻孔中每一个嗅觉细胞, 这是兰花的幽香,也是剑兰春酒的幽香。 这种幽香让人心静,也让人沉迷。 酒的度数并不高,还夹杂着一点甜味,甚至于酒香被兰花的香味所遮盖。 李鸿儒觉得有点像喝甜酒的味道。 他顿时将这一小杯剑兰春酒齐齐饮了下去。 抬头放下杯子时,他只见众人都在微微抿酒,品尝得极为珍惜。 如他这般牛饮,大概是难以品出其他滋味来。 李鸿儒刚欲再夹一块牛肉,好歹也让自己不那么尴尬。 猛然,喉咙中一股酒意涌上心头。 诸多的甜蜜顿时化成了利剑,犹如火烧一般味道在喉咙和肠胃中纵横。 李鸿儒一口冷气不由抽了出来。 这简直和他当初吞金食银的感觉差不多。 也不知王福畴得知了他具备食铁妖兽力量,喝点小酒没问题。 还是说他过于大意,选择了一口闷,导致了这种感受。 无怪这些人都是小口小口在抿。 李鸿儒此时觉得身体彷佛有如刀割,他抬起手,只见手上满满都是一片的青紫色。 在记忆中的医学中,那似乎管这种情况叫‘过敏’。 李鸿儒胡思乱想一句。 随即他看向王福畴的方向,只见那儿没了王福畴的人影,一株兰草在那儿长得正茂盛。 他不信邪的擦了擦眼睛,再扫向四周时,只见刘仁景等人纷纷化成了一株兰草。 书房彷佛在旋转,李鸿儒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天上的星星。 他看向窗口,只见那窗口处一排排小兰草钻了进来。 “蚂蚁牙黑,蚂蚁牙糊……” 小兰草睁开了叶片上的眼睛,对着李鸿儒齐齐唱歌,李鸿儒只觉自己脑壳疼。 他吁出一口酒气。 若是排除过敏之说,他此时大概是中邪了。 此时脑袋还算清醒,往昔《九经》关于自身之道的诸多圣贤之言被他一一诵出。 愈加念动,李鸿儒只觉世界变化也愈加怪异。 待得念出十余句之后,一场大雨落下,他身体亦是化成了一株冲天的兰草。 第四十七章 撞破 书房之中,兰花香气袭人。 李鸿儒晃动着脑袋,摇曳着自己的身体。 他哼哼着克明俊德之言,兰草之身上一道道青光不断弥漫,仿若利剑冲天而起。 这是儒家浩然正气。 剑兰春酒似乎带着了一些迷幻的虚妄,又有着细微的邪气。 难敌酒力的情况下,这让儒家浩然正气显了形。 李鸿儒觉得自己此时化成了一个和尚,然后一堆女人光着身体在他身边跳舞。 他必须保持念诵阿弥陀佛,将美色和诱惑通通驱除。 与和尚们的待遇不同,他面前是一堆堆喜欢唱歌的小兰草。 小兰草们唱着乱七八糟的歌,这让李鸿儒不需要经受什么特别的诱惑。 若是遭遇和尚们那种情况,李鸿儒觉得自己大概率败退了。 毕竟他也处于青春期,有时做点春梦都克制不了自己。 他身上的浩然正气层层弥漫。 数天之前,他凝聚的浩然正气如同青春的发育,需要挤挤才能看到一丝青芒。 但在现在,承受了剑兰春酒的刺激,诸多青芒开始弥漫过身体。 这是大量的浩然正气。 似乎将他当前的上限发挥了出来,走到了极致。 若今后去太学求学,待得明悟透彻《九经》,浩然正气又会上升到一个新的台阶。 李鸿儒大声诵读着《九经》,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眼前透亮。 再一回神,这脑袋上哪有什么星光。 小兰草们也齐齐不见了踪影。 身上有些许剑南春酒水的味道。 李鸿儒觉得自己很可能被人喷了几口酒水。 在书房中,王福畴等人正注视着自己,脸上有着满意。 但李鸿儒也隐隐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颇为忐忑,感觉可能是自己过于放肆了。 李鸿儒也不知自己化成兰草时诵读《九经》是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还是真透入到现实中,在书房中大声囔囔,引得众人喷吐酒水到他身上。 他举着手中喝得干干净净的酒杯,嘿嘿了两声,一脸羞赧的坐了下去。 “福畴兄的剑兰春酒果然不错,兰气幽香满室。” “可惜福畴兄邀我等辅助他凝聚锋芒的机会了!” “以后再找一枚慢慢积蓄吧!” “在长安城不可能有多少撞鬼的机会,防不防都没问题。” 柴令威等四人纷纷开口,这敏锐的让李鸿儒觉察到事情与自己相关。 “这枚纳玉可还给予过谁?” 王福畴数次点头回礼之后,才举起一枚纳玉问向李鸿儒。 这是李鸿儒初次言及拜王福畴为师时,王福畴送予他的礼物。 沉迷于剑兰春酒的效果中,李鸿儒此时不知怎么又被王福畴取回到手中。 纳玉能吸纳儒家浩然正气,亦能吸收佛光与道泽,化成守护自身的贴身保护。 此时,这枚纳玉依旧是灰白色彩,没有丝毫浩然正气内蕴的光彩。 李鸿儒一个激灵,也觉察出了问题。 他不知如今度过了多久的时间。 但他身体弥漫出了一阵阵浩然正气。 诸邪不侵的浩然正气并无有着多少消耗,溢散之时会被纳玉自然吸收。 但此时的纳玉没有丝毫光泽。 仿若绝缘一般,没有做任何吸收。 这让王福畴脸色微沉。 他把玩了一番纳玉,只觉这纳玉与自己送出的别无不同。 但纳玉似乎也化成了无用之物,纯粹属于摆设。 他自然是不可能送一个废品给自己的学生。 可若李鸿儒是贴身携带,那便真有几分难堪了。 老伙计们纷纷帮腔,消淡了一些他的头疼,他此时也想问上一番,看看是否真遭遇了意外。 “我这数日一直贴身携带。” 李鸿儒皱眉,随即想到了在祝氏药店买药。 他顿时将这番经历说了出来。 “岂有此理!” 王福畴拍掌,重重的印在了书案上。 “祝家竟然敢打我学生的主意。” 他看着眼前的纳玉,嘴角念动,右手一捏时,一朵火焰已经显化了出来。 纳玉在火焰中煅烧,只是转眼,这枚纳玉有小半截化成了灰色的粉末。 “这是用京白玉做的防品,有擅雕琢者出手”柴令威皱眉道。 “祝德麟家族之风居然沦落到如此地步”刘仁景亦道。 “只是旁系,些许乱相不可避免”朱元适插嘴道。 “听闻祝氏擅剑术,有长安名剑的称谓。” “那都是跑江湖的人推举,若真恶斗起来,护国公三剑就能教他们怎么重新投胎做人。” “他们自然与护国公相差甚远,但剑术还是有可取之处,多少也算是中上的剑术。” “现在是去上祝家一趟还是报大理寺?” “咱们是官,自然是走官道。” 诸人简短的商谈,便见王福畴朝着窗外挥了挥手。 一只白鸽顿时飞了过来,落在他手上。 王福畴铺开白纸,提笔写上两行字,绑到那信鸽腿上。 待得稍做指引,信鸽已经噗通噗通扇动着翅膀飞了出去。 “宵小诸多,防不胜防,你以后也需得注意一些,尤其是那些走江湖的亡命徒经常胆大妄为,更是需要保持谨慎。” 王福畴告诫了一句,这让李鸿儒连声称是。 终日打雁,没想到叫雁啄了眼。 李鸿儒也曾做过旧,将望远镜之类做了处理,但李鸿儒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迷惑。 这是被人做了同款的假货,用了狸猫换太子之术,骗了他真货。 若非今天饮下剑兰春酒,诸多浩然正气溢散,需要纳玉收集,化成他第一道护身的屏障,这事可能就消了下去。 或许他会认为王福畴的纳玉出了一些问题。 毕竟纳玉防身的时间长了,终究会损坏。 而王福畴也可能认为他贴身收藏,慢慢蕴养,不会有疏漏。 看似只是被调换了物件,但对文人而言,这便可能是一条命。 若是出行某些紧要的任务,需要纳玉才能脱险,这枚假玉就会导致死伤。 王福畴发怒便不意外了。 他气的不是李鸿儒情急时的抵押换药,而是气祝家不将人命当成一回事。 如果不是发现得早,便是他学生死掉都难查明原因。 若是辛辛苦苦培养一个学生,到头来因为一枚假纳玉丢了性命,王福畴想想之时,脸色不由一阵灰暗。 “放李淳风的血有点难,放祝家的血么,嘿嘿!” “他们也真会找软柿子捏。” “若是遇到常人,他们自然是捡到宝了。” 伴随着王福畴的开腔,柴令威等人亦是纷纷帮腔。 “难得我收学生,又祸害了我学生,祝家多少要出点力帮帮忙!” 王福畴点点头。 只要事情没发生,能及时发现,就没多少后患。 福可以转换成祸,祸也可以转换成福。 他将衣袖揽起,顿时让柴令威的眼睛竖了竖,这是转变成战斗状态了。 王福畴平常是个好好先生,如那兰草一样口吐幽香,看上去文质彬彬,相处亦是极为舒服。 但一旦惹毛了他,瞬间便会化身成奋战的小粉红,直到战斗胜利才会方休。 此事至少要讨回一个公道。 第四十八章 倒霉孩子又成了受害者 信鸽飞出。 十余分钟之后,信鸽亦是返回了王府之中。 “走吧,去大理寺瞧瞧这胆大妄为之辈!” 王福畴看着信鸽上的回讯。 这是大理寺已经出动了人手去缉拿。 他们此时出发前往大理寺,大概和大理寺抓捕涉案人归来的时间相近。 “同去。” “这年头稀奇事多,我也是少有撞见有人贪墨这收徒的赠礼。” “福畴兄定是要将这人骂个狗血喷头。” “走走走!” 柴令威、朱元适、刘仁景,袁学真四人纷纷开口。 他们被拉来见证王福畴收徒,也助力王福畴给徒弟凝聚的浩然正气开锋。 此时见得王福畴这徒弟刚刚入门就被人占了便宜,还与王福畴直接相关,顿时个个义愤填膺。 祝家这是惹了小的,惹出了他们一帮老的。 对方想着以大欺小,他们现在就会让对方体会一下什么叫以大欺小。 若非王福畴不想被人抓了把柄,此时他们五人齐齐往那祝家一站,多少会显得更为直接一点。 众人马车出行,连带将在客厅不断喝茶的李旦也叫了过去。 “定然是他这三四小时内着人调查了你的底细,又请人造了这枚假玉。” “这种手段也就能蒙初入修行门槛之人,待得你修为高深,诸多宝物都能打上自身的标记。” “我送你纳玉之时,已经将自身的标记抹除了。” “怎么判,那要看他们怎么做了。” 马车上,有李鸿儒低声相问,也有王福畴正然作答。 王福畴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人。 李鸿儒也不是个喜欢吃亏的人。 两人的脾气和秉性倒是颇对胃口。 只要有确凿的证据,又惹得起,王福畴很开心出现这种事情。 他指导李鸿儒之时,还说了一些修行之事。 这让李鸿儒清楚了修炼者与宝物之间的一些联系。 譬如那太阴遮光伞上就有泾河龙王的标记,只要对方在一定范围内,就能感受到自己遗失宝物所处的位置。 外人想让这种标记消散,若非具备大能力将宝物重新炼制,便需要等待原有宝物主人消亡才可能抹除标记。 “为何我们难以看清楚更为高深的修炼秘籍呢?” 李鸿儒不免也开始询问与修炼秘籍相关的事情。 明明是一册书籍,但会给予两种观看的效果。 那能力浅薄的只能看到表面意思,而修炼高深者则能看透书籍真正的内容。 文字依旧是那些文字,但入眼的内容已经变得不同。 “高深的修炼秘籍摹写时大多运用了元神之力,常人难以识得真实。” “这不仅是传承所需,也需要避免能力不足者窥得秘籍去强行修炼,又需要防备外来者的窥视。” “外来者多着呢,有人,有妖,还有仙,但凡非我族类者,必然有着异心,需要谨防。” “我修行南明丁火,这丁火属于阴火,外显不强,却是易伤元神,尤为克制鬼物。” …… 王福畴侃侃而谈,介绍着自己所修。 这也是李鸿儒以后可以修行的方向。 在李鸿儒之前,王福畴还有两位学生。 其中一人调任到渤海郡,在当地任职刺史。 这是一郡文官系的最高长官。 李鸿儒这位师兄叫公孙举,拥有元神,实力有着隐隐超出王福畴的势头。 而另一位师兄则是英年早卒,在外出执行任务时丧了命。 这让王福畴很长一段时间郁郁寡欢,没了多少收学生的念头,四门馆也少有去宣讲。 也算是李鸿儒扳倒夜魔衍恰到好处的伪证助力,入了他的眼。 王福畴觉得自己的学生应该灵活点,带点市井之气,或许能活得长久一些。 诸多的考虑中,不乏各种念头。 李鸿儒听得连连点头。 他能力一般,但确实很能活,上辈子死掉,这辈子又活过来了。 王福畴没找错徒弟,他就是王福畴心目中那种很合格很能活的徒弟。 两人低声交谈时,只听马车夫一声轻吁。 目的地到了。 李鸿儒迅速揭开了马车帘,王福畴一步踏出,他随即跟随着跳了下来。 这是大理寺。 三个描金大字悬挂在正门上方正中央处。 大理寺门口有重鼓。 若是有冤情,只需要将这重鼓一敲,便会有人审查。 在另一侧,则是刑具,各种近乎人高的大板棍。 不论是乱敲鼓捣乱的,还是真正需要刑罚的,这些大板棍有着最好的威慑。 李鸿儒稍微扫视了一眼,只见那大板棍上血迹斑斑,这套刑具看来是没少喝人血了。 若是常人,十大板打下去便要躺上十天八天。 打上二十大板,屁股就不要想着回收了。 若是打三十大板,基本与菜市口砍头的待遇没多少区别,甚至于死了会更舒坦一些。 他心中有着心悸,只觉自己以后行事要稳妥一些,不能来这种地方遭罪。 “王大人!” 迈步踏入大理寺之时,只见一人急匆匆走了出来。 “裴大人!” 来人匆忙行礼。 李鸿儒目视而去。 这是老熟人,大理寺的寺正裴绍。 对方此前就在李家办了案。 时隔三天,双方又见着面了。 除了被告发生了变化,原告没什么区别,受害人也没区别。 裴绍抿了抿嘴,觉得李鸿儒真是个倒霉孩子,遭的罪一波接一波。 “柴大人,朱大人,刘大人,袁大人,这边请!” 同行而来的还有四人。 这些文官们职能部门各有不同。 若说有权,这几位的权利又不大,若说没实权,文官的嘴皮子又着实杀人不见血。 他可以与这些人没多少交际,但他不能恶心到文官,免得遭灾。 再说了,诸多官员的子女还在太学和四门馆学习,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需要给王福畴等人面子。 这帮人还是一群群来的。 不乏太学的博士袁学真,国子监的司业朱元适也有着主管教育职能。 而太常寺少卿柴令威和宗正寺丞刘仁景,这两人实权不高,但能直接见到皇上。 裴绍一一相互行礼。 他心下也想看看那不长眼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模样,竟是敢去贪图王福畴的纳玉。 裴绍觉得王福畴自从死了学生以后,脾气就不太好了,只要逮着机会,逮谁喷谁,一些佛、道者甚至倒了大霉。 今天这个定然没好果子吃。 只要证据确凿,裴绍觉得大理寺会配合,完全的配合。 第四十九章 纠缠 众人入了大理寺,又坐了堂,在那堂中等待。 若是再加上会左右喊‘威武’的衙役,李鸿儒觉得这地方和县衙差不多。 在那正前方有着“秦镜高悬”四字。 这四字笔墨极重,饱含肃杀之意,警醒着审案者,也震慑着犯案者。 传闻千年前有一强大王朝,统治者秦皇拥有一面镜子,能照人心胆,洞察一切。 这典故后也用来比喻官吏善于审察案狱,断案公正严明。 而当今皇上早年还有一个秦王的名讳,这四个字此时也是相得益彰。 静待不过十分钟,众人听得大理寺外一声编钟声响。 随即有人高呼‘案犯到’,声音来时尚远,但随即又愈加靠近。 一声锁链拖地的声响映入耳帘之中时,李鸿儒也看到了此前祝氏药店的众人。 有内房接待的精壮汉子,有两个药师学徒,有一个干瘦的老者。 精壮汉子没有挣扎,老老实实走动。 两个药师学徒有些挣扎,待得呼了几巴掌,脸蛋肿得老高,又在那大声哭泣。 而干瘦老者是李鸿儒此前不曾见到的人。 这大概是将祝氏药店此时涉及经营的人都逮了过来。 见得李鸿儒,又有李旦,还有诸多身穿儒装气质不凡的人物,那精壮汉子眼中才闪现了几许的慌乱,顿时明白了事情的由头。 “祝展鹏,你可知罪!” 精壮汉子出现少许慌乱之时,那堂上的裴绍一压醒木。 ‘啪’ 震耳惊心的声音响起,也伴随着裴绍极为直接的发问。 这是一道简单的案子。 王福畴等人没可能专门撒谎报案,亦没有可能用京白玉造出一道假纳玉来图他人财物。 招供,找到账物,判决,结案。 大理寺执行的流程会很简单。 “大人,不知小民犯的是什么罪,还请大人明示!” 那精壮汉子身体有几分哆嗦时,硬着头皮询问了一声。 “你贪墨的那枚纳玉,是王福畴王博士送予学生之物,都到了此时,还不将一切从实招来?” 裴绍大喝一声,醒木再拍,惊得李鸿儒都差点起跳。 “大人,小民冤枉”祝展鹏大叫了一声道:“那日这人需要救治受伤者,拿不出钱财,拿了一枚玉石硬要在我那儿抵押,换上一坛跌打损伤药酒。” 祝展鹏此时倒也没遮掩,将那日之事叙说开来。 这让裴绍倒是多了解了一分。 他稍微望了望王福畴和李鸿儒,见得两人都没出声,倒也知晓此时两人没有异议。 “但我那又不是专业的当铺,一时哪里能分辨出什么纳玉”祝展鹏道:“我只是好心当他物品一时,却根本不知晓这物品会给我带来大祸。” 他神色如此前一般的慌乱,但也将事情直接解释了清楚。 “他当时拿的是什么给我,我还给他的就是什么,那玉石被我锁在抽屉中,从未动过分毫。” 待得数句之后,祝展鹏直接开始了否认,将这件事情推脱了出去。 这让裴绍眉头稍微皱起。 “你撒谎”裴绍沉声道:“此时如实招来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若是抗拒,便怨不得本官刑苛了。” “大人,我冤枉,我只是稍微过了一下手,这种事情怎么就扯到我头上了啊~” 祝展鹏大呼了一声,随即叫屈了起来。 “这是别人犯了事,要我姓祝的来顶锅啊。” 他囔囔大叫时,也开始抹泪了起来,与那两个药师学徒一唱一和,在堂上呜呜咽咽不止。 “王大人,您看?” 祝展鹏推脱,让案件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更为重要的是,大理寺稽查时并未在药店发现纳玉。 若是人赃并获,案件可以直接了结。 但在此时,还需要费几番心力。 裴绍相信王福畴,对方没可能没事找事。 但裴绍也不杜绝祝展鹏提及的这种可能,祝展鹏或许确实属于暂时保管,案情涉及到了第三方,。 “你来叙说!” 王福畴稍皱了眉头,随即看向李鸿儒。 有他们的地位,此时李鸿儒才能坐着说话。 若是没有后台,李鸿儒便要硬生生吃这道亏,便是想鸣冤击鼓,也会难度重重。 而随着时日的过去,想要探查清楚案件更是没了可能。 此时他们是主动方,李鸿儒也需要将一切涉及的证据变得更有利于他们,免于陷入被动。 “裴大人三日前断完夜魔衍妖僧一案,恩师见我有几分缘分,将我收入门下,当时赠予了一枚纳玉于我。” 李鸿儒起身,站到堂前,开始不急不慢叙说。 “承受那妖僧佛法冲击,我大病初愈之下不免也是四处走动,待得见到祝氏药店,不免也想进去看看增长一番见识。” “只是不曾想从内堂出来时,正好撞见我大哥李旦练武受了重伤,躺在了地上。” “我当时身上没有钱财,只得将纳玉作为抵押,要了那坛大药酒。” “此后,我随大哥回了家中,待得凑了钱财,又迅速朝着祝氏药店奔行而去。” “这其中的时间只有三小时,但当时的祝氏药店没有祝展鹏的身影,待得近一小时后,我才见得他,赎回纳玉。” “此后,我便在家中读书,直到今天去恩师所在处拜师。” 李鸿儒侃侃道来。 他讲述与祝展鹏较为接近。 但李鸿儒亦提及了几个关键点。 除了在祝氏药店有过抵押行为,他的纳玉没有与其他人碰触的经历。 时间很短,案情必然发生在祝氏药店。 他更是提及了祝展鹏的活动时间。 “大胆祝展鹏!” “请大人明察,洗清小人身上冤屈啊!” 裴绍大喝一声时,祝展鹏已经连连在地上磕头。 这让他眉头皱起。 祝展鹏显然是个见多识广的老油条,完全配合审讯,但又将自己摘身事外。 若李鸿儒叙说没有失误,案情必然发生在那四小时中。 他看着手中烧掉部分的假纳玉。 这是此时手中唯一的证据。 有王福畴等人的关系,他审案时自然不会偏向于祝展鹏的引导。 “四小时内,要完成观摩和制假,在那处区域能做到这种要求的人不多。” 裴绍稍做思索。 半响,他低声叫来一个录事。 待得录事将资料找来,翻动书页之后,他顿时点上了两个名字。 第五十章 妖血反噬 在大理寺的诸多目录中,登记着诸多能人异士。 譬如李鸿儒身体具备食铁妖兽力量,这便属于一种特殊的能力。 只需备案注册,便可以合格正规的拥有这种力量。 若那不曾报备的,一旦犯事,面临的刑责会极为严苛。 诸如模仿,雕琢艺术品等能力,亦在大理寺登记注册的范围内。 裴绍看着手中损坏的赝品,能让王福畴都着道,做出这种赝品的人屈指可数。 他呼了人,直接叫人去进行征调。 此时他也不宣布退堂,只是坐于堂上等待。 只是一桩偷窃案件,但涉及人和物却是高层了一些。 看手上的赝品,王福畴佩戴的纳玉等阶不低。 这足以让一些人生出贪婪之心。 他冷冷的扫视了堂下跪着的祝展鹏一眼,又静静等待被征调者的前来。 “大理寺虽有探查审判的职责,但我们是关联方,若涉及重要相关,一定要争取一击致命,不给对方任何辩驳的机会。” 等待裴绍审讯之时,王福畴也低声传授着一些自己的人生经验。 此前的案子就是最好的教材,足以拿来做示范,也能获得足够的经验和教训。 人没可能不栽跟头,但不能连续栽跟头。 他低声私语时,柴令威等人连连点头,感觉王福畴教育得很地道。 堂上竖着耳朵的裴绍则有些微汗。 这就是某些文人的德行,要么不出手,要么直接干翻对手,让对方难有翻身的机会。 看着李鸿儒,他觉得挺好的一个孩子,以后慢慢就可能会变成让人深恶痛绝的对象。 查祝展鹏这种人好查,查文人是出了名的麻烦。 他摇头晃脑,只觉有几分嘘唏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裴大人,据说令郎天资不凡,何不去太学读上几年,也好走走功名。” “那臭小子就知道天天打架,心思从未放在文化修行上。” 诸人等待时,袁学真不免也找裴绍低声闹嗑,想着为太学收录一个上等资质的学生。 他的话让裴绍头疼不已。 各家有各家的事。 他常年在大理寺办案,家中疏于管教,后院已经失了火。 只是失火归失火,他儿子确实还拿得出手。 随着儿子年岁增长,裴绍不免也在考虑入学的问题。 总归是要去教育一番,给以后谋个出路。 等待征调时,双方不免也交流了一下。 若硬压不见成效,裴绍不免也想借助文人们的教育,给自己儿子拜一位名师来管教。 袁学真贵为太学博士,是拿得出手的大佬。 大抵是见王福畴收了学生,袁学真也动了心思。 旁敲侧击时,裴绍顿时就连连点头了下来。 卖儿子没问题。 裴绍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足,需要强化一些与文人集团之间的关系,碰了事也能提醒一下,免得日后遭殃。 一声编钟声响的响起,重新将众人的关注转移到了此前的案情上。 一个年四十余岁的中年人和一个年六十余岁的老者顿时被带了过来。 “手艺人许强。” “手艺人张横。” “拜见大人!” 手艺人收钱做事,如同那打造刀剑的铁匠铺,货出来了,对方拿去做什么,事情与他们并不相关。 两人前来时没有惶恐,面色极为镇定,只要不遭遇大案,一般难以牵连到他们。 “今有一桩案件,你们看一看,这赝品是出自你们谁之手?”裴绍举着手上假纳玉道。 “这是小人的随手之作。” 那两人中,六十余岁的老者顿时站出身来。 “很好,张横,你当日是为谁而刻这枚赝品?什么时候刻的这么赝品?”裴绍问道。 “三天前,有人找上门来,说是想打造一个小玩意儿去玩玩,我便如实打造了,那人……” 张横回头张望,将目光放在了那干瘦的老者身上。 擅长打造艺术品,张横的记忆力显然不会差。 而且此时的时间并未过去太久,找到人并不难。 “卓五,嗯~” 听了张横的招供,裴绍醒木一拍,他刚要审讯那干瘦老者,随即发出了一声惊咦之声。 连连跨步之时,他已经步行到那干瘦老者身边。 对方此时俯身。 待得裴绍伸出手指一探,他身躯已经斜斜的倒了下去。 “居然死掉了!” 干瘦老者卓五入堂之后便跟随众人跪倒在地,沉默的一言不发。 若不是案件涉及到他,很少会有人去关注。 这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 但这也是案件的关键人。 “老五?老五?” 一旁的祝展鹏拍了拍老者,随即脸上浮过惨白之色。 “来人,将他尸体做检验,祝展鹏,你有何话要说?” 有张横的指正,祝氏药店已经完全涉案在其中。 只是此时不明是祝展鹏的行为,还是说卓五在操纵。 “家门不幸”祝展鹏沉声道:“是我的人犯了事,若大人有什么责罚,我祝展鹏愿意全盘承受,他定然是趁我不注意之时做了那掉包的事情,如今心中有愧……” “管教无方,少不了你的事,哼~” 祝展鹏此时倒是没有推脱,也让裴绍冷哼了一声。 他的目光放在祝展鹏身上许久,这才落回了卓五尸体上。 方才在堂上许久,他竟是没觉察到对方是在何时悄无声息死亡。 如今来了一个死无对证。 “大人,他是死于体内药力镇压的妖血失控反噬,应该是这数分钟内毙命。” 检测报告出来更是让他皱眉。 “又是这些脏东西!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走捷径去做妖,身体捅了窟窿,捞多少钱财都不够用。” 裴绍满脸的嫌弃。 他看了看王福畴等人,亦是抱了抱拳。 “涉案人卓五已死,接下来裴某只有尽力去卓五居住处做搜查,纳玉的价值不菲,还望诸位有个提前的心理准备。” 若纳玉被卓五所掉包,此时大概率已经交易出手。 缺失了关联人,在茫茫人海中,这便是一桩难以有后续的案件。 若案情暂结,便只能做备案记录,若是以后有偶尔的查探,才能找到失物。 但这种找回的几率极低。 他提前说了最坏的结果。 王福畴顿时摆了摆手,道了一声‘无妨’。 他指了指卓五。 此时的卓五手指开始长出尖锐的爪牙,手臂上一些黑色的长毛亦是不断长出,耳朵亦缩进了脑袋。 这是死后显了妖化部位的原型,甚至较之妖物显得更为丑陋不堪。 王福畴想想李鸿儒那满嘴的狗牙,觉得这也是一个可以借用的反例教材。 纳玉虽然宝贵,但这些经验和教训同样价值千金,足以让人警醒。 助力可以借用。 但修行真正能依靠的,永远只有自身的力量。 第五十一章 搜寻 “食铁妖兽的牙齿能咬穿金铁,你拿来做防身也好,只是这种力量终究是落了下乘。” 王福畴指点李鸿儒的时候,也想到了李鸿儒的家境。 在他们眼中不堪的能力,但在平民层次中,这便是了不得的本领。 限于层次,李鸿儒只能弄到这种妖兽力量。 但此时勉强也能用用,用做过渡。 他并不反对李鸿儒利用这种力量,诸多的力量只要能掌控,适可而止,他并不会一棒子打死。 “学生定会以修行大道为重。” 李鸿儒看着自己有些弱鸡的身体,王福畴大概是认为他要靠着这口牙齿来防身了。 但李鸿儒取食铁妖兽的力量只是炼化黄金,给太吾增添数据。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论及攻击性,他也就这口牙齿最管用。 大抵没脸没皮的时候,他就只能发挥张嘴咬人的本事了。 此时众人坐于马车上,前往那卓五的居所之处。 遗失了宝物,失主多少也要做一番现场的查找才会甘心。 除了纵马前去的大理寺巡捕,后续还有他们数人勘察。 “这长安城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波谲云诡,有着无数激流涌动。” 王福畴话意有所指,李鸿儒也只得耐心恭听。 这大概是指导他需要清楚有哪些人惹不得,有哪些人不要去惹,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去沾边。 “儒家和道家在朝廷上斗得不可开交,一帮武夫欠缺分辨能力,只能随便逐流。” “如今圣上似乎欲牵引释家入局来做平衡,希冀形成三足对立平衡之局,避免两虎相争惨输。” “可若儒家、道家、释家齐齐鼎立,这会在我朝掀起多少风雨。” “还有那底流之下,妖魅潜伏,恶鬼借道,更有前朝余孽蛊惑,边塞强国侵袭……” 王福畴并未特意指定某人,而是说的宏观方面的大方向。 这是身在局中,此时也难以看清楚局势,只得将所感提及,让李鸿儒自行做分辨。 李鸿儒连连点头之时,只觉马车一停。 车夫声音在马车外传来,他顿时掀起了帘子。 “你是失主,一会儿需得细心查看一番”王福畴笑道。 虽然遗失了纳玉,但王福畴心情并不是太糟糕。 只要没丧命,一切都有挽回的机会。 何况这是第一天的拜师,也遇到了随手能拿来的教育题材。 这种炼心远较纳玉提供的一次守护之力更有裨益。 他此时还稍微打趣李鸿儒。 “学生定当睁大眼睛,搜寻每一处区域。” 李鸿儒抿抿嘴。 从王福畴这里得知了纳玉的价值,他一颗心宛如刀割。 价值数百金的纳玉,李鸿儒也没想到王福畴随手就送予了他。 他此前认为珍贵,也只是往几十两纹银,又或百两这个方向上想,没想到不仅数字估低了,单位也估算错误。 法宝的价格远比他想象中要高。 无怪荣才俊此前捞出一点神仙粉都要吹嘘许久,一脸‘看我干了大事’的表情。 众人下了马车,也见到了一处单人的居所。 这是并不宽广的平房,位于祝氏药店的后方。 在平房的附近,还有一些捣药的工具。 数个陶罐中还残存着残留的药草味。 李鸿儒等人赶到时,平房外站立着两个巡检,里面则有四个巡检在翻翻捡捡。 裴绍皱眉站在平房外。 此时显然没有寻到纳玉的任何讯息。 见得众人,他抱了抱拳,稍微示意了一番。 众人随行,直接推门入了内。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居所。 这是一个单身汉的栖身之地。 “他早年也是有家有室,只是年轻时争强好胜走了歧路,利用了山魈的妖力,不慎下被妖血冲击了头脑,狂性大发下伤了家人,此后分离……” 被押到此处的祝展鹏低声做着叙说。 他一脸的沉重之色。 叙说之时,也让众人对卓五有了一个基本了解。 “心伤之后,他这辈子就再没续娶过妻,后来流落街头,最终我们祝家收留了他,在药店后院每日捣药来维持生计。” “他体内妖血难以清除干净,只是不曾想,唉~” “大概是人之将死,就想着铤而走险一搏。” 祝展鹏一脸的嘘唏。 他看着众人四处翻翻捡捡,又毫无收获,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若纳玉已经出手了,卓五这儿怎么会没有金银,何况祝氏这儿大药有一定的规模,他不应该舍近求远。” “山魈妖血……” “他在长安哪家药店定了大药?” “他顽疾甚深,只怕药店难以满足要求,需要求助一些擅长丹药的异人。” “只是短短三天,纳玉也可能没有出手,是否藏在了其他处?” “搜遍长安的难度只怕是有些大,也不可取。” “或许他藏在近处,需知那最危险处便是最安全处。” 核查无果,王福畴等人亦开始低声交流。 借力大理寺审查是正道,但大理寺无力,他们不免也要动一动脑筋,看看有没有挽回的可能。 此时,一些大理寺的巡检已经开始检查附近的地面,看看是否有掩埋于土层底下。 “祝展鹏等人只是从犯,大理寺会纠其罪,但直接搜查药店也有着权限方面的局限,请诸位搜查时小心注意,不要摔坏到东西。” 祝氏药店诸多大药贵重,王福畴等人询问时,裴绍也不由叮嘱了一声,免得到时又惹麻烦,需要大理寺来背锅。 卓五是涉案的直接要犯,随意搜查没问题。 但目前所有证据并未与祝展鹏直接挂钩,此时强行搜索祝氏药店便有着不妥。 何况祝氏药店亦有后台,多少要看几分面子。 众人心知规矩,亦是点点头,同意了下来。 从后院进入,便是祝氏药店的内堂。 这是李鸿儒抵押纳玉之处,也是纳玉被掉包之处。 此处陈列着诸多大药酒,也有部分抽屉中藏着瓶瓶罐罐,蕴含着药丸。 纳玉的性质与药丸不同。 不需要揭开瓶瓶罐罐的盖子,稍做摇晃,便能得知大概。 除了大理寺巡检,众人齐齐而上,目光扫视着内堂的每一处。 不时伸手碰触一些容器,又迅速收缩了回来。 顺着内堂往外,便是外堂。 正常人到药店都是在外堂。 内堂有着搜寻,外堂也不可避免。 李鸿儒脚步轻挪,径直走到了外堂四下翻动。 “你是谁?在我二叔这儿干什么?” 翻动之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李鸿儒只觉背后生风,随即身体被擒拿得严严实实,被一双铁爪反锁,再难动弹半分。 他努力扭转着脖子,随即一个身穿劲装的年轻女子映入了眼帘。 对方柳眉杏眼,眼神似剑,眉眼间英姿勃发,脸上又带着一丝怒容。 这大概是被当成小偷了。 李鸿儒刚欲解释清楚,随即他只觉一丝异样感涌上了心头。 第五十二章 自证清白 祝氏药店的外堂中,李鸿儒进入之时并无外人。 这处药店人员被巡查司锁走,又在药店外门挂上了锁,李鸿儒没想到无声无息之间,还有人钻入了进来。 内房有诸多大佬搜索,李鸿儒是第一个走向的外堂。 他也是第一个遭殃的。 只是瞬息之间,他人已经被制服。 这大概率还被当成了小偷。 李鸿儒刚想囔囔解释,毕竟他此时还拿了大理寺的名头,又有失主的身份,搜查是理所当然。 但随后便听那帘后一声呵斥。 “大胆!” 布帘掀起,裴绍已经一手伸出。 李鸿儒只是张望,便觉得鼻孔处难以呼吸。 只是瞬息,他便觉察到扣着自己身体的铁爪一松,伸手迎向了裴绍伸来的手掌。 “嘭!” 碰撞和交错的声音响起。 女子微微闷哼,身体摇晃,裴绍的身体则是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何人,竟敢阻拦大理寺查案?” 裴绍后撤一步,大喝上一声,官腔顿时甩了出来。 他目光敏锐,注视着对面的女子。 虽有顾忌李鸿儒受损的原因,但方才的交手,无疑是他略输一筹。 若双方都使用器械,这药店内便有些难于施展手脚了。 他怒斥一声,顿时让那女子止步。 “我二叔出什么事了?” 她颇为急切的问上一句,又看着封锁的门窗,才感觉此时出了问题。 “你二叔?”裴绍问道。 “我叫祝青桐,我二叔祝展鹏,是这家药店的掌柜。” “原来你就是长安十八剑之一的祝青桐。” 裴绍点了点头,算是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这是长安的年轻武者天才,也不知是谁有心,推了一些名头出来。 裴绍也隐约有听闻这类名头,只是他不记得祝青桐是十八剑中的哪个代号。 “大人谬赞了”祝青桐举手回礼道:“还望大人宽恕我刚才失礼之举,不知我二叔……” 她再度开口时,门后的祝展鹏已经急匆匆走了过来。 见得祝展鹏无恙,祝青桐这才放心下来。 “青桐不得无礼,这是大理寺的裴绍大人,咱们这儿发生了一桩失窃事件,你且先退出药店,待事情了结后才进来。” 祝展鹏轻声说话,亦做了安排。 这让祝青桐顿时清楚了事情,她点了点头,连声应了下来。 “且慢!” 祝青桐正欲退出药店,忽听旁边一声人喊。 她望过去,却是见得了此前被她制住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衣着虽然崭新整洁,但并未穿戴大理寺官服,这也是祝青桐见面瞬间便下手的原因。 误认私闯民宅的概念下,出手也是自然。 若是那没有分寸的,很可能直接下了重手,这年轻人需要躺在地上哀嚎。 “你是要我道歉?”祝青桐反问道。 她问话时,只见那布帘后又有数人钻出。 虽然身着普通着装,这些人无一不是气度不凡,一看便是那身居高位之人。 在那最后的出来者中,还有她较为熟悉的人。 那是祝氏剑堂的学生,李旦。 她眉头稍微皱了皱。 能被誉为长安十八剑之一,她自然是有着傲气的。 对裴绍道歉是应当。 但对于李鸿儒,也让她有点抹不开面子。 在祝青桐的概念中,至少应该顺着她向裴绍道歉,将这事情一笔勾销。 但随着众人鱼贯而入,诸多大人物齐齐而出,她反问的语气顿时就低了下来。 “我刚刚出手过急,向你道歉,如果需要赔偿伤药,请之后联系我。” 这年轻人大抵是与这些高位者有着关联。 长安城中可以放肆,但放肆时需要长一双眼睛,知晓哪些人是可以得罪的,哪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没摸清楚李鸿儒的底细,祝青桐也不欲先入为主。 她直接了当的道了歉。 但随后李鸿儒摇了摇头。 “我想看看你腰间的一件藏物!” 他扫了祝青桐一眼,又将目光放在了对方胸腹之处,这让祝青桐不由骂了一声登徒子。 “怎么?”王福畴奇道。 “刚被这姑娘制伏时心有所感,只觉有些遇到了老朋友的感觉。” 李鸿儒说话含糊,让王福畴一时也难辨。 他不知李鸿儒说的老朋友是祝青桐,还是李鸿儒对祝青桐身上之物有了兴趣。 但搜查案外一个姑娘身体上携带之物是件麻烦事。 若没有罪名,即便裴绍也做不出如此行径,去肆意对一个刚刚进药店的女子搜身。 他目光从李鸿儒身上扫了扫,又落到了祝青桐身上。 他与李鸿儒此时的见面虽是不多,但王福畴颇为清楚李鸿儒不是自找麻烦的人。 这大概是发现了什么,又不能确定下来。 而在此时,与之相关的…… 王福畴展颜一笑,他温和出声。 “我与祝校尉有过几面之缘,不小心遗落了一些物品在药店内。” “您是在怀疑我?” 祝青桐皱眉。 王福畴话说得客气,但其意下之言却让人联想。 尤其是此前李鸿儒还有着直接的点明。 “只是盼姑娘解惑”朱元适上前道:“这虽是你二叔经营之处,也是大理寺此时搜查的重点案情区域,你冒然突入进来,多少需要做出两分解释。” 朱元适插嘴进来,话语间却是悄无声息将祝青桐牵扯进了这场案件。 “是极是极,此时若是证得清白,也好趁早离去,免得沾染是非”刘仁景亦是笑着补了一句。 另外两人刚欲开口,便见祝青桐在解腰间的束带,顿时收住了嘴。 此时的服饰少有在衣服左右两侧设计口袋。 文人士子藏物多是利用衣服的两个袖口,袖口内缝制的口袋可以藏书信,也可以放钱财。 而一些穿着紧身类服饰者则需要利用腰带来完成储物,或藏于腰带内,或利用腰带的束绑能力,放置一些物件在怀中。 也有女子喜欢在腰带上挂一个小荷包放置零碎。 此时被人纷纷说道,祝青桐又并非听不懂话。 她狠狠瞪了李鸿儒一眼,满脸恼怒之下,行动倒也干脆,便是配剑都放置到了地上。 一些女子所用的脂粉、碎银、铜钱纷纷被取了出来。 在祝青桐的怀中,还有一册记载修行的笔记。 她取出荷包,翻开之际,几道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在那荷包之中,除了几枚碎金,还混杂着一块玉。 与那枚赝品同样造型的纳玉。 第五十三章 占火要诀 诸多修炼,都是让弱小者不断壮大,最终殊途同归。 纳玉收纳周身之气。 但凡是修行者,具备一定的能力便能做佩戴。 不论是文人们的儒家浩然正气,还是武者的气血力量,又或佛家的佛法之光,道家的道泽辉芒。 李鸿儒能佩戴,夜魔衍能佩戴,祝青桐也能佩戴。 纳玉需要时间才能累积出法宝的防护威能。 越早佩戴显然是越好。 放置在祝青桐荷包内的这么纳玉此时有了一些微微的红润,显然是开始了最初的淬炼。 但这种时间不长。 或许只是一日,又或许只是几小时。 更多呈现在纳玉上的依旧是灰白色彩。 众里寻他千百度,没想到此时此刻失物就放在了眼前。 诸人眼神闪烁,更是看向了裴绍。 “来人,拿下她!” 死了一个卓五,没想到此时又冒出来一个祝青桐。 此时不用多查,裴绍很清楚此时与祝展鹏难以脱离干系。 作为药店的把持者,对方精通药道,甚至于卓五的死亡也在对方掌控中。 他喝上一声时,只听一声清脆的锁链声响,祝展鹏双手一展,束缚的链条已经齐齐而断。 “此事纯粹属于我贪婪,纳玉已经归还你们,我祝展鹏个人之事不连累任何人。” 苦涩的声音响起。 饶是祝展鹏算计诸多,但也有猝不及防处。 纯属布衣的李鸿儒忽然拜师,有了麻烦的后台。 此事有大理寺介入,存在诸多不便之处,难以私下解决,后路甚少。 而时间更是太短了。 不仅是短短三天就被察觉,大理寺迅速飞查时也让他难以做出多少后续的安排。 祝青桐的逆向助攻更让他没了翻身之地。 这大抵是代他处理纳玉的哥哥太宠着这个女儿,这枚纳玉品相又上佳,才有了祝青桐配带纳玉的情况发生,也不知是如何被那小子所发觉。 以大唐的律法,祝展鹏很清楚自己会承受什么样的后果。 他将来拘捕的两个捕快推开,又一拳击向裴绍,身体一跃,已经从祝青桐来时的窗口跳了出去。 “追!” 裴绍仓促接掌,连退数步,闷哼了一声,脸色顿时漆黑无比。 他长刀出鞘,提着刀子同样钻了出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祝青桐眼睛瞪大,待得两个巡捕沉着脸给她套上锁链,她脸上依旧有着不明。 “这正是我们的失物。” 王福畴弯下腰去,将那枚纳玉拾了起来。 失物重新获得,他脸上也有几分惊奇。 李鸿儒对这个‘老朋友’的感知亦太灵敏了。 只是当时怎么就失去了这位‘老朋友’。 他打趣了两句,这让李鸿儒讪笑不已。 太吾有仙缘数据的提示,但他也没可能时时刻刻关注着这个波动值。 这似乎需要达成一定条件才能触发仙缘数据。 譬如:战斗。 大抵是宝物到手,又或时间稍微延长,这个数值就会变成零。 当习惯下来,他拿着赝品当真品就不奇怪了。 而且搜索祝青桐身体重新获得这枚纳玉,也夹杂着几分侥幸。 若对方身上真有其他仙缘2的宝物,这便是个尴尬的下场了。 他的行为有些冒险,若非祝青桐同样是祝家人,李鸿儒难下得了这种搜索的心思。 “幸得有这枚赝品作证!” 朱元适叹了一声。 一模一样的造型,这便是难以翻盘的证据。 倘若张横的手艺差一些,能糊弄过李鸿儒,又与王福畴这枚纳玉有区别,一切还有狡辩之处。 但在此时,再无可辩驳。 等待祝展鹏的是大理寺拘捕。 按大唐的律法,贪受了这等物品,相应有五到十倍的罚款,还会面临牢狱之灾。 若受害人强势一些,所受的刑责会极为严苛。 这是将祝氏药店赔了都不够,还可能要落到长期承受监牢待遇。 自身难以承受这种代价,祝展鹏逃遁也不意外。 只要出了长安,又寻得一处偏僻城市,以祝展鹏的身手还有着东山再起的机会。 大唐的律法很严,但大唐难以做到面面俱到,缉捕到每一个要犯。 祝展鹏仗着自己的身手存了打擦边球的想法。 但若是被抓获,也会面临着更为严重的刑罚,甚至于拖到菜市口。 “教育无方。” 王福畴摇头说了一句,他本来还想去祝府走上一趟,逮得对方劈头盖脸骂上一通,此时也没了心情。 “那什么李旦,你快来给我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就被逮了!” 二叔落到破窗而逃,祝青桐只觉自己拿了纳玉高高兴兴来找二叔,这趟行程可能办了大坏事。 她有诸多不明,但周围的人没可能给她解惑。 此时只有武馆里那头蛮牛还算熟知,她喊了几句,才见李旦闷声闷气的上去说话。 让祝青桐更难以理解的是,李鸿儒怎么就觉察出了赃物在她身上。 莫非只是逮住对方碰触瞬间,就让对方觉察出了问题? “如今正在走程序,你入太学之事需要等待数天时间,但这两天会有一场盛事,你到时候且随我去观看一番,见识一下其他诸家年轻人的能耐!” 一旁是李旦闷声对祝青桐解释。 而另一边,王福畴也对李鸿儒进行叮嘱。 更高学府的学子,除了接触的知识会更丰富,见识面亦更为开阔。 王福畴对年轻人的盛会显然没太多兴趣,但有了学生又有着不同。 尤其是李鸿儒这样的,虽然聪明伶俐,但严重缺乏见识,需要进行一番恶补。 他翻手转动,只是数瞬,纳玉中的微红之色渐渐消退。 重新放回李鸿儒手中,王福畴也不免说上一句‘以后可不能再弄丢了’。 待得李鸿儒连连称是,又交代了数句。 他在长安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虽然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 只要有一些家庭背景的,大都知晓四门馆的主管者。 他总归还是有些信誉和能力,学生赊欠数两纹银并不成问题,并不需要到抵押纳玉的地步。 富家子弟难有这种情景出现,但平民学生又是另外一种情况。 他不免对李鸿儒也宽容了一些。 “你如今的浩然正气已经开锋,能开始练我一些本事。” 王福畴擅长南明丁火,但这门能力并非一开始就能上手修炼。 他从大袖中取了一卷书出来。 《占火要诀》 大概是收他做了学生,王福畴早有一些准备。 “火乃大道,不论是阴火还是阳火,均有不可替代之处,你需要日日用心,争取早日琢磨明白,入了这火的门道。” 这是修行南明丁火的基础知识,也是必须牢牢掌握的内容。 大道凶险。 只有越牢靠的基础,才能踏足的更安全,也能行走得更远。 王福畴叙说时,亦不乏这方面的提醒。 《占火要诀》入手,一道信息提示亦呈现在脑海。 “您或许需要修建一座学舍!” 李鸿儒稍微一愣。 他还以为一座练功房就能打天下。 此时,显然是因为知识种类的不同,诞生了新的需求。 第五十四章 这是学生孝敬老师的小礼物 《占火要诀》不属于技能类的知识。 与《明庭经》可以诞生‘天眼’的能力不同,《占火要诀》属于掌控南明离火的基础。 这大抵是与《九经》有着类似,属于最基本的门槛。 只有拥有了这份基础,才能修行南明丁火的能力。 李鸿儒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财富,觉得依靠太吾钻研《占火要诀》的步调需要稍微放一放。 动辄五十金基础建筑的要求让他此时难以负担。 他多少也算是有智慧的人,可以提前自我学习上一番。 而且他此时还有王福畴当老师,不懂之处可以询问。 此时亦有《占火要诀》在手,并不着急归还。 或许能省下五十金。 李鸿儒安慰着自己。 他此时还想做个对比,看看究竟是太吾的学习能力强,还是他自身更擅长学习。 这似乎有点像人力和电脑比较的味道。 但李鸿儒确实想知道一个结果。 他想依靠太吾具备的力量,但并不准备完全放弃自身的学习能力。 被王福畴教导以来,他也逐渐明白了下来。 若是一味追求旁门手段,极可能会迷失到自己,在错误的方向渐行渐远。 他可以利用太吾带来的能力,但不能成为太吾的奴隶,被动牵引而走。 他将家中钱财消耗得干干净净。 又沾染了食铁妖兽的力量。 更是因为欠缺钱财,导致在药店不得不抵押赊账,惹出了这场麻烦。 有得到力量之时,他也有着失去。 被太吾牵引,努力想完成各种需求,常年游走在这种边缘。 他可以一次好运,没可能次次走好运。 正是如同老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李鸿儒一颗心定了下来。 修建学舍的念头暂时放了下来。 倘若他要利用太吾的力量,也需要手中有充足的资本,而不是陷入到各种死循环中。 一场稽查的案件暂时落下。 乘坐马车往回之时,李鸿儒看着闭目微思的王福畴。 “老师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学生私下为您另外备了一份小礼。” 临近东街,李鸿儒也发送着邀请。 今天拜师时事情发生颇多,他一时也有着猝不及防,此前预备难有机会拿出。 “你还另外备了小礼?” 王福畴睁开眼睛,颇有兴趣问道。 “其实在我身上,只是没有机会拿出来!” 李鸿儒展了展衣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蚕丝袋。 “这是什么?”王福畴问道。 “这是学生专门设计的耻裤,这两天才出了几份成品,想着先孝敬老师。” “你设计的耻裤,什么是耻裤?” 王福畴隐约感觉耻裤不算一个好词,他此前也少有听闻,这或许是李鸿儒自己冠名的。 大抵冠名上这种词,那便要涉及到隐私了。 若非父母兄弟和老师学生之类的关系,这话还不好意思说出口。 无怪李鸿儒到现在才开口提出。 他看着李鸿儒打开蚕丝袋,只见里面显出两条白色的小小短裤。 这是一条有裆的裤子。 但款式显得清凉了一些,长度过于短,与当前市面上的有一定区别。 “这应该叫裈!”王福畴提示道。 裈。 防护男人们的最后一条防线。 这是绝对隐私的重地。 但相较于女人们,男人们甚少关注这块区域。 裈的发展速度极为缓慢。 也就纵马者需求一些特殊的裈,用来防止骑马时大腿内侧的擦伤。 众多男人处于能穿就行的概念中。 虽然贵为博士,王福畴也没什么区别,有穿就穿,不穿也能接受。 “对,叫裈也行”李鸿儒高兴道。 “你要送老师一条裈?”王福畴问道。 “没错”李鸿儒点头道:“只是不知老师的腰围尺寸,只好带上了两条,若能量取一番,学生保管这裈让您穿得称心如意,以后您穿多少条学生都包了。” “行吧!” 虽然有几许羞涩,但李鸿儒家中就是开布店的,王福畴想想也能接受。 只是他收取的这个学生专业似乎走的有点偏。 除了一嘴的狗牙,王福畴没想到李鸿儒还扯到了什么耻裤的设计。 这和一些学生擅长天文、地理、琴、棋、书、画等能力有着极大的区别,说出来似乎有点不上档次。 他随即想想李鸿儒的出生,又坦然承受了下来。 龙生龙凤生凤,布店老板的儿子会做裈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是一个羞于启齿的技能,但也是一个可以吃饭的技能。 根据相关记录,裈裤导致的一年纳税额并不低。 不论男女都需要裈,这是一个有些钱途的行业。 只是想进入这种行业,不免也需要几分关系才能打通,否则这等羞耻物确实难于流行推广。 “仁景兄,令威兄,元适兄,学真兄。” 行至博望街李氏布店门口,王福畴止住马车,又跳下去敲了敲另外四驾马车。 李氏布店中顿时迎来了第二波看稀奇的大人物。 此时的客氏正在裁衣,李保国则是难得的休憩。 见得众人入了店,他顿时一个激灵起身。 待看到李鸿儒和李旦,还有王福畴打头,心中又放心了下来。 “王博士!” “王博士!” 李保国和客氏纷纷打着招呼。 两人双手有些无措,大抵是知道这是一帮大人物,但也不知道对方的名讳,难于招呼。 若是不知对方的来头,他们反而更好招待一些。 “娘,我带老师和几位先生过来试试耻裤,您将那几件都拿出来吧。” “老师,各位先生,这边请!” 李氏布店没有什么衣帽间,只能揭开遮帘进内房试穿。 王福畴抿了抿嘴,对着众人招了招手。 “耻裤是什么来头?”朱元适奇道。 王福畴拉众人进来只是说有好玩的,一起来看个稀奇。 听李鸿儒的意思,这大概是看条裤子。 裤子有什么好看的? 稀奇? 两条腿穿的玩意儿还能稀奇。 他们又不是那些喜欢逛街买买买的婆娘。 但来都来了…… 朱元适这么一想,也只得随着王福畴等人入了那内门。 “娃他娘,你觉得小二设计的这个衣品好推销吗?” 待得众人进去,李保国不由看了看客氏,脸上满是担心。 “你们男人这点事,怎么还要问我一个女人!” 客氏唾了一句。 若是算起来,王福畴等人是第二批试用者。 作为首批穿戴耻裤的人,客氏觉得穿着很舒坦,至少比以前穿着的裈感觉要好。 第五十五章 发展缓慢的绝对隐私 在记忆中。 能记得过往印象深刻之事。 譬如被老师下了硬命令,要求背诵的文章段落和诗词。 也可能对情感之事记忆深刻。 又或许对某场感人至深的电影残存留念。 亦或遭遇到什么情况,才恍然想起此前一些事情。 …… 林林总总,诸多记忆存在脑海中,又不断随着时间消失,最终只留下了所需要的一些重点。 李鸿儒觉得很少有人会记得自己曾经穿戴过的内裤。 这不算什么很重要的记忆。 大抵是当初就那么穿着来着。 不是平角的就是三角的。 概念之中至多是如此。 倘若要找出几分详细,又难于完全回想。 在李鸿儒的记忆中,他对这个的确实印象不算多。 他记忆零零碎碎,只是因为有太吾,才根据生活所需的刺激产生一些回忆碎片。 他做了一次骚包披风的成功营销,从外在忽地想起了内在。 也因此诞生了一点点关于内裤的记忆。 若是说起来,他这种回忆的方式与某些天才灵感一现并无多少区别。 大抵都是想出来了一些东西。 只是记忆中并无关于内裤如何裁剪,又如何缝制。 而在这年代,也没松紧带之类的料子。 这让李鸿儒有些头疼,结合自身穿戴后很是艰难的设计了一番。 没了松紧带,短裤只能做一道包边,又采用绸带作为系绳来贴合腰部的情况。 李鸿儒此时的内裤上就打了一道蝴蝶结。 但怎么推销内裤是个难题。 他给这种裤子冠名叫‘耻裤’不外乎这种心态。 这着实是个羞耻的话题。 “嗯~” 李鸿儒招待众人进入后,嘴角刚刚启齿数下,想着如何开场,转而看到跟随进来的李旦。 抱定了今天增长见识,李旦一直在跟随。 他今天的见识确实不少。 在王福畴那儿喝了一大堆的茶水,又跟着跑到大理寺看审案,再跑到祝氏药店搜查,然后又将祝氏剑堂最厉害的祝青桐绑了,药店老板还破窗逃命去了…… 事情太多,李旦至今还有点迷迷糊糊,回到家中也有两分恍惚。 跟随进入内屋后,他就等待李鸿儒开口增长见识了。 李旦呆呆的站了数秒,随即便见李鸿儒很开心的招手。 “大哥,快脱衣!” “脱衣?” 李旦看着李鸿儒手中的耻裤,他寻思了一下,脑袋终于转了过来。 这大抵是要他来做展示了。 这活不太好干。 但他又必须支持二弟。 李旦眼睛转动,稍微看了一下四周,见得没女性加入,脸皮也稍微厚了两分。 “老师,各位先生,请看!” 李旦磨磨唧唧脱衣时,李鸿儒开始了展示衣品。 这是不算大的布,若是用手揉搓一番,直接可以抓在手中央。 “一条裤子”朱元适道。 见得李鸿儒提供的成品,他总算知道了耻裤是个什么东西。 “一条很短的裤子”柴令威补充道。 “白色”袁学真简短的增添了一句。 “还有条缎带,这设计看上去有点意思,似乎像是裈”刘仁景点头道。 有王福畴引路,四人倒是没有挥袖离开。 否则大白天一堆男人聚堆看一条裈,这怎么都有点感觉怪怪的。 “这确实是一条裈,但又较之裈更为先进!” 一条内裤能做什么介绍,只是拿出来展示,四人已经将他要说的话齐齐说完了。 李鸿儒尬笑着补充了一句,随即他还辅助剥了一下李旦的外衣外裤。 这等贴身实用的物品,那肯定是家里人先穿戴适应一番。 待得没问题,李鸿儒才敢拿出手去推荐。 李保国勉强点了点头,客氏则是微微有些脸红道了一句‘舒适倒还是蛮舒适的’。 至于李旦,直到现在也没发表反馈。 李鸿儒干脆让他脱了裤子来做贡献,眼见李旦磨磨蹭蹭,他还上前扒拉了两下。 没一会,李旦便只剩下一条耻裤出现在众人面前。 相较于关注这条新品耻裤,李旦身上的诸多伤痕更吸人眼睛。 连续擦拭了三天的大药酒,诸多地方伤势已经消了下去,但还有着诸多残留的痕迹。 众人眼睛都极亮,哪能看不出此前的伤势。 “这是练武走了歧路,以后莫要再重复此前的练法,空练一场还伤身。” 刘仁景点评了一句。 “读书和练武莫不如此,一旦走错了路,便难于回头。” 李鸿儒年龄还尚小,有着栽培的机会。 但李旦年龄显然已经到了一定程度,若无足够的机缘,即便有老师指导,也难有大成就。 众人稍微低声议论,待得李鸿儒再次开腔,这才将目光收了回去。 “这耻裤较之裈先进在什么地方呢,首先,它短!” 李鸿儒高声介绍着这条先进的内裤,在李旦身上指指点点,一时让王福畴都想用袖子遮脸。 虽说有教无类,兼容并包,但他觉得自己老脸有点薄,一时招架不住带老友们来观看这种场面的羞耻感。 “短是一种优势,它会更贴合我们肌肤。” 相较于大唐当前较为通用的裈,耻裤无疑被李鸿儒直接削短了近半。 与四角裤并无太多区别,他只是将松紧带换成了绸带和包边设计,将缩裤的位置放在了腰间部位。 “这能对我们下体产生完美的防护,又不会影响到我们穿戴其他衣物。” 李鸿儒翻转着耻裤,将下方部位呈现了出来,那是缝死了的下裆。 “其次,它有裆,能进行完美的遮羞。” 不得不说,因为时代的发展不同,一些看起来很平常的事物并不流行和通用。 尤其涉及绝对隐私,数百年数千年发展缓慢也不稀奇。 在李鸿儒穿戴这种四角裤之前,他也穿着一条裈。 这是一种臃肿的内裤,需要缠绕系上,又用外袴绑住,才能不掉下来。 当然,可能是方便男人们解决生理方面的需求,又或裈的穿戴稍显麻烦,不少裈直接设计成了开裆的。 李鸿儒此前就穿了十多年的开裆裤。 这类记忆浮现后,让他感觉到了几分羞耻。 “遮羞是够了,但会不会显得太紧绷了,不舒坦?” 在诸人中,刘仁景性格可能有点不同,是最为耐心和有兴趣观测的。 他还提及了一些小问题。 有人配合真是太好了。 终于不是他自言自语,一个人唱独角戏介绍了。 “当然不会,您看,这地方是兜裆。” 一堆男人在此,随着众人开始交流,李鸿儒也拉下了面皮。 他笑谈了数句,也扯开自己外裤,露出了一条穿戴整齐的耻裤。 第五十六章 广大男性的福音 “试试!” “试试就试试!” “那脱啊!” “要不咱们拿一条回家再穿?” “快点快点,好男儿心怀天下志在四方。” “这和脱衣穿耻裤有什么关系!” …… 当介绍完毕,也便到了试穿的时间。 推广者已经穿戴完毕了,剩下一群老男人们嘟嘟囔囔。 好歹他们也算朝廷高官,一时不免有些放不开。 而且这种事情也不需要他们做,下人会将一切预备稳妥。 此时不免有几分小尴尬。 有怂恿的,也有推脱的,还有宣讲道理的。 读书人们都相当擅长扯淡,五人囔囔了半天,也没褪去半件衣服。 “要不,老师您打个头阵!” 李鸿儒小心翼翼的提议。 他这份提议顿时得到了四人的支持以及王福畴的痛心反对。 “竖子!” 王福畴骂了一句。 他感觉自己收个学生太折腾了。 这一天天过得不是啥舒心日子。 “我给您扯个帘子,您看,我们在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纠缠之时,只听门外敲响,随即便见客氏的手递了一块长布进来。 这让李鸿儒大喜。 他迅速将那布扯了两头,做了个基本的遮羞点。 “这还勉勉强强!” 王福畴看着几乎到脖颈的布帘,终于感觉自己能接受下来。 有李旦和李鸿儒的示范,有有李鸿儒讲解,他自己穿条耻裤不成问题。 “福畴兄对我等不坦诚啊!” 刘仁景大笑。 “就是就是!都是男人,你怕什么?” “莫非你今天穿的裈没下裆,怕我等看了笑话?” “遥想当年,我们还曾尿朝天,放肆而无忌惮的比比大小,唉~,如今啊,人心不古再难回从前啊!” 柴令威、袁学真、朱元适纷纷附和,弄得王福畴脸色青一块红一块。 “你们若是不怕,一会儿就莫要用这遮羞帘,让我也来好好观赏一番!” 他硬着头皮争辩了数句,极为迅速的进行着穿戴。 “老师,您莫要着急,慢慢来!” “竖子!你这个竖子!” 李鸿儒被骂了好几句。 收的三个学生中,就属这个最晚的入门就开骂,还骂得最多。 王福畴觉得学生收多了会折寿。 尤其是李鸿儒这种。 但谁都希望自己一身所学可以流传下来,他也不例外。 子女的天资难于更改,他只能将目光放向了其他处。 除了子女,他亦需要学生。 只有如此,他这辈子所学所发展的内容才不会被局限在一处,可以继承,可以发展,可以推陈出新,源源不断,也源远流长。 四门馆中出现凝聚儒家浩然正气的学子并不算多。 除了少部分世家子弟知耻而奋起,大部分都甘心接受命运,沉沦了下去。 而平民子弟们从小熏陶和耳濡目染的内容差距太大,想在四门馆内数年追赶上来是件难事,凝聚正气者屈指可数。 但无一例外,这些平民子弟若非读书天赋足够妖孽,便是有着足够的机缘。 能挑选出一个不容易。 便是他都被袁学真嗤笑了好一番,言及他是挣了便宜。 王福畴确实相当满意李鸿儒。 至少李鸿儒以平民的身份,凝聚了儒家浩然正气。 不论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和手段,李鸿儒成功了,这便无需再纠其过程。 要么属于天资,要么属于机缘,再无其他原因。 不论是哪一种,王福畴都能接受。 而且李鸿儒还颇对他脾气。 这同样是个擅用舌枪唇剑的家伙,年纪轻轻就将夜魔衍吃得死死的。 即便夜魔衍实力高超,被落在这种局中,也几乎断送了自己在佛门的前途。 实力很重要,心性和手段也很重要。 这是一个合格文人修行者需要的品质。 此时王福畴还看到了李鸿儒的另一面。 这家伙真是不要脸皮。 看李鸿儒贱兮兮的模样,他真想一巴掌呼过去,好让自己的羞耻感平息一点。 男人除了在女人面前脱衣会积极,是没可能在男人面前这么脱的。 他稍微提了提李鸿儒提供的那条耻裤。 又按李鸿儒的方式收缩了一番锁腰的绸带,又稍微扯了扯前方的兜裆。 没毛病! 一切都好极了。 他轻快的系好,看着自己褪下的那条裈,拾取了一下,他拿到了手中。 “我这条裈不用穿了?”王福畴颇为疑惑的问道。 内裤被改,往昔日日穿戴的裈忽然就不用穿戴了,这让他有点不适应。 “没错,您穿这个耻裤就行,是时候放弃裈了。” 李鸿儒认真回了一句。 作为首个外来实验的对象,他对王福畴寄予了厚望。 这是他送老师的礼物。 也是他的第一位客户。 尉迟宝琳等人拿了红披风,迟迟没有来李氏布店,李鸿儒此时也只得想点别的法子。 红披风限定的人群有限,还需要他做诗词,销售模式有缺憾。 但耻裤人人需要,这是一个大市场。 李鸿儒觉得自己对衣服设计的方向没问题。 只要有需求,他就有市场。 若是琢磨琢磨,有女性给他做实验,他还能将女人们的贴身耻裤设计出来,有记忆中的特色,也符合这个时代的要求。 他囔囔了一句,随即便见王福畴扯紧了下裤,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福畴兄,怎么样?” 一旁久侯的四人顿时纷纷发问。 “好极了!” 王福畴稍微摆动了一下左右腿,又来回走了几步,他还迈出八字型,s型蛇字步,又如水蛇一般扭曲了一番。 “好极了!”他再度确认道:“我从来没有感觉如此好过!” 舒坦的感觉涌上心头。 只是对比一番,王福畴就觉得自己下半身得到了大幅度的解放。 这是一条让人幸福的耻裤。 或许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幸福感会慢慢下降,最终习以为常。 但王福畴很清楚,这给广大男性带来了福音。 他觉得是个男人就会喜欢这种款式,转而放弃麻烦而又不舒服的裈。 “诸位都来试试,若我王福畴哄你们骗你们,活该我这学生早夭!” 为了让柴令威等人尝试耻裤,王福畴连发誓都用上了,还随手指了指李鸿儒。 一旁的李鸿儒只觉自己心里有些发苦。 您老发誓就发誓,用别人的生命来当毒誓算什么。 看来今天这份礼让王福畴既满意,又有着不满意的地方。 得罪文人果然很蛋疼。 光是这张嘴,一般的人就受不住。 第五十七章 等待与革名 “怎么样?” “如何?” 内房中一阵囔囔,又有着嘘唏。 最终王福畴等人掀起布帘,拱拱手出了门去。 李保国和客氏心中痒痒。 两人不明白王福畴等人那一脸神秘微笑算什么意思。 “老师,您慢走吆!” 李鸿儒摇头晃脑的钻出来,还系了系自己的衣服,活像窑子里做皮肉生意的风尘女。 他摆了摆手。 李保国和客氏自然是想问问这次推广的情况。 送王福畴是礼,另外四人则是探索市场了。 包括王福畴拉柴令威等人来莫不是这种用意。 但和文人们做生意是件难事,更无须说这些大人物。 若不是这些人是王福畴的好友,若是有什么看上眼的好处,被一口反吃掉也很正常。 这年代没什么知识产权。 要么你复杂到没人可以模仿,要么你有足够硬的后台不让人模仿。 耻裤只是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产物。 虽然解放了男性的隐私,大幅度推进了服装的更新,但制作成品的难度并不大。 一件成品穿在身,只要愿意,便可以模仿做出千百件。 只是一条内裤,李鸿儒也没掌握什么机密要素,手段有限,远不能像定制披风一样做成独门生意。 他最初推出这种内在舒坦的服装,那也只是想请尉迟宝琳来试试。 若尉迟宝琳开心,能打赏他一点银两,这种耻裤也算是用得其所。 李鸿儒甚至想好了一两首用在耻裤上的诗文。 但如今,看上去似乎不再需要那种推广的方式。 挣钱的事情人人爱,在柴令威等人尝试过耻裤之后,众人脸上浮现了异动。 这是一个庞大的市场,李鸿儒很明白自己吃不下,甚至王福畴等人也难以独断。 但有王福畴在,李家多少也能分一点羹。 他不知晓王福畴等人会如何运转操作,但王福畴并不会让他吃亏。 在此行中,他与柴令威等人也结下了一份善缘。 他只是后辈,才初步凝聚儒家浩然正气,远不能放在这些人的眼中。 但一个有智慧的后辈,还能初步拿出一些可用之物,将利益纠结到一起,这便是另外一回事。 他走的旁门左道独特了一些,但确实非常实用。 至少让这五人有着满意。 “我还以为他们一人会订几十条耻裤呢”客氏惋惜道:“这种小裤子做起来简单,若是一条能卖两个铜板,利润还是非常不错的。” “小二设计的耻裤好穿,但这裤子羞于启齿,不好买卖!” 李保国摇了摇头。 这世上实用的东西很多,但难于推广开来的也不止耻裤这一件。 毕竟他们又不能剥下别人下裤,给人家套个耻裤上去。 李保国想想卖耻裤就脑壳疼,他只觉这裤子自己用用就挺好。 “不着急,慢慢等等看看”李鸿儒笑道:“万一有办法售卖,我以后还能做些女款的,那会更贴合身体。” “女款?” 李保国看向李鸿儒的眼神顿时有点怪异。 他只觉李鸿儒成熟的太过于迅速了。 男人和女人构造不一样,想做些女款的,那至少要清楚女人身体。 李鸿儒的话一时让他浮想翩跹。 “你是不是偷看哪家女娃子洗澡了,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实……” 李保国囔囔之时,又欲去找藤条和棍子。 “你若看上了哪家闺女,咱们就去提个亲,娶回来可以天天看。” 客氏亦被李保国顺带着拐到不知去了哪里,这让李鸿儒头疼,脑海中关于女款的那些小念头齐齐放了下来。 父母都难言正常,王福畴等人只怕是更难承受。 这事情暂时只能到这一步了。 什么女款,见鬼去吧。 “李旦,姓李的,你们兄弟给我出来!” 布店之内,李鸿儒正是尴尬,忽听门外一阵叫阵。 声音有点熟悉。 只是转身,李鸿儒便见到了祝青桐。 此时祝青桐提着长剑,还拿右手拇指稍微推动了一下剑柄。 这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婆娘。 被祝青桐一招制服,李鸿儒对这种强力的女子没什么概念,他有点避之不及。 武者擅长近距离厮杀,短时间爆发,诸多技巧都是极为迅速而凶悍的打击。 而文人擅长操控,元神具备各种妙用,据说威能无限。 但在近距离中,大部分情况属于武者占据上风。 用简单的游戏术语而言,文人释放的能力会有较长时间的读条。 甚至于某些超级大招开坛做法,玩上一天也不稀奇。 若是近身,文人大修炼者被低阶武者直接刴死也不奇怪。 选择了文人这条苦逼路,李鸿儒早有着心理准备,遇到危险及早避开。 “大师姐,你找我们做什么?” 李旦被推了出来,闷闷的问了一声。 “我……” 被大理寺拘捕,待得断案清楚,祝青桐挨了一记杀威棍的惩戒,直接释放了出来。 祝展鹏是主犯,而她父亲涉及窝藏赃物,被大理寺狠狠的罚了一笔。 若非祝家同样有后台,大理寺审讯时多少看了两分情面,便不会取律法的最低下限,很可能会涉及到牢狱之灾。 祝家遭了难,祝青桐自然是忿忿不平。 但这与苦主似乎又没什么关系,对方也是受害者。 她握着长剑,被李旦反问一句,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 “我们祝氏剑堂教不起你们李家人,这是你的学费,我退给你。” 祝青桐憋了半响,闷闷的取出小荷包,随手抛了小半块碎金过来。 祝家出了这种事情,目前比较难于善了。 祝展鹏经营的祝氏药店必然被查封,祝氏剑堂亦要调整对外的策略。 李旦在祝氏剑堂修行没问题,但祝青桐怕自己憋不住,隔三差五借故找李旦麻烦。 有她带头,其他人自然是不会客气。 此前李旦因为太过于憨,又是牛脾气,已经被打到半死了。 再持续下去可能要出人命。 偏偏李家如今的后台不弱,惹出问题又是一桩麻烦。 祝青桐脑袋里转了几圈,觉得彼此不见是最好的选择。 她抛下碎金,又闷闷的看了这两兄弟数眼,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我被革名了!” 李旦闷哼了一声。 陪着弟弟去拜师,坐了一路又一路的马车,也发生了一件又一件的事情,然后他莫名其妙就被祝氏剑堂踢掉了。 这一天过得太离奇。 “祝氏剑堂教的都是一堆狗屎,咱们以后找个更好的地方修行。” 原以为自己会被四门馆除名,没想到哥哥李旦还要快人一步。 但李鸿儒觉得祝氏剑堂水准也就那样,李旦多呆一两年也难有多少进步。 没有获得馆主的尽心传授,没有足够的家底,弟子们难于成器。 每年五两银子的学费,不可能指望祝氏剑堂教导出一个剑道高手出来。 他安慰着垂头丧气的李旦,让李旦心中稍微好过了一点。 “祝氏剑堂是我能进的最好武馆了。” 李旦闷闷道上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不是狗屎。 但确实没练出什么来。 李鸿儒这么说也没错。 “咱在家里练都比那儿强!”李鸿儒吭声道。 若是能研读一册武者类的秘籍,李鸿儒觉得自己勉强能当李旦的老师。 在他的脑海中,有着《明庭经》的知识理解。 这种知识理解以他当前承受的知识为基础延伸,通俗易懂,讲解难度并不高。 随着他以后接触更多知识,或许还有着更为深化的理解,转而触类旁通。 《明庭经》的能力已经开启,他还能直接观看出人体运转的诸多奥妙,应该有着一定的讲解和指导李旦的能力。 第五十八章 祝青山登门 一人高升,一人劝退。 李保国既喜又忧。 他向来觉得严师出高徒,李旦受点伤不算什么。 若是在往昔,他多少会有些苦闷,觉得难以接受李旦被祝氏剑堂除名。 但他现在心中安稳。 李旦下来了,但李鸿儒上去了。 太学。 这是长安城顶尖的学府,较之四门馆更难进入。 对平民而言,这几乎没什么可能。 用一步登天来形容李鸿儒不为过。 此前打定了让李旦跟着李鸿儒混的心思,李保国此时也算不慌不乱,心中有底。 他细细听着李鸿儒叙说其中的原因。 “吃肉,她退钱给我们是正好”李保国囔道。 家底已经掏空,祝青桐这点碎金来得很及时,甚至还缓解了李家捉襟见肘的经济情况。 客氏还去买了一些肉,用来充当晚餐。 不仅是李旦需要恢复身体,李鸿儒闭关多日,此时也需要做一定的补充。 见得李保国并没有拿棍子揍人,李旦一颗忐忑的心也放下来。 再怎么说,家里只要有一个成器的,大家的日子都会很好过。 有李鸿儒福星高照,他倒霉透顶就不算什么了。 四人心情各有不同,但也难得在正常时间聚堆一起吃晚餐。 不乏李保国的打气,李鸿儒穿插,又有客氏的柔声,李旦闷声的点头。 收拾着各种食物之时,众人听得屋外一阵敲门之声。 大晚上的还有客人,这情况较为少见。 李保国大声问了一句,随即便见那外面有声音传来。 “鄙人祝青山,小女性情过激,白日中多有得罪,我等特意上门来致歉!” 外面声音极为洪亮,隔着门窗听得清清楚楚。 “是我们馆长!” 李旦闷哼了一声。 祝青山,祝氏剑堂的馆长。 这也是长安城江湖势力极为出名的高手。 据一些不可靠流言,这位馆长不仅有武馆,也管控着一些地下势力。 民不与官斗,江湖人士不与朝廷结怨。 李鸿儒只是念头一转,随即便清楚了祝青山登门的心态。 这大抵是看在王福畴的面子上了。 祝氏剑堂背后支撑是祝德麟,那位大佬大概是要登门去拜访王福畴,甚至还携上了祝青山。 除了祝展鹏被通缉和缉拿,一切的事情会以祝德麟的拜访告终。 这会避免双方在朝堂上交恶,也能杜绝祝家的各种麻烦。 事情至此也会结束。 李家并不会放在祝德麟眼中,祝青山也并无忌惮。 当上头将一切事情定性下来,下面人有小心思也没用。 但祝青桐进行了第二次逆向助攻,为了祝展鹏的私怨,直接将李旦在祝氏剑堂除名了。 刚刚谈和言好,转眼就在背后甩手捅刀子。 祝青山觉得自己简直日了狗。 从王府奔回祝氏剑堂,听得这个消息,他又马不停蹄奔到了李家。 这才有了这趟拜访。 祝青山没资格随时去拜访王福畴,但他能来李家。 只要让李家满意,这件事情就能由小化无,而不是由小化大。 一阵门栓的响动,布店门开。 众人也见得了屋外的祝青山。 这是一个相貌颇为朗逸的中年男子,举手投足之间挥洒着自然和从容。 在祝青山旁边,则是衣衫有点凌乱的祝青桐。 这大抵是被揍了一顿,祝青桐的脸蛋还有点红肿。 像祝青山这样的高手揍人,水准和力度与李保国显然有着区别。 看着各家教育方式相当接近,李鸿儒顿时大感平衡。 “李老板,李夫人,两位公子!” 祝青山双手抱拳,态度极为客气。 这让李保国亦是回礼。 “祝馆长里面请!” “那我就叨扰了!” 祝青山脚步稍抬,顺着李保国的手势入了布店。 他稍看了李鸿儒和李旦,又四下扫了一眼布店的布置。 这是一间很平常的布店。 在长安城,这样谋生的开店者有着数万人。 一切不足为奇。 但布店也因为人而变得特殊。 李鸿儒绑上了王福畴这条大腿。 对祝家而言,王福畴是一条足够粗的大腿。 王福畴在任期间,掌控着四门馆的管理权。 这是诸多中层官员见面都要赔笑的人,关系网极广。 不说恶心到王福畴,引发一些人的疏远。 如祝青桐可以借故将李旦在祝氏剑堂除名,王福畴也能找茬,将祝家的子嗣在四门馆除名。 将李旦除名是一种得不偿失的行为。 若他早知一步,便要收李旦做内门弟子,让高阶武师悉心辅导。 “李老板这儿真是福地!” 祝青山睁着眼睛瞎感叹了一句。 祝德麟年老,而他们亦属于第三代,加上父辈的分家,慢慢衍化成旁系,依靠极为有限。 入得门内,他此时放了心,只觉一切都有着弥补的机会。 能得罪的人可以得罪,不能得罪的人打死也不能得罪,最次也不能明张目胆的得罪。 祝展鹏逃命时还特意做了说明便是如此。 祝青桐还是过于年轻气盛了一些,诸多事情考虑不周。 小的闹腾,大人收尾,祝家也避免不了。 他连连说了数句,这才提及此行来的目的。 “我哥再去祝氏剑堂修行,只怕是会被人打死吧!” 祝青山刚刚委婉提及李旦能回祝氏剑堂修行,便被李鸿儒提了一句。 这让他有些尴尬。 师傅向来是偏爱有天资有后台的弟子,他也不例外。 李旦脑袋愚笨,家里没钱没实力,这就是边缘的小透明。 他平日里哪里记得这种弟子。 李旦的修行自然是跟随大流,随着武馆教练做做运动和械斗。 若不是李旦前几天旧伤爆发,差点被人打死,他还真是不记得这种学徒。 李鸿儒旧事重提虽说有调侃之意,但这也是祝青山不得不注意的问题。 除了修行的风险,祝青桐还特别除名了李旦。 若是李旦回武馆,必然又有一些新情况。 武馆中不乏祝青桐的追求者,人心难测,即便收入到内门弟子,祝青山也不敢保证是否会导致一些过激行为。 只需要交流切磋时重上几分,李旦便是得不偿失,甚至很可能遭遇数天前的状况。 若他手把手教…… 祝青山看了看李旦。 他感觉自己很可能会生不如死。 碰到有天资的弟子,师傅自然是开心,教什么会什么。 碰到愚笨的弟子,师傅一般都很憋气,部分人甚至还会怄气过多英年早逝。 李旦显然是一块顽石。 他祝青山教不动这样的弟子。 “我有一个好友,外号霸天刀李无忌,他们在长安城办了一间‘河东武馆’,出过数位高手,贵公子不如去那儿看看,有我推荐……” “我见过他们武馆的大师兄!” 李鸿儒闷闷的道了一句。 尉迟宝琳的跟班里就有个河东武馆的,还是河东武馆的大师兄。 只是想想,李鸿儒也清楚了河东武馆的教学质量。 “大师兄?”祝青山疑道。 “好像是叫卓步凡,一天天的喜欢瞎捣鼓凑热闹。” 李鸿儒差点没将跟屁虫一词吐出来。 有这么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他对河东武馆就有些成见了。 “卓师兄武艺高强,为人很热心的,你这人……” 祝青桐显然又不乐意了。 她肿着脸插一句嘴时,被祝青山扫上一眼,又闷闷的憋了回去。 阶层不同,同样的事情看到后便有不同的感观。 眼前的年轻人显然是见识到了一些什么。 这大抵是卓步凡绑上了哪条大腿,天天跟着瞎闹腾指哪打哪,希望争取有个好印象,也方便以后借助一些力量。 在一些人眼中很正常的事情,在李鸿儒眼中便显得不务正业起来,连带河东武馆也是印象遭殃。 祝青山心下清楚,也不再推荐河东武馆。 但他连连又说了两个武馆,也被李鸿儒点破。 这就有点尴尬了! 第五十九章 追风十三剑 尉迟宝琳身边不乏一些跟班。 这位爷文不成武不就,没什么出息,偏偏又是尉迟府的独子。 只要长了眼睛,大都能看清楚尉迟宝琳的价值。 便是李鸿儒都将尉迟宝琳当成了大金主。 一些人巴结也就不意外了。 在尉迟宝琳的身边,常常围着一些年轻高手。 大抵是有人获得了好处,年轻高手们也趋之若鹜。 虽然只是见识两三次,但李鸿儒见识到了数位年轻人。 这些人曾经被他归纳到酒囊饭袋一类中。 连连道破祝青山推荐的武馆,这让祝青山叹息了一声。 他心下很清楚,看来这些武馆的大师兄接近出师水准,此时都在忙着找后台,想拥有一个好前途,彼此都凑到了一起。 但被李鸿儒撞见,这就落了下乘。 毕竟李鸿儒抱大腿成功,而这些人还尚处于追寻大腿照顾的途中。 这番行径也显得武馆低微,让人瞧不起。 祝氏剑堂不能去,其他武馆亦是难入眼,祝青山微微皱了皱眉头,感觉到了一丝麻烦。 “这家不行,那家也不行,你这么能咋不自个儿练去!” 脸蛋被抽肿的少女祝青桐又低声哼哼了。 “虽然我熟读圣贤之书,但总不能无书自通,凭空生造化,去教我哥修行练武。” 他存了一些研读武学方面书籍的心思,思索着为李旦谋一条路。 但谋祝氏剑堂秘籍是一桩难事。 即便最低阶的秘籍也是如此。 冒然的开口只会让人耻笑,转而被动被人抓了把柄。 祝青桐的发声来的正好。 这真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少女,李鸿儒就喜欢这样助攻的女子。 他命中不乏贵人。 有引领他上路的荣才俊。 也有款爷尉迟宝琳。 有正式的老师王福畴。 此时,李鸿儒明显又感觉遇到了贵人。 他的纳玉是祝青桐助攻才寻了回来,而在此时,他亦因为祝青桐的插嘴有了一些其他的可能。 话语之中,他有着傲然,也晦涩的提及了自己缺乏修行秘籍。 “李二公子是王博士相中的天才,想必是有极强本领的人”祝青山喜道:“鄙人不才,修炼了数十年的剑术,也有了一点点微末心得的秘籍!” 他看着李鸿儒,只觉看到了某些自大之辈。 若修行光看秘籍就够了,还要他们这些导师做什么。 没有一定的基础,任何修行都是空中阁楼,难于落到实处。 即便给李鸿儒一册秘籍,李鸿儒也难于学习和传授。 但相较于李旦练武毫无收获,若是拿秘籍当成底蕴,去做一些交换…… 祝青山只觉自己明白了什么,也知晓了李鸿儒如此选择的原因。 武馆秘籍诸多,拿一册出来并不是什么问题。 甚至于诸多武馆修行之初的秘籍大多是通用。 比如破浪三杀,蛮牛劲,铁打之身…… 给大路货不好,给独门剑术他也心疼。 祝青山最终将目光转向了祝青桐。 “青桐,你这两年琢磨的那册《追风十三剑》呢?” “在这里!” 祝青桐扭捏了一下,从胸口处将一册修行手册取了出来。 “这是我们祝氏剑堂的镇馆之宝,修行到一定水准,剑剑连环,有着夺命在咫尺之间的能力。” 祝青山从祝青桐手中接过修行手册。 他这话倒不算夸张。 在祝氏剑堂诸多练武者的见闻中,《追风十三剑》如雷贯耳,大多人就想着从武馆结业前习得这套剑法。 但祝家也有着大部分保留。 《追风十三剑》确实是拿得出手的剑术。 但他们怎么可能将绝活公然去传授。 能拿出来传授,只是意味着他们有更强的剑术在手中。 这是一套能拿得出手的剑术,用来创建武馆绰绰有余,但与祝家真传的本领则有一定的距离。 没正式拜师,没跟随十余年考验心性,没凝练出武魄,他们不可能冒然的进行真本事传授。 大多人终其一生也难凝聚武魄,只能修行到这种程度。 这套镇馆的剑术是他们删删减减修改而成,才适合到练武者修行入门的剑术。 但若是放到江湖上,也算是三流中的上品。 拿来做交易不亏,做人情也没问题。 “李二公子既是有心教导李大公子,鄙人也愿意鼎立支持”祝青山笑道:“只是李二公子知晓这是我祝家的绝学,以后莫要送到我对头那边才是。” “祝馆长严重了,鸿儒虽然不才,但也不至于做出如此行径。” 祝青山只觉依着李鸿儒的意思,连连言语之间,终于将了李鸿儒一军。 不管李鸿儒能不能看懂《追风十三剑》,又能不能传授李旦一些什么,他已经按李鸿儒的意思做得相当到位。 即便是王福畴也难以挑剔。 祝青桐带来了过失,此时也将这种过失已经修补完成。 从此双方再也不欠谁。 祝青山听得李鸿儒答应下来,只觉了结了一桩大事。 他轻吁了一口气,又连连客套了数句,这才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乘坐马车迅速离去。 “你平常就是这样私下做生意的?” 从祝青山进入到李家,除了客套数句,李保国难以插嘴。 诸多交谈都是由李鸿儒和祝青山完成。 李鸿儒不卑不亢,祝青山也是由焦虑进入到沉稳,最终一脸满足离去。 李保国只觉这番交易的背后各有考虑之处,李鸿儒满意,祝青山也满意。 只是他感觉有些没明白其中的关键。 是找一处武馆更合适,还是在祝氏剑堂要一册秘籍合适。 被祝青山点拨了一句,即便李保国也清楚这不是可以肆意去买卖和传播的秘籍。 被人抓小辫子的代价过大,即便祝青山也要剥皮放血。 诸多事情欠缺考虑,只顾眼前好处,便会导致得不偿失。 “我平日都要认真学习,哪有做生意!” 李鸿儒抵赖了一句。 但看着李保国眼睛转动,四处瞄趁手的棍子,李鸿儒顿时就拍起了马屁。 “我平常做生意都是跟着您学的本事!咱们家这一次算是挣了个不小的便宜呢。” 若是看不懂道不明修行的秘籍,又无指导的能力。 这《追风十三剑》只能算是一册藏书。 但隐约的提示传来。 李鸿儒很清楚。 一切! 稳了! 第六十章 贵人鸟 自己通读秘籍和太吾通读秘籍有什么区别。 《占火要诀》需要耗费重金修建学舍,一时难以进行判别。 但此时多了一册《追风十三剑》,这是练功房此时能研读的手抄本秘籍。 抱着自己先研读一番对比对比,李鸿儒连《占火要诀》都顾不上,连续钻研了两天的《追风十三剑》。 “二弟,你钻研出了一点什么吗?” 一大早,李旦就心痒痒的询问了起来。 他与李鸿儒接受文化的水准不同。 李鸿儒主修文化,他则是练武。 两兄弟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大量的时间被练武占用,这导致李旦文化基础极差。 一册武者修炼秘籍放在眼前,李旦也跟着看了许久。 最终,他觉得自己头昏脑胀。 字是那些字,图也是那些图。 但他放眼望去,只觉字认得他,他不认得字,更无须连贯通读理解。 没有讲解,没有武师手把手的教,李旦觉得自己没可能练出什么剑法。 他现在就指望弟弟。 总之,李旦觉得他弟特牛逼。 别的不说,李鸿儒丢个东西就把往昔看上去高不可及的祝氏药店搞没了。 大师姐祝青桐刚在他身上撒气,晚上就被馆长祝青山带着过来道歉了。 他们还捞到了祝氏剑堂最好的剑谱。 “钻研出了一些内容,但我还需要恶补很多基础知识。” 习武是另外一门学科,《九经》和正常认知显得不足。 也幸得有祝青桐勤奋,做了诸多笔记,他看起来才通畅一些。 但李鸿儒觉得自己需要补充一定量的知识,才能基本弄清楚《追风十三剑》每一处。 当然,练剑又是另外一码事。 包括读懂剑术、练成剑术、指导剑术是完全不同的三种能力。 若是通晓剑术的练法就能形成能力,李鸿儒觉得不少大儒都有了不得的近战本事。 但实际上,大部分文人修行者确实不擅长武者能力,便是江湖上的十八线高手水准都做不到。 术业有专攻。 短暂的生命旅途中,难有人可以兼顾两者。 任何一项修炼都需要耗费不菲的时间。 想做到顶尖、精妙、开拓扩展,这会耗尽一个人整个人生。 人类得以一代又一代的进步和发展,正是因为有一代代的传承,也有不断接力的创新。 李鸿儒觉得《追风十三剑》只是自己生命中的过客。 待得钻研一定的时间,他便会通过练功房进行研读。 同样的内容,通过两者先与后的对比,他想看看到底有什么区别。。 若是有可能,他还会尝试修行,甚至于长时间修炼一番。 听得李鸿儒的话,李旦顿时喜上心头,只觉终于看到了盼望。 他个人还是很喜欢练武的,想着将来也能出人头地。 “你自己也读一读,读不懂硬背也成,到时我方便教你!” 李鸿儒洗涮了一番。 他今天需要早一点到王福畴那边去。 据说今天有一场盛会,王福畴要带他增长一番见识。 因为有一些名额方面的限制,这事情就带不得李旦了。 李旦练了多年的武,如今身体又存留残伤,李鸿儒觉得养伤时读一读书也好。 武者不能光有武力,还需要有一定的智慧。 虽然难以做到文武双全,但武者想要往上爬,发展得更好,离不开文化支撑来做底蕴。 他与李旦叙说上一会儿自己的理念,这才迅速吃了早餐,奔向王福畴的府邸。 在府邸门口,一辆马车早已经备好。 李鸿儒气喘吁吁的赶到时,便见得那马车拉开了帘子。 “老师,您起的这么早?” “不早不早”王福畴摆手道:“今天有陛下恩赐,还起晚了半小时,往常逢上朝时间,那是要凌晨四点起床的。” “那……这当官也太辛苦了!” 李鸿儒一怔,心中不由感叹了一句。 这当官简直堪比做早餐店,需要凌晨起床。 看王福畴的姿态,这明显是养成了早起的习惯,李鸿儒觉得当官太辛苦了。 明明他已经起了一个大早,想着提前早到一些等待王福畴,没想到是王福畴在等待他。 “《占火要诀》观看得如何?” 上了马车,李鸿儒没想到王福畴就开始了校问。 这是要检测他这两天的读书成果了。 但他只是草草看了一遍《占火要诀》,就将诸多心思放在了《追风十三剑》上。 李鸿儒心中有些发苦。 他总不能说自己看其他书去了。 这显得没将王福畴这位尽心的老师放在眼中。 若谈点别的,又难于转移话题。 撒谎则是大不敬。 在一位元神高手的面前,想撒谎也需要勇气。 一旦撒谎不成功,他很可能会失去一个老师,将一切打回原形。 他最终只得老老实实道:“弟子愚钝,这两日只曾读得《占火要诀》一次,诸多内容都有些生涩。” “只是读一次。” 王福畴皱起了眉头。 随即,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你家中虽然落魄了一些,但不需要将大量时间忙于杂活,需知读书才是改变命运的硬道理。” 他扫了李鸿儒一眼,隐约觉得对方眼中还有些疲惫,这让王福畴认定李鸿儒在家大量干活了。 想起李鸿儒设计耻裤,王福畴觉得李鸿儒没少干针线活。 干如此多的活,还能凝聚儒家浩然正气,王福畴愈加满意这个学生。 对文人而言,显然是读书的时间越少,成就越大,越能体现出学生的天才能力。 “我们已经将那耻裤之事交予尚衣阁,占了这个衣品的一份干股,若是卖得好,也少不了你的收入。” 尚衣阁是长安城数一数二的成衣制造商,负责着诸多达官贵人的服装制作。 王福畴等人这是要走高层消化路线了。 但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极为有效的推广变现方式。 大唐诸多时尚的流行都是从顶层开始,继而普及到大众。 耻裤很好,好到对男人没朋友,但耻裤涉及的羞耻度爆表,这种衣服极难推广。 若是卖不出,即便对男人再好也无任何作用。 尚衣阁有大量制作成衣的基础,更有渠道,远比扶持一家新店要简单。 尚衣阁也能卖得出价格。 给达官贵人的专署衣品价格自然不会低。 只要推广开来,这便是一波红利期。 在大量仿制品出现之前,王福畴等人能获得最佳的收益,甚至于还有以后持续的生意。 而这也会给李家带来实际上的收入。 瞅李鸿儒这干活颇累的小模样,王福畴决定到时候与柴令威等人商议一番,多给这学生分点羹。 “那可太好了!” 此前就有着猜测,待得王福畴提及一些耻裤之事,李鸿儒不由高兴于表,喜上心头。 这远比他想象中的决议要更好。 从《占火要诀》讨论转移到耻裤,师生两人倒也讨论得热火朝天。 “我们还给耻裤取了个更为高雅的名字,定然能卖出一个好价格!”王福畴得意道。 “耻裤也能高雅化?”李鸿儒奇道。 什么事情与文人沾边,就会变得有一点点不同,他此时也很好奇会高雅到什么程度。 “那是当然”王福畴笑道:“高雅才是普及开来的最佳方式。” “学生受教了!” “我们管耻裤的新名字为贵人鸟!” 贵人鸟。 李鸿儒听着王福畴提及的新名字,觉得自己领悟到了一些东西。 第六十一章 盛会道场法会 马车轱辘不断转动。 李鸿儒也渐渐听到了一阵阵低声如潮的声响。 这是进入了一片人群聚集的场地。 但他很少听到长安城最近有什么大型活动。 这大抵不属于平民观看的场合了。 一阵阵铃铛和梵音念动声响起,李鸿儒随即便看到王福畴那张不爽的脸。 “一群妖僧!” 他低声咒念了一句。 随即又有‘无量寿福’的声音传入耳中。 “一群妖道!” 王福畴补上一句,算是做了个平等的对待。 他精通儒道,也对释道和佛道保持一定的戒心。 思及王福畴提及带他来看看各派的年轻高手,又有夜魔衍想参与的法会,李鸿儒顿时大约得知了一些讯息。 马车穿梭而行,丝丝佛语和道问不断映入耳中,王福畴脸黑得像根木炭。 待得声响低一些,听到‘久违了’‘老大人安好?’‘贵公子卓尔不凡’……此类话语,王福畴的脸色才渐渐变得正常。 这是到儒家聚堆的地盘了。 马车稳稳当当的停下,王福畴亦是携着李鸿儒走了出去。 “安然兄!” “久仰久仰,福畴兄!” …… 李鸿儒随之而出,随即便见得黑压压的大片人。 王福畴宛如一朵交际花,开始了四处的作揖行礼问候。 顺带着,李鸿儒也被他推了出去。 “不错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将来必是我大唐栋梁!” “福畴兄一向眼光毒辣,我觉得这小伙子定然是有两手不错的得意绝活!” “能被福畴兄相中,那真是有福。” “福畴兄,你要不要再看看我孙子,我还有其他孙子,不会像上次那个那么蠢了。” …… 李鸿儒顿时承受了他人生中有史以来最多的客套性夸赞。 伴随着的,还有羡慕、嫉妒、对比、注视。 这是一个新的场合,他也被诸多人不断审视。 李鸿儒眼睛有些茫然。 他只觉置身于一堆大佬之中,被人指点来指点去。 待他在大堆的人群见到荣才俊等熟悉者,他心中才安定下来。 长辈有长辈们的谈话之处,小辈也有小辈们聚堆的场所。 “成,你自个儿玩去吧”王福畴看着一脸通红的李鸿儒道:“记得不要跑远,免得冲撞到人。” “好的,老师!” 李鸿儒轻快的回应上了一声,这才从一堆中老年中突围。 “才俊兄,培林兄,做栋兄……” 大抵是缺乏资格,四门馆学生来人并不算多,李鸿儒只是瞧见了十余人。 “鸿儒兄!”荣才俊奇道。 “鸿儒兄!” …… 一堆人顿时纷纷见礼。 能进来就代表着能力。 不论李鸿儒此前是什么阶层,但能随着进来,那便不能再小觑,显得自己高高在上。 众人招呼中不乏客气,远没此前的随意点点头。 “十余日不曾见得你,莫非你是拜师去了?” 荣才俊看着李鸿儒,眼中疑惑不断。 排除他偷书后心中忐忑往李氏布店跑了两趟,他确实有十余日不曾在四门馆见得李鸿儒。 以这种旷课的时长,若无什么意外,李鸿儒今年就该劝退了。 他都做好了失去这个小伙伴的想法,没想到李鸿儒另有所得。 李鸿儒看得见荣才俊,荣才俊同样看得清楚李鸿儒,知晓李鸿儒身边的大腿。 那是四门馆的王博士,李鸿儒这是抱到了四门馆最高的大腿。 大佬护体,诸邪不侵。 别说李鸿儒旷课十天,就是旷课一年,照样也能在四门馆学习。 “承蒙老师关爱,这才入得门下。” “我凸!” 待得李鸿儒确认,荣才俊顿时就喷了一句。 “你居然投到了王博士那儿,我爹拜托过一次,被弄得灰头灰脸回去的。” “听说王博士脾气有点大。” “外号教育司的斗鸡,脾气能不大嘛,逮谁啄谁,啄不啄得过是另外一码事。” 众人偷偷瞄了远处的王福畴一眼,这才低低出声交流。 李鸿儒也从诸人口中得知了自己这个老师大致对外的印象。 这与他此前判断并无多少区别。 嫉恶如仇、刚正无比、眼中容不得沙子、大佬中实力不强,但斗志昂扬…… 诸多概念一一出炉。 但无可否认的一点则是,王福畴教导的能耐颇强,否则也不会落到主管四门馆的职位上。 众人顿时一阵纷纷的恭喜。 待得客套完毕,彼此才继续此前的话题。 今天的话题便是这场盛会。 在儒家学派中,这是当今皇上举办的盛会。 而在道家一脉中,则是举办道场。 在释家的眼中,这又是法会。 立场不同,看到的就不同。 但毫无疑问,这处场地聚集了无数精挑细选才拥有进入资格的人。 便是他们这些围观的吃瓜群众,那也是有着筛选才能进入围观。 三大派系各自占据一处区域,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分区唠叨。 不仅来了德高望重者,实力高深莫测者,还有诸多年轻人在这种盛会中露脸。 李鸿儒被拉着指指点点了数个年轻高手,待得热议稍停,他便被荣才俊拉到了一侧,这是又要递小纸条说悄悄话了。 “你是不是那个那个了,王博士才看上你的?” 荣才俊低声发问,眼中有些异芒不断闪烁。 “那个那个是哪个?”李鸿儒低问道。 “就是明庭,我看你额头很丰满啊”荣才俊道。 “我一直很丰满啊”李鸿儒回道:“我主要是凝聚了浩然正气,才被老师收入门下。” “啥?” 李鸿儒回话让荣才俊顿时感觉就不好了。 说好的一起当差生,李鸿儒莫名其妙就领先起跑了。 荣才俊感觉自己很蛋疼。 他原地还以为李鸿儒钻研出了《明庭经》上什么内容,问答得体被王福畴看上,没想到是凝聚了儒家浩然正气。 这是入了文人修行的门槛。 不需要再多想,荣才俊也很清楚了王福畴的心态。 年轻的平民中出个具备儒家浩然正气者不容易,每年产出者有限,这些人都能归纳到天才一列。 这大抵是正好碰上了李鸿儒初次凝聚浩然正气成型。 只是李鸿儒莫名其妙就成天才了? 不科学。 明明这家伙也一起上课递小纸条,日子得过且过。 荣才俊只觉难以理解这种转变。 十来天前的李鸿儒还是一脸懵逼,即便是前几天李鸿儒钻研了《明庭经》,对方也没什么凝聚浩然正气的迹象。 《明庭经》擅长望气,练到精通之处还能开启天眼审视核查。 但《明庭经》的能耐没可能转变成浩然正气。 荣才俊想了好一会也没想明白。 他感觉李鸿儒大概是走了狗屎运。 此时荣才俊不免也想到了自己。 他此时的心情大概可以用‘卧了颗大草’来形容。 待得思索到自己周身正气隐约透体的感觉,荣才俊才落下心来。 临近了十八岁,他似乎承受了一些刺激和打击,也开始登上了末班车。 第六十二章 年轻人们的场合 盛会场地中一声钟声悠扬。 诸多议论之声顿时暂消。 鸣乐之声响起,也引得一众人扬长了脖子不断观望。 这是皇家出场的礼乐声。 也代表着皇室到临。 盛会很快便会开始。 李鸿儒脖子抬得高高,这才隐约见到最前方一处宗庙中走出的人影。 远远望去,那都是一颗颗小脑袋,看不清楚分毫。 李鸿儒觉得此时很需要一个望远镜。 他看了看荣才俊,只见荣才俊同样望了回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爹发现我偷摸动用了《明庭经》,他狠狠揍了我一顿”荣才俊悻悻道:“我只能将宝镜递交了上去,这才免了责罚。” “啊哈~” 李鸿儒轻声。 他差点竹篮打水一场空。 没想到荣才俊是真正的竹篮打水一场空,拿了望远镜喜几天,偷了《明庭经》忧几天,荣才俊最终什么都没捞着。 也还好荣才俊只是丢了宝,没受到牵连。 李鸿儒此前就见识过高门大户的手段,祝展鹏干脆利索的逃亡,祝家也直接撇清了关系。 虽说双方以后私下可能会有接触,但难于光明正大的去承认。 这种规则较之底层来得更森严。 看似没了人情味,但这却是一种生存的方式。 李鸿儒稍做浮想,便将这桩事放于脑后。 荣才俊没了望远镜,两人只得瞪大眼睛观望。 随着时间推移,那远处的人影才清晰了一些,呈现出当今皇上、帝后、太子等人的声影。 一阵‘陛下万福’的声音顿时响起。 皇上洋洋洒洒宣讲了数分钟,距离隔得太远,李鸿儒也没听清楚。 “典会开始!” 但皇上旁边那个宦官的高声大喊倒是让他明白,这盛会开始了。 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顿时响起。 “刚刚传达了什么会议精神?” “什么?” “皇上说了些什么?” “我听不清楚啊!” 和荣才俊瞎吼两句交流,李鸿儒顿时捂住了耳朵。 他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此前的热闹相比于现在,那只是毛毛雨。 儒家带的是铜锣和大鼓,也不知释家和道家带了什么乐器,此时各种乐器声交错,此起彼伏。 随着嘈杂的乐器声音,数万人的场地不断爆发阵阵喝彩声响。 这比围观砍人头的人更多,吆喝声音也更高。 随着一道白烟冲天,马蹄声顿时响起。 一排年轻人从大道上纵马奔腾而来。 队列中数条红披风显得极为刺眼。 李鸿儒眯了眯眼睛,顿时瞅到了尉迟宝琳那张胖脸。 在尉迟宝琳的身边,是秦怀仁。 两人并驾齐驱,隐隐形成了小团体模样。 几个左右侧翻的骚包动作摆出来,顿时引得一片的喝彩之声。 骑士们身后,是四十余位士子。 这是以袁天纲为首的一个年轻团体。 袁天纲走路时不缓不慢,踏步显得信心十足,带领着诸多士子步行而过。 士子们之后是诸多发髻挽起,头带道冠,身披法衣的道士。 道士们手拿拂尘,又带着花篮,不时将花篮中的花瓣抖了出去。 道士们之后,则是一群群和尚。 和尚们身披袈裟,脑袋上毛发剃得干干净净,头顶似乎抹了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众和尚手持锡杖,走动时不时摇晃一下锡杖上的法环,引得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 诸多光芒漫反射入眼,李鸿儒看得眼睛顿时一花,只觉眼中是一片闪耀的灯泡。 如他这般受影响的人不知有多少。 此时又是站在儒家群体中,周边一阵哄笑和骂声顿时响起。 “阿弥陀佛~” 诸多和尚目不斜视,齐齐诵读佛语,撑着脸皮步行穿梭。 这颇有点像是观看年轻人们的阅兵。 但这些人也代表着正统阶层的年轻一代力量。 诸多面容望过去,个个深藏底蕴。 即便是尉迟宝琳,那也藏着家世,具备一定的武力,一般人难以招惹。 “陛下为何举办这种盛会?让如此多和尚来此?” 不仅是李鸿儒不解,便是一些世家子弟也是不解。 不时有人发出询问。 入场的年轻和尚虽然只有五十余人,但在释家那片区域之中,还有上千名和尚低声念佛伴诵。 儒家和道家代表着大唐两种不同信念的力量,也长期相互融合与影响。 此时,儒道甚至有着慢慢交融的景象。 诸多盛会上,不乏儒家文人,也不乏道家的道士,若不见其中之一,才显得有些奇怪。 但释家却是一个例外。 这是与儒家和道家相差甚远的力量。 释家寺庙纷杂,各行其道,亦各有所推崇的菩萨,大唐国内信念者并不算太多。 一些人面带疑色,也有人则是若有所思。 但凡种种,莫不是在猜测那最高位者内心的想法。 “这种盛会向来伴随着演法,今日看来也免不了,这么多高手,定是各有妙术,今天又能大开眼界一番了,可惜没了宝镜。” 荣才俊摇晃着手臂叫喊了一句,眼中满满都是羡慕,他恨不得化身成那通道中巡回展示的人才。 此时这些人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 对年轻人们而言,这很可能便是人生的巅峰时刻。 狂欢声音渐渐降低,此时也能听得附近诸多声音。 只见前方纵马奔腾的诸多年轻骑士手一捋,烈马们齐齐嘶鸣,众人已经从马上跳落,齐齐半膝跪下在前方行礼。 在众骑士的后方,袁天纲带领的文人团体亦是半俯下了身体。 而在后方,则是道士们和和尚们纷纷的行礼。 “陛下有令,今日演法开始!” 宦官大声高呼,声浪亦是扬起飘向四方。 这是一个极强的高手,对方至少擅长声音方面的能力。 李鸿儒正伸长脖子,想观看如何演法,听得远处的王福畴一声喊,他顿时屁颠颠的钻出了人群。 “老师!” 李鸿儒呼了一声。 便见得王福畴沉着脸点了点头。 大概是瞧见的道士与和尚有点多,王福畴的脸色颇差。 “去观台!” 王福畴低声道了一句,李鸿儒这才发现此前热喧的人群中,一些人在渐渐离开。 “那边观看会更近一些,也更清楚一些。” 待得王福畴补了一句,李鸿儒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是有内部的vip座位了。 第六十三章 元神大道 正七品上。 相对而言,王福畴的官职在朝廷体系中属于中下。 但王福畴在任的职位有些特殊。 四门馆博士。 这是培育诸多年轻人的重要学府,仅次于国子学和太学。 做为主管者,这让王福畴拥有一些高层官员才有的小特权。 譬如带上相应学府中一两个值得培养的学生,在某些盛会中增长见识。 李鸿儒跟随王福畴前行时,还见得了一些人同样如此。 这些人中有耄耋老者,部分特殊职位者,又有道家长者。 李鸿儒在其中发现了钦天监台正李淳风,对方亦携人在前方行进。 诸人不时与王福畴目光对视,又相互看看彼此的携带者,目光中稍微对比了一番。 在那宗庙的下方,唐皇依在龙椅上,侧边是帝后,不时与唐皇低声做着交谈。 李鸿儒是第一次如此之近距离的看到唐皇。 长安城生活许久,他也是第一次看到当今的皇帝陛下。 对方约三十余岁的样子,身穿五爪金龙帝皇袍,头戴通天冠,腰佩长剑,那剑鞘以银蓝色为主,上面泛着银白如玉的淡淡微光。 此时的唐皇用手侧拖着头部,似乎是与帝后指点着场地上的诸多年轻人。 他举止显得优雅无比,又透出种种尊贵,让人不敢直接窥探容颜。 一旁的帝后穿着凤袍,头戴霞冠,低声浅笑时仪态万千。 唐皇气质特殊,有着难以让人接近的气场,但帝后又恰到好处的融入进去。 李鸿儒脑海中顿时冒出‘阴阳协调’‘珠联璧合’等词。 他随着王福畴不断前行,目光转向另一处,步入到了那宗庙的台阶下方。 这儿侧边就是台阶,又被帝王途径,属于空缺地带。 但这也是极好的观看场地。 只是较之诸多朝廷大员和唐皇的位置要差上一些。 李鸿儒在这处地方已经能完全看清楚尉迟宝琳那黑红而又兴奋的大脸。 一些临时的长凳被人迅速取来整齐摆放。 诸多人亦开始纷纷入座。 此时已经有人开始演示。 最先上场的是年轻的骑士们,策马奔行,百米连射,演示搏杀术。 秦怀仁手持一杆长枪。 他稍微一拍马屁股,嘴中大喝一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手中长枪连连扎出,长枪脱出一道幻影。 秦怀仁连人带马冲刺之时,长枪已经贯穿了一米余厚的木板。 木板破碎声响传来时,引得诸多武官高声叫好。 这也看得李鸿儒眼皮连连眨动,不断计算着其中不科学的力道。 这是身穿盔甲都难以抵御的穿透力量。 想想对方当时谈笑声声的和气,李鸿儒只觉这不是同一人。 年轻一辈如此,那强悍者能撼动身长数百米的泾河龙王就不意外了。 与手中《追风十三剑》相比,双方修行彷佛有着天差地别,中间隔离着难以弥补的沟壑。 “这就是武魄带来的力量吗?”李鸿儒问道。 “不错”王福畴点头低声回道:“武魄重在杀伐,隐于身体内,那修行高明者可以凭借武魄释放千钧之力,也能让自身固如铁石。” 不论是儒家,还是道家,又或释家,也不区分修文还是练武,最终都指向元神大道。 只是元神各有妙用,又被特殊练法不断强化,因此也有了各种区分。 文人们依旧把持着元神大道的正统,也不乏分离而出的武魄,也有道家炼炁凝练的道果,释家大乘观想的舍利。 “那仙庭呢,我是想问仙庭的修炼方式是什么呢?” 听王福畴解释诸多,李鸿儒也问出了一些自己想知晓的问题。 “那同样是元神大道,但他们更愿意称呼自己修行的是仙法”王福畴皱眉道:“他们也是将元神大道发展到某种极致的群体。” 王福畴说上数句,又告诫李鸿儒勿需生出修仙之心。 那是一个强大的群体,也是一个走入极端的群体。 诸多仙佛已经脱去了凡躯,难以回归到人间界,只能生存在他们所称呼的仙界中。 “仙庭有帝皇凝聚凌霄宝殿汇聚众多仙人,而西方佛祖亦用元神凝聚灵山圣境,栖息着诸多佛陀,也有一些大能力者单独凝聚道场类的栖身之所。” 与袁天纲等人一样,王福畴并不羡慕仙。 在王福畴看来,仙人们修行走入了极致,也走入了极端。 身体是先天便拥有之物,为何修炼到后来却是要放弃掉。 仙人们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但大部分仙人的仙法只能在高空中演示。 除了少数仙人具备将元神凝化成身躯,拥有临时下界的能力,诸多仙人都不得不居于高天之上进入一派势力,听从统御,渡过那漫漫长的岁月。 这其中甚至于还存在王福畴难以知晓的诸多奥秘。 他低声叙说了好一会,如同豆子一般倒出来,讲到最后,却也是为了难。 “你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踏入元神大道,如此也能看到更多,更能明白那其中的诸多。” 李鸿儒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刚刚入门的小豆芽,王福畴愿意讲,但李鸿儒也未必懂,诸多事情总归要自己见识过,才有着深刻的理解。 何况他自己也是理论派,所知所见也是有限,难以窥得其中的真实。 他低声结束了话题,亦是指向了前方。 此时骑士们的演武已经结束,开始轮到士子团体。 士子们以袁天纲为首。 此番的演示也以袁天纲为主。 对方此时翩跹起舞,引得无数蝴蝶汇聚。 伴随着袁天纲指引,诸多蝴蝶不断摆成各种恭贺文字。 这是一道讨喜的术法,看上去颇为神异,也需要极为高明精准的掌控方式,顿时引得唐皇和帝后鼓掌。 “袁天纲是国子学的新锐,身具儒家和道家之长,修炼出元神之力,你此时大概是不明白这种力量如何运……” 王福畴凝眉查看袁天纲时,亦对李鸿儒低声自言自语介绍。 陡然之间,他眼皮一眨,瞧向了李鸿儒额头。 在李鸿儒额头中央,天庭处肌肉不断蠕动,彷佛如同眼睛一般,不断左右进行着查看。 “天眼,怎么有这种可能?他此时没可能修炼出天眼,莫非是出生便有隐性的天眼,待得年岁渐渐成长,天眼便打开了?” 他凝视着李鸿儒额头,心中一时不免有些苦涩。 有的人投胎命好,天生便具备某些能力,而后天者却是苦苦追求不可得。 虽然凝聚了元神,但王福畴并没有开启天眼,他亦需要凝聚元神才能查探到真实。 释放元神是一种费力的行为,会引发被窥视者的警觉,远不如这些天赋异禀者自然,李鸿儒此时彷佛就是拿眼睛直接查看一般。 “老师,这元神的术法真是太棒了!” 袁天纲演示完毕,李鸿儒亦伴随鼓掌。 “对,没错,太棒了!” 王福畴回上一声,他只觉李鸿儒真是太棒了。 第六十四章 原来是你 天眼者,擅观察,亦擅审视自身。 后天修行天眼的秘籍不在少数,但修到大成者的人数并不算多。 若是如李鸿儒这般自如运用,犹如自身器官一样自然,那便更少了。 “也不知鸿儒的天眼擅长观测什么?” 天眼能查看元神,而天眼也擅长望气。 有阴阳眼,一眼望穿黄泉,可以直接看透鬼魅之物。 有风水眼,能查探大地诸多脉络,甚至于借助大地之眼的力量。 有财气眼,可判人富贵,断人和助人前后的财路。 有气运眼,看穿人和皇城的气运。 …… 诸多能力都属于天眼,各有特色。 王福畴颇为好奇李鸿儒的天眼擅长于什么。 他看着李鸿儒,心下甚是满意。 这是老天爷赏饭吃。 不论李鸿儒天眼擅长观测哪方面,熟悉元神和窥探自身的能力少不了。 这是有了迈入元神大道的重要基础。 千金易求,资质难得。 王福畴很满意自己没看走眼。 此时的李鸿儒一脸潮红,一脸彷佛发现了什么奥妙的激动。 这是大致观测到袁天纲如何运用元神之力了。 练武者元神少有外放,与肉身合一,即便天眼也难于直接观测。 但袁天纲的元神力量却是外显,此时又在众人面前慢慢演法,也便看了个正着。 待得袁天纲元神衍化完毕,诸多学子各施手段,众人最终齐齐诵读《礼记》,引得阵阵儒家浩然正气临身,声音亦是越发洪亮。 诸多文人,便是王福畴也站身了起来,加入这种诵读的行列。 “儒有不宝金玉,而忠信以为宝;不祈土地,立义以为土地;不祈多积,多文以为富……” 这是文人以身作则的品性与品行之言,时时需要反躬自省,大抵和入党宣言类似。 诸多人随声高念,掀起一阵阵声音的浪潮,引得片片青光笼罩。 台阶之上,宗庙中撞钟锤响,一吟一撞之间如同暮鼓晨钟在心灵敲响。 “善!” 待得诵读完毕,唐皇肃穆回应,诸多文人亦是纷纷入座。 “吾等文人,便是有着文人应有的信念,才与那只追求自身强大的修道者有了区别。” 王福畴提点一句。 接下来,该道人们演法了。 在大唐国,儒家和道家长期相互交融影响,在诸多方面有着相互的借鉴和融合。 但双方依旧有着截然的不同。 文人们秉承天地君亲师之道,而道法归于自然。 为首的那道人低低念咒,十余秒之后,李鸿儒只觉眼睛一花,对方已经化成了一株寒梅。 “碰上这种变化的道术,你便要仔细做分辨,他能化成寒梅,却难化出那寒梅独特的香气。” 王福畴点破了这道变化之术,更是透了对方的缺陷。 “此时他也动弹不得,你寻了那宝剑,一剑劈下去,保管他死翘翘……” “咳咳,福畴兄,您多少给我们道家一点面子。” 王福畴指点李鸿儒破道术时,并未放低声音,诸多年轻人不由竖起了耳朵偷听。 眼见自己带着的学生一脸牙疼之色,在前排的李淳风不由微微咳嗽了两下,稍微提醒了一番。 “淳风兄,我只是提醒学生以后擦亮双眼,江湖凶险,莫要着了道。” 贵为教育司的斗鸡,李淳风也熟悉王福畴。 对方官阶虽较之他要低不少,但也是他颇为头疼的人物。 他素来与各处交好,儒道不忌,但王福畴却是教育司职位,必须保持儒家独立风格,显得又臭又硬,油盐不进,难于沟通。 每次看到王福畴,李淳风就像看到了一根搅屎棍。 扫过王福畴时,他还扫了一下对方的学生。 只见这学生垂着脑袋,却是不知在做什么。 “你这么搞下去,我们都只好去变石头了。” 李淳风头疼了一句。 此时,那化成寒梅的道人摇摆着枝干,而在寒梅的旁边,则有一个道人化成了顽石。 “化成石头的这类道术却是难以抑制体内的生灵气息,同样有着破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他那顽石模样也与人体盘起来的大小相近……” 王福畴又在传授破解之道了,李淳风只觉脑壳疼。 若是对拼手段,他能玩得王福畴跪下叫爸爸。 王福畴实战能力一般,但理论一套一套的。 这是教育人员的通病,动手不行,瞎bb的能耐不低,还都喜欢拿出来教育学生。 当然,也管用。 若无平推的手段,王福畴的教导就是标准破解答案。 “你这学生,嗯,不专心的好。” 看着垂头看鞋子的李鸿儒,李淳风才感觉开心点。 这大概是王福畴走眼了,选了哪个大世家的子女,对方压根不鸟王福畴的唠叨。 王福畴倒霉,他就不免有点小爽,感觉这大抵就是个报应。 “专心,我学生可专心着呢。” 王福畴不忿的反驳了一句,随即瞧向低着脑袋的李鸿儒。 “他低着脑袋也是专心。” 嘴硬的囔囔一句,王福畴亦感觉自己甚是没面子。 李鸿儒低着脑袋,即便是额头开了天眼,那也没可能瞅着场上那道化石术。 若是在往昔,他是要责罚学生的。 但在此时,王福畴觉得不看也没关系。 毕竟他学生较之李淳风带着的学生资质要好上许多。 “我似乎见过你这学生?” 被王福畴囔了一句,李淳风也很好奇对方学生的来头。 他观测了数眼,又掐指推算了数下,只觉自己此前见过对方。 “那当然是见过,你还占了他大便宜,以后多少要照顾他一些”王福畴得意道。 观星楼作法已成定局,便是他也难以从李淳风那儿捞得好处。 此时他也只能说上两句过过嘴瘾,也顺道提醒提醒李淳风,还欠着他学生的人情。 “大便宜?”李淳风奇道。 “地上莫非有黄金屋和颜如玉不成?你倒是将脑袋抬起来。” 眼见李鸿儒还垂着脑袋,王福畴托了一把。 李鸿儒只觉下巴处一股大力传来。 看着王福畴文人弱不禁风,但力量比李保国大多了。 他脑袋顿时就被捋直了。 “你那观星楼做法的诗词中,我学生可是占了头一份”王福畴高兴道。 “原来是你!” 观星楼也稳了,李淳风心也定了。 此时李鸿儒脸上没涂墨汁,待得仔细查看,李淳风脑海中顿时浮现了一个人影。 他这哪算在李鸿儒那儿占了大便宜。 完全是李鸿儒带来了大麻烦,让他遭遇了无妄之灾。 这是泾河老龙的带路党。 也是损毁他观星楼的罪魁祸首。 第六十五章 观自在菩萨 李鸿儒觉得遭遇了人生中的一次大危机。 此时看似歌舞升平,诸多演法顺利进行,但他就是砧板上的一条鱼。 长安城人海茫茫,他也没想到还能近距离再遇到李淳风这种大佬。 而且他此时还没有做提前的准备,脸蛋与平常没多少区别。 此时便是扯着衣服一角挡脸都不管用。 他的老师王福畴果然是根搅屎棍,搅得别人难受,也搅得李鸿儒难受。 作为泾河龙王的带路党,他与李淳风直接碰过面。 周围个个都是大佬,他想学祝展鹏的手段都学不来。 只要李淳风一声高喊,必然有人将他拿下,连王福畴都保不住他。 “李台正,上午好啊!” 李鸿儒讪讪一笑。 坐在前方还要往后看,李淳风这是闲得没事干。 正常人观看盛会都是抬头向前望,哪里会一直盯着后方。 在见得李淳风之初,他就保持了随时低头躲避目光探视的准备,但没想到王福畴能将他脑袋硬生生托起来。 李鸿儒一脸的幽怨,觉得这位老师对学生真心好,但也真心坑学生。 他此时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跟随二师兄同赴黄泉。 “你很好,我很不好!” 李淳风皮笑肉不笑的回了一句。 他看着脸带得意的王福畴,又看着一脸忐忑的李鸿儒,嘴里吭哧了一句。 王福畴喜著书,少有直接干预正常的教学,更无须说带人来增长见识。 看这小伙的模样,也不知道哪里得了造化,被王福畴收入了门下。 他念头不断转动,眼中异色不断,这让李鸿儒尬笑中一颗心忽上忽下。 “你欠我一个人情!” 半响,李淳风才盯着李鸿儒嘿嘿笑了一声。 这让李鸿儒一颗心终于收了回去,使劲点头同意了下来。 欠人情就欠人情。 总比他身体欠个脑袋要强。 “明明是这个牛鼻子老道……嗯~” 王福畴何等敏锐,迅速就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劲。 近期诸多事情在他脑海中运转,他隐约猜测到了什么,但一时又难于确定下来。 王福畴的目光在李淳风和李鸿儒身上看来看去,他最终决定不在两人之间添乱。 看这两人的小模样,这显然是认识,还有着一些交际。 李鸿儒大概是被李淳风抓了把柄。 王福畴有点后悔将李鸿儒揪出来了。 明明李淳风欠了一首‘镇观星楼’诗词的人情,但现在落到李鸿儒欠人情,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本还想探探李淳风的口气,结个善缘,让李鸿儒以后套对方一些东西。 没想到反而是李淳风占据了上风,这是狼没套着,孩子还丢了。 “这死牛鼻子定然会来算计我!” 看着李淳风得意洋洋的回过头去,王福畴闷闷的低骂了一声。 他心中有事,接下来没有讲解场上演示的道法。 李鸿儒亦是抿抿嘴,只能盯着前方自行观看。 “阿弥陀佛!” 待得道士们演法完毕,一声佛号的唱响,诸多光头齐齐上来,这才将王福畴唤醒。 声声佛号中,和尚们开始诵经,脑袋上的光芒愈盛。 隐隐约约,一些和尚背后已经有一轮大日光环透出,与光溜溜的脑袋相互辉映。 若是执着于观看,便会亮得人眼睛生疼。 “这是释家的观想法,可以借助到佛陀力量,道家也有类似的请神上身术”王福畴解释道:“据说心思越透彻,所能观想到的佛陀等阶便会越高,相应也有更强的佛法力量。” “他们每日拜佛诵佛,强化了与某位佛陀的联系,也就能借助到佛陀更强的力量,甚至于引导佛陀化身降临。” “这种力量能让他们更早的触摸到修炼的门槛,甚至于凝聚舍利。” “佛法力量降龙伏虎,威能极强,舍利可单修术法,也能凝聚武魂。” “只是他们两样都想有,又过于借助佛陀力量,导致两样也都难以踏入上乘水准,每日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苦修。” 王福畴虽是儒家的立场,但他话语点评亦是公道。 便是前方的李淳风也点了点头示意赞同。 佛教曾经盛行,但屡被打压,而后进入衰退,又留下了部分传承。 这是大唐中可能出现的第三股力量,再度发展到如今,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规模。 诸多人调侃时也带着戒心。 “咦!” 介绍之时,王福畴轻咦了一声,凝眉之时已经将元神显化而出。 在他的视野中,场中的和尚们已经化成了另外一幅模样。 数人脑后佛光环绕,又有人身体有着隐隐约约之感。 这是祈愿时导致佛陀分身降临。 “是陈祎!” 李鸿儒亦是低声说了一句。 和尚们身披袈裟,又穿戴着相近的僧衣,个个脑袋上光亮无比。 饶是李鸿儒有过观看,也将陈祎这个熟人漏了过去。 对方喝破了夜魔衍施法,又在大理寺作证,免了李家一场麻烦。 李鸿儒对这个正直的和尚印象相当不错,一扫夜魔衍等僧人强行化缘带来的恶感。 此时,陈祎身上白衣飘飘,肃穆的神情开始转向柔和。 一道身影慢慢在他身体后透了出来。 这是一个身穿白色法袍的女佛陀,周身诸多白色绸带飘荡,显得身段飘逸无比。 她长像端庄高雅又慈眉善目,让人看去生不出丝毫邪念。 女佛陀手持净瓶,脑后一团明月浮出,嘴角喃喃,彷佛在念动佛语,又彷佛在低声叙说。 “是观自在菩萨,灵山秘境有名的菩萨,经常化身出来做一些好事,长安亦有她的寺庙。” 王福畴则是道破了陈祎观想到的佛陀名讳。 菩萨是佛家用语,属于佛陀,但又较之普通佛陀层次要更高。 那菩萨手指轻拂,净瓶中一株杨柳顿时显出。 她取杨柳在净瓶中沾了沾水,随手挥洒了出来。 方圆百丈顿时下起了蒙蒙的光雨。 李鸿儒只觉身体一轻,体内彷佛被除晦了一般,浑身舒爽无比。 食铁妖兽的妖力带来的排斥感瞬间便镇压了下去,驯服得妥妥帖帖,此时难以影响到身体分毫。 “她元神术法竟是如此高超!” 王福畴说上一句,顿时沉默了下来。 以一道元神分身施法,影响范围宽广,又涉及到多人,还雨露均沾,让人个个舒坦。 这种术法的控制已经出神入化,是他难以想象的水准。 即便他这种‘独尊儒术’者,不由也有了几分羡慕之意。 “善!” 端坐在龙椅上的唐皇回了一句,还起身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李鸿儒敏锐的发现,数十米外的唐皇身上似乎有着一层黑光缠绕。 那是他天眼此前并未查看到的色泽。 第六十六章 御弟来了 李鸿儒的天眼擅长观测健康。 健康者周身呈现白色光芒,病态者则有灰芒缠绕。 若是那伤口处或者伤势处,灰芒的色泽又要重一些。 但他此前从未观测到过黑色的光芒。 王福畴此时神情肃穆,似乎一时有所思,李鸿儒也不好开口。 他注视着唐皇身上的黑芒,只见光雨坠落,那黑芒隐隐似乎少了一些。 这才引得唐皇说了一声善,也从龙椅上起身致谢。 那观自在菩萨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化成一片片光影。 “原来是他!” 李淳风低声道了一句。 光影落下,诸多具备观看手段的人亦将目光投向了陈祎。 这是一个身材极为高壮的和尚,脸带正色。 当佛光初显,诸多和尚放下了嘴中的阿弥陀佛,开始诵经。 但诸多声音渐渐沉寂,佛光消散,场地中渐渐只留下陈祎沉醉的独声吟唱。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是梵文!” 王福畴翻译了一小段,顿时止住了嘴。 梵文翻译难度极高,此时又听他人诵经,即便他所学诸多也难做同声翻译。 “观自在菩萨居然有了专门显化的经文。” 李淳风耳朵尖尖竖起,待得听清楚王福畴口中的译文,亦是嘀咕了一句。 一种经文便是一种佛语,可以将诵读者声音传递到佛陀耳中。 能力越强,联系越强,被牵引显化时释放的威能也更强。 灵山秘境与大唐相隔万水千山,更是坐落于高空之中,对方施法居然传送到了大唐境内,这种能力简直是可怕。 李鸿儒听得王福畴一些解释,亦觉元神妙不可言。 天上的神仙们虽然脱离了躯体,但也将元神研发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但佛陀没可能这么好心四处替诵读者显化做好事。 僧人们在得到之时,也可能失去了一些什么。 王福畴警告着李鸿儒,莫要沾染这些佛学,免得到时遭人控制。 “您放心,咱们文人以天地立心,断然不会信仰到神佛。” 李鸿儒做了保证,王福畴这才安心下来。 “道家的那一套也不要信!” 他不免又叮嘱了李鸿儒一句。 “还是可以信一信的,信一信又没什么坏处,只要不去羽化登仙,我们道家好着呢,你也来信信。” 李鸿儒还没拍胸继续保证,李淳风顿时便插嘴了一句。 “去去去,你这牛鼻子,莫要来蛊惑我学生。” 王福畴很是嫌弃的挥了挥手,李淳风也不以为意,以王福畴的性子,没骂他妖道就不算生气。 这可能也和他此时抓了李鸿儒把柄有些关系。 诸多事情已经了结,李淳风也不欲生事。 撞见李鸿儒给泾河龙王带路的只有他一人,其他人证和物证难找,而此前又有一个白日鬼替死,算是草草结了案。 若是揭发李鸿儒,虽是正义之举,但不免又要得罪一帮人。 “诸多事情就是这么一个定数!” 木已成舟,他此时摇摇晃晃着脑袋,看着前方诵经的陈祎。 一册经文念完,唐皇已经缓步下台。 他执着帝剑,看了念诵佛经的陈祎一眼。 只是刹那,帝剑已经出鞘。 金色的光芒荡起片片涟漪,无数铁马金戈的声响交错。 只是倾听,便能感受到沉重的肃杀气息。 诸多人顿时纷纷收回了观看的目光。 “能承受我这一剑威势,你心性坚定非常,请座!” 帝剑在唐皇的手中轻轻挽了一道剑花,又重归入鞘。 此时唐皇的脸上已经满是赞叹之色,言语中不乏客气。 “多谢陛下!” 陈祎诵经完毕,额头细细密密的汗水侵出。 他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君王,随即附身拜谢。 “请起!” “请上座!” 连连两声道出,唐皇已经牵着陈祎的右手走回原处。 帝后稍微后站之时,唐皇已经拉着陈祎坐上了龙椅。 “你这和尚好没道理!” “陛下只是客气,他居然真坐上了龙椅。” “与陛下同坐,这是大不敬。” …… 文官们尚未发声,数个武将已经纷纷怒声开口。 只是陈祎是唐皇牵手,他们也恼怒不得。 大抵是恨这陈祎不懂事,唐皇客气一番也不知道婉拒,还真的跟着坐到了龙椅上。 这是要当一字并肩王还是咋的。 “诸位爱卿无需过激,朕见得高僧欣喜。” 唐皇伸出左手,稍微抚平了众人气息,他脸上带笑,却又有着无上的威严。 一众武将看向平常敢于谏言的魏徵、王邦、杜如晦、房玄龄等人,只见这些文官默不作声,顿时才心知自己当了枪头。 “还不知高僧法号?”唐皇对着陈祎问道。 “小僧挂单于洪福寺,数天前被长老赐法号玄奘,才得以来这次法会。” “高僧好名字。” 唐皇满脸诚恳,大赞了一句。 诸多武将只觉脑袋中全是浆糊,此时难以看明白。 尉迟恭扒拉了一下头发,又左右看了看,见得魏徵等人不言,他只得闷闷坐下。 “朕与玄奘高僧一见如故,只觉如亲兄弟一般紧密,今欲与高僧结拜,不知道高僧意下如何?” “这?” 陈祎脸有镇定,但他哪曾见得这种场面。 唐皇开口时,他脑袋尚还有些昏昏,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明显不真实。 这与此前寺庙长老叮嘱之事似乎毫无关联。 “高僧,快快许下应诺。” “你这和尚,陛下是在保你性命哩,你当是谁都能和陛下同坐的。” 一旁的魏徵和房玄龄顿时踏步而出,齐齐开始了提醒。 这让陈祎稍微回了一下头。 随即他便见得了诸多摩拳擦掌的武将,诸多人刀剑在手,还有着异动,似乎他一个不同意,便有可能人头落地。 在那下方,是一片片鸦雀无声的官员和世家子弟。 很显然,这一届的盛会超出了诸多人的想象。 即便皇上钦定佛家演法胜出,这也钦定的太过了。 但朝堂上的诸多大佬此时没有人发声,底下人也发声不得,只得远远注目。 “玄奘高僧意下如何?”唐皇再次开口道。 “一切依陛下之言!” 陈祎回上一句,便听得唐皇在那一阵高兴的叫‘御弟’。 他持着陈祎,开始踏步直入那台阶之上的宗庙。 这是真要去祖宗面前结拜了。 “李淳风?是不是你们在后面捣鬼?” 待得唐皇和陈祎进入到宗庙中,王福畴才敢低声开口。 他脸色肃穆,显然对当前的情况有着不满意。 “你觉得我搞鬼会选个和尚?”李淳风牙疼道:“你别把我想的太有能耐了,我就是一个小渣渣,到现在也没看懂。” 两人相互低语。 诸多人目光不断闪烁,在一些大人物身上扫来扫去,不时伴随着低语的交流。 众人没想到,这一次的赢家居然是释家。 而且这是要诞生一个天大的赢家。 若陈祎和当今的皇上结拜了,以后的僧人们不得横成螃蟹走路。 第六十七章 唐皇身上的死气 长安城最劲爆最不可思议的新闻。 当今皇上要和一个僧人结拜兄弟了。 盛会的场地中,诸多人眼神晦涩不明,又夹杂着低声的议论。 王福畴更是将目光放向了好友刘仁景,对方是宗正寺丞,管理皇室宗亲事务。 若当今皇上多个结拜兄弟,这必然要记载进入到宗册中。 这不免还会涉及到陈祎的父母,又或兄弟姐妹,甚至还有学生弟子。 这一道道都是属于关系户。 如何定位,如何摆正彼此的关联。 对方家庭如何? 诸多家庭成员是否能承受这种一步登天的待遇。 刘仁景此时承受了太多的目光,见得王福畴同样也望过来,只是稍顷,他就将脑袋偏了过去。 显然,刘仁景此时也是头疼无比。 他甚至对这种情况没有丝丝的准备。 若涉及内情,主动让座的帝后必然知晓。 或许刚刚推动陈祎结拜的魏徵和房玄龄知晓。 又或有其他高阶官员参与进入到了其中。 当今的皇上没可能随意与一位僧人结拜,再一见如故也不会如此昏庸。 “莫非是有求于他”王福畴低声道:“还是有求于洪福寺,甚至是背后的势力?” “敢和陛下结拜,也不怕折了寿!” 王福畴在思索其中的原因,李淳风却是在叙说玄玄之理。 这话很唯心,说的颇没道理,但也点醒了王福畴。 他看着宗庙中已经消失的身影,随即一口浊气吐出。 做当今皇上的兄弟,听起来很牛,但这可能不算一件好事。 王福畴的思绪甚至飘荡到了数年前。 那时的皇上还是皇子,也有兄弟。 那些人优秀得就像高空中的骄阳,光芒耀眼。 那时的皇室亦是强大无比,若老皇帝能坐镇稳皇宫…… 王福畴想了数秒,便不再往下思索。 过了这许久,他已经大致通晓了其中部分原因。 总之,皇上不会昏庸,也不会吃亏。 此事必然还有着后续,没可能任由大唐国冒出一个释家新贵。 “老师,望气可查身体健康,看到黑色意味着什么?” 动用过天眼的力量,李鸿儒瞒不过王福畴,他也没想着瞒王福畴这种事。 只有他越来越出色,老师才可能愈加重的培养。 想到李淳风那边的人情,李鸿儒只觉脑袋上悬着一把刀。 虽然不知道李淳风想到了什么,最终放了自己一马。 但他需要更强一点点,有一些能力,也需要更重要一些,甚至拥有强大的人脉。 至少不能像今天这样提心吊胆,任由别人一语定生死。 在那一刻,李鸿儒觉得自己简直化身成泾河龙王,还好他没沦落到泾河龙王的命运。 他不免也激发了一些额外的心思,与此前不想活得浑浑噩噩的念头有了一些区别。 “黑色,那意味着已经死亡。” 王福畴扫视了李鸿儒一眼。 李鸿儒此时开口,他便知晓了对方天眼的作用。 望气观看身体健康,这是一道不错的能力。 虽然不能判人气运,走风水龙局等道,但这也是一道很实用的能力。 若是搭配某些擅长医疗的医师,就能组队出道了。 只是李鸿儒这话问得有些奇怪。 盛会中显然没可能出现死人。 这是在其他什么地方观望到了,莫非李鸿儒还不知晓对方已经死了不成。 “可对方还活着呀”李鸿儒低声道。 “活人身上怎么能观望到黑色?”王福畴皱眉道:“莫非你观看到了哪位掉了脑袋的大能力者?还是说你被迷惑,中了障眼类道法?” 他疑惑时,只见李鸿儒的眼神闪烁,偷偷看了那宗庙一眼,心中不由一震。 诸多事情顿时被他串联了起来。 王福畴觉得自己很可能已经猜测到了真相。 但这要如何破局? 如果李鸿儒观测没有错误,当今的皇上显然已经陷入到了危局。 少有人敢拿元神去直接观测一位帝王,但也遭不住有一些人和李鸿儒一样拥有天眼。 李鸿儒的天眼能力显然已经极高,能勘破元神的遮挡,甚至可以偷瞄到顶级大能力者的真实状态,便是长安城最强的唐皇都没例外。 与李淳风等人一样,这是极为顶尖的天眼能力,属于靠先天吃饭的人。 “莫非皇上遭遇了泾河龙王元神力量的反噬,至今还未消弭干净?” “泾河龙王实力虽强但也有限,谁能让他这等的强者依旧要承受其害?” “这其中到底是谁在暗中下手?” 只是短短十几日,宫中宫外情况各有不同。 事件不断发生,也不断有人牵涉到了其中。 王福畴隐隐约约觉察到了一局大棋。 这是他看不穿的棋,也是他无力插手的事情。 他扫了一眼前方的李淳风,只见对方身体竖的笔直,如同刘仁景那样对诸多目光视而不见。 这大抵是在明哲保身,不猜测不妄议不插入这件事了。 诸多高层官员的态度此事并无多少区别。 除了少数不长眼的可能囔囔几句,大抵是没了其他问题。 皇上愿意,臣子不反对,一切会进行的顺理成章。 “天地为证,日月可鉴,我等兄弟二人义结金兰,歃血为盟,我为兄……” 宗庙中唐皇的声音遥遥响起,映入了附近众人耳中。 这是开始缔结兄弟盟约了。 诸多人脸带古怪,又有一些道人低声囔囔,诸多和尚喜笑形于色。 但凡众人,各有各态,均是有着不同。 陈祎虽是僧人,但实力远逊于唐皇。 后续结拜的声音有些低不可闻。 但随着数柱清香冉冉飘荡上了空。 诸人心知,这一切已经成了定局。 宗庙的大门陡然打开。 唐皇再次牵着脸色强行镇定的陈祎步步踏下。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诸多恭贺之声顿时响起。 “陛下万岁!” …… 一阵声浪响起,又伴随着声音渐渐传染开来,波向那远处不明所以者,顿时引发了更大的声浪回应。 李鸿儒看了一眼那步行而下的两人。 他天眼蠕动,敏锐的发现了陈祎周身白芒中附带了一丝细微的黑色。 白色代表健康,灰色代表病态,黑色代表死亡。 唐皇的兄弟果然没那么好当。 唐皇能抵挡住这种黑芒的侵袭,陈祎是否能抗住? “居然是真结拜了,让他沾染了一丝皇朝的气运,承受皇朝庇护,释家这是要出一个大人物!” 李鸿儒观测健康,李淳风则能看穿气运。 李淳风似乎有意让王福畴知晓,提供了更多的讯息。 他低声叙说时,也让李鸿儒听了进去。 “福畴兄,一会儿你可得点拨点拨我。” 群臣口呼万岁之时,李淳风苦涩的回了头。 “我怕文气也镇不住观星楼,会连我都拉下水,你们心思多,看得清楚一些,多多提点我。” “你才心思多!” 王福畴不忿的回了一句。 思及李鸿儒还被李淳风抓了把柄,他又同意了下来。 他此时也很好奇李鸿儒到底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了李淳风手中。 第六十八章 挣扎改命 盛会退散。 诸多人告退。 热闹的场地渐渐人声消无。 这是皇家的场地,位于长安城禁地之中。 此时只有马车轱辘声在耳中震荡。 王福畴看了李鸿儒数次,只见对方嘴巴欲张,又难以叙说出口。 这大抵是此时不方便谈话了。 “去观星楼!” 长安城中,观星楼时不时给皇宫挡灾。 但在这座城市,若论及什么安全不遭监控的地方,观星楼便是首屈一指。 李淳风有约,王福畴思索数次,最终赴约。 他曾多次远远眺望过这座高楼,但因为派系对立的原因,王福畴从未登过观星楼。 马车奔袭近半小时,透过窗上的遮帘,他已经能看到这座高楼。 观星楼动工的速度非常快。 待得李淳风做法完毕,诸多工匠开始了动工。 此时这座高楼已经修复完毕。 诸多地方与原来的摆设没有区别。 但在一些窗檐上,也开始悬挂着一幅幅文人落笔的诗词。 “高楼中天月色净,玉山禾熟秋云映。草边水际见流萤,流萤独自寻香径。长安高塔挂千灯,密意虽通语还并……” 王福畴见得诗词,不由低声念了一番。 这是观星楼筛选数天挑选出来的上佳诗词。 钱财和名誉的激励下,也引得不少士子纷纷做诗,留下了诸多好诗词。 李淳风虽是道家代表的人物,但也并未介怀儒家的文化。 道家万法自然,可以如他一样偏执,也擅长于容纳, 很难说坚定自己学派与兼容并包哪样更合适。 但李淳风明显是有了自己的道,拥有了开派宗师的景象。 而自己,王福畴思索到自己,也不由叹了一口气。 若非他坚定不一的遵循儒家文化,排斥道家和释家理论,四门馆的博士也轮不到他来当。 他此时也不着急,沿着高楼中的台阶层层而上。 四下观赏时,他还看到了李鸿儒那首《镇观星楼》的危楼诗。 “果然是一首马屁诗!” 此时的诗词已经着人重新誊写,笔墨出自名家之手。 尽管那字如笔走龙蛇,有着矫若惊龙与铁画银钩的本领,但若将这诗词代入其中,便能闻到一股溜须拍马的意味。 李鸿儒这首诗词悬挂于观星楼中间部位,起着承上启下的关键作用,与楼基和楼顶遥遥相互辉映。 透过做法的诗词,王福畴只觉自己看到了一张大网。 整个大网将观星楼牢牢围住,也避免着被外来邪恶侵袭。 他刚欲笑上李鸿儒两句,随即便听到一声咳嗽声。 这是李淳风的声音。 大概是知晓他必然会看自己学生的诗词,对方早就在这处地方做等待。 王福畴看了看四周,随手推开了那有咳嗽声音的厢房。 “福畴兄!” 见得王福畴进门,李淳风顿时站起了身。 李鸿儒初见李淳风之时,只觉对方一道风系术法清退高空乌云,以法破法,在他心中留下了强大的印象。 待得当了带路党,引泾河龙王到观星楼之时,对方从高空飘飘落下,仿若神仙中人。 但接触多了,对方的高大形象荡然无存。 尤其是此时,李淳风一脸浮笑,还有几分市侩的模样。 “不要奇怪他的形象,他向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灵活的很!” 似乎猜测到了李鸿儒内心波动的那点小情绪,王福畴提点了一句。 “但能将观星楼盖得比皇宫还高,淳风兄能耐也远超出你的想象。” “你莫要在小辈面前捧杀我!” 听了王福畴的话语,李淳风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将笑意收了回去。 “一些传言就是这么传来传去,到最后传成真的了,人言可畏啊,福畴兄!” 李淳风话语结束时重重的说了一句,一时让王福畴点头,但随即又反应过来这家伙在变着法儿说自己,当下让他微微摇了摇头。 这是个灵活的人,也是个少有吃亏的人。 便是当今皇上对李淳风都极为满意。 道家不走科举之路,想要为官的难度极大。 而周旋在儒家和道家的中间,还要被皇室承认,委以重任,这便是能耐,说什么都不为过。 “我来此,便是想了结我学生与你的恩怨!” 沉默了数秒,王福畴最终先开口提及此行的正事。 “你若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发问,我不保证回答是否准确,如何抉择也全凭你自己。” “你倒是很看得起这学生。” 李淳风看了王福畴一眼,目光又在李鸿儒身上扫来扫去数次。 他没有提问自己脑海中的疑惑,却是颇有兴趣的看向了李鸿儒。 有如一只小小的蝴蝶,对方穿插在了近期的诸多事情之中。 看似地位低微,举无轻重,但对方又占了重要一环。 若李鸿儒不给泾河龙王带路,或许诸多事情便没了后续。 可若李鸿儒凭借太阴遮光伞将泾河龙王带入皇宫中,或许那又是另一种劫难。 但不管李鸿儒是否愿意带路,一切的事情都不会有多少变化。 没了李鸿儒,还可以有王鸿儒,朱鸿儒,马鸿儒…… 对方这是连连避开了数个杀局,最终转危为安。 李淳风对李鸿儒有着兴趣,他此时更是叩着手指,有着默念的推算。 “淳风兄擅长大势推导,何必演算到个人,去做那为难之事,你这方面的推衍能耐远较傅人君、袁守城和王正等人要差。” 他推算时,只觉一股力量拂过,此前的推算齐齐变得紊乱无比,顿时得知了王福畴这是不乐意了。 “见猎心喜,情不自禁,哈哈,哈哈……” 李淳风尴尬一笑,停下了推算的手段。 “袁守城大师曾经给我批注过‘出生平凡,难登大道,难有仙缘,前途无亮’,若李台正有兴趣,拿去也无妨!”李鸿儒道。 “算命的都是一帮骗子”王福畴不满道。 “话不能这么说,算命自是有其中的道理,袁守城还是少有失手的,你这学生定然是遇见了你,才从着命运的泥泞中挣扎出来。” 李淳风不贬袁守城,却是暗夸了王福畴一句,这让彼此气氛顿时熟络了几分。 待得低声秘议了数句,王福畴这才清楚李鸿儒干了什么大事。 这是掉脑壳的大事。 若是彼此毫无关联,他必然要将李鸿儒揪出,拉到菜市口刴了脑袋。 第六十九章 被削去的气运 李淳风说的没错。 没了李鸿儒,还可以有王鸿儒,朱鸿儒,马鸿儒…… 当局摆下,难有人可以改变其中的规则。 只能说是李鸿儒适逢其会,还侥幸脱身,捡回了一条命。 君臣和师生的观念不断在王福畴脑海中徘徊。 他思索半响,最终将这份心思放了下来。 木已成舟,多一个李鸿儒不多,少一个李鸿儒不少。 就算拉了李鸿儒去菜市口砍脑壳,一切也成了定局。 李鸿儒只是这场争斗中的一个小棋子,虽然发挥了作用,但明显也属于一颗弃子,生与死都无关影响大局。 直到现在,王福畴完全明白了李淳风的心思。 既然李鸿儒此时已经显得无关重要,拿来做废物利用,套上一个人情,让他来归还更能发挥作用。 “福畴兄该解我惑了!” 他思索明白之时,只见李淳风也开了口。 “请问!”王福畴客气道。 “皇上为何要与释家僧人结拜,是否会利用释家打压道家?” 这是李淳风最关心的问题。 大唐的朝堂中,此时没有释家的身影。 但一切很是忽如其来。 释家转眼之间有一个僧人登顶了,与当今的皇上结拜成了兄弟,较之道家的站位要更高。 李淳风看得出,那僧人显然没什么准备。 这是被唐皇硬扶着在上位。 君王之意难以猜测,尤其是他处于其中,更是迷茫。 推算不是万能。 袁守城相命都失手了,他还能说什么。 遭遇大能力者之时,诸多轨迹线都会偏离原有的道路。 推算和相命不是万能。 尤其是遭遇大能力者,这种推算就会显得错误百出,甚至于难以算清楚。 “皇上的心思难测,但我目前推导更倾向于……” 王福畴扫视了一眼四周,才凑到李淳风耳边吐了‘治病’两字。 “你是说!” 李淳风脸色变化,他显然也是想到了什么,回忆起了遭遇泾河龙王那晚的闷哼。 唐皇看似无恙,但实则身染了重疾。 这种状况甚至于一般人难以知晓。 “难怪孙药王来长安后拒绝了陛下的官爵之位,他倒是知晓这种事情沾染不得。” “药王孙。” 王福畴附和了一句。 他叫的名字与李淳风不一样,但两人显然说的是同一人。 “看来这并非针石所能医之疾。” “莫非释家的佛法可医?” “奇怪,为何我从未听说过这种奇怪的疾病?” “难道陛下沾染了不详?” 被王福畴提点一句,李淳风已经连连低语开始了推测。 此时诸多人都是处于猜测中。 王福畴是在猜测,他亦是在猜测。 只是双方联合,归纳到更多的信息,慢慢挖掘真相。 “沾染不详?” 李淳风提及之时,王福畴想起了李鸿儒看到的黑色光华。 他见得李淳风推开观星楼的窗户,眉头不断蠕动,再度凝望向了那皇宫。 在李淳风的眼中,皇宫依旧是气运如火,有着如同烈焰冲天的景象。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只觉这景象与往常并无多少不同,但心中隐隐又感觉不对劲。 “盛唐至少有八百年风光,嗯……” 李淳风低哼一声,只觉自己感觉到了异样。 在他的观测中,皇朝如火的气运没有更改分毫,但气运的总量有了减少。 这种减少的量并不明显。 此时或许只是让八百年少了两三年。 八百分之二,这是一个极为小的量。 若非站在观星楼上,近期又做过观测,李淳风觉得自己难以有这种判断。 甚至于皇朝的气运总量还在以微弱之势慢慢削减。 “皇上可能在借用国运镇压不详!” 他低声对王福畴说了一句,更是想到了那结拜僧人身上的金光。 对方今天才承受国运附体,没可能瞬间就消去两三年的国运。 这是一条后路。 也可能是个替死鬼。 若是生事,便能用于日后代罪。 可当今的皇上雄才大略,应该不至于用这种昏庸手段。 “释家,破解之道肯定在释家,只有他们……” “大唐可是你们道家仙神的主场,他们在灵山秘境,这要如何过来?莫非是在天上杀过来不成?” 李淳风彷佛确定了什么,但王福畴的回话让他顿时咽下了苦水。 在泾河龙王的事件中,有诸多矛头指向了仙庭。 而仙庭中,则有道教诸多供奉护佑的神仙。 虽然扫了些许面子,但李淳风能确定仙庭那位并非狂妄尊大之辈,不会为了一个仙庭编外的小官交恶大唐。 但这盆脏水泼在身上,一时半会也洗不干净。 而这更是影响到道家的地位。 他想想就觉得脑壳痛。 “这如何请灵山秘境的佛陀过来破解不详?” 地上有国度,天上亦有边界,仙庭的位置就笼罩着大唐。 仙神佛陀等大修炼者放弃了肉身,想钻入下界是个难事。 诸多佛陀没可能跑上十万八千里,冒着风险来到大唐下凡做好事。 佛祖也没可能让灵山秘境迁移到凌霄宝殿区域。 如同王福畴所说,想要安然下界,那真需要从天上杀过来,待得清除了仙庭势力,诸多佛陀才可能放心下界。 唐皇不是佛祖,没可能让诸多佛陀如此尽心尽力。 “只怕是需要诚心,需要耐心,也需要借口,更需要让一些人满意,灵山秘境的佛陀才能真正来到大唐”王福畴低声回道。 “需要让谁满意?” “我哪里知道!” 两人相互叙说,最终难以推测到真实。 需要诚心和耐心很好说。 此时的唐皇已经在行动。 与释家僧人结拜就是第一步棋。 “朝堂上到底是在破解,还是在策划?” 唐皇的态度是个迷,朝中重臣的态度亦是让人难以琢磨。 “陛下虽然贤明,但当年上位时手段狠辣,有些人有异心也正常,嗯?” 相互叙说,又有李淳风步步推导。 但忽然间,李淳风脸色一变。 “城头变幻大王旗风水局,似乎有人趁皇上镇压龙体谋夺李唐的江山!这是什么时候的布置?又导向到谁?” 他额头爆凸,如同眼睛使劲睁开一般,仿若要将那皇城气运看透。 “淳风兄,你天眼流血了,淳风兄?” 李淳风使劲瞪大着眼睛,看着额头开裂的李淳风。 他只见李淳风状态如魔,彷佛看到了不可思议之物。 死死瞪大的天眼让他额头裂开。 一丝鲜血在其中透了出来。 第七十章 帝传三世 “帝传三世,武代李兴!” 李淳风额头溢血,显然是碰触到了不该碰触的东西。 他嘴中喃喃,沉迷于查探天地运转的奥秘之中。 “帝传三世,武代李兴!” 王福畴复述了李淳风嘴中之言一遍,眉头紧紧皱起。 他只觉李淳风可能看到了天大之事。 而这长安城中以后有无边风云震荡。 “你到底是谁?” “谁?” “谁?” …… 李淳风厉喝声声,神情亦是状若疯魔。 忽地,他伸出右手,往自己天庭插去。 “淳风兄不可!” 王福畴手一架,对李鸿儒使了眼色。 随即两人齐齐上阵,将李淳风硬压到了地上。 “李台正怎么了?”李鸿儒问道。 “他生出妄念,可能要疯癫了!” 王福畴回上一声,又甩了几巴掌到李淳风脸上。 “谁?”李淳风囔囔道。 “醒来!” 王福畴大喝一声。 “谁?” 李淳风手舞足蹈继续囔囔,还伸手四处乱抓乱捏。 “有尿吗?” 被李淳风一把捏到胯下,王福畴顿时就脸黑了起来。 他看着一旁抓手脚的李鸿儒,问了一个生理上的小问题。 “您若是需要,学生就憋出来一点。” 李鸿儒看着陷入妄念的李淳风,顿时觉察到了王福畴的想法。 “经历了人事吗?”王福畴问道。 “人事?” “和姑娘上过床没有?” “还没哩。” “那就滋醒他!” 承受王福畴教导和帮助诸多,但凡老师吩咐的事,李鸿儒都会尽力去完成。 但李鸿儒没想到第一件事如此简单。 既然如此,他就不客气了。 “李淳风此时陷入魔怔,咱们就将他当成妖道对待,这些妖道脑海中妄念诸多,但还是有一丝人心,兴许闻到一些污秽中带着纯阳的味道,进而清醒过来。” 王福畴脚踏李淳风身体,又将李淳风双手束住。 “你要快点,这家伙挣扎时的力气还真不小。” 一个儒家的文人,一个道家的道士。 彼此都是肉身弱鸡。 李鸿儒也没例外,他连弱鸡都还算不上,也就有着几分尿尿的能力。 没经历人事算不上什么自豪的事情。 可此时多少还有点用。 但李鸿儒也没弄明白,这排泄物与是否经历人事有什么关系。 从科学的角度而言,尿的性质并无区别。 莫非是怕乱交合带上感染性的疾病,导致被滋醒时旧患未愈,又染上新毒。 李鸿儒想想,觉得大抵可能是这种原因了。 “谁?” “谁?” …… “谁特么尿道爷……我卧草了,哎呀,我醒来了,你别尿了。” “李台正,我收不住呀!” 李鸿儒捏了一下,最终在李淳风骂骂咧咧的声音中止住了放水。 此时包厢中弥漫着一股尿腥味。 李淳风挣扎了一番,最终站了起来。 他晃着脑袋,忆起那皇朝气运中看到的异光,一时脸色如土。 能看到并不意味能扫除问题。 对方布局早早就已经定下,他难于发现,也无法破解。 在皇朝更替的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微不足道。 即便是天上的仙神也难以阻挡这种大势。 可这桩事要不要禀报唐皇。 如同李鸿儒在此前泾河龙王事件中一样。 没有李鸿儒,还有王鸿儒、朱鸿儒、马鸿儒…… 在这桩皇朝更替事件中,即便费劲心机让他找到了人,很可能也是面对一个替代者。 而若是撞到了正主,他大概率死无葬身之地,难以改变事实。 李淳风很是苦涩的扫视了王福畴一眼。 单独知晓秘密也就罢了,此时还有两人在身边。 原本是他曾抓着李鸿儒的把柄,转眼间这道把柄就落到了他身上。 “杀人灭口!” 一个小念头涌出,但李淳风随即又收了回去。 以他这种状态,被人杀死还差不多。 何况死掉谁都是大麻烦。 “为什么道爷会有这么多麻烦,为何我要修道,为何我要修这个楼!” 李淳风看着偌大的观星楼,他只觉这楼成之后就没多少好事。 文气暂时震住了观星楼。 但观星楼导致的事件一件都没变少。 李淳风很早就想到在这楼中的一些事情很可能会让他遭殃,拖他下水,但他没想到时间来得如此之早。 若不是王福畴和李鸿儒相救,他大概会一个跟头从观星楼上栽下去,完成人生的落幕。 “窥天机者……” 王福畴说了一句,又止住了嘴。 他也不清楚李淳风到底看到了什么,但只是听得李淳风嘴里说的那几个字,就让他感觉胆战心惊。 每一次皇朝的更替,都有无数人掉脑袋。 能看清局势,跟随大流者少之又少。 而即便是跟对了当下的局势,可还有以后。 诸多荣华富贵不过三代便是这种道理。 即便皇家也不能幸免。 “你别说,我也别说,咱们都担不起这种事”李淳风苦涩道:“你无法验证,我没第二颗天眼拿来玩,此时也难再做验证,这桩事先烂在肚子里吧。” 李淳风摸了摸额头,手上是尿液和血液的混合物。 额头撕裂的感觉传来,李淳风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此时不仅少了仰仗的本领,更让身体大损,少不得要闭关,又或慢慢静心调养身体才能做恢复。 他知晓了秘密,更是招惹了一桩大祸事。 此时李淳风需要面对的是如何破局。 “你准备什么时候说?”王福畴皱眉问道。 观星楼观测天下,丈量国土,守护皇城,有着诸多的职责。 这是大事,也该由身为钦天监台正的李淳风禀报唐皇。 至于唐皇如何抉择,那是唐皇自己的事情。 “需要机会”李淳风抿嘴道:“至少需要给我一个活命的机会。” 一道预测,有人信,也会有人不信。 他更需要面对幕后者。 李淳风觉得自己实力不足以应对这种场面。 他更是因为实力欠缺,导致只是探测到了部分,没有窥探到真实。 此时禀报唐皇就是死路一条。 唐皇此时亦挣扎在求生线上,也难管这种未来之事。 “老师,帝传三世,这大概会持续很久,事情也并不会发生在本朝现在的时代”李鸿儒道。 当今的皇上是帝二世,至少这一代不会出问题。 唐皇年轻,实力少有人敌,剩下的时间还很长。 若是做决定,并不急于当下这一刻。 “太子?”王福畴皱眉道。 若是第三代出问题,则会映照在当今太子的身上。 那是由李纲、张玄素、陆德明、孔颖达、于志宁、杜正伦、魏徵等大儒辅佐和教导的人,便是他都没有资格前去指点。 “太子居然会丢了江山!” “是太子本人的问题,还是说你们教的有问题?” “又或你们中有人有了异心?” 若太子能如唐皇一样,不断培养,不断成长,最终在长安城中无敌,诸多妖邪难侵入,更无须说被谋朝篡位。 想到唐国可能被谋朝,王福畴心中如刀割。 他看着这初迎盛世的景象,此时的大唐如同一轮新日,才刚刚升起,他难以想象以后坠落时的劫难。 李鸿儒之事已经难以回头。 这谋朝篡位之事也尚未有定论。 他眼神忽明忽暗。 但李淳风叙说后尚难活命,何况是他。 第七十一章 刑不责众 “帝传三世,武代李兴!” 从观星楼出,又踏上回府之路,王福畴脸色沉重。 他手指叩着膝盖,不断回想着李淳风提及的那两句预测。 李淳风说不得,他也说不得。 君臣观念深入人心,若这种大事都不禀告,又难符合他心中往昔忠君的理念。 王福畴显得左右为难。 他此时甚至难以猜测话语中的意思。 帝传三世好理解,将来的劫难可能发生在当今太子身上。 可武代李兴是说的哪方势力,对方居然能以武力推翻到当今的盛唐。 王福畴的思绪飘飞很远。 他甚至想到了上古时一些朝代的案例。 诸多朝代都是由盛而衰,但也有极少数是在强盛之时被硬推翻。 不论是大商朝,还是大秦帝国,又或北周国,甚至于前朝等。 有一些是天灾人祸,有一些则是幕后人为,甚至于仙神妖物插手。 仅凭两句话,他难以做多少猜测,更无须说查到真实。 一切需要依靠李淳风。 只是王福畴想想李淳风的态度,又沉默了下来。 对方没可能现在去禀报,甚至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会提示。 只有李淳风觉察到安全了,也能吐口而出了,李淳风才会说。 这是一个很会安身立命的人。 李淳风有自己的选择。 可他的选择是什么? “鸿儒,你有什么看法?或者想法也行,与我说一说。” 回到府邸中,王福畴亦是带着李鸿儒进入了书房。 这处地方安静,也少有人惊扰。 此时说说话没问题。 当前所知的事件人中,除了李淳风和他,还有李鸿儒。 李鸿儒更多的是一位见证者,除了滋醒李淳风,少有在其中说话。 三人行必有我师,王福畴并不介意学生插嘴这种大事。 能从泾河龙王手中逃生,又侥幸在李淳风那儿捡回一条命,还能凝聚浩然正气反击僧人夜魔衍,李鸿儒本事有限,但能耐并不低。 师生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王福畴敏锐觉察到李鸿儒的心态并不像十六七岁的少年人。 有着成熟,有着世故,也有着机警和智慧。 这是一个趋于成熟化的少年。 也是一个可以探讨的对象。 他希望从李鸿儒这儿听得一些不同的意见,或许能让他触类旁通,进而想到一些解决问题的方法。 “我觉得此事涉及过于凶险,从趋吉避凶的角度而言,学生认为需要尽量远离。” 李鸿儒迟疑了一下,才做开口。 作为一个拥有商人性格的人,他的性格向来便趋于逐利。 在这桩密谈中,李鸿儒看不到多少利益,反而处处可能遭遇危机。 李鸿儒这种态度便不意外了。 “远离!” 王福畴叹了一声气。 他何尝不想远离这种事情,但即便是他放下,这种事情也会萦绕在心头。 他心头有不吐不痛快的想法。 但他又知晓吐出来可能会引发的波澜,那更会让他自身陷入危局。 “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知道这件事涉及何人,没有办法取信于人,若到时李台正为了保全自身,选择否认……” 一些事情不得不防,待得李鸿儒提及,也让王福畴脑海中清醒了许多。 “你继续说!” 被李鸿儒点醒,王福畴才思索到一些其他方面。 他有办法让李淳风吐露真实,但不免要大动周折。 到时没揪出幕后,反而两个人会相互折腾起来,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即便皇上知晓这件事情,他应该也是无可奈何”李鸿儒道:“您的谏言只可能让他心忧,而不会带来丝毫帮助。” 面对这种无头无尾的叙说,即便唐皇也难有办法。 此时大唐国势初定,帝位仅传了两代,朝廷运行数十年。 王福畴想到儒家和道家朝廷上的暗斗,又有释家的插入,更有边塞外患,国内的前朝逆党在底下…… 此时面对的诸多麻烦并不亚于李淳风的预测。 听得李鸿儒之言,他不由深深叹息了一口气,觉察到个人力量在这其中的渺小。 “但我们不能当成什么事都不发生,也需要提醒到皇上,若是能提前发现一些秘密,或许可以早日杜绝后患”王福畴叹道。 “咱们还有李台正吧?”李鸿儒问道。 “那是一个滑头,他的兴趣只是向道,钻研天地间的奥妙”王福畴皱眉道:“只要生活能如常,他并不会在乎这江山是谁的。” “那可真是滑……”李鸿儒悻悻的道,他感觉自己处世态度可能和李淳风差不多。 “道家的人都是滑头,他们才不会在乎谁登基,谁在皇位上,他们就讨好谁。” “大多道家的人志向都是问道求仙,最终落到去那仙庭做个天兵天将。” “你想想那仙庭有十万天兵天将,这是有多少道士钻上去了。” “这帮人不行,我们不能指望他们,更不用指望李淳风。” “你想想,古往今来多少帝王信了那道家的邪,想着吞服金丹长生不死,最终却是落个身死的下场。” “平常只要不添乱就已经很感谢他们了。” …… 王福畴唠唠叨叨,也让自己这个学生了解了更多的秘闻。 在一些文人的眼中,道家等于祸国殃民。 可偏偏君王还爱这一套。 他斥责上道家好一会,这才说到道家擅长天文、地理、风水、占卜、炼药、治病、降妖等手段。 做为老师,尽管王福畴对道家有很大的意见,他还是尽量将自己情绪保持公正,介绍时努力保持不偏不倚。 但总之,他通篇介绍下来就是一个意思。 李淳风不可靠。 这事不能指望李淳风。 “我们既要提醒到君王,又不能让自己陷进去?” 听了许久,李鸿儒只觉基本摸清楚了王福畴的想法。 “就是这么个意思!” 李鸿儒总结得相当到位,一句话将他顾虑说了出来。 王福畴想想自己此次所思所想,也无非这点问题。 他想让唐皇知道这件事,但又不想让自己成为靶子,陷入到这种大漩涡中。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很可能波及到家人、亲戚、学生。 “老师何不想想刑不责众的方法?” 律法严苛,朝堂诡异,觐见风险诸多,难以保全自身。 但还有一个途径叙说,又能避免追查。 “你是说民间的悠悠之口。” 在朝堂上太久,王福畴已经形成了某种定性思维。 他从未将目光放向长安城的普通群体。 但那确实是一个很适合说话的群体。 即便是再精明的算师,也难以捋清那数万数十万甚至于数百万人的关联。 这不仅能给朝廷提醒,也能避免幕后人追查到源头。 只要算计得好,他确实能完成禀告,也能安然脱身。 第七十二章 太学 一场盛会召开。 对应也有着诸多激流的涌动。 而在这底下,更是有着偷天换日欲要更换朝代者。 长安城热闹非凡。 从顶层开始传导,诸多信息迅速遍布了各阶级。 便是李保国与客氏,此时也得知当今的皇上多了一个和尚弟弟。 但对普通人而言,确实只是茶余饭后多一份谈资。 便是李鸿儒也是如此。 陈祎当了御弟,这事情虽然有点离奇,但也不至于影响他的生活。 原有的节奏不会变。 他在王福畴那儿探了探口风,得知太学不仅有更好的授课者,亦有阅读室,可以观阅到一些业余的书典增长见识。 文人和武者基本修行的一些知识也包含在内。 这能让他更好的理解《占火要诀》和《追风十三剑》。 李鸿儒对进入太学有了一份期待。 甭管长安城发生多少事,他又掺杂了多少,李鸿儒此时依旧需要以学业为重。 只是初次参与一些朝廷之事,李鸿儒便有着胆战心惊之感。 他觉得自己的念头有些偏向于李淳风这类人。 明哲保身。 只有在能保全自身的前提下,他才可能做一些事情。 而这可能需要有足够强的能力,只是必须具备保命的能力。 嘴里没滋没味的咀嚼着一个铜板,李鸿儒也决定去寻找一些其他符合太吾炼化的方式。 他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王福畴需要面对一条艰难破局的道路,他的自强方式同样艰难。 但所幸双方都找到了一丝希望。 “咱们家真的不办喜宴吗,我以前还随过不少份子钱,没有收回来哩!” “我以前进入四门馆就办了一次,再办就不合适了!” 时隔数日,已经开始进入到下半学年,今天便是李鸿儒可入太学的日子。 除了换了新的学子服,李鸿儒此时也更换了一面身份令牌。 “太学●李鸿儒” 这便是他进入太学的凭证。 李家经济吃紧,这道凭证让李保国动了心思,想着办个流水席回收点钱财。 但李鸿儒说的也有理。 入一次学办一次,周围邻居经不起这种折腾。 这数年内,李旦入祝氏剑堂办了宴席,李鸿儒入四门馆也办了宴席,如今李鸿儒还要继续办,这频率有点高,也有点重复。 何况李鸿儒此时学业还未完成。 “你每次送礼都是拿半匹劣布,咱们家当天就吃回了本”客氏笑了一句道:“就别惦记着送出的那几匹布钱了。” “不办就不办”李保国闷闷道:“最近快进入秋季了,肯定有一些人要添衣裳,咱们多存几匹布,到时也能多挣一点。” “我听老师说尚衣阁的贵人鸟卖的还不错,咱们家可以趁早做一些,肯定比卖布划算!” 各种劲爆的消息并不影响人穿戴什么。 该穿的还是要穿。 世家、官员、富人等去尚衣阁挑选一些衣物依旧是常事。 这也让这种平角裤渐渐进入了上层,甚至于女子都开始换上这种舒适的内裤。 但凡上层流行起来,而下层又有能力追求的事物都会普及的很快。 虽然带兜的平角裤对女性有点不友善,但李鸿儒一时半会也没心思给广大女性传递福音。 一来是李保国很是怀疑他偷看哪家闺女洗澡。 二来则是他在王福畴那儿验明了未经人事。 推广男性都尚需要各种关系和操作,李鸿儒已经能想到他推广女性贴身衣服的困难度了。 “成吧,咱们家也做一些,若是卖不掉咱们就自己穿,不亏!” 提前做一些耻裤没问题。 大不了将一家四口今后数年的耻裤全做好。 但若是能卖出,确实可以捞一波初期的红利。 几两银子没问题,几十两银子或许也有可能。 并非所有富人都有去尚衣阁的资格,除了顶层的富人,还有中下层的富人,再有诸多的普通人。 李保国同意之时,客氏已经去挑选合适的布匹了。 不同布料做出来的耻裤价格显然会有不同。 夫妻两人相互嘀咕计算,李鸿儒则是抹抹嘴巴,开始预备出门。 在二楼,是李旦闷闷的念书声音。 不管他乐意与不乐意,他也需要开始念书了。 有李鸿儒这么一个弟弟授课,他还免了去学馆学习。 不提知识变得渊博,他至少需要读书识字,能基本看懂看明白书籍内容,也需要能听懂李鸿儒将来的授课。 修行《追风十三剑》。 这大抵就是李旦此时的希望了。 当下兵分数路,李鸿儒亦开始了慢慢的奔跑。 太学的位置较之四门馆要远上一些,坐落在长安南部区域中,大致要多奔行二十分钟。 一来一回便是接近两小时。 李鸿儒只得将自己腿脚练得利索点,争取早点跑到位。 “鸿儒兄,早上跑步呢!” 奔行四十余分钟,李鸿儒听得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回头张望时,顿时便看到了熟悉的脸。 “才俊兄,你这大早上的去哪儿啊?”李鸿儒气喘吁吁回道。 他看着荣才俊的马车,对方这方向似乎与他同一路。 跑步尚还需十分钟左右,但马车两三分钟就能到达太学。 “新学年伊始,我此番也是去太学进修啊”荣才俊高兴道:“快上马车!” “我没在老师的名单中看到你啊”李鸿儒低声问道。 “四门馆晋升名额满了,我不是那边进去的”荣才俊有点心虚道:“我爹花了银子,找了人才捅开了后门,你到太学别乱说啊。” 李鸿儒傍的大腿王福畴有名册,也看到了名字,但其他人不知晓真实,相互打打招呼也便过去了。 虽说太学中不乏他这样走后门硬塞进去的子弟,可要吐露出来,多少会很没面子。 “放心吧,我是守口如瓶小郎君,什么都不会乱说的。” 李鸿儒拍胸立下了保证,顿时让荣才俊放心了许多。 坐在马车上没两分钟,李鸿儒顿时便见到了往昔这座并没有任何想法的学府。 跳下马车进入内门,李鸿儒还来不及观察四周的环境,便听得前方好一阵叫骂。 诸多学子围成圈,显然是在看热闹。 “臭小子,别不知天高地厚!” “有种放了我,咱们重新来过!” “这话留着去战场上对你敌人说吧!” …… 连连的对话声传来,李鸿儒顿时惊奇了起来。 “太学的规矩好像和四门馆不一样啊”李鸿儒道。 “对,这地方允许学子切磋”荣才俊蛋疼道:“老生也有给新生下马威的习惯,咱们得夹着尾巴做人,争取早日有点带底气的本事。” 凝聚了儒家的浩然正气,学子们也能开始学到一些手段,不免也拥有了特殊的能力。 此时彼此能力接近,又难拥有真正杀死人的本领,这儿就是上好的训练场。 在这儿被打总比以后掉了脑袋要合适。 “又有新生来了!” 两人低声交流时,只听前方大笑,数道目光顿时就看了过来。 第七十三章 侯应谦 李鸿儒进了太学。 他和荣才俊躲在不远处偷偷交流。 随即,有那眼尖的顿时就发觉了他们。 大抵以往的新生也是这情况,或是生面孔,又或远远观望不敢向前看热闹。 想辨别新生还是较为容易的。 彷佛两头羊闯入了狼窝。 被诸人齐齐看过来,李鸿儒只觉心跳都加速了几分。 在他身边的荣才俊则是身体一抖,才稳稳站住。 此时人群纷纷散让,露出那双方的角逐者来。 一旁的老生脸色微红,相貌堂堂,脸有棱有角。 束发被丝带随意绑起,垂在了脑后,这让他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 但对方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 眼有异光,这至少已经修行了某种术法。 在他的对面,是一个配剑的年轻人。 对方的年龄并不大,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年龄似乎较之李鸿儒还要小一些。 脸上成熟中又带着稚嫩,下巴处一点毛渣渣将这年龄段的青少年心态显露无疑。 此时他双膝跪地,双手亦难以动弹,握着配剑使劲挣扎。 这是新生,李鸿儒也能一眼看出来。 文人的学府中还玩剑,这是新手的行为,也是挑衅的行为,无怪会被人教训一番。 只是他们就纯粹属于殃及的池鱼了。 太学虽然不忌讳切磋,但也没到刚入学就要打一顿的地步。 “各位师兄早上好,小弟荣才俊新来太学报道,还望各位多多关照!” 荣才俊身体一抖时,嘴巴已经迅速打了招呼。 他姿态并不高,顿时让一些老生的敌意收敛了起来。 荣才俊擅长识色圆场。 在四门馆中,诸多世家子弟的家庭背景即便再高,也是高出有限,大部分人都要低于荣家。 他在四门馆并无多少忌惮。 但在太学中,他就成了弟弟级别。 这儿的世家子弟随便捞出来一个,也有着荣家的地位。 那后台强的,甚至于可以位列到朝廷顶级行列。 虽说太学的学业能力与家庭背景没什么关联,但他现在要能力没能力要背景也比不过,态度软一些是自然。 “小弟李鸿儒初来乍到,向各位师兄见礼,还请各位师兄以后多多关照。” 李鸿儒亦是随之而上。 他与荣才俊并无多少区别,李鸿儒也秉承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理念。 此时嘴硬两句,除了捞到一顿打之外别无好处。 “喂,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快就投降呀!哎呀,我去你的……” 两人服了软,顿时引得那持剑挣扎的年轻人大叫起来。 他原地还以为来了帮手,没想到来了两个软蛋。 说完两人,他又对着那老生一阵叫囔。 “待我以后学得禁言术,非得将你嘴巴封上。” 老生心悸的看了看那长剑,对着数人挥了挥手。 顿时一群人抬手抬脚又扯剑,引得那年轻人好一阵怒骂。 “那位好像是侯家的侯应谦,他们家地位显赫,咱们以后躲远点。” “地上叫骂的那个呢?” “不认得,看他配剑的样子,可能是某个武官的子嗣,若非来头不小,就是过于莽撞冲撞了人!” 长安城世家子弟诸多,大官小官遍地走。 诸多人也不止娶妻,还有妾,这让世家的后代变得极为繁杂。 荣才俊认识一些出名的,但绝大部分也识别不得。 何况他以前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来太学,这方面的功课颇少。 此时两人也算是见机快,躲了一场麻烦。 一些人此时在帮忙卸剑,一些人眼神收了回去,还有一些人则不时在两人身上打量。 入学府的通道被堵了,此时也挤不过去。 两人只得在原地等待。 不多时,他们身边已经多了几人。 有不怕生事的凑了上去,也有没搞清楚情况的找了个角落等待。 还有如他们一般的新生则是左右环顾,待得见了荣才俊和李鸿儒,顿时就凑了过来。 四门馆每年都会向太学输送一些人,这些人是破格高升的同窗,往昔在四门馆的咖位并不小。 李鸿儒和荣才俊往常在四门馆中学业能力并不强,顿时也引得几人心中异动,不知两人为何就有了进入太学的资格。 “今日且收了你这柄剑,若下次还敢放肆,我便让你每日在门口蹲上半个时辰。” “你就是学了点绑人的术法,有什么了不起的,待我修成武魄,我到时再让你试试这剑法刴人厉不厉害。” “等你修成武魄,我元神都入二品了,照样能收拾你。” 侯应谦不屑的晃了晃头。 他倒没用家世压人,纯粹靠得手上的能力。 对方虽有出类拔萃的能力,但他亦有着相应的傲气。 “这是哪来的猛龙,才入太学就找应谦兄这种大高手叫阵!” “他凭借的是武者力量,往咱们文人中放个武者不是扯淡,猝不及防下谁都要遭殃。” “还好应谦兄能力强,稳稳吃住了他。” 待得周围一些吃瓜的人稍议,李鸿儒也弄清楚了一些事情。 候应谦,太学位于前列的优异学子,能力极强,此前还参与了盛会入场。 新生年龄虽轻,但也是了不得之辈,一入太学便想凭借武者力量掀翻对方地位。 一般而言,武者少有在太学中修行。 这大抵是父母希望后代文武双全了。 这种模式发展全面,但难以精通,需要更强的天资,也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便是朝廷中文武双全的人也不算多。 “若你是袁天纲那种天资纵横者,我还惧你三分,只怕你也是凭借祖辈蒙荫才有了这番实力,有什么可自傲之处。” 年轻人尚还囔囔,待得侯应谦直接点破,声音顿时就低了下来。 世家子女较之常人更强,并非个个天资纵横,而是他们的见识和底蕴远强于常人,实力才有了不同。 但若是同样的环境,他们会与诸多普通人并无区别。 除了少数天资优异者,他们亦只能仰望一些天资纵横者的背影。 袁天纲显然给予了侯应谦极为深刻的印象。 对方家世并不强,从四门馆起步,进入太学,又到国子学。 如今贵为国子学的第一高手,也开始成为朝廷新贵,甚至于在盛会上成为诸多文人学子的领队。 对方已经入了当今圣上的眼,重用是迟早的事情。 这便是天资与实力。 他羡慕但不嫉妒。 “你且再看一年……” “一年之后,便是那四门馆的平民新锐都会胜过于你。” 侯应谦毫不客气的回上一声,目光投向了太学入口之处。 根据讯息,今年确实有一个平民进入到四门馆中,他此时也很好奇对方是谁。 目光在诸多人身上投去。 一个个新生映入了眼帘。 平民和世家子弟自然是会有区别。 譬如格格不入,难于融入世家团体。 又或穿着普通,难有多少钱财。 再或出行马车规格一般,甚至没有马车。 他目光扫了许久,最终才放到了荣才俊旁边的李鸿儒身上。 第七十四章 术法 李鸿儒和世家子弟玩到了一块,与荣才俊站在一起,他身边甚至也不乏其他人。 李鸿儒还与世家子弟同样圆滑,进了太学选择直接向老生低头。 他一身新衣,只是一眼望去,极难从其中区分出来。 但侯应谦仔细审视,顿时发现了一些细微处的区别。 比如对方的鞋子。 李鸿儒穿着的鞋面上灰尘较之其他人更明显,他甚至还看到了泥泞。 虽然李鸿儒衣服也极为得体,与其他人几乎没有区别。 但侯应谦还是看出了差异。 尚衣阁和冠装楼等处提供的学子服属于标款,色泽统一,而李鸿儒身上的学子服色泽有一丝偏青。 倘若李鸿儒穿久一些也就罢了,但李鸿儒穿的偏偏是新衣。 这应该属于哪家小店的专门定制,以对方穿着贴身度而言,李鸿儒与这种店铺的关系可能都匪浅。 他脑海中转了数个念头,这才将目光投在了李鸿儒身上。 “鸿儒兄,您可是今年四门馆平民新锐?” 对方低头时进行了自我介绍,侯应谦思索了一番,才想起对方名字来。 他倒也直接,选择了直面发问。 这问题引发了诸多人的目光,便是那个年轻的武者都抬起了头,显得有几分惊讶。 袁天纲这两年引发的无数目光,诸多人对平民中天才极有兴趣。 倘若离得远一些还难有交际,但对方这都已经跑到他们身边来了。 “应谦兄说的没错,我就是那个平民新锐。” 李鸿儒颇为牙疼。 荣才俊还担心自己走后门进入太学的事发,没想到他自己事发得更早,一时间被诸多人注目。 今年从四门馆高升的人数中,唯有他属于平民的阶级,显得特殊了一些。 平民高升的人数每年都很少,一两个是常态。 此时的太学中平民层次的学生大概只有五六人。 但除了袁天纲一战成名,其他人少有复制这种路,依旧显得默默无闻,与世家子女没多少区别,甚至于有的人因为先天条件不足显得落后了一些。 太学短短两三年,想要追上其他人十几年的努力,抹平阶层不同造成的差异,这难度无疑巨大。 李鸿儒觉得侯应谦等人是被袁天纲惊艳过了头。 他哪有袁天纲那种本事。 袁天纲表面上的出生平凡,但袁天纲有袁守城这么一位算计不凡的叔叔。 对方觉得朝堂上道家势力过弱,随手就引入了释家。 如今唐皇都被弄到了坑里,而袁守城拍拍屁股走人,轻轻松松脱离了这场动乱的波及。 李鸿儒甚至觉得袁守城有插手‘帝传三世,武代李兴’的事情,只是他拿不出什么证明,也找不出对方做这种事情的理由。 但袁天纲背后无疑站着道家大佬,甚至可能不止袁守城一人。 道家底蕴加诸在身,袁天纲底蕴并不次于世家。 可他算什么。 李鸿儒觉得自己难有多少复制袁天纲轨迹的可能。 而他性格也并非属于那种喜欢高调的人。 “露两手,让我们看看你有何本事?”侯应谦笑道。 “我听闻王福畴博士收了一个学生,似乎就叫李鸿儒。” “快露两手。” “还是算了吧,人家刚刚入学,咱们咄咄逼人也不好。” …… 一些附和之声响起,随即又出现了帮腔。 王福畴让他拜师时拉扯的助力影响出现了。 李鸿儒顿时就感受到了两股善意中带点好奇的目光。 如果没有错,对方很可能是王福畴那几位老友的子嗣或学生。 而在太学中,他还有博士袁学真相助。 一些恶性事情难有可能发生,但是否能融入这个学府则是李鸿儒自身的问题。 “小弟擅长背诵《九经》,若是哪位有兴趣,咱们可以互问互答对上一番”李鸿儒抱掌道:“不知哪位师兄愿意赐教一番。” “你这就没意思了!” “背书一点也不好玩。” “哎呀,比什么背诵《九经》啊,我看到《九经》就脑壳疼!” “今天有袁博士授课,新学年开始的背诵和默写不可避免!” …… 李鸿儒的话引发了一些小浪潮,众多学子顿时就唉声叹气起来。 这和在四门馆时的情景没什么区别。 学习时背诵《九经》少不了,诸多人也最痛恨背诵。 李鸿儒这个才艺展示相当不受欢迎。 但他也引得一些人羡慕不已。 擅长记忆和背诵的人明显能轻松应对学业,并不需要头疼时不时的抽查,也免了每年太学剔除不合格者的风险。 “哈~” “哎吆!” 众多人兴致大坏时,只听一声吞吐气息的大喝,亦伴随着一声痛呼。 只是瞬息之间,侯应谦和那年轻人便滚到了一起。 待得几拳锤下,侯应谦已经是闷哼一声,几乎要晕过去。 他这下手来得极快,控制的时间也没在侯应谦的掌控之内。 待得挨上数拳,一些学子才反应过来,开始上去拉扯。 “小爷什么都吃,就是不喜欢吃亏,你若敢以后每天定上我半个时辰,我便每日揍上你一顿。” 被术法定身的感觉显然不会好受,并不亚于物理性质的打击。 他轰出数拳,身体随即进入乏力阶段,被制服了下来,在一旁大喘气。 “正巧了,本人也不怎么喜欢吃亏!” 眼见年轻人被制服,侯应谦这才龇牙咧嘴的站了起来。 他揉搓着自己痛疼处,目光转向一学子。 “杜构兄,你擅长速老术,先给这家伙来一下,解了我这心头之恨!” 侯应谦觉得自己还好及时抱头了,否则会被揍到形象难于辨识。 这家伙年龄小,不懂敬畏,就是个愣头青。 他脾气再好也有几分恼怒。 “何不让我对你释放回春术,先将这痛感消下去。” 一人站出,他亦是皱眉看向那年轻人。 对方年轻气盛,他们也曾如此走过来,直到被老生经常教训,这才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懂得敬畏。 “先搞他,我一会儿找房遗欢,他也擅长回春术。” 侯应谦龇牙咧嘴回了一句,也让杜构点了点头。 “你们要做什么?” “嘿嘿~” 年轻新生大叫时,杜构冷笑了一声。 他手指不断滑动,李鸿儒敏锐觉察到了对方手中缠绕的黑色光晕。 念念有词数十秒,杜构顿时将手贴到了年轻新生的脸上。 只见对方的脸蛋迅速老化皱巴巴了起来,连带身躯也显得干巴巴。 李鸿儒眉心稍微一动,随即便见得了对方身躯依旧如原样的形态,但表面上看去,对方此时已经如同六七十余岁的老者。 以年轻新生的水准,只怕难以戳穿这种虚假。 而这种术法追求模拟真实,一般还会抽取身体力量,导致力量衰竭得如老人一般。 “先让你老上一天,若你冥顽不灵,我们能让你老到太学修行结束!” 见得年轻人垂垂老矣,再难反弹,侯应谦才吐了心中这口恶气。 第七十五章 演武堂 “可怕吧!” “真可怕!” 荣才俊和李鸿儒嘀嘀咕咕。 有年轻人的挡枪,两个心思有异的家伙倒没受什么灾。 老生依旧能控制事态,新生刺头被拿下。 “调查出来了,他是大理寺的寺正裴绍大人的独子。” 一些年轻学子也在探寻消息,消息获取的速度极快。 有画像,有钱财,长安城中会有很多人接这种生意,太学附近也有这种生意人。 “裴聂!” 侯应谦念着对方的名字。 有人叫来了他提及的房遗欢,承受了术法,他此时没了疼痛,挨揍的痛苦亦是消退,心中恶气消除了大半。 这种回春术的能力看得李鸿儒极为羡慕。 若有这种能力辅助,李旦练武时的一些磕碰小伤就能随手治愈了。 据悉太学有基本术法,虽然远不如世家传承的底蕴,但多少能学一些技能,免了被人提及‘百无一用是书生’。 李鸿儒只觉未来可期。 他瞅瞅垂垂老矣的裴聂。 说来他也熟悉这位的老爹,最近被裴绍审了两桩案子。 大理寺的寺正官职在朝廷体系不算太高,但权力却是实实在在,少有人去得罪这种职位的人。 也无怪裴聂有几分年轻气盛。 这是个还有点中二性格的年轻人,较之李鸿儒小两岁。 排除年龄导致的心性不沉稳,对方无疑也属于天才行列。 只是裴聂的天才体现在练武上,这是一个有大概率凝练武魄的年轻人,以后很可能是武者高手。 大概是心性需要雕琢,也需要文化的熏陶,这才送到太学来。 “铛!” 一声钟声响,诸多人顿时开始齐齐往太学院中走去。 上课的时间到了。 “你们把我剑丢哪里去了!” 一脸老态的裴聂抬起头,在地上爬了两下,顿时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 “剑被他们拿走了,你要拐棍吗?” 李鸿儒随手捡了一根掉落的枯树枝,递给了裴聂。 “唉,谢谢啊!” 裴聂手指停了停,最终将那根枯枝接了过去。 他现在确实要这么一个支撑。 若杜构的术法下手再狠一点,他此时大概只能躺在地上,留着嘴里那点写遗嘱的力气。 “我原本以为自己在同龄人中已经无敌了,没想到在年岁更大者眼中不值一提。” 他囔囔了一句,心下也有了几分自知之明。 “但不挑战又很不甘心,如今知晓了距离,吃了苦头,也不算坏事。” 待得此时,这年轻人倒也恢复了清醒,让李鸿儒顿时高看了一筹。 “以后我揍文人的时候肯定一揍一个准……” 待得他再囔囔,李鸿儒那高看的心思又放了下去,看来这小伙以后还有要吃一些苦头。 “上课去吧”李鸿儒催促道。 “我今天有些老眼昏花,上课大概有难度了。” 待得李鸿儒再催上一句,才见裴聂拄着枯枝慢慢行走。 一场早上的事件进入到尾声。 太学院中,此时也迎来了这个下半学年的第一场课。 授课者是李鸿儒拜师时见过的袁学真。 相对老一批学子显得有些熟悉的讲解,对李鸿儒来说却是如同天籁,此前诸多欠缺的理解顿时就开阔起来。 还能如此解释,原来是这种解释,真正的涵义原来在此…… 袁学真主讲解时天马行空,并不局限于《九经》中某一本书又或者某一个段落,随口讲解便能引申到其他话题。 甚至于抽查学子问答时也能提及到其他之处。 袁学真并非每天来授课,平常教授的依旧是助教和直讲。 李鸿儒颇为珍惜新学期第一场课的机会。 更深入的通透理解,他能隐隐感觉自己儒家浩然正气凝固了一些。 这是文人防护自身的抗性能力,有多强都不嫌少。 而更高的《九经》理解,对自身了解增加,也对凝聚元神有着裨益。 太学之中,授课方式与四门馆有了一定的区别。 四门馆是整个上午都上课,至少持续四小时,而太学则要少两节课。 待得课程结束,便进入到自由学习的阶段。 有在课堂上者,有询问老师者,也有人去阅读室。 待得两小时后,这才放学散退。 李鸿儒心中念着阅读室诸多增长见识的书籍,待得袁学真提示下课,他顿时就出了门去。 “这小家伙,毛毛躁躁,也不与我先打个招呼!” 袁学真笑看了李鸿儒背影一下,随即看向了更为毛毛躁躁的裴聂。 这两人天资都不弱,一个擅文,一个擅武,较之诸多人都要强。 王福畴收了李鸿儒入门下,他却是收了裴聂。 看着裴聂垂垂老矣的模样,袁学真也不解除对方此时承受的术法,在太学承受毒打总归好过于在外面遭难。 太学的观念一向如此,并不会因为裴聂是他学生而有改变。 他此时还呼上了裴聂进行课堂校考。 “今日回去重复抄写一百遍,明日我要见到你能完整的背诵和理解!” 待得校考数句,裴聂蠕蠕难以作答一些基本的学识,袁学真顿时安排了作业。 一堆请教老师的学子心中不免也打鼓。 这种待遇也就亲儿子和亲学生才具备了。 课堂中依旧有校考和问询,此时李鸿儒也终于见得自己想参观的阅读室。 在阅读室中,摆放着数百本线装的书籍。 在旧记忆中不堪一提的藏书规模,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属于一座大型半公开图书馆。 知识的把控森严。 没有便利的各种传讯手段,知识也缺乏渠道和公开。 一些人一辈子没听闻这些书籍很正常,常年固定在一小块区域生存也是常事。 诸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难有全面的视角。 藏书上的知识便显得弥足珍贵。 藏书盖晗天文地理农林牧渔,也囊括武经术法基础,李鸿儒甚至还看到了道家的一些书籍。 书籍数量虽然不多,但都是精挑细选,也盖晗了大部分所需。 从太学走出的人,大部分都进入到朝廷部门,足迹遍布天南海北,相应也需要诸多基础知识。 一些所需可以在任上学习,但若是没有基础,便只有靠教训来增添经验。 李鸿儒脑海中并不乏一些常识,但他欠缺文人修行和武者修炼的基础知识。 此时他双眼发光,只觉自己看到了宝山。 若是能在太学修行足够久,他应该会具备一定的实力。 他寻找了一番,开始翻动一册书籍。 “您或许需要修建一座演武堂!” 概念性的知识入手,五十金基础建筑的提示也随之而来。 李鸿儒看着手中的《基础剑术精要》,一时不免也是喜忧交加。 第七十六章 裴聂 不论是《占火要诀》,还是《基础剑术精要》,都属于基础性内容。 这有点类似于《明庭经》和儒家浩然正气的关系。 没有练就儒家浩然正气,李鸿儒照样将《明庭经》修行成功。 但《明庭经》开启的天眼持续时间并不是很长,一旦时间过长,李鸿儒便再难开启能力。 待得他儒家浩然正气小成,这才将释放的时间不断延长。 这是基础的能力,也助推着秘籍的效果,甚至可能还存在其他用处。 每种能力都有其专有独特的性能,但能力之间也有相互的关联和影响。 个个都是好能力,但个个需要的资金都不菲。 李鸿儒观看了一会儿,这才进入到默念背诵的阶段。 阅读室的书籍允许太学的学子们自由观看,但并不允许外借,也不允许现场复刻誊写。 至于自己背诵再默写出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规矩牢不可破,但规矩外也有些人情。 只要不将阅读室的诸多书籍肆意传播,并不会被追究麻烦。 李鸿儒觉得荣家的《明庭经》就是这种情况下的产物。 只是荣家所处的层次更高,摘抄的秘籍可能源自国子学甚至更隐秘的藏书之处。 “每日两小时背诵,回去再默写出来,力求手抄尽量保持一致。” 倘若要李鸿儒将这阅读室诸多书籍背诵,那是一桩几乎没可能的事情。 但若只是进行短期记忆,再誊写摘抄,李鸿儒觉得自己有一定的能力。 只要时间足够长,他就能将自己所需进行复刻。 阅读室内,不乏一些学子此时在阅读。 诸多人身体周围摇曳着淡淡青光,以儒家浩然正气破除着秘籍上的虚妄,看到正常的内容。 这是阅读,也是在锤炼儒家浩然正气。 更强的能力,显然会阅读得更为轻松。 李鸿儒口中刚欲默念,随即心中一定,额头开始有了一丝蠕动。 天眼。 这是较之儒家浩然正气逐行逐字破解观看更为轻松的方式。 他放眼望去时,只见手中的秘籍已经变换了一种模样,与此前相似,但又有了一些不同。 只是扫视了手中的书册一眼,李鸿儒就进入到背诵记忆之中。 即便是能被练功房识别,动辄需要数天的研读时间也让李鸿儒毫无选择。 他在阅读室中就发现了一册《灵脉五经》,这册书涉及耳窍的专门讲解,似乎有一定概率引导出特殊的能力。 一些热门的术法书籍则被其他人拿着在观看,李鸿儒一时也难以去拿来分辨。 若是他想观看术法类的书籍,下次就需要跑快一些,又或等哪位师兄能力不济,再度去接盘书籍观看。 此时他拿着《基础剑术精要》默念,不时将一段段文字和图像映入到脑海中,再度重复记忆。 书册有一定的厚度,但半月到二十余天的时间足以让他完成手抄复刻。 “你对剑术也有兴趣?” 李鸿儒背诵时,身边已经多了一个老头子。 李鸿儒稍微扫视了一眼,见得那垂垂老矣下的年轻形态,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收了回来。 涉及《追风十三剑》的诸多基础知识都写在这册书上,他当然对剑术很有兴趣。 除了自己要学,他还要教李旦,这是属于必须背诵的内容。 “想学剑术找我啊,小爷……本人剑术还是很强的。” 裴聂拄着枯枝,坐在了李鸿儒身旁。 大概是老生懒得搭理他,新生也没几个对他这模样有兴趣。 新学期开始的第一天,他除了被人打了几顿,再无丝毫其他收获。 “夫为剑者,示之以虚,开之以利,后之以发,先之以至……” 见得李鸿儒不搭理,裴聂开始念叨叨。 这真是一个不怎么讨喜的孩子。 被人打扰,即便李鸿儒也难保持原有静心背诵的心态。 但裴聂的剑术基础确实是很强了,对李鸿儒很陌生的内容,裴聂可以随口说来。 李鸿儒想了想,这才问道:“你能背诵《基础剑术精要》?” “剑术的基础篇当然没问题”裴聂得意道:“这可是我爹一鞭子一鞭子抽我,我才完全背诵下来的,怎么也不可能忘了。” 他此时难以鼓动气血,更无须说勘破虚妄,口中所叙都源于记忆。 “这册书有两万一千六百二十五字,涉及使唤的图解三百二十六副,你当真能全部背诵描述?”李鸿儒奇道。 “必须的,不是小爷喜欢吹牛,长安如我这种年龄的,真没有一个能打的。” 裴聂仰着脑袋,一脸的孤单寂寞冷。 只是他年少又披着老皮,怎么看都有些怪异。 “我听说长安有祝氏剑堂、河东武馆……” “那些破烂地方都被我通通挑了一遍,等我年岁再大一点,我肯定会再去踩一遍。” 李鸿儒话还没说完,裴聂就得意了起来,开始低声介绍他踩这些武馆的经历。 一打一没问题,一对二也行,一打三不在话下,多的时候他能战六人不沾任何打击。 李鸿儒提及的武馆被他一一踩了一次,裴聂亦将目光放向了一些武官世家。 虽然他今天挨打了,但平常都是他揍其他同龄人。 年轻人虽然不怎么讨喜,但说话也是实情。 便是当今的皇子也没落下,被他直接挑翻。 这也无怪裴聂有几分傲气。 入得文人们修行的场所,他更显得有些肆无忌惮,仗着文人并不擅长近斗,一来就想牛逼哄哄成为太学的扛把子。 只是他扛把子路有些漫长。 有了提防,诸多文人没可能给他这种机会。 如今他剑也缴获了,即便再携一把剑入太学,也会被众人放倒,拿掉凶器。 一群羊中放入了一头小狼,这也激活了太学的另一种氛围,免得诸多人每日沉迷于学法和文人之间的斗法。 当然,这对裴聂不太友好。 这家伙此时很是没朋友。 稍微交善一点的便是李鸿儒了。 这还是李鸿儒知晓对方是袁学真的学生,属于王福畴一阵营的人,他才递了根枯枝给对方当拐棍。 待得这货唠唠叨叨没完,完全没法进入到背诵记忆,李鸿儒这才无奈起来。 “你若有真本事,一会儿散学后就将这书背了,我才服你!” “虽然这有点麻烦,不过对小爷来说不叫事。” 裴聂很是牛气的拍胸保证了下来。 这让李鸿儒倒是有了一些意外收获。 若有这么一个辅助背诵者,他能节省太多时间了。 “若我全背下来了,你到时需得叫我老大。” 裴聂看着李鸿儒,眼睛转来转去。 他不能为了证明自己一番,白白背诵如此多字,那是傻子的行为。 “没问题!” 李鸿儒顿时就同意了下来 这让裴聂觉得自己进入太学以来,第一个小弟已经收入了麾下。 喜闻乐见小单章 一个好事儿是下周五上架,应该是8月14日。 上架可以正常更新,身体健康的情况下3章打底。 一个坏事儿也是与上架相关。 原本是想新书期保持两个月,9月1号上架,但是数据扑的有点头大。 昨天编辑找我聊了聊,问我要不要开本新书。 所以聊着聊着,书的简介也变了,上架日期也提前了。 ---------- 此前写了英雄无敌大宗师这本书,我当时觉得英雄无敌太小众化,书名也不合当下主流。 这一次开书,我就选择了最通俗的西游世界。 书名也洋气了一点,毕竟是以‘我……’做开头。 以前流行过《哪吒魔童降世》,还是满满的西游热点。 和朋友聊了聊相关。 “西游都被写烂了!” “电影也拍烂了!” “你见谁写西游发家了?” “谁写的西游上热销排行了?” “你这是在游戏版块写仙侠。” “游戏版块本来就是养老院,仙侠是大神专场,你碰这做什么。” …… 我顿时一脸懵。 遥遥还记得我大宗师完本感言中提及的,不能踩坑,不能吃土,没想到又重新踏了进去。 “你装逼打脸情节不够,若是我写,四门馆这里开始就可以写冲突!” “冲突?” “对,平民身份和世家子弟必须冲突,主角必须被看不起,被嘲讽,然后打脸回去。” “世家子弟至少也有点风范吧。” “不用风范,也不用智商,你就让他们嘲讽主角,狠狠讽刺,什么话看上去火气大写什么。” “会不会有点戾气化?” “那么写打脸的时候才会爽啊,反正他们是配角,你主角又死不了。” “你说的有理!” 扑也想知道扑街的原因,所以和朋友认真聊了聊,谈及一些相关。 在我看来,世家子弟一般接受过良好教育,即便能力不行,应该不那么脑残低智,但正常而言,朋友建议低智化,就是要找主角麻烦,然后打脸回去。 这种套路很常见,也屡被老白骂太毒了,但不得不说很有效,大伙儿嘴上嫌弃,但实际还是乐意看打脸环节。 也谈及了起点孤儿院的问题。 除非是都市等栏目,一般建议直接孤儿开局,少很多麻烦,也干脆(得,我又碰了禁忌) “金手指不用慢慢揭秘,一次拿出来。” “别想着写长文,前面不引流,后面没法写。” “你见过有几个人在后期翻身?那死掉的一片片的看到过没?” “现在是快节奏时代,开局就得爽,比如神豪文,开局就是两万亿,现在的多宝文,开局就生十个八个,我昨天还看到生三千个的了,你倒好,开局是个布店老板的仔。” “要么有香蕉等人的水准,要么你有大量粉丝,否则没可能慢吞吞的写长文。” “老白骂书,你去看看有几成的老白会花钱看书,市场小白化不就是因为老白不花钱,大家只能去写小白化的。” “某卢文几十万字能恰钱就是硬道理。” …… 接受了朋友好心的指导,我顿时n个卧槽上了心头。 但卧槽归卧槽,写归写。 开书之前,我也想过一些事。 究竟是写通俗一些,还是按自己的优势去写。 第一本书写下来,我觉得自己逻辑方面还是比较稳,最终能圆回来,也没写崩,毕竟理科,这方面能力没有太差。 考虑再三,这本依旧是走逻辑方面的路线。 但阅读市场需要噱头,很多作者可能要写十来个开头,选到最合适才开局。 我是拿起键盘就敲。 敲出来的成绩不算理想。 今天已经有了新的记录,三千收藏。 有上本书的老朋友照顾,我觉得首订或许能到三百。 按三百的首订,写一章大概是13.5元的收入。 日更三章,均订稳定,月收入大概1200。 这么一计算,我脑壳疼,又是吃土开局。 但构思基本形成。 若是放弃,总归是如同徐直、李鸿儒的人生一样,有着几分不甘。 所以只能如玩太吾绘卷时一样,肝! ----------------------------------------- 今天先将加更规则写出来,没的说,唯一的出路只有肝了。 因为家庭境遇的一些变化,连续写了2年多,没停过键盘,所以我的状态是有些疲惫的。 6月26开始动笔,大宗师完本第二天,也就是7月1号发书,今天是8月7号。 存稿不算多,不到四十章。 我码字速度很慢,集中精神码字,一小时也就1000字左右,三章基本6-7个小时过去了。 但不肝没出路。 我不想李鸿儒夭折。 必须鼓足干劲加码写。 起点出了个好规则,发言的时候不再是毫无代价的肆意发言。 虽然少了很多人的本章说,但我相信大部分同学还是能支持理解的。 这让上架前的章节少有了戾气之词,阅读环境也更为舒服。 我心态承压力只是一般,被喷的头大,所以也有了1点粉丝值的限制(因为容易被负面语言影响,上本书我大概是半年才去一趟评论区,本章说也只看了vip最新的本章说)。 愿看书能从此祥和。 庆贺这一设定,正常更新上加更20章(也就是十天更五十章,一章2000-3000字不等) 这个是我设定1点粉丝值的补偿,希望大家不要介意这个设定。 --------------------------- 自我加更写完,也到正常加更环节。 首订加更:300起订,每多50首订加一章。 均订加更:300均订起,每多100加更一章。 推荐票加更:每累积五千推荐票价加一章。 月票加更:一百月票加更一章。 打赏加更:舵主加一章,盟主10章(会计算此前所有朋友的累积打赏,一直到加更完毕,此后的打赏也有效。) 每日基本更新:三更 更新时间:早8点,中午14点,晚上20点各一章,有加更会放一章在14点,放一章在20点。 ------------------------- 这算是提前的上架感言之分言。 我愿意肝,看看能不能肝出一条路。 希望朋友们能支持。 下周五(2020年8月14日)会上架,请一定要来。 只要有人看,我就会肝下去。 拜托了! 辣椒! 第七十七章 对比 “你不会是唆使我来背诵《基础剑术精要》吧?” 李氏布店的二楼中,裴聂头昏眼花。 即便有李鸿儒辅助书写,他也觉得自己有些虚弱。 这不仅源于他中了术法“速老术”,背诵两万余字,又将图形齐齐誊写上纸,都显得过于耗费精力。 “这书在太学中便能随意观看,我唆使你做什么”李鸿儒笑道。 “那你干嘛要誊写出来?”裴聂问道。 “我又不曾将这册书进行全文背诵,明日自然要去对比一番,看看你有没有疏漏。” “小爷背的书才不会有疏漏,你就等着叫我老大。” 裴聂不屑的哼上一声,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有信心的。 这些剑术的基础能力已经深深映入了他脑海中,再难有多少忘却的可能。 当基础的剑术形成本能,一些高阶的剑术也能信手拈来。 但基础的能力亦有极限。 武者之路漫漫长远,修气血,修剑术,练武魄,诸多能力需要不断增强,也对应着更多更高的知识需求。 最佳便是如他一般,修武之时,也辅助习文。 只是一项修行便占据了大多数人全部的时间,少有人有他这种可以额外修行的条件。 一册《基础剑术精要》没什么大不了,再牛掰的人也没可能依靠基础的剑术大杀四方。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只觉天色有些暗。 是时候回裴府了。 “记得明天不要抵赖,需要叫我做老大!” 臭屁哄哄上一声,裴聂拄着枯枝拐棍,弓着背走下楼去。 楼下传来客氏热情的挽留声。 “阿姨,你莫要客气,我不吃晚餐。” “我就是过来证明一下自己,顺道收个小弟。” “说实话,我看不上你们家吃的这些食物,比我们家伙食差太多了。” 裴聂拒绝人时非常直接,这相当伤自尊。 客氏挽留的右手举起,又尴尬的放了下来。 这老者不仅说话呛人,而且称呼也很不得体。 她好歹还能沾少妇的边,居然被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叫阿姨。 李鸿儒这都请的是什么人过来。 随着李鸿儒修行成功,她每日都能见得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客氏觉得自己需要一颗大心脏,才能坦然接受各种莫名其妙之事。 “你们两个赶紧下来吃饭,我今天炖了牛肉呢!” 客氏对着楼上探头探脑的李鸿儒和李旦喊上一声,两人这才快步下楼。 “二弟,你从哪里请来的老神仙,他讲的比武馆详细太多了啊!” 李旦手捧着誊写的《基础剑术精要》,只觉自己看到了修行武道的上佳秘籍。 “老神仙”李鸿儒哑然道:“他比我还小呢。” “小?” 不仅李旦有些莫名其妙,便是客氏都瞪大了眼睛。 “他是大理寺的寺正裴绍大人的独子裴聂,也是今天入太学,只是为人跳脱了一些,刚入学就想当太学的老大,中了一招术法。” “他很年轻?” “什么术法啊?” “我听一些人传过,有老神仙可以返老还童,只是没见过返童还老的。” 到了吃饭的功夫,李保国也插嘴了进来。 “那都是骗术”李鸿儒笑道:“术法虽然神奇,但难于让人逆转时光,你说的那个老神仙想必是个年轻人,只是释放了‘速老术’在身上,做了反向的运用,长期装成老者用来骗人钱财。” 他解释了一番术法,又将裴聂在太学中招一一道来,顿时听得李保国等人啧啧称奇。 “今天王博士让人送了三十两黄金过来,说是卖了很多耻裤,或许以后还会有些钱财入账。” 晚餐之时,李保国也压低了声音,开始叙说李家这笔巨额财富。 无怪乎客氏今天的晚餐中添加了牛肉,这是又有钱财入账了。 此前卖披风拿过一次黄金,数量较之要更多,他这次倒没哆嗦。 也可能今天时间过去了许久,李保国心中已经坦然了。 “王博士说这是你应得的报酬,若是你支用,我们不许阻拦”李保国道。 “我最近没什么要用钱财的地方”李鸿儒摆摆手摇头道:“咱们多换些肉食给家里吃就行,都补补身体。” 入账的钱财虽多,但也没达到他最低需求的标准。 动辄五十两黄金的基础建筑要求让李鸿儒对钱财已经没了感觉。 这是一个无底洞。 三十两黄金远远不够用。 甚至于还不能形成太吾的基础建筑需求。 与其拿来吞了化成财富,倒还不如让家里舒坦一些。 他此时也在进行自我学习能力与太吾研读的对比,又需要每日背诵默写阅读室的书籍,还要对李旦进行教学,事情颇多。 李鸿儒看了看时间,此时天色刚刚入黑。 有王福畴和袁学真的关系,他并不会因为考勤不合格导致被劝退。 太学之中开始涉及初步的修行,一些短时间闭关事件不可避免。 诸多有一定后台的人都是如此,难有人因为考勤失去太学读书的资格。 若要劝退,那也是硬性指标的考核没过。 但考核对李鸿儒来说并不算大问题。 只要认真学习,通过考试,占据中上游成绩难度不算大。 今天随着裴聂将《基础剑术精要》捣鼓了一遍,其中还不乏李鸿儒发问。 这让他通晓了《追风十三剑》中以往诸多难以理解之处。 李鸿儒对进行自我学习和太吾研读对比上了心。 今天就是看结果的日子。 他叮嘱了李旦一番,又吞服了一枚辟谷丸,这才将心神投入到练功房中。 “发现手抄秘籍《追风十三剑》,是否进行研读?” 提示1:该手抄秘籍可能存在不完善之处,威能被削弱,需要同类秘籍进行补充。 提示2:该手抄秘籍可能存在更改之处,修行后导致与真传秘籍截然不同的效果。 不乏这种再三的提示,但李鸿儒也没其他方法。 他哪能找到真传秘籍。 一切只能凑合着先用用。 待得确定研读,练功房中显出《追风十三剑》的形象。 祝青桐身上携带的这册《追风十三剑》属于手抄本,只是采用普通方式誊写,没有多少虚妄可言。 这册手抄本上亦有着诸多的注解。 当叠加上《基础剑术精要》,李鸿儒理解起来就不难了。 文人修行的门槛高,但武者要求的文化知识并不算高。 李旦需要理解一周时间的内容,对李鸿儒而言,有时就是读两三遍的事情。 当文化水准到一定程度,理解能力亦是大幅度上升,他们通常较之武者有更高的领悟能力。 此时修行理解一些基础类的书籍并无多少问题。 李鸿儒心神投入在了《追风十三剑》上。 他顿时觉察到这册秘籍已经进行了提前的修行。 在研读的百分比中,出现了一道46%的提示。 这让李鸿儒嘴角抽了抽。 他琢磨大半月,又辅以《基础剑术精要》,但最终拿了四十六分。 这完全是一种不及格的水准,对比之下是一边倒的惨输。 但李鸿儒觉得自己也有了意外收获。 倘若自我学习能填补到修行之中,他借用太吾修行便不需要连续耗费数天的时间了。 自己钻研越多,动用太吾研读所用的时间也越少。 这不仅有利于他活命,在某些时候或许也有其他的裨益。 第七十八章 当小弟的风险比较大 《追风十三剑》的研读进度从46%开始,慢慢进入到87%。 最终研读悬停在这个进度点。 李鸿儒将《追风十三剑》学习完毕。 若认为将手中这册秘籍完全钻研清楚了并无不可。 诸多秘籍上的内容已经齐齐入了脑海。 但这是一门经过删删减减的秘籍,也有速成的意味,不免有了缺失。 这册秘籍源于祝青桐,大概也是祝家经历了一定修改,让剑术更适合女子。 若想取得100%的能力,让修行的剑术更强,或找到同类的秘籍,或需要借阅到祝家同样的秘籍《追风十三剑》来弥补。 当秘籍的完整性大于等于50%,便能进入到修行之中。 此时的时间只是过去一天半。 李鸿儒闭眼时尚是入夜的时间,待得他此时睁眼,天色同样微暗。 但此时已经是早上,已经能听到街道上一些做早市的人声,客氏亦开始煮早餐。 肚中依旧有些饱。 若是吃饱了只需挨一天半的饿,李鸿儒觉得辟谷丸可以省一省。 “二弟?” “啊~” 静坐了三十余小时,李鸿儒腿脚有些发麻,动弹揉搓之时让看护他的李旦惊醒了过来。 “你出关了?”李旦问道。 “对!我学了点东西,过几天应该能教你。” 李鸿儒甩了甩手和腿,时间恰好是早上,他今天上午还得去太学一趟。 不论是讲课还是阅读室背诵另外的书籍,两项都是需要同步进行的事情。 待得下午回来,他便会开始修行《追风十三剑》,让自己对这门残缺的剑术修行成功。 若他自己按秘籍知识先练上一阵,李鸿儒已经能想到后果。 大抵是他修炼时会多一定的进度。 自练也并不算亏。 轻活可以自己干,再难于前进的累活交给太吾来做。 自身能力与天赋相互结合,李鸿儒感觉一切好极了。 获知了对比的结果,李鸿儒只觉自己怎么都舒坦。 他人脑是肯定没法比过太吾了,但两者可以结合,这让他有了一种参与在其中的踏实感,而不仅仅属于看客。 能力展现在身体上,他用的也安心。 随手取了一枚铜板,趁着李旦不注意,李鸿儒塞进了嘴里当零食。 他肚中并不饥饿,只是承受食铁妖兽的影响,嘴巴有些馋。 这种妖兽平常吞噬最多的便是铁类金属,这并非食铁妖兽专门喜欢吃铁,而是铁类金属最好找。 自然界不乏铁矿石,而诸多人类聚居地中也少不了铁制武器和农具的身影。 这让食铁妖兽没事就喜欢到处啃两口。 因为经常咬坏农具,在一些区域,农夫们对这种妖兽深恶痛绝,堪比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是李鸿儒需要的妖力,但李鸿儒又不想这种妖力过于强盛,免得将来遭了反噬。 他磨了一会儿牙齿,才将那铜板吞了下去。 “对了,昨天来了一个年轻人,他说你玩赖,为了不叫他老大,居然连太学都不去了。” “那就是裴聂。” “裴聂?” “诵读这册书的老神仙!” 李旦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显得有些半睡半醒。 待得李鸿儒磨上一会儿牙齿,他才清醒过来。 他此时也提及了昨天的一些事情。 作为裴聂此时在太学中唯一可能的小弟,他倒是上心,还专门跑到李家来看情况。 大抵是见得李鸿儒真处于闭关之中,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跑回去。 李鸿儒哑然一笑。 阶层的社会中,即便对方年纪再小,若是有了身份和地位,见面恭恭敬敬道称呼也是常事。 他倒不在乎喊谁老大老二。 何况裴聂带来的帮助并不小。 若是这位‘老大’还能尽一些绵薄之力,李鸿儒觉得直接也算是间接傍了一条大腿,即便称呼一声老师都值得。 不论年龄大小,只要能带来裨益,都是他的贵人,李鸿儒并不在乎嘴巴上这点称呼。 李鸿儒稍微运转了一番,随手捡了李旦练武的木剑。 一阵连连突刺使唤了出来。 理论与实际果然是两码事。 甚至于还有他身体素质的影响。 《追风十三剑》的剑法就在脑海中,使唤出来就成了四不像。 李鸿儒连连施展了两次,只觉偏差甚大。 若是与人剑术交锋,他大概一招就能被人拿下。 “我觉得二弟剑术很强!” 唯一能捧场的,大概也就是自家兄弟了。 李鸿儒苦笑了一番。 想练成这套剑术,必然需要常年累月的练习。 又或从小打磨,具备极强的剑术基本功,对剑技极为敏感,才能大量减免修行的时间。 研读可以对比一番,但这种剑术修行则需要交予太吾了。 儒家浩然正气没有秘籍,而元神大道亦与儒家浩然正气脱不了干系。 更强、又或修炼儒家浩然正气的某个契机,便可能将元神引导而出。 如何成就元神有着各种经验和辅助的方法,但根据王福畴的介绍,这世上没有只需逐步修炼就能成就元神的秘籍。 每个人踏入修行的道路不一样,也便难有了同样登入元神大道的方式。 只有在某个基础上,才有相近的术法和武技、道法、佛法等。 李鸿儒难以借力太吾,也只能如常人一样步步修行。 他也需要分清楚主与次。 诸多术法和武技能让人变得厉害,可若是分心过多,便难有可能踏入到另外一种层次。 仅仅儒家浩然正气临身,使唤一些低级的术法,又或凝练各种武者的手段,这些能力与修成元神和武魄的大修炼者能力有着天差地别。 他与李旦说上一会儿话,又将今天的教学叙说了一番。 待得天色渐明,他这才走下楼去,取了一些早餐硬塞进肚子。 照例是要慢跑去太学。 今天不赶巧,没碰到荣才俊,这让他完完整整跑了近五十分钟。 一些学生早到了太学,众人在往常是要吟读上一番,又或相互交流一些趣闻轶事。 但太学中似乎混进了一根搅屎棍。 李鸿儒刚跑到太学门口,就听到了学府内鸡飞狗跳的声音。 “哈哈哈,小爷怎么可能再中你们的招,看抽!” “啪!” 一声抽打的声音响起。 这大抵是哪个学子又挨揍了。 诸多人好一阵囔囔。 “抱住他!” “让他动弹不得。” “应谦兄快施法!” “遗欢兄去哪儿了?” “哎呀!疼疼疼!我抓稳他了,他在狠抽我,你们快一点施法。” “要是我有剑,我一剑就能刴了你脑壳,你们这又是什么术法?小爷什么都看不清了。” 大抵是有个皮粗肉厚的学子当了主力挨揍,最终有人将术法成功释放了出来。 一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待得几道术法连连补上,一切大局落地,太学恢复到正常状态。 “若我与小弟配合,你们岂能用术法控我!” 裴聂囔囔的声音传来,这让李鸿儒脑壳疼。 “你这憨批!” 他骂上一句,一时也不知该不该踏进着太学的大门。 第七十九章 以后别让自己老大再受这种苦 如果裴聂没有收到其他小弟,李鸿儒觉得自己目前就属于唯一。 他刚想偷偷摸摸进了太学,随即便听得裴聂在那囔囔鸿儒小弟。 这都点名上了,李鸿儒的脸色顿时就是一黑。 几道目光顿时就望了过来。 这大概是躲不过去了。 “你这是入学就拜了山头?”侯应谦奇道。 进入某地拜大哥的情形并不少见,若是傍上一颗大腿,便能轻松上许多。 他们见多了一些事情,对这方面习以为常,并不见奇。 只是如李鸿儒一般,拜了一个开学就遭殴打的少年,选了一个最矮的山头来拜,这着实丢人了一些。 “他将《基础剑术精要》进行了全文全图背诵,如果我验明没有出任何错误,以后大概有那么点可能当小弟”李鸿儒牙疼道。 “你们居然比拼了背诵。” 侯应谦笑上一声。 李鸿儒进太学时比拼的才能就是背诵《九经》,没想到居然可能要输在裴聂的背诵下。 这两人比拼枯燥,但也能验证相互的实力。 他想到裴聂随口就能将两万余字的《基础剑术精要》进行全文全图背诵,对方的能力确实有些强。 若是修行前进的慢一些,侯应谦觉得自己遭遇下黑手是迟早的事。 这让他很头疼。 这二货就想着将太学诸人打趴下,偏偏这还是太学允许之事。 诸人也没可能小孩子打架,大人出来帮忙,请动背后势力来帮衬。 别说扳不倒大理寺的寺正裴绍,就算能扳倒对方,到时也要落下笑柄,甚至于惹怒到君王。 “我只有一点背诵书籍的能力,也只能比拼这方面,但没想到着了眼。” 见得众人没将他放倒,李鸿儒顿时放心了许多,今天来太学总算不会错到离谱。 除了裴聂有些年轻气盛的莽撞,大多学子还是讲理。 只是李鸿儒也隐隐觉察到了一些人眼神中的变化。 这大抵是因为阶级不同,他又与裴聂这根搅屎棍有了一定关联,彼此难有多少交流的可能了。 “哈哈哈,我听到小弟的声音了,只要我们卧薪尝胆,一年后全将你们放倒!” 裴聂囔囔的声音让李鸿儒头疼,他生硬的摇了摇头。 “我还没复查你背诵的是否正确呢”李鸿儒道。 “错一个字我管你叫爹!”裴聂信誓旦旦道。 他此时中了数道控制类的术法,浑身动弹不得,只剩下一张嘴巴放空炮。 李鸿儒看了看四周的学子,他很希望有人具备禁言术,能将这精神小伙的嘴封上。 “今天的天气不错啊!” 李鸿儒懒得搭理裴聂这个引战的家伙,他囔囔了一句,希望转移一下众人的注意力。 如果大伙儿不满意,他还可以挨个问候是否吃过早餐。 “我什么都看不到,这天气一点也不好!”裴聂囔囔道。 他中了失明类的术法,又被侯应谦的捆绑术重新缚住,身上还有数道灰色微光缠绕。 感受了一翻世界,裴聂觉得自己很难受。 “你们和我说说话呀,小弟你在哪儿呢?” 裴聂此时就是个翻不起浪花的蚂蚱,众人将他放倒,缓下来时也懒得搭理他,各种开始了各种议论和信息的交流。 有数人眼中异光闪烁,显然是提前准备了术法。 若这小伙挣脱了术法的控制,到时就补回去。 “皇上这数日与玄奘圣僧探讨佛法,似乎想融合佛道。” “儒家大统,但道家和释家并非无可取之处,若是能融合,那也是裨益。” “我等儒家能力尚是学不过来,哪能资格尝试融合之道。” “我听说袁天纲融合了儒家与道家绝学,元神才有那般威能!” 一些人向侯应谦和杜构打探信息,待得两人随口说上数句,探讨范围便大了起来。 “释家佛门诸多,向来没有谁家是正统可言,如今只怕是要在大唐扎上根。” “玄奘圣僧挂单在洪福寺,莫非以后释家信奉送子娘娘不成?” “大唐这数十年来连年征战,多一些人信奉送子娘娘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确实要多生多养增加人口!” “我听说汗国最近偷袭了我们大唐边境城市数次,若以后战事吃紧,我们太学的学子也有可能被抽调前去。” “汗国实力强盛,又有前朝诸多余孽加盟,那皇后还是个前朝的公主,能耐不低,也不知这边疆闹事何时能停。” “尚书大人能文善武,以后定能将那妖妇斩于马下。” …… 李鸿儒没有管裴聂的囔囔,他此时也凑到了一旁,听上一些讯息。 没有渠道,各类信息的来源很少,想得到准确信息就更不容易了。 知晓信息的要么是一些江湖隐秘部门,专门买卖信息,要么便是这些权贵后代,从朝廷那儿获知一鳞半爪。 李鸿儒此时颇有听各类机密的爽快感。 此时还未到开课的时间,众人纷纷开口。 “哈哈哈,小爷又……我槽呀~” 裴聂在其中反弹了一下,又趴了下去。 “这憨货天天找我等麻烦,以后定然要申请一下抽调,让他去看看那真正的打杀手段,免得成天与我们小打小闹。” 侯应谦看着裴聂,只觉头疼不已。 他嘿嘿笑上两声,又与众人继续说道。 待得太学钟声敲响,众人这才做了鸟兽散。 “要扶一扶吗?” 看着久久趴在地上的裴聂,李鸿儒好心的问了一句。 “你这小弟真是不靠谱!”裴聂吐槽道。 “我啥都不会”李鸿儒头疼道:“我又不像你这般会打,若是伙同一起,我肯定两下就被放翻了。” “那你也太没用了。” 裴聂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觉自己收了个废物小弟,压根派不上用场。 “那你带带我,我很好带的”李鸿儒笑道:“只要传我几种拿手的武学,我保证给你冲锋在前。” “拉倒吧,你身子骨弱,等你能冲锋至少是十年后去了。” 除了少部分世家子弟,大多数人在太学的学习时间只有三年。 想等到李鸿儒能派上用场,这时间远远赶不上。 李鸿儒本来还想从裴聂身上捞点什么,没想到裴聂压根就看不上他。 “但你若能在后方辅助辅助我,将我身上的这些术法偷偷解除掉,那倒是不错。” 裴聂努力睁大着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黑茫茫的一片。 不提李鸿儒在参战时帮助,待得他被打成死狗后,李鸿儒能帮忙解除一下身上的术法也是极好。 文人就应该发挥文人的用处,而不是转修武者,走南辕北辙的道路。 “我家里有一套《破术秘录》,赶明儿我给你偷来,你用心学学,好好学学,以后别让自己老大再受这种苦!” 继荣才俊之后,又有一个世家子弟想要在家中偷书了。 但此番付出的代价很低。 李鸿儒想想,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付出了一张嘴巴。 第八十章 紊乱 《破术秘录》属于针对术法的能力。 虽然同样属于术法,但这是一门专门破坏原来术法状态的能力。 若说这种能力有用,破除术法确实很有用,可以免了诸多负面的状态。 若说这能力没用,倒也恰当。 直到现在,李鸿儒也没具备什么攻击和控制类的术法。 若是与人单挑,他大概率还是一招就被放倒的角色。 诸多世家不乏各自的破解之道,这术法有高低,修炼者又各有不同,很难说谁家破解术法更胜一筹。 裴聂偷家中这门术法很放心,偷偷传授李鸿儒也很放心。 这世上破术法的能力诸多,多李鸿儒一个没问题,何况他还能用上李鸿儒。 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是李鸿儒资质,别等他挨打半年都没学会,那就有点坑老大了。 “你放心,我好歹是四门馆今年唯一的平民晋升者,天资好着呢!” 待得李鸿儒再保证上一番,裴聂这才心满意足下来。 小弟们大都没什么用处,需要做老大的稍微培养一下才能发挥作用。 恰好李鸿儒似乎资质还不错的样子,赶明儿有机会他就去偷书。 两小时课堂时间如流水而过。 虽然太学有六位博士,但并非每天都会宣讲,只是选择一些重要日子来授课。 平常讲解的依旧是助教和直讲。 相较于四门馆的教学水准,太学无疑要更胜一筹。 但与开学第一天袁学真授课,李鸿儒能感觉到水准并非一个档次。 同是讲解,但缺乏了灵活,更无天马行空的想法。 大抵是本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教学,今天的助教宣讲时较为保守谨慎,难有自如可言。 下课后依旧有助教负责释疑,但李鸿儒脑袋里疑问并不多。 在《明庭经》的辅助下,他捐弃了《九经》中大部分内容,专注于个人修行,有了特定的针对性。 除非感应到自身需求,他才有可能延伸到其他方面。 他奔向阅读室,只是最终还未抢得过其他人。 看着跑在了前面,待得李鸿儒瞪大眼睛选择书籍时,一些书已经被人抽走观看。 寻了许久,他难以看到控制和攻击类的术法。 李鸿儒只得将去背诵那套《灵脉五经》。 这是锤炼耳窍能力的术法,但有些类似于被动性的能力。 根据书上的介绍,这大概能听得远一点。 很少有人会将时间浪费在耳朵上。 如果不是练功房有提示,李鸿儒觉得自己大概率也会放弃选择这种书。 若是数日内能完成修行,他背诵一番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能耐还是不错的,你以后能帮我偷听一下他们怎么对付我。” 半响,眼睛复明的裴聂也跑了进来,还拿上了《基础剑术精要》,非要李鸿儒对照一番。 “你能背这册书,我还没背下来,我又不敢带你背诵的那册进来逐字印证。” 李鸿儒笑着回上一声。 裴聂能背诵《基础剑术精要》,他现在还背诵不得。 李鸿儒也只是抽了数段,对比之后发现没有什么出错的地方,这才放心下来。 “这可真是急死我了!” 李鸿儒虽然低了头,但直到现在,裴聂也没从李鸿儒嘴里听到一声让他感觉舒爽的‘老大’。 但按当初的约定来说,这程序倒是没有错。 至少需要谨慎验证一番,才能将彼此称呼定下来。 “我很照顾小弟的,你每天上心一些,多背诵一点,让我早一天当老大,以后有你的好处。” 有完整的《基础剑术精要》在家里放着,李鸿儒只需要在家背诵那一册手抄本就成,还不需要在阅读室浪费时间。 裴聂也急不得李鸿儒,只得闷闷找了一册《行军策略》翻读。 当下两人亦是无言,待得太学散堂的钟声响起,诸多人才各自回家。 完成今天的课程,又回家将背诵的《灵脉五经》进行默写,李鸿儒的《追风十三剑》也进入到了正常的修行。 感觉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见面就是被一招放倒,李鸿儒也想拥有一点技能。 攻击和控制的术法难以入手,武技也没问题。 一套剑法没可能让他咸鱼翻身,但好歹应该也具备自保能力。 大概是耍过几次《追风十三剑》,此时的修行进度是1%。 李鸿儒双眼凝视,练功房锁定了此前研读到87%的《追风十三剑》。 修行的进度慢慢跳动了起来。 从1%开启修炼,这一波的修行大概要消耗三四天。 不断的修炼进度提升,李鸿儒敏锐觉察到自己肌体似乎有了小幅度的调整。 这能让他更好的出剑。 人还是那个人,力道还是那个力道,但他拥有了对《追风十三剑》熟练上手的能力。 若是修行到100%,李鸿儒感觉自己很可能是最熟练运用《追风十三剑》的人,但也可能是身体素质最差的《追风十三剑》修炼者。 两日的时间恍然而过。 50%的门槛已经来临。 稍微活动手脚,李鸿儒这才进入到突破之中。 诸天星芒重显,他此时坐落于西方白虎七宿的奎星位。 突破的终点位是东方苍龙七宿的尾星位。 每推动《追风十三剑》前进一个星位,他便能获得星光之力的推动,将修行进度提升,又或削减。 待得推动到终点位,也便完成了这场突破。 有过《明庭经》的突破经验,李鸿儒此时也不徐不疾,不断朝着终点方向推动。 只要突破50%这个区域,一切都没问题。 即便进入大成后还需要进行一次突破,才能迈入到圆满,那也只是修炼时间的问题。 李鸿儒心态颇稳。 只是他隐约感觉今天似乎运气确实有点糟糕。 不仅遭遇了两次削减,推动《追风十三剑》运行之时,一些星位明显没有投下星光力量。 没有星光力量的照耀,这便意味着此路不通,需要走更远的距离才能到达终点。 心中一股热血上扬,李鸿儒已经觉察到了自己不断震荡的心跳。 这让他甚至觉察到了一丝危险。 是否要放弃突破? 还是强行进行突破? 此次放弃后下次面临的又是什么情况? 强行突破会有什么风险? 直到现在,李鸿儒才察觉到这种如同开挂一般的力量并非凭空而来,也并非一路坦途。 除了耗费时间和金钱,他亦要面对可能潜在的风险。 只是两次的突破经验,他甚至缺乏太吾在其中的规则摸索。 他有第一次的好运。 但在第二次进行突破时,李鸿儒明显觉察到了异状。 抑住心头的震动,李鸿儒看着仅仅剩下三步便进入终点的位置,硬生生强推了过去。 69%。 突破成功了。 李鸿儒睁开眼睛,他只觉眼中的世界一片通红。 心口一阵震荡的乱跳。 李鸿儒摸了摸嘴角,一丝溢血亦是流了出来。 第八十一章 追风十三剑大成 “莫非是我对《追风十三剑》的研读不足?” 与最初《明庭经》的突破不同,《追风十三剑》研读完成度只有87%。 当从突破中醒来,李鸿儒也仔细对比着两次突破的不同。 在这番突破中,他厄运连连,不仅遭遇了星光削减修炼进度,还遭遇了星位黯淡,不得不绕道,让突破所需要的距离变得更远。 排除玄学之说,最可能导致突破难度提升的关键很可能在于秘籍的完整性。 除此以外,若是建造演武堂,提前修行《基础剑术精要》,或许也能降低突破难度。 李鸿儒来回思索,觉得大致应该就是这些原因。 他刚想将69%的修行进度再提升一次,只见太吾的练功房大门关闭。 此时,练功房显然拒绝了他进一步的提升。 或许是强行突破带来的影响,又或许是此时身体损伤难以支撑。 李鸿儒稍微起身。 他持着木剑,两天前生涩无比《追风十三剑》轻松便抖了出来。 剑剑连环。 刺、削、点、抹、搅、斩。 这是一套完全进攻性的轻灵性剑法。 放弃了防守,也让剑术变得更具备危险。 一剑连一剑,剑剑可做自由转换和衔接,一剑较之一剑要更快。 虽然名为《追风十三剑》,但在这套剑法中,总计只有十二种不同的剑术组合。 或许这便是只能研读到87%的缘故。 剑术从生涩进入到纯熟,又从纯熟迈入大成,几乎形成了身体本能。 李鸿儒一套追风十三剑使唤而出,并不算大的房间中顿时剑影重重。 他连续转换了三次剑法,触觉自己手腕稍显无力,这才停下了剑法的施展。 身体依旧弱鸡。 若是使用金属类长剑,李鸿儒觉得自己大概能舞上一套标准的《追风十三剑》剑法。 心口一阵热血涌上,李鸿儒只觉有些燥热。 他连连咳上数声。 顿时将日夜看护的李旦吵了醒来。 昏黄的灯影中,李旦睁眼便看到了吐血的李鸿儒。 “爹,娘,二弟吐血啦!” 以往李鸿儒还被李旦警告,不得将一些身体受伤的事情告知父母。 谁知受伤人调转,另一人毫不犹豫的告了秘。 “你别囔……” 李鸿儒刚摆手,随即便听到旁边房间一阵异动。 这是李保国和客氏被惊动了过来。 他现在有点体会到李旦当时的心情了。 这是一种有点想掐死对方的小情绪。 李鸿儒往昔向父母打小报告诸多,李旦心中大概已经忍了上百次了。 “没事,我好得很。” “这只是修行的正常现象。” “你们要习惯习惯。” “吐点血很正常啦,你看那上战场的,谁不是一身的血,自己的,别人的,我这轻微多了。” “这都是一些毛毛雨!” “老师此前都告诫过的,一些小问题而已。” 心口发烫,额头发凉。 李鸿儒天眼蠕动,不断查探着自身上下,明显觉察到自己心肺脉络有了受损。 知晓了病症,医治起来便不算麻烦。 待天亮去抓上一些药,熬药喝几天就行。 若是心大,还能等待时间过去,让轻症慢慢痊愈。 他先发制人,一通话迅速出口,还将王福畴搬了出来,直接将一脸慌慌张张的客氏安定下来。 “这修行为何如此风险,唉~”客氏痛心道。 “你看看大哥,他修行才叫风险呢。” 李鸿儒深呼吸了数次,心中郁郁感渐渐下去,不由也是将祸水往李旦那儿引。 “这修行为何都是如此风险,唉~” 客氏顿时加了两个字,让李鸿儒哭笑不得。 “你们修行又不需要用刀剑,文人修行不应该是稳妥一些吗?” 李保国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知晓顿悟的珍贵,也不明白文人的风险向来不需要见刃,更不懂太吾这种李鸿儒都难以表达和描述的事物。 “还算稳妥的,现在的坏消息是我受了点伤”李鸿儒擦拭干净笑道:“但有个好消息是我研究清楚了剑法,能开始教授大哥练剑。” 《追风十三剑》进入到大成阶段。 他这种剑术的水准较之祝氏剑堂的某些武师水准都要高出一线。 此时教授李旦修行《追风十三剑》没问题。 再如何修炼,他也没可能将这套剑法教歪了。 突破时虽然遭遇了风险,但他剑术的理解和应有的能力却丝毫不少。 如同《明庭经》带来的望气和天眼能力一样,他亦具备了剑术的能力。 只是两者并无区别。 缺乏儒家浩然正气,开启天眼时间长久后会疲惫。 而缺乏足够的身体素质,他使唤剑法难以持续,数次后便要歇菜。 他与众人说上一番,一家人才安定下来。 客氏还取来了此前李旦受伤购置的大药酒,让李鸿儒喝上一口。 这药酒主治跌打损伤,又驱除淤血,对他此时的伤势也有一定的裨益,除了味道重口一些没其他毛病。 苦涩呛人的药酒流淌在身体中,李鸿儒心中那种郁郁感终于消了下去。 连续闭关两天有余,辟谷丸耐饿的能力开始渐渐消退。 也许是药酒带来了一些影响,李鸿儒的肠胃迅速蠕动了起来。 肚皮发出一阵阵饥饿的响声,客氏听得一笑,顿时叫上李保国迅速下了楼去预备食物。 “还真会趁我体弱造反!” 口中一阵想吞噬金属的感觉传来,李鸿儒很清楚这种食铁妖兽的力量在渴望补充。 他嘴巴微微撅起,敏锐察觉牙齿上流淌着各种酸性的口水,牙齿似乎还有一些变异性的延长。 兜里早有预备的铜板顿时塞进了嘴里。 李鸿儒稍做咀嚼,这枚铜板顿时化成废铁吞了下去。 体内依旧有着进食金属的需求,但李鸿儒没有满足这种欲望。 感受到牙齿在收缩恢复,他硬生生忍下了这种口腹之欲。 根据梨花的介绍,除妖人不可避免会遇到受伤的情况,遭遇妖力的反噬。 此时只能稍微满足妖力的基本需求,而不是需求什么满足什么。 这不仅会导致培养妖力成本增加,而且下一次面临反噬的需求会成倍增长。 若无足够的准备,满足反噬时的基本需求,便可能陷入到妖化,最终丧失理智,如同食铁妖兽一样被本能的需求驱使四处寻觅食物,或许食饱后清醒,也可能永远难于清醒过来。 他闭目平息了一会儿,妖兽力量的影响才渐渐消磨下去。 “阿弥陀佛,小僧腹饿难忍,不知女菩萨是否能赐予一些斋饭!” 有点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李鸿儒顿时张开了双眼,探头往下张望,顿时就看到了一颗戴帽子的脑袋。 脑袋不是光溜溜,但对方的面容很熟悉。 这是帮了李家的僧侣陈祎。 也是当今皇上的御弟。 李鸿儒没想到,陈祎表面风光的背后,居然沦落到了腹饿难忍的地步。 第八十二章 敢问路在何方 “大师!” “阿弥陀佛!” 李家对陈祎较为熟悉。 这是帮了李家的僧人。 在李保国等人的概念中,陈祎是个好僧人,而夜魔衍则是一个恶僧。 但李保国等人倒是不知陈祎成了当今皇上的御弟。 在长安城的传闻中,皇上的御弟叫‘玄奘圣僧’。 但斋饭没问题。 此时月朗星稀,街道难有行人可言,更无店铺营业。 李氏布店是东市少有亮灯的店铺。 李鸿儒下楼时,客氏已经补了一些细米到锅中熬煮。 “您是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的?”李鸿儒下楼不解道。 他压低了声音,又补上了一句‘我在盛会时看到您了’。 “贫僧~” 陈祎张了张嘴,只觉这数天的生活如同梦幻。 他有心替洪福寺扬名,但没想到扬名到这种程度。 皇上也从来没说要从优胜者中抽取一人当御弟。 这是一桩天大的荣耀,但这也是一桩天大的麻烦。 陈祎目光中有些茫然,他只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完全发生了改变。 皇宫源源不断的宴席,寺院水泄不通的围观。 长安城虽大,但陈祎觉得依旧太小,难有他的容身之所。 他如今名声遍布于大唐国中,但凡有一人识别出来,都会引发无数的围观。 皇宫中食物诸多精美,又多是肉食,而洪福寺僧人难阻围观者,难有多少进食的机会。 这数日以来,他这边吃一点点,那边喝口水,早就饥肠辘辘,只能凭借意志来支撑身体。 待得如今深夜,他才挣脱了困境,走了出来。 此时陈祎脱去了当今皇上赏赐的袈裟,又戴上了僧帽,重新化成普通一员。 但陈祎也很迷茫。 他走出来了,但终究要走回去。 若是在皇宫和洪福寺之间来回走动,他觉得自己很可能数天后成为一个饿死的御弟,到时候被洪福寺拿去塑个金身。 他的下场再明显不过。 但此时的大唐哪有他安身之处。 接受皇宫的肉食,那便破了僧人的戒,也便破了这层圣僧光环,变成了酒肉和尚。 唐皇虽然在劝他进食,但陈祎很清楚,一旦他真将那肉食吞下肚,他或许便没有用了。 到时遭罪的不仅是他,甚至可能还有洪福寺。 陈祎感觉周围的人需要一尊想象中完美的佛陀,可以接受各种悲苦的祷告。 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僧人。 即便佛法出色,但这世上依旧有太多胜过他的人。 他总感觉这世上有太多的虚妄,虚妄得他难以看清楚真实。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李鸿儒这个问题。 在世人的眼中,他应该是锦衣玉食,他应该是大唐最高的佛僧,他有无数的荣耀,他站在了大唐帝国的顶点…… 他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腹中饥饿到难以忍受。 这是陈祎都难以明白的问题。 大人物给予天大的荣耀,对只是普通人的他而言,这是难于承受之重。 他现在不知道唐皇想要什么。 他也不明白祷告佛法时为何忽然威能大涨,让观自在菩萨分身降临。 他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偶然,还是属于有意。 如果是偶然,他该何去何从。 如果是有意,这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真正的僧人不会畏惧坠落地狱,但他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毫无价值的死去。 “李施主,你相信这世上有过去吗?”陈祎问道。 “昨天就是过去,我当然相信有过去,难道大师感觉昨天没了,咱们过去做的事情就不存在了”李鸿儒回道。 “我说的是人生的前世”陈祎脸色凝重道:“我总感觉我以前存在过,似乎曾经在佛下聆讯,但我又难以记清楚,甚至有时会觉察这是属于自己的一种妄念。” 陈祎说到了一个较为有趣的话题。 李鸿儒觉得这是一个共同性的话题。 如果需要探讨,他脑袋里也不缺乏前世的概念,甚至于他还承受刺激,拥有了部分记忆。 在很早以前,李鸿儒将这种记忆定义成了做梦残留的痕迹。 但随着科学观念的诞生,他又多了一套理论,觉得自己应该有上辈子的残念。 否则他借鉴的那些诗词从哪儿来。 总不能他梦中就是个作诗的小神童。 “如果您相信,那前世就存在,如果您不相信,也可以当成一场梦。” 李鸿儒不知如何教导其他人,但根据自己经验而言,这么说没有错。 “如果前世存在,我们会不会慢慢变成前世的模样?”陈祎道。 “您这就问对人了,我跟您说,那没可能”李鸿儒笑道:“所处的环境被改变,关系被改变,人不可能活成一样,咱们的人生是没可能重复的。” “如果前世的记忆完全苏醒,一切并非以我为主导呢?” 陈祎问出了一个很哲学的问题。 李鸿儒倒是没想过自己会遭遇这种情况。 在他的理解中,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这都是属于他的记忆。 将前世比喻成昨天也没问题。 只是前世的昨天得有点久远而已。 他也被前世影响甚深,最初一切以科学观念看待世界,直到往昔坚持的观念轰然破碎。 但这并非是什么大问题。 人总是会前进,也会不断适应社会的发展和变化。 李鸿儒觉得自己现在好极了。 “前世的我应该具备大能力,或许他苏醒之时就是我被抹除的那一刻。” “我心中有一尊佛,但我又觉得有一尊魔在成长。” “我们之中很可能要死去一方。” “我步步前进,似乎只是被前世影响,如同牵线的木偶一样前行。” “如果没有他,我或许是个乞丐,或许在某个店铺当小工,或许务了农娶了媳妇,或许……” “或许也难以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陈祎自言自语,说上了一堆的话。 “这是我心中的妄念,还是属于真实的感觉。” 向来是僧人开解人,李鸿儒没想到自己还会有被僧人问询的那一刻。 这大抵是和尚找道士算命,需要相互找心里安慰了。 “如果是妄念,我该怎么办?” “如果是真实,我该怎么办?” 陈祎看着李鸿儒,也看向听得莫名其妙的李保国和李旦。 待得客氏端上青菜粥和肉粥,他的眼睛才放向了眼前的碗。 “大师,如果是妄念,您应该专注于当下,喝了这碗粥,让自己饱腹。” “如果是真实,您更应该专注当下,尽量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李鸿儒喝上一口粥,回答完此前的两个问题,他这才问向陈祎。 “您现在有大把的时间修炼,为何不能是你去抹除他,来寻得真我。” 第八十三章 兄弟上西天 在佛家的理念中,僧人最高的信仰就是佛。 这是一尊越不过去的大山。 陈祎接受可能发生的命运,但他又有着一丝不甘。 但在儒家的理念中,以天地立身者有敬畏,但并不会茫然到无力去反抗。 甚至于激励之时还有人定胜天等词语。 文化不同,熏陶便不同,对人生的态度也不同。 但释家的理念并非无可取之处,即便小粉红如王福畴等人,排斥释家之时也不乏赞叹,甚至于想着融合与糅合。 一碗青菜粥下肚,陈祎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 李鸿儒回答之后,他再也没有开口。 待得吃完,他才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对着诸人念诵经文。 喃喃之语伴随着点点金光传来,李鸿儒只觉脑海中陡然一松。 此前强行突破《追风十三剑》的紧绷感从心底消了下去,妖力反弹也被抚平。 除了心肺之处依旧有着一丝外损,他此时再无多少患处。 李鸿儒甚至能觉察到太吾似乎又恢复到了正常,便是练功房都有着重新开放。 佛法带来的力量似乎有些玄妙,便是李鸿儒都心生了一丝向往。 “这大概是属于他的力量,我有时也能拿来做做用。” 陈祎苦笑了一声。 “能渡得了别人,但唯独难渡我自己。” 他眼中有着异光,似乎看透了李鸿儒身体,也看到了李鸿儒体内存在的那丝妖力。 他心下对李鸿儒的讲解有了几分明白。 只是佛并非妖。 李鸿儒能控制妖力,他却难以反抗佛。 陈祎看着李鸿儒的面庞,只觉年轻真好。 良久,他想到自己也才二十余岁,不由晃了晃脑袋。 “总归我还有点朝气,前方的路再难走,也必然要踏出一条通天大道。” 想到李鸿儒提及的抹除,陈祎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 蝼蚁尚且贪生,挣扎求生也是人类的本能。 倘若心中有一尊佛,他会引导佛的成长。 倘若心中那是一尊魔,他也会强大到让魔颤栗。 若这是他的虚妄,总有一天,他也有能力勘破虚妄。 念诵完经文,陈祎对着众人双手再度合十,一一道谢,这才大踏步走向了那漆黑的街道。 李鸿儒放眼看去,只觉那黑暗中伸手难见五指,但又有着一道微光在向前行。 他看着天色,此时大概是未时,凌晨一两点左右。 距离天亮的时间还很长。 李保国和客氏有着倦意,李旦则是有些兴奋,觉得自己终于能学祝氏剑堂的终极剑术了。 四人小声交谈一会,这才各自回房休息。 吃过一次使用练功房勉强突破的亏,李鸿儒此次倒没有再去强行进行突破。 他将追风十三剑的修炼进度慢慢提升到75%,又看了一眼晦涩难明走向的星宿方位,退出了练功房。 睁眼之时,阳光已经照射到窗外。 此时李氏布店已经开始营业。 李鸿儒还听到了李旦挥舞木剑的声音,他时不时又被李保国叫去干活。 今天去太学的时间稍微有点赶。 “玄奘圣僧要去西天极乐世界了,皇上在送行!” 李鸿儒匆匆小楼,迅速进行洗涮,他准备随意吃点喝点就开启奔跑。 随即他听到了外面一声锣响。 伴随着粗嗓门的吆喝声,东市一些闲人顿时簇拥而至,想着跟随那敲锣之人去看热闹。 “去西天极乐世界?上西天?” 李鸿儒胡乱吃了几口饭菜,感觉肚子充实了一些,也钻了出去。 他倒没闲到大早上还去看热闹,但是时候奔向太学了。 “鸿儒!” 奔行近二十余分钟,李鸿儒听得后面一阵嘚啵嘚啵声音,顿时跳出马道。 稍做暂停时,只听得熟悉的声音传来。 “老师!” 李鸿儒扭头,随即便见到了王福畴的马车。 “老师这是要去哪儿?” 见得王福畴招手,李鸿儒顿时钻上了马车。 “我本想跟随去看看皇上送玄奘圣僧,但人太多,只能绕道折返一番,却是不曾想见到了你”王福畴笑道。 “玄奘圣僧真的要上西天?”李鸿儒问道。 “去的是西天的灵山秘境,也不知他与皇上谈了一些什么,皇上也同意了下来。” 王福畴脸上带着一丝淡笑。 儒家、道家、释家常有争议,也伴随着打压。 随着这个御弟上台,诸多沉闷滚滚而来。 很多人一度以为释家会取代道家,甚至于取代儒家,大唐从此成为佛国。 每一天,各种心思有异的人围绕在四周,想着从皇上和陈祎那儿探知到一些什么。 在陈祎成为御弟的这段时间中,长安城有着诸多的混乱。 无数的猜测纷纷出炉,甚至不缺各类离奇的阴谋说。 有人言,皇上结拜的这个御弟谐音‘玉帝’,在隐射仙庭那位的名字,示意着对方只能当弟弟,在大唐翻不得天。 有人言,皇上给予了释家足够高的地位,释家也会有足够多的诚意来回馈,皇上有着所求。 有人言,皇上有心扶持释家,想着定出释家正统,避免日后可能出现的释家大乱。 …… 但诸多的人都没猜到,这个御弟仅仅做了数天,便要代表唐皇前往西天极乐世界取真经。 在大唐的地图志中,西天极乐世界极为遥远,相隔着千山万水,更无须说路途的艰难险阻。 这是与大唐相隔甚远的地域,即便骑马奔行也需要数年才能到达。 “皇上的兄弟可不那么好当!” 王福畴低声道了一句。 若有若无的提示中,李鸿儒也得大唐帝朝此前的模式极为怪异,处于诸王并存的局面。 如同养蛊,胜利的最终只有一方。 数年后,唐皇上位。 而他的兄弟则是丧生在争夺皇权之中。 对亲兄弟都能下狠手,对一个结拜的兄弟便难有多少情感可言。 夹杂在其中的,大多只有算计和利益。 只是王福畴一时也难以猜测。 直到今天才隐隐猜测到大概。 相较数天前的沉闷,王福畴此时心情极为愉快。 君王依旧是那个君王,没可能昏庸,也不乏手段,吃掉的亏会一一拿回来。 他难明圣意,但王福畴很清楚,皇上远比他想象中要圣明,也会看得更远。 便是心中有“帝传三世,武代李兴”之事,他相信将来也一定有解决的方案。 叙说完自己的事情,他笑看向李鸿儒。 “我听袁学真说你太学之路才伊始,就是上两天休息五天的节奏?” “哈~” 李鸿儒没想到袁学真还向王福畴打了个小报告。 他这一周的出勤率确实有点低,上课时间少,在家用于研读修行的时间多。 但修行追风十三剑已经进入到了尾声。 接下来他便能好好读书,也顺道教导李旦,上学时间会很正常。 第八十四章 君王的心思 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中。 李鸿儒硬挺着脸皮,开始回答王福畴的盘问。 王福畴不免还讨论到了自己提供的《占火要诀》,但是李鸿儒问答表现普通,远没有到想象中妖孽的地步。 对一个极具天资的平民修行者而言,这进度只是一般。 王福畴将诸多心思放在这个学生身上,满怀希望之时,只觉自己不免也有点小失望。 半响,他又想到李鸿儒的身份,还有太学诸多要学的新知识,最终又接受了下来。 时间还短,日后也很长。 修炼岁月漫长,不急于这一时定成败,是他太过于心焦了。 但凡心中太过于有着期盼,便不免有失望。 王福畴尽量调整了一番自己的心态。 “老师,我们文人没什么锻炼身体的方法吗?” 李鸿儒看着自己病娇无力的身躯,这只是寻常少年的身体,相较于练武者而言,他身体的强度确实相当废。 修炼剑术并没有让他身体变强。 只是在他身体的基础上,让他拥有了熟练释放追风十三剑的能力。 就像修炼瑜伽,再如何修炼,瘦子依旧是瘦子,胖子依旧是胖子,充其量只是一个柔软的瘦子和一个柔软的胖子而已。 拥有剑术的能力,但身体难以发挥剑术的强悍。 李鸿儒此时的剑术水准远较李旦要强,但若双方进行切磋,李鸿儒觉得数个回合后自己必败。 遭遇以力破巧或同归于尽的打法下,只需刀剑相交错,他的长剑便可能被磕飞,也可能同样惨死。 轻量级再如何灵巧和具备技击手段,只需遭遇重量级选手一记有效的反打,便难于翻身。 李鸿儒此时也是这种情况。 而且李鸿儒放眼过去,太学之中所见皆是体弱的文人,身体与常人无异。 一个裴聂就搅得太学难以安宁。 文人修炼的缺陷似乎太大了。 若文人具备身体修行的方法,李鸿儒觉得诸多大世家子弟没可能不去做修炼。 便是王福畴等人,身体也只是较之常人强壮一些,难有特殊可言。 “文人运筹帷幄,强大者可决胜于千里之外,修炼身体……” 王福畴沉思了一下,才继续说下来。 “人这一生过于短暂,而身体气血又伴随年龄有着变化,年岁越大修炼难度越高。” “不是文人不修炼身体,而是我们难以兼顾两者,更难有融合文武之力。” “文人专注于元神威能的衍化,而武者专注于肉体与元神的融合。” “若不加以区分,武者的修炼术就是我们锻炼身体的方法。” 他理念属于儒道至高,但教育公正,不夸高自身,也不贬低其他,能看得到长处,也能正式短板。 “袁学真说你可能要拜裴聂做老大?莫非你是想随着裴聂学两手?” 袁博士的学生属于太学公敌,但王博士觉得自己学生也没落好,居然跑去当了小弟,这确实让他很没面子。 “您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李鸿儒咧嘴。 若非王福畴对他太上心了,那就是袁学真太会打小报告了。 “祝青桐那日将我哥在武馆除名,慑于您的威名,祝氏剑堂的馆长祝青山当晚就赶到了我们家中……” 李鸿儒倒也没有隐瞒,将《追风十三剑》的由来说了一遍。 他还稍微提及了这套剑法的一些精妙。 若不遭遇针对性的打法,大成的追风十三剑具备不菲的威能,可以极为快速的击杀对手。 “你闲暇之时可以练练剑,武者是炼体,咱们是养身,需要适可而止!” 王福畴也不阻止李鸿儒练剑,只是提及需要注意修行选择,莫要主次不分。 待得李鸿儒连连点头,这才满意下来。 马车从街道中穿梭而行,渐渐进入到外城区。 此时已经能闻到人声鼎沸,也伴随着各种乐器的送行。 唐皇此番的送行已经出了长安城。 大概是深受这数天围观玄奘圣僧水泄不通的烦恼,送行很浓重,但又并非通知朝廷上下人人参与。 便是王福畴这个等阶的官员都晚来了一步。 此时长安城外车辆颇多,后方又有诸多平民过来凑热闹,李鸿儒揭开车帘,他已经能看到远处的龙辇。 在龙辇的前方,是一群群朝廷重要文武大臣。 又有一僧、两侍从、一白马在最前方缓缓前行。 “他真要去了!” 送行终有一别。 李鸿儒等人赶到之时,只能在车队看到最末端的情况。 他与王福畴下了车,待得走上数分钟,前方的僧人已经上了白马。 这也让诸多的人止下了脚步,纷纷大呼“三藏圣僧一路平安”“玄奘圣僧一路走好”。 “他只不过是常人,擅长一些皮毛的佛法,如何走过这万水千山,去取得释家的真经。” 李鸿儒说上一句,王福畴也皱眉说上一句。 他觉得陈祎此行更像是找死。 身体不具备降龙伏虎的力量,元神又未显化出。 这充其量只是较之李鸿儒强出一些。 若是遭遇猛虎,就算西天秘境的大能愿意出手相助,慢慢念动经文请求相助时,也够猛虎吃个一两遍了。 “只要心恒远,终会达到那彼岸吧!” 李鸿儒回上了一声。 大唐朝中此时难有安身之地,陈祎外出躲一躲也很好。 这样可以免了聚众围观的热潮,也能避免游走在钢丝边缘。 而且陈祎此行只怕是如那苦行僧一样,会做长远的苦修,这或许能让他摸清楚自身,或破除妄念,或拯救自身。 对陈祎而言,这确实是一趟九死一生之旅。 但心中有求生之念,这路再艰难也会前行。 “恒远!” “老师,那真经是什么?很厉害的释家修行秘籍?是真传的秘籍?” 王福畴刚嘀咕一句,便听李鸿儒一个三连问甩了过来。 这是一个问题十足的学生。 只是他也不清楚这些问题。 他哪能知道西天秘境有什么真传的秘籍。 万佛之祖真能看在唐皇派遣弟弟的诚心上赠予真经? 唐皇如何解决身上的死气? 靠国运镇压? 还是靠陈祎? 为何将重宝压到了陈祎的身上? 这幕后是否是唐皇和万佛之祖默契下的配合? 两方大佬隔空合作,仙庭会有什么反应? 王福畴想想就觉得脑壳疼,一时难以猜测君王的心思。 但李鸿儒的心思是很好猜测了。 他此行还要顺道敲打敲打这小心思诸多的学生。 又是家境贫困,又是对武者修炼有兴趣,又要修炼文人的手段。 李鸿儒简直贪多到了无止境的地步。 贪多的人没几个有大成就。 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到最终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对李鸿儒下了一些学习任务的要求。 顿时让李鸿儒一脸的苦水就浮现了出来。 “你好生修行一番,若是具备一些真本事,到时也有机会被征调去建功立业。” 李鸿儒对建功立业入朝廷职位没多少兴趣。 但王福畴说建功立业就是挣家底,这倒是让李鸿儒提神了许多。 第八十五章 汗国 在侯应谦和杜构提供的消息中,边疆之地有着重大外患。 李鸿儒年岁颇小,对大唐此前了解不深。 但对王福畴等人而言,汗国的强大深入人心。 汗国最为强势之时,从大唐边界长驱直入,打到了长安外城之下。 这是大唐的邻国,也是一桩大祸患。 从前朝开始,两国就纠缠不清,分分合合打打闹闹没停过。 待得前朝覆灭,残留余党入了汗国,对立之势也越来越强。 “汗国人擅长融合妖物的力量。” 王福畴看了李鸿儒一样,还特意指了指李鸿儒的嘴巴,这让李鸿儒颇为羞赧。 “他们作战能力强大又诡异,数年来难于针对。” “他们不在乎自己变成妖人吗?” 只是想想军团大规模具备妖物的力量,李鸿儒就能猜测到有数量不菲的人会失控。 让身体具备妖物力量的原理极为类似树木嫁接。 植入原身体没有的能力,也逐步适应妖力,培养壮大到自身熟练运用。 但人与人不同,又有不同妖物力量的选择,出现排斥,出现不稳定失控的现象会频出。 “失控的妖人也是他们的作战力量”王福畴低声道:“他们会将妖人如同野兽一样驯服,用来充当交战时的敢死队。” 不同国度显然有不同的文化,也有各种不同强大的方式。 思及梨花提及的妖国,李鸿儒心下有了几分了然。 若举国上下都是如此,确实可以称之为妖国了。 从王福畴这儿,李鸿儒还得知了汗国属于游牧一族,喜欢蓄养牲畜。 平常尚还好,可以四处赶着牛羊吃草。 一旦爆发旱灾,牛羊难以维持生活,这些人便会宰掉大量牛羊,而后南下四处进行掠夺。 “擅长妖力,常年具备肉食,灾荒难有其他解决方式”李鸿儒最终总结道。 “没错”王福畴点头道:“有强大的实力,又缺乏足够的生存资本,第一个念头就是在弱小者那儿进行抢夺,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大唐擅长种植,又有储粮的习惯,即便灾荒来临也能勉强渡过,直到等待第二年的收成。 但汗国人没可能等到第二年。 若是灾荒重一些,他们甚至会杀死年老者节省口粮。 这种国度的凶残和掠夺天性便不难理解了。 在汗国的眼中,大唐便是草场上畜牧的羔羊,在有所需求的时候便来打打秋风。 若非汗国人无力治理,也无力按大唐的模式进行发展,王福畴觉得大唐在脆弱之时很可能早就覆灭了。 但随着大唐的不断发展,也有不断的秣兵历马,国度已经渐渐丰盈了起来。 王福畴觉得早晚会有一战。 如今边疆不断生事,会给予到唐皇足够的借口,将此前的协定一一打破。 这个时间不会很长。 唐皇甚至要需要抽取国运镇压身体,适当的开疆扩土也能增添国运。 不论是从哪个角度出发,战争不可避免。 他心中有了猜测,也不断催促李鸿儒增添实力,以便在将来能有几分用武之地。 “老师放心,学生一定奋发向上,早日学得那降妖除魔的本事!” 李鸿儒信誓旦旦的保证让他放心了许多。 随着人流同行,又回归到马车上,王福畴还叙说了不少关于占火要诀的讲解。 待得回太学门口,师生这才做了分离。 此时时间有些晚,但见得后方有数驾马车匆匆赶来,李鸿儒顿时放心了下来。 这大抵是有背景的人都跑去看了热闹。 而太学中有背景的人太多了。 李鸿儒觉得后方应该还有许多人。 王福畴去凑热闹的时候比较晚,回来的时候便要快一些。 李鸿儒一步踏入太学大门,随即便觉得一股恶风袭来。 他眼皮一跳,顿时俯身一个打滚躲了过去,但屁股不免也挨了一脚。 “又一个!” 裴聂得意的声音传来。 李鸿儒这才看到里面灰头灰脸的杜构。 在那更远一些的地方,袁学真坐在台阶上看戏。 大概是人数过少,今天没法开课,他亦只能在等待学生们的归来。 这让杜构发作不得,只得闷闷坐着。 “原来是鸿儒小弟,要不要随我埋伏在大门后,今天小爷撞到好运了,有了个个击破的机会。” 一脚将李鸿儒踢翻,裴聂这才发现打错了人。 他顿时就怂恿起李鸿儒来。 这让李鸿儒连连摇头。 “我不擅长打斗,埋伏也没什么用处,还可能会影响到你的发挥。” “说的也是,毕竟你现在太没用了。” 裴聂想了一下,觉得李鸿儒说的有理。 听得太学大门外有马车响动的声音,他顿时又闭上了嘴,预备下一波的偷袭。 “杜构兄!” “鸿儒兄!” 此时太学人少,李鸿儒也与杜构打了声招呼。 杜构虽然有些不耻李鸿儒成为裴聂小弟,但举止还是得体有理。 待得彼此说上数句,他心中成见也放了下来。 至少李鸿儒远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喜欢阿谀奉承。 “应谦兄想着将这祸害调离,但我觉得他每日这么闹腾一番也好。” 裴聂除了第一天拿真剑刴,对方剩下数天都是拿根树枝戳。 虽然挨了一顿揍,但杜构并无太多反感。 武者要防备文人打击的方式,但文人也需要有足够应付武者的能力。 此时挨打,好过于将来丧命。 如裴聂这样有时间学习文化的天才武者很少,大多人也没这么空闲。 而一些陪练的对手又太过于拘谨,不敢真正下手,难以训练出真正的能力。 连续折腾数日,众人清楚了裴聂的底线,也隐约感知到了裨益。 虽然狼狈了一些,但并非没有收获。 袁学真等博士放任裴聂不外乎如此。 这是一个双向成长的方式。 在以往的太学岁月中,也不乏这样的案例。 大抵只是裴聂的咖位低了一些。 若是某位皇子闹腾的鸡飞狗跳,众人再恼怒也要笑脸相迎。 但皇子的突击远没有裴聂这种效果。 “他娘的!” 太学当前的扛把子侯应谦也翻车了。 虽然有着足够的预备,但裴聂这一次没有给予他翻盘的机会。 “一剑刴下你的狗头!” 裴聂的树枝落在侯应谦脖颈处。 轻轻一击抽下,侯应谦顿时满脸阴霾。 “你这无理的泼货,我且再忍你两三月。” 他被打得有些头昏眼花,怒骂了裴聂一番,随即又被狠抽了两下,但提及的时间却让李鸿儒心中一动。 王福畴只是猜测,但侯应谦父辈位列朝廷高层官员,或许知晓了一些可能的内容。 莫非针对汗国的反击,两到三月之后有可能来临不成。 第八十六章 手抄秘籍的疏漏 “小弟?” “鸿儒小弟?” “你到底核对完没有?” 每隔上数日,裴聂就来催促李鸿儒一番,想着将彼此的关系定下来。 太学中诸多文人虽然被他四下骚扰,甚至于一些人被揍。 但没有一个文人愿意当他小弟。 大部分人甚至对他避之不及。 裴聂只得将目光重新放回李鸿儒身上。 虽然李鸿儒没用了点,但多个小弟的感觉不错,至少他会很有面子。 此时连连催促李鸿儒,李鸿儒也拿上了《基础剑术精要》一一印证。 “你的背诵有问题,大有问题!” 生活回归于正常,李鸿儒背诵默写《灵脉五经》时,也不断核对《基础剑术精要》。 每日核对数百上千字,又附带一些图形的验证。 随着不断的校对,李鸿儒也慢慢发现了一些不同。 这倒并非说裴聂背诵的《基础剑术精要》错误连篇。 而是李鸿儒发现,同是手抄本秘籍,阅读室存放的这册《基础剑术精要》没裴家的标准。 文人少有炼体,这册《基础剑术精要》在阅读室难有多少人翻读。 即便有一些翻看,也难以有相互的印证。 一些小错误便遗留了下来。 疏漏之处不多,仅仅十余处字眼和描述不同,又有两副图有标注错误。 这些内容错的不算离谱,对修炼的影响不大。 大体上而言,手抄还算标准。 常人读两万余字都可能出错,何况是运转笔墨之力来抄写秘籍。 “怎么会有这种事?” 得知了结果,裴聂张大了嘴巴。 他没想到太学的书籍居然有出错的地方。 这压根不是他答题背诵的失误。 而是标准答案出了问题。 裴聂想想两人当初的协定,感觉太学中唯一的小弟可能会打水漂。 “小爷不服,我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裴聂忿忿不平道。 “也就浪费了一个下午而已啦”李鸿儒回道。 “那不一样,我等你当小弟已经很久了,如今开学都一月有余了,我等待也要算时间的。” 裴聂满脸的不爽。 如今开学已经许久。 他终于也等来了结果。 只是这个结果和他往常想的不一样。 “太学就是一摊狗屎,误人子弟,这是什么破书,也不按标准誊写,都哪个没心眼的抄录的呀~” 裴聂囔囔许久,待得李鸿儒翻开书页尾的夹层,看到标记的‘太书阁录事袁学真于贞观三年抄录’,又闭上了嘴巴。 在家打不过裴绍,在太学打不过袁学真。 前者是他的父亲,后者是他的老师。 这是压在他头上的两座大山,怎么也翻不过去的对象。 见得《基础剑术精要》属于袁学真摘抄,裴聂只觉自己四处碰壁,处处皆遇克星。 这大抵是袁学真早年的丰功伟绩了。 裴聂叫囔上数句,只见李鸿儒目不斜视,继续背诵《灵脉五经》,顿感没趣。 “赶明儿我就将《破术秘录》偷出来,虽然你没当成我小弟,但我还是愿意带你的,若能学几分本事,到时候需要助我一番。” 有大占上风之时,他也有揍到鼻青脸肿术法缠身的时候。 并非每天都有上好的偷袭机会,目前的战况属于输多赢少。 一旦文人们抱团,裴聂大概率吃瘪。 只是他脑袋不服气,各种方法不断轮流上场。 待得如今没多少办法。 他也只能将主意打在了李鸿儒身上,希望对方在他落难时能解除术法,这也免得他每日上课过得稀里糊涂。 李鸿儒似乎对这册术法相当有兴趣。 这是他勾引李鸿儒说话的手段,屡试不爽。 “你都赶明儿了三十六次了,也不知道你要赶到什么时候。” 李鸿儒扫视了这家伙一眼,裴聂偷家里的东西比荣才俊磨叽太多了。 关键是天天干说不动,他到现在还没见过《破术秘录》的影子。 “你若是我小弟,我早就偷来关照小弟了,可咱们一直在等结果,结果你还不是我的小弟”裴聂囔囔道:“这让我怎么照顾你。” 李鸿儒的地位从预备小弟变成合作者,这让他觉得很没意思。 “咱们第一轮打赌结束,以后还能有第二轮,迟早能定出大小来”李鸿儒笑道:“说不定我将来就是你小弟啊。” “你别指望我再背书,这阅读室也没存多少武者的书,咱印证不下来。” 知晓了阅读室中藏书可能存在缺陷,裴聂觉得自己不能玩这种赌注了。 这让李鸿儒微微有些失望,想从裴聂那儿套点手抄本秘籍的希望落了空。 建造演武堂没戏,武技难以做额外的补充。 一套追风十三剑属于搏命剑技,若真正交战,没有一套连招带走对方,自己便大概要身亡。 李鸿儒总觉得自己需要多一些技能,才能方便应对各种情况。 这与王福畴教导有些南辕北辙。 在王福畴的教育中,李鸿儒应该专注向上,不论是增强儒家浩然正气,还是钻研学习占火要诀才是正道。 冒然的贪多,只会导致分心,最终一事无成。 但王福畴不知晓太吾的能力,这是一种具备速成修行的能力。 只要财富足够多,李鸿儒甚至能在太吾中修建一所学舍,将《占火要诀》迅速钻研完毕。 与汗国的争锋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能捞到钱财,但这也是有一定风险的活动。 李鸿儒想增添几分手段护身。 但他在钱财和学习能力之间出现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这让李鸿儒最终叹了一口气。 耻裤已经为家里增添了三十两黄金,如今长安城中一些人前往服装店时表情有点诡异。 便是李家布店也不时有人来做询问。 但男女买耻裤是较为隐私羞耻之事,即便有心向上层跟风,态度也有些扭捏。 店内不方便试衣,购置者也不方便报自身尺寸。 这是一种推广重重困难的服装。 尚衣阁如今的产出有限,李鸿儒难以指望分成让他大富贵。 如果没猜错,王福畴让人送来的三十金很可能并不止他的分润,便是王福畴等人分得的钱财也一并先给予了他。 “还是要多走走,看看其他各地的情况,也寻觅一些财源广进的路子。” 李鸿儒一时半会也没什么新的入账方式。 太学中世家子弟诸多,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也难以琢磨清楚各自的秉性和需求。 他此时没多少新奇之物,想在这些人身上占便宜困难重重。 待得太学散学之时,李鸿儒见得荣才俊一脸匆匆的赶来。 见到李鸿儒,荣才俊顿时大喜。 “鸿儒兄!” “才俊兄!” 两人入了太学,因为裴聂拉了李鸿儒做小弟,荣才俊表面上也不方便走得太近。 两人入学来的关系较为平淡。 李鸿儒此时还有些好奇,不知荣才俊找自己做什么着急的事情。 “你要救救我。” 荣才俊一开口,李鸿儒便觉察到了麻烦。 “我父亲不知怎么将那宝镜送到了兵部那里,尚书大人极为赞赏,但他们觉察宝镜视察距离依旧不够用,也不够清晰,想要一面大宝镜。” 第八十七章 并州都督徐茂功 宝镜。 学名是望远镜。 李鸿儒曾经将望远镜埋到土下一段时间,拿望远镜做了旧才交易,定义成了祖传宝物。 他不想卖个货还惹得一身骚,需要重复去给达官贵人做望远镜。 望远镜归了荣才俊,但荣才俊偷窃《明庭经》不知怎么就被家里发觉了,挨了一顿打,便是宝镜也交了出去。 时间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多月。 李鸿儒本以为一切事情已经淡了下去。 但他没想到荣家居然将望远镜献了出去。 “你找我也没用啊”李鸿儒笑道:“你瞅瞅我,看看我像不像拥有大宝镜的样子。” “话是这么说”荣才俊头疼道:“但他们非要我找到提供宝镜的人。” 本是一个上佳的文人宝物,也不知怎么就被发觉了,最终将事情捅了出去,诸多事情压根不在掌控之内。 荣才俊的目光有些闪躲,不时看向太学门外。 他虽是提前来找李鸿儒,但显然已经将李鸿儒供了出去。 “这位可是李鸿儒小友!” 顺着荣才俊的目光,李鸿儒顿时看到了太学门外的朱红色马车。 随着车帘的揭开,李鸿儒顿时瞧见里马车中的人。 对方生得浓眉大眼,目如泉水之清,阔面重颜,相貌堂堂,仪态中不乏儒雅,但又不缺乏杀伐。 这是一个有着武官气魄又带了一丝儒雅之风的男子。 李鸿儒稍微扫视了一下对方拉车的四匹俊逸坐骑,很清楚这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在朱红色马车的后面,是李鸿儒较为熟悉的荣家马车。 一个与荣才俊有着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坐在车中,也拉开了车帘,见得荣才俊和李鸿儒,顿时下了马车。 让荣家如此的规矩,马车上的人不难猜。 “我是并州的徐茂功。” 李鸿儒刚欲开口行礼,对方顿时做了自我介绍。 这让李鸿儒一番拜见之礼顿时咽了回去。 根据荣才俊提供的讯息,他原以为对方是兵部尚书,没想到压根就不是。 他对长安城的一些大人物有着知晓,但对长安城外更是少有了解。 “看来你对我少有了解,我那块地与你师兄公孙举相邻,彼此还有着守望相助。” 徐茂功这番话顿时拉近了距离。 能知晓公孙举,定然也知晓他的老师王福畴。 甚至于可能提前打过招呼。 徐茂功的神色中没有多少尴尬。 即便皇帝微服私访,大多数人都难以识别出来,何况是他。 “这位是并州的都督李大人,还不快快参见。” 荣才俊的父亲在一旁低声提醒一句,李鸿儒这才完全清楚了对方的来头。 刺史主管内政事物,负责治理和发展。 而都督则掌控军力,负责治安与稳定。 这是一州之地的顶级实权人物,并不亚于兵部尚书身份多少。 “不必拘束,正常说说话就行。” 徐茂功稍微扫了荣父一眼,对方顿时迅速止住了嘴。 “不知小友可有时间,我正欲要去王博士那儿拜访一番,若是有你引荐,想必见他要方便一些。” 徐茂功没有直接开口提及事情,却将李鸿儒所想和后路齐齐提了一遍。 这是将人情和礼仪齐齐先走一遍,最终才会做开口,争取一次搞清楚情况。 看着对方,李鸿儒脑海中不由自主回荡起‘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等词。 这是一位统兵的大都督,行事的风格亦有着谋而后动。 只有在手中条件足够多时,对方才会顺理成章的开口。 这远非李鸿儒此前想象中凭借权势强压,逼他不得不顺从。 当然,不论遭遇哪种方式,李鸿儒都会低头。 但对李鸿儒而言,徐茂功的做法显然极为友善。 这让李鸿儒有些脑壳疼。 明的斗不过,暗的也不是对手。 徐茂功显然是将他吃得死死的。 无须多做猜测,到了王福畴那边,对方定然会用一些大道理框柱王福畴。 这是一个难缠的人。 徐茂功的态度让李鸿儒将心中原本预备的说辞放了下去,重新开始考虑到时该如何叙说。 见得对方再次举手相邀,李鸿儒点点头,坐进了这台马车中的凯迪拉克。 马车之外,是四骑轻轻踩踏的滴答滴答声响。 这远较之嘚啵嘚啵的坐骑奔跑要平稳。 “李鸿儒小友天资不凡,年纪轻轻就有文气在身,日后当有一番成就。” 马车上,徐茂功打量了李鸿儒一番。 他开口不乏溢美之词。 “您太过誉了,我还只是一个尚在修行的学子。” 李鸿儒稍微收缩了一下腿脚,显得有些拘谨。 远处之时尚不觉得,待得进入马车,时间稍长,他敏锐觉察到徐茂功身上弥漫着无数血气。 这是修炼的大成者,凝聚武魄的存在,也是无数杀伐而来的威能。 徐茂功此时温和无比,但若是发起怒来,李鸿儒毫不怀疑对方出手的凶悍。 大约是觉察到李鸿儒的感知,徐茂功将浑身上下稍有了收敛。 他对李鸿儒的察觉似乎颇为满意,当下连夸了一番。 “你比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要好许多,他若有你一半的天资也足以让我放心。” 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情。 虎父犬子的事情屡见不鲜。 徐茂功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夹杂着无奈。 作为小辈,也作为低阶层次的人员,李鸿儒觉得自己没有任何在他人面前炫耀的资格。 人家的儿子再不成器,那也屹立于大唐的顶端。 多少天才努力了一辈子,也难以到达对方的财富和地位。 李鸿儒觉得这位都督应该换个对比的对象,那可能会更为合适一些。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复这种位高权重者的话。 总不能说贵公子是砂砾中的金子,迟早有一天会发光,又或提些大器晚成的案例…… 他最终闭上嘴,在一旁听徐茂功瞎扯打发时间。 但所幸太学到王福畴府邸的距离不算长。 熬过了近十分钟,马车随即止住了步。 李鸿儒揭开了车帘,礼貌示意之时,只见徐茂功搭住他手臂,两人齐齐下了车。 “端正明心,好!” 见得府邸上方悬挂的匾,徐茂功顿时赞叹了一声。 “今日喜鹊高鸣,便知有贵客前来,若不嫌室小简陋,还请入内喝上一杯。” 此时大门虽然紧闭,但王福畴的客套话也响了起来。 王福畴的府邸中养了几只颇通人性的鸽子,擅长传信和侦察。 若是有什么高头大马坐落到门口,鸽子们便会做提前的传讯。 门环稍微拉动了两下,里面的书童已经拉开了大门。 顿时显出了王福畴。 见得李鸿儒和徐茂功在一起,他显然也有些猝不及防,浑然不知这两人怎么扯上了关系。 待得看到后方下马车的荣父和荣才俊,他面容微微有变,隐约有了一些猜测。 第八十八章 军事重器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此番来拜访您不外乎这件事。” 待得落座,攀谈上一阵,王福畴顿时知晓了徐茂功前来的目的。 他手上拖着单筒望远镜,不时还朝着远方望上一番。 王福畴显然没想到,他这个学生除了会做贵人鸟,此前还有这么一份‘传家宝’。 李鸿儒对望远镜做了旧,但若是碰上同行的高手,他这点小伎俩就会被拆穿。 这件传家宝上虽然有锈迹,看上去有些岁月,但徐茂功提及放置时间还没超过一年。 若非李鸿儒亲手制作,便是他祖宗的年岁有点小,此时还尚在人世。 “汗国多异人,擅长反窥探和迷惑,我们并州诸多元神高手屡被其克制。” 徐茂功所说的异人便是擅长运用妖力的人类。 武者元神稳固于身体之内,诸多大范围的查探向来以文人为主。 文人高手的元神遁出,能探查相应范围内踪迹。 但元神也有克制手段。 阴火、赑风、天雷都能损伤甚至击杀到元神。 如王福畴的南明丁火就属于阴火的范畴,擅长克制鬼魅,也能灼伤灵魂,伤及元神。 而一些妖术更具备针对性。 “倘若相互克制也便罢了,诸多文人高手身体孱弱,难以跟随我们军团快速奔袭打杀,也让我们袭杀屡次无功,便是入境的掠夺团都难追杀。” 徐茂功显然很不满意文人们的体质。 但各有各的修行之道,能皆顾两者的人少之又少。 譬如他儿子,徐茂功曾想着文武双全,倾尽心思来培育,但最终文不成武不就,难以派上用场。 他对此也无可奈何。 修炼各有优劣,难以将各种好处占全了。 汗国人依靠妖物,而徐茂功将目光放向了制造。 他想拥有一些特殊的军械和器具,用于将来可能面临的战争。 原本他盯上了李淳风的浑天黄道仪。 据说这件宝物很神奇,擅长观星测位,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浑天黄道仪的掌控者。 但李淳风的浑天黄道仪太过于精密,只能固定在一处,任何摇摆和动乱都会打乱浑天黄道仪的观测能力。 这件宝物虽好,但派不上任何用场。 他原本想着早日回并州,但从兵部尚书那儿得知了一个小玩意儿。 最终也有了这趟求宝之行。 “这宝镜了不得,窥探的距离极远。” 徐茂功对望远镜赞不绝口。 “最重要的是,它仅仅只需要用目光来观测,难以引发对方的感知。” 最重要的一点被徐茂功提出,便是王福畴都有着沉默。 李鸿儒年少无知,不懂其中的重要。 这宝镜并非只是一件玩具,这是拿了一件军事上的重器出来。 若是普及开来,诸国交战时会产生一场重大变革。 他希望能用到大唐的军队上,但从来没想过让李鸿儒当一个匠师。 李鸿儒从来没有与他沟通过这件事,一时让他都有些懵,难于处理这件事。 “我需要十件宝镜,也需要观测更为远更为清晰的宝镜,还望王博士和李鸿儒小友能助我等一番”徐茂功道。 “您这是找错人了”王福畴勉强笑道:“我都还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眼睛扫了扫李鸿儒,见得李鸿儒神情还算镇定,又放心了下来。 徐茂功以礼相待,究竟要如何做还需要看李鸿儒自身的想法。 再如何说,只要不遭遇权贵的压力,李鸿儒就有平等对话的能力,没可能像普通工匠一样遭遇压榨。 如同耻裤一样,可以供给大众模仿制造,但至少他们能吃点前期的红利。 “制作宝镜难度极大,只怕要让徐都督失望了。” 李鸿儒之言听得徐茂功一喜,但随即也有了几分皱眉。 他喜的是李鸿儒不再将此物当成祖传,听李鸿儒的意思,对方定然是知晓制作方法。 但对方提及了难度,这很可能难以成批进行定制。 “你且说一说,看看我们是否能办到”徐茂功道。 “我跟您先说一下这宝镜的基本原理,到时咱们再来谈一谈材料。” 李鸿儒在书房中取了一支毛笔,又蘸上墨水,将一副完整的原理图构建了出来。 “这是物镜,也就是我们用来收集远处图像的镜片……” 李鸿儒侃侃而谈,王福畴托腮倾听,徐茂功则是一脸沉思,荣父瞪大了眼睛,荣才俊则满脸的迷茫。 “焦点,焦距,角距离,线距离,你讲的这些有点深奥,我觉得小友明白了就行。” 半响,徐茂功才头疼开口。 简单的原理图,却是涉及并不简单的运算。 虽然没怎么听懂这其中的关键,但他当前已经清楚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那两块透明的水晶。 需要这两块透明水晶构建成特定的角度和距离,才能呈现出远方的景象。 而这两块透明水晶显然有着要求。 如他要求更清晰,可视距离更远,这些都没问题。 重点问题是水晶需要达标。 李鸿儒是正巧碰到了一对鸳鸯眼水晶,这才做成了这枚传家宝。 想再制作一件,便需要有同样的材料,甚至于更高要求的材料。 他这一时半会哪里能找来这类鸳鸯眼水晶。 “有没有可能雕琢这种特殊形状的透明水晶”荣父询问道。 水晶能做成各种饰品,若是加以打磨,未必不能做成符合规格的目镜,鸳鸯眼水晶少有完全天然之物,多少需要一些加工。 他的建议让徐茂功眼睛一亮。 常年指挥坐镇,久坐于军营中,徐茂功对长安器械司等公坊的熟知度只是一般。 但天下能工巧匠诸多,没可能雕琢不出两枚特殊的水晶。 他现在没想着再来十套,就想有一件能观看得更远更清晰的望远镜。 哪怕清晰可见的距离只是远上数百米乃至百米,也可能对战局发挥足够的影响。 “请诸位随我去一趟器械司。” 被荣父提醒,徐茂功顿时就行动了起来。 他位高权重,前往这些地方并不需要做提前的申请,直来直往极为方便,也能直接询问到最终的答案。 徐茂功脸上有几分期盼的希望,但也夹杂着一些可能遭遇落空的忐忑。 他对着众人发出邀请,诸人顿时就应声了下来。 若是能成,一些赏赐少不了。 若是不能成,徐茂功死了心,这宝镜一事也能做了结,此后再无关联。 王福畴瞧了李鸿儒一眼。 进入太学以来,这学生的修行挺不争气,没想到私下的小发明小创造倒是不少,给了一些小惊喜。 看李鸿儒头头是道介绍的小模样,他一时又是气又是喜,难言其中的滋味,一时不知这学生要如何教才是好。 第八十九章 金石材料 李鸿儒从来没想到,在长安城区域中还有如此庞大的铸造工地。 有地面上的区域,也有地下区域。 诸多能工巧匠汇聚于此。 有缝制内甲者,有打造器械者,又有制作各类药物之处,也不乏奇门道具。 这是长安城诸多羽林军装甲的供给处,也是大理寺等部门成员的器械领取处。 在每一州之地,都有如长安城一样的器械司,只是各自规模大小有着不同。 作为大唐的都城,长安城无疑汇聚着天下最强的一批能工巧匠。 李鸿儒仰头,只见十余米的空中,两个半人高的器械不断在飞来飞去。 这有点类似直升机的雏形。 但器械的动力似乎依靠齿轮和皮带,不能持久。 待得如同竹蜻蜓的螺旋桨转速降低,这种简陋飞行器也渐渐落了下来。 “这是升空器,虽然神奇,但目前无任何作用,难以派上用场。” 见得李鸿儒有些兴趣,徐茂功点评了一句。 升空器对大能力者用处不大,但又难以辅助中间层次修炼者,能力显得极为尴尬,加上笨重难以携带,至今还没做任何方式的使用。 “如果掉到了深坑里,还是能乘坐这个升空器飞出来的”王福畴笑道。 “我感觉拉根绳子会更方便!” 一些仪器在草创初期确实难以做用。 徐茂功思索了一番,觉得军队中难于利用这种器械。 升空器有一些优点,但相较于优点,这种道具的缺陷太过于严重,需要进行更多的改良。 此时也没什么发动机,李鸿儒看了看升空器,觉得这类产品当前能借助的只有人力。 但每个人体能和力道不同,升空又过于危险,更要预防天气和意外的影响,对设计师和实验者而言,这会是一种考验。 李鸿儒还见到一个工匠骑着木制独轮车四处游走。 这同样是一种极废的设计。 独轮车只能在平地上运行,碰上颠簸的地形容易翻车,若是遭遇湿地,又会陷入到地面中。 有骏马的情况下,这种独轮车便毫无市场了,只能拿来做做娱乐。 “嘎,我是王大力的鸟,今天的天气很好,晚间可能有雨。” 一头极为逼真的木制鹦鹉张开了嘴,开始定时推送今天的天气。 李鸿儒见得还颇感兴趣,一时没搞清楚发声的原理。 “不要乱摸王大力的鸟!” 李鸿儒刚刚摸了摸,便见那鸟开始扑腾着翅膀大囔大叫,顿时悻悻的将手收了回来。 “禀大人,就是这儿了。” 引路的司业走到木制鹦鹉所在的工坊前停下脚步。 “王大力是器械司最擅长精雕细琢的巧匠,你们看这小木鸟,它的鸟肚子可藏着不少手巧之物。” 司业指了指工坊,又对众人介绍一下木鸟,这才举手拍起门来。 除了一些需要敞开大门和流水线制造者,诸多工坊都有着闭门,让工匠安心琢磨。 这是大唐时代的杂术科研院,也源源不断让军事和民生科技不断向前。 李鸿儒看鸟之时,只见工坊的门被拉开,一个满脸胡子的大汉怒气冲冲出来。 他刚想发火,见得对方是器械司平常难得一见的司业,顿时硬生生的转到了笑脸。 这是有大人物过来了,否则没可能让司业带路。 “难怪我觉得声音有点陌生,原来是何大人来了,您这是找我有事?”王大力尬笑道。 他看了看何司业身后的徐茂功等人,只觉这些人个个气质不凡,有着大来头。 “徐大人欲要打磨两枚水晶,你看看有没有能力达到要求。” 何司业直接了当的进入了正事。 只是他对望远镜之事并不了解,只是应徐茂功的命令,去取了符合要求的水晶,又引领了过来。 待得他说完,便看向了徐茂功。 “那什么焦点和焦距,还有度数的水晶怎么回事来着?” 徐茂功问向李鸿儒,他此时还记得一点点内容,但又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在他的理解中,就是水晶要雕琢成一定的模样,才能形成制作宝镜的基本条件。 水晶越透彻,弧度越大,组装后产生的远视效果就会越强。 徐茂功说上一句,便见李鸿儒笑嘻嘻的上去与王大力做解释去了。 “水晶难于熔炼,只能采用细雕的手法雕琢,还要进行打磨,又要保持特定的弧度……” 听得李鸿儒的要求,王大力只觉脑壳疼。 即便有人帮忙,那只能雕琢一下毛坯,诸多精细处齐齐需要他去操作才可能达标。 “你就说你能不能做吧”何司业道:“若是你能接下这活,今年的任务直接达标,可以提前三个月回家抱婆娘。” “我那婆娘凶得很,回去就知道问要我钱,我一点也不想看见她”王大力吭声道:“我早回家就是受折磨呢。” “若你能用最快的速度雕琢好这两枚水晶,我能向朝廷申请额外赏银百两。” 听得王大力意下的一丝可能,徐茂功心情顿时舒坦了许多。 王大力有一些言外之意,但一切没问题,徐茂功顿时就应了下来。 “你这大脑壳粗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这是并州大都督,你这活干得好,少不了你的好处,干得不好也别怨到时掉了脑袋。”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个还不知晓王大力肚子里那点门门道道。 待得何大人骂上一声,王大力顿时缩了缩脑袋。 “我就是说点实话,哈~赏银百两,嗝,这么多,哈哈……” 他尬笑了一番,见得徐茂功并未责怪,随即又低声与李鸿儒探讨了数句,这才将激动的心思平静下来。 “还请诸位大人耐心等待,我需要与这位大人细细探讨一番才能下手。” 王大力对李鸿儒做了邀约,李鸿儒亦是踏进了这间并不算大的制作工坊。 诸多细巧的工具顿时映入了眼帘,李鸿儒甚至还看到了一台颇为原始的脚踏角磨机。 在王大力的工坊中,陈列着各种精细雕琢的道具。 大到与镜面并无多少差异的铜镜,小到螺母大的金属齿轮。 对当前以木制为主的设计中,他善用于金属进行雕琢倒是了不得的本事。 李鸿儒在桌面上还看到了一件白玉雕琢的撞钟,显得精巧无比。 这手工的能力较之他要好上太多了。 待得李鸿儒画出构造图,王大力又对比上好一会,勉强清楚了要求,这才取了工具。 他的手爪慢慢变得细长尖锐,一点点微光显现在握着锉刀的刀锋上。 这是借用了妖力在雕琢。 对方手上有细细的黑毛,变异不算太明显,李鸿儒一时也不清楚对方具备的什么妖力。 此时需要做等待。 但水晶雕琢初期难有可能出现大误差。 李鸿儒闲的无聊,也不由四处打量查看。 摸了几个小物件,他伸手触摸向一颗黑色物件时,一丝信息也涌上了心头。 “发现金石,是否尝试炼化吸收?” 上架感言 离上一次写感言已经有两年了。 这是第二次上架。 不同的时间,相同的待遇,都有点扑。 但扑习惯了,我倒是没什么特别如‘不想写’‘开下一本’‘太监’‘换个开头,换个金手指’等念头。 在写作之前,我做过十年的小生意。 注重自己那点小名声,也持续做了十年,只是网上竞争太大,利润太薄,又遇到家事,才将生意收了尾。 今年五月,我还遇到了以前的老客户问我订货。 我是做一行爱一行,也有持久的恒心。 所以收藏低没有让我情绪低迷,反而激发了一些‘肝’的念头。 觉得总归做一行的时间久了,会有一些老客户老读者。 谢谢从大宗师那边过来的老朋友。 打赏、投票,看到了你们熟悉的身影。 我会认真写这本书,希望各位喜欢,能获得继续的支持,也欢迎新朋友的到来。 ------------------------------------------- 写这本书的一些念头在‘喜闻乐见小单章’中写过一些。 但写相关题材的原因,更多是因为较为熟悉西游题材。 曾经小时候通读过西游记,也在看过西游记。 那时候最喜欢孙悟空,天天看耍猴,什么漂亮女妖精都错过了。 女儿国国王(小时候的我认为这一集是最不好看的,没妖怪,又不打架),长大后才知这一集的好。 那时候的我认为孙悟空就是反抗不公的正义使者,可以扫灭妖精的大侠客,几乎当成了偶像,甚至于前期的行为端正无比。 待得长大一些,也会多思考一些。 孙悟空早期的一些行为到底是正义,还是另外有一番说道。 比如学一身本领就去龙宫强要宝物,不给就揍龙王抢。 又比如强行抹去生死簿关于猴子们的记录,认为这样就可以保持不死。 诸多认为能做的,他就用力量强行征服。 甚至去天庭谋了个官职。 弼马温官职颇为适合孙悟空,他每天管马很开心,直到官小没被邀请参与盛会,这才有了万马奔腾、吃蟠桃、偷仙丹、喝仙酒、大闹天空。 他囔囔就回了花果山,还感觉玉帝老儿欺负他。 我寻思仙庭似乎也没干错什么事情。 若是玉帝说实话,给孙悟空安排个重要职位,孙悟空的性情很可能难以胜任,会捅出更大的麻烦。 待得压上五百年,孙悟空开始取经。 有人说,取经之后,自由自在敢于反抗的孙悟空已经死掉了。 但我愿意认为孙悟空是成长了,抛却了野性不曾驯服的心,懂得了人心的分寸。 这一点,在《西游记后传》这部鬼畜电视剧中也有着体现,只是那时的斗战胜佛又过于伟大,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感。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孙悟空。 每本书也有一个不同的世界。 我希望这本书可以与《英雄无敌大宗师》一样,可以在取部分相关背景设定的情况下,形成一个自圆其说的世界,也能见得一些不同角度看待的角色。 ------------------------------------------- 上架感言中回复一些小争议。 比如:都看到魏徵斩龙了,为什么不知道这是西游世界? 答:魔改了,即便魏徵斩龙也与西游记呈现不一样。 ------------------- 又比如:为什么不知道这是历史?‘帝传三代武代李兴’明显就是武则天啊。 答:西游的大唐在西贺牛州,历史的大唐在亚洲,能免套用是最好,避免以后出现荒唐的bug。 ------------------ 还有如:作者,你搞什么飞机,居然让人记忆不全? 答:一是借鉴了西游元素,但已经魔改,就像西游降魔篇那样。 二是借鉴了部分历史典故,也已经魔改。 在魔改事件中还依靠惯性思维,认为某件事情必然发生充当先知是较为致命的。 有说去五指山,提前在唐僧到达之前救了一只猴子,只要轻轻一揭布,那猴子就放出来了,会感激你,成为你的兄弟/徒弟。 我觉得这大概率会被神佛掐死,又或以后言行不合时被野性极重的猴子一棒子打死。 有人通读了西游记,知晓前五百年后五百年,要去取代唐僧,前往西天取经,想着去过那九九八十一关,又或在女儿国留下来不走了。 这都蛮有意思,我以前看一本法海的书就跑到西游中取代了唐僧,只是没想着按西游记情节来换皮写小说,那有点类似玩游戏过关剧情了。 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觉得这个世界不应该是简单的,投个胎拥有一些记忆就能知晓前后事情,诸多事情需要按西游小说行进。 在求同存异的情况下,应该允许两开花,而不是固定这就是西游,必须这么走,就是这个人,这件事情以后肯定会发生。 袁守城擅算,铁口直断,也给主角相过命。 第一次相命到底有没有失手。 真正强大的算命道士,能不能算出弱小者前世今生。 若人间的道士不行,仙神是否可以。 通晓未来者会不会拿去当小白鼠。 又或被地府抓去再喝一次孟婆汤。 …… 部分记忆属于金手指的一个设定,也会在后期圆回来,让逻辑没毛病。(划重点,是设定,圆不回来你打我) 有同学关注猴哥,唐僧取经回来,双方应该会有见面,但也不排除其他相会的可能。 ------------------------------------ 加更环节在此前‘喜闻乐见小单章’。 肝是必须的,加更是必须的,上架当天六章,此后更新每日五章,还清所有加更后,或者身体受不住要调整才会回到三更节奏。 ------------------------------------ 卖惨环节: 上架卖惨似乎是某种惯例。 与很多真正惨的人相比,我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 父母尚还健康,有妻女,有个地方住,一家和谐。 虽说码字辛苦,一天写写就是十来小时,弄得视力亏损,手脚麻木,难有时间锻炼。 但有更多辛苦的行业。 譬如我知道的一些喷漆行业的从业者,只是不到十年,身体四处都是病。 我此前从事的打印行业,早期用机器灌墨粉时,黄皮人进去,黑皮人出来,除了身上脏,鼻孔里全都黑了,都是墨粉,不知肺部吸入了多少黑色粉尘。 相比之下,写手还没到落魄到这种程度。 但目前以码字为生,希望能有一些订阅,能慢慢还清房贷,也能养家糊口。 当前收藏比较少,如果没有一个较高的订阅比率,这个收藏量挺难翻身,上架后想获得合适的推荐更难。 我希望能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也希望大家能订阅一下,能让我有个翻身的机会。 明天中午2020年8月14日中午12点开通vip(一般有延迟10-15分钟)上架,望能支持。。 星光不负赶路人, 风雨不阻书生意。 我会用认真的态度写这个故事,也会尽自己的努力来更新,希望您能喜欢。 愿你我能日后同行。 谢谢! --------------------------- 感谢朋友们的打赏和投票。 曙良、lovesicknesy、扶风啊、蘺下蝸牛、jingfgq、萝莉是我哒、太上有情、战之龙骑、祖安大绅士、qwe3、嗷嗷嗷嗷奥、汤雨霏、那些看不见的自己、小小任务、漫步月华、神堕风、书友20170511132935939、梦醒泪落、桥梁的桥梁、65512979、最讨厌不更新的全职作家、问世于人、superimbaz等朋友新书期的重要支持。 第九十章 亲子待遇(求订阅) 金石。 矿物的一种。 也是太吾需要炼化吸收的材料。 与当初寻找木头相同,李鸿儒亦寻找过一些金属,但诸多金属并无任何提示。 如同太吾并不承认铜钱和银子是财富,太吾对金石也有着挑剔。 只有少数符合规格的金属才可能会被承认。 李鸿儒拿起黑色物件,沉重的感觉顿时传来。 这是一座不规则形状的物件,有点像是剑柄的雏形。 熟悉的感觉传来,李鸿儒顿时就对着这个黑色物件啃了一口。 牙齿差点崩掉的痛感让他头脑为之一清醒。 李鸿儒情知这是自己承受食铁妖兽的妖力影响,习惯性动作又来了。 但凡靠近金属或者手拿金属类物品,李鸿儒就想咬一口试试情况(味道)。 “这是铁精,不是吃的东西,你莫要把牙齿崩了。” 牙齿与金属的摩擦声让王大力抬起了头。 他颇为怪异的看了李鸿儒一眼,随即介绍了一下物品。 “铁精?” “百炼得精铁,千锤万击方得铁精,这是打造强兵和法宝的材料,你在外面怕是少见。” “确实没见过。” 李鸿儒摸摸有些疼痛的牙齿。 咬都咬不断,更无须说吞噬炼化吸收。 但意外得知了金石的来源也不错。 若要符合太吾的金石规格,金属品质要求比较高,如今总算获知了一个概念。 这不仅考验获取金石的来源,更考验他这嘴牙齿和肠胃炼化力。 “这铁精看上去不起眼,但能让宝剑具备削铁如泥的本领,它的价格也不菲,就你手中那一小块,至少得上十两黄金。” “这么贵!” “必须的,这都是器械司提供的稀有材料呢,件件都珍贵无比。” 王大力是个妙人,说话喜欢拐弯抹角。 这大概是在嫌他乱翻物品。 被对方一说,李鸿儒顿时就悻悻的收了手脚,聚睛在水晶的雕琢上。 此时水晶已经有了凸透镜的基本雏形。 这是器械司难得的两枚大型透明水晶,直接被征用来做实验。 水晶中杂质极少,若王大力手巧一些,还能将部分区域的杂质直接清掉。 虽然具备妖力的辅助,但雕琢镜片显然是个水磨的功夫,需要耗费的时间颇长。 是否合乎要求只有李鸿儒清楚。 他在这儿的时间不会短。 看着外面一座座工坊,李鸿儒也幸得自己有个后台,否则被器械司看上,以后的生活便要换个方向了。 工坊中的等待颇为无趣,待得后来,李鸿儒念念有词,开始背诵《灵脉五经》。 多背诵一些,多钻研一些并不算浪费时间。 这会让他依靠太吾修行时提升不菲的初步进度,也能不断强化自身的学习能力,避免过于依靠太吾。 李鸿儒甚至还依据《灵脉五经》的方式开启了修炼。 点点青色的微光透体,他心神入定,耳中亦是敏锐了许多,可以听到一些平常忽视的细微声音。 “不借不借,徐大人何必强人所难。” “现在只有他通晓原理,万一出点什么故障,你总不能让我从并州跑回来吧?” “您这是又要宝,又要人?我学生还在太学读书呢。” “年轻人见识见识外面也是好事,去并州看看又不亏,何况当以社稷为重。” “他身无防护之力,去那些险恶之地便是送命。” “我肯定照顾他如亲子,不会亏着他,更不会让他有生命危险。” “您亲子……” 在工坊之外,徐茂功正在与王福畴讨价还价。 这是想征用他了。 李鸿儒竖起了耳朵。 他在长安城活得好好的,天天上学,天天背书,天天修炼,苟活得挺好,一点也不想参军。 即便是征用,他也只是想跟随太学的世家子弟团出行。 那是安全的保障团,也是建功捞油水的天团,可以让诸多人镀金。 李鸿儒老早就准备学两手,等到有合适的时机捞点外快。 但徐茂功打乱了这个计划。 王福畴此时有点招架不住。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徐茂功这种近君王的大将。 对方更是有一州的军权,并非一个荣誉职位,属于实实在在的悍将。 “他年岁尚小,只怕是经不起这种折腾。” “雏鸟经历风雨才成雄鹰,王博士温室助长何以成大器。” “我丢风雨里都死了一个学生了,这个入手还没两个月。” “那是你丢下去跟着的人不对,若是跟着我,他哪可能有意外,不是我老徐吹牛,大唐能打得过我的只有那么几个,我想保的人谁也杀不死。” …… “这也要让他自己愿意。” “师命难违,福畴兄同意了就好。” 被徐茂功一阵拍胸的保证,王福畴最终难以抗拒。 虽然徐茂功以理服人,但实则上,王福畴也无法抗拒。 先礼后兵。 在徐茂功接触李鸿儒开始,李鸿儒就很清楚对方的手段。 徐徐而来,让人难以拒绝。 说服完王福畴这个拦路虎,说服李鸿儒和李家就成了一件轻松事。 “药丸!” 李鸿儒暗叹了一声。 悠哉悠哉的小日子大概要结束了。 一个望远镜让他获得机缘,此时也附带了一些恶果。 本以为徐茂功只是做个望远镜,但没想到对方连人都要打包带走。 他画出望远镜原理图,又做了诸多的解释说明,就是想再无牵涉。 但徐茂功似乎另有心思。 或不想泄密,或在防备一些人,又或时间较为紧急不想出错,徐茂功并没有找其他人来替代他。 连物带人一起带走,这会将知晓望远镜的事情局限在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 没有了泄密,也便有了针对敌方打击的机会。 李鸿儒脑袋回想了一番。 待得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他顿时皱着眉头走了出去。 “李鸿儒小友,有没有兴趣去我们并州玩一玩?” 徐茂功眼睛笑眯眯,但如同诱惑萝莉的怪蜀黍,眼神中透着必须去玩一玩的意味。 “老师,我现在能值多少钱?” 李鸿儒叹了一口气。 他好歹也有个靠山,没可能去做义务劳动。 既然无法拒绝,李鸿儒多少还是想得到一些应有的待遇。 “你都知道了?”王福畴奇道。 “你们交流的声音有点大,里屋能听清楚。” “我这学生能值多少钱?”王福畴问向徐茂功。 直到此时,王福畴终于觉得能给徐茂功出点难题了。 他这学生既然如此重要,那就要有重要的待遇。 若是随便一些待遇就直接打发掉,到时也怨不得他给徐茂功做做诗词,给对方扬一番‘美’名。 他甚至还能找几个老友,前往皇上那儿传上两句话。 “我待他如亲子啊”徐茂功囔道:“这应该是最好的待遇了吧。” “您亲子能领到多少钱?” 徐茂功的话有些夸张。 吃了这位都督的亏,李鸿儒决定问清楚一点,毕竟《礼记》中就有‘爱民如子’一说。 若是这么算起来,徐茂功待如亲子的人可就多了,并不差他这一个。 “徐都督,您还是给个准数,毕竟我这学生家穷人丑又现实,总得喂些食才方便做事。” 王福畴笑骂了一句,但言下之意莫不是如此,需要一个确数。 “文人什么的最讨厌了!” 徐茂功看着李鸿儒,最终囔囔了一句,开始提及待遇,也做着讨价还价。 他给王大力向朝廷申请钱财很豪爽,但到了并州的地盘上,需要自己地方出钱就小气了数分。 第九十一章 佛法《破术秘录》(求订阅) 一月二十两的俸禄。 若是有战功,则另外算奖赏。 讨价还价许久,李鸿儒的身价最终确定了下来。 他这身价听起来不算高,但相较于普通人和一些义务出战的文人士子,那待遇又好上许多。 甚至于李保国干一年也没二十两纹银入账。 管吃管喝管睡,少有机会面对敌军。 徐茂功一堆保证下来,王福畴顿时放心了许多。 便是李鸿儒也感觉自己就是跑过去捡钱的。 “那匠人家里婆娘很凶,似乎不太想回家?” 继李鸿儒之后,王大力也因为嘴巴过于拐弯抹角掉坑里了。 “我这是不能回家了?” “我怎么也要去并州呀?” “那地方是哪个方向?有多远?几天能一来回?” “我什么时候能回长安?” “我婆娘丢在长安城,等我回来只怕家里竹子都长三丈高了。” “何大人啊,草民……” 王大力雕琢打磨完镜片,喜滋滋的心情顿时跌落到了谷底。 一百两纹银是他的酬劳,也是他今后未知时间的工薪。 官家的酬劳有些烫手。 徐茂功早就有了算计。 用钱财诱惑了他出全力,知晓了他最快的打造速度,也想将他绑到并州去进行打造。 王大力现在很后悔。 他就不该将这活干得如此漂亮。 为何要在两天内将事情都干完。 哪怕是延长一点点打造的时间也好。 比如拖延个十天半月又或一月,对方没法在长安一直等待下去,他就可能免了这趟征召。 李鸿儒还有一些讨价还价的资格,但他完全没有。 器械司的调任书下达得极快,徐茂功开口时,司长何大人就开始了现场的誊写。 “好好在并州发光发热,我们器械司就指望你扬名并州了。” 何大人一把握住王大力的双手,语重心长又饱含鼓励。 这让王大力想骂娘。 “多谢何大人关爱,大力一定在并州好好干,做牛做马任劳任怨。” 他又拐弯抹角说上一声,言语诚恳中不乏讽刺。 随即王大力给了自己一嘴巴,抹了抹眼睛中委屈的泪水,转身回工坊收拾器物去了。 “这家伙没什么坏心眼,就是喜欢阴阳怪气,也不知在哪儿学得这嘴皮子。” 何大人也不介意。 并州都督要抽器械司一个工匠,他必须放行。 王福畴都保不住李鸿儒,何况是他去保一个工匠。 总之,这家伙必须安心上路。 王大力垂头丧气还抹眼泪,李鸿儒情绪也有些低落。 并州是一片陌生的土地。 对长安城很多人来说,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踏出过长安城外二十里地。 交通工具、道路、路途凶险、方位确定、食物和饮水的补给,诸多限制之下,很少有人主动去远行。 大部分普通人远行都是被强行征调,流放,又或因为生意不得不进行长途旅行。 “你在并州不可松懈,需要每日好好去读书,此行也不知需要耗费多长的时间,我会将《南明丁火前三卷》内容授予你。” “你若是能自学,便自学一番入门,若是无法自学,到时回长安再做修行。” “军营多悍将,你若是想学些炼体的手段,还能跟随训练一番。” “家中无须担心,李旦?” “你看看你哥哥的态度,若是想随你去并州,我会找徐大人照拂一番。” …… 临行密密缝,王福畴不由有着诸多交代之言。 他原本还想着等待朝廷征召太学诸多学子,到时能让李鸿儒跟团去增长一番见识。 但时间来得有些早。 李鸿儒需要提前出发了。 有诸多匠人巧手,望远镜镜筒的打造难度极低。 此时徐茂功手上的望远镜足有半人高,较之李鸿儒最初的玩具望远镜要大许多,可视距离更远,可视度也更为清晰。 利器在手,徐茂功显然有着心焦,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并州。 出发的时间会很快。 乘坐着马车,李鸿儒亦是回了博望街。 他需要问问李旦的想法。 李旦的资质确实有限,修行追风十三剑一月有余,此时也只是初步入了门。 这还是在李鸿儒追风十三剑大成,又单独辅导的情况下修炼。 李鸿儒觉得追风十三剑过于繁杂,又有飘逸性的风格,并不是很适合李旦,但他当前也别无多少选择。 甚至于他还得将李旦带上,防止时间长久,李旦出现练歪或忘却的情况。 “哈哈哈,鸿儒小弟,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李鸿儒回家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他本想招呼李旦,顺道与父母商量一番,没想到裴聂钻了出来。 “铛铛铛,看看这是什么?” 裴聂一脸的得意,手中抱着一册书。 生怕李鸿儒瞧不见,还将书册名靠近了李鸿儒。 《破术秘录》 四个大字很显眼。 “你不要去当了荣才俊的小弟,那样我会瞧不起你的。” 李鸿儒这两天与荣才俊跑腿比较多,裴聂还颇担心自己的小弟被人抢走。 他这番少年的心态让李鸿儒哭笑不得。 但送上门的秘籍必须收。 至于裴聂明天能不能见到他的人,李鸿儒保证不了。 徐茂功可能今夜就会出发,他必须跟随而去,此时剩下的时间已经不算多了。 “放心,等我术法大成,我一定每日解除你术法痛楚”李鸿儒保证道。 “就是呀,侯应谦以为他术法有多厉害,可咱能解”裴聂不屑说了一句,又叮嘱道:“这是我家的珍藏,有些来头的,你好好学,争取一术破万术。” “没问题!” 只要练功房能修炼,李鸿儒觉得都能去练一练,这并不会导致他分心,让他耽搁多少时间。 听得李鸿儒的保证,书顿时就放到了李鸿儒手中。 裴聂吹个小调,拿着短棍不时劈砍几下,开开心心的奔跑了出去。 “居然是佛法?” 翻动书页,一些字眼映入眼帘之中,李鸿儒顿时敏锐的将这册术法书分辨了出来。 裴聂专门学武,难以识别出这册书的原貌,但李鸿儒此时有了几分本事,还是能瞧出根本。 这是一册佛法,但是换了皮和书名。 裴家以武见长,这册书的重视度不算高,也无怪裴聂能放心的偷拿出来。 没有佛法的基础,《破术秘录》便会像当最初的天眼一样,只能勉强释放数次,威能亦是有限。 但这好歹是一门技能,练功房能做研读和修行。 若是修炼到大成,甚至于百分百的圆满程度,还是能发挥一些用处。 武者需要有肉身的基础,才能发挥武技的强悍。 文人需要有儒家浩然正气,方能正常发挥术法力量。 而佛法则需要有佛性的基础,如此才能将佛法精通。 包括道术等不外如此。 缺乏了基础,能力如同镜花水月花拳绣腿一般,有用但不能做大用。 李鸿儒此时诸多能力缺乏,他也不挑食。 若是到了并州,只需有一些自由的时间,他就会将这册《破术秘录》修行完毕。 第九十二章 妖马奔袭(求月票) 此前就有着沟通,李保国和客氏有一定的接受能力。 但依旧不免有些伤感。 一则是难知安全。 二则是这时代平民的交通基本靠走,距离若是远一些,就有着天涯海角难于相见的感觉。 若是在并州,不免有着日日的担心。 “我要是跟随二弟去了并州,以后家里也能少个吃闲饭的,能省钱。” 有大人物征召,李鸿儒是必须去并州,这个事情躲不了。 但李旦是否去并州则让李保国皱眉头。 李旦嘴角蠕蠕,不时低声插嘴一两句。 他显然是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年轻时总想着仗剑走天涯,待到老了才会思索叶落归根,他的思想属于正常年轻人的心态。 “要不,就让旦子过去,他们兄弟在一起,也方便有个照应”客氏道。 “那外地凶险……” 李保国脸色有着阴沉。 客氏说的没错,但外地风险不可控,若是遭难,他这两个儿子都会没掉。 相较于给李旦增长一番见识,这显得有些不划算。 可若是安然归来,李旦必然有着快速的成长,远比天天窝在布店要强。 他一颗心思上下沉浮,脑海中不断有着思量。 “小二,你真觉得老大可以与你同去?” 半响,李保国问向了李鸿儒。 “我觉得可以。” 李鸿儒谨慎回了一句。 长安繁荣稳定,少有动乱。 这座城市呆久了,会让人心生天下太平大唐盛世的想法。 但世界很大,大唐也并非固如泰山,依旧有边疆群狼环顾。 不说上战场,前往边疆之地看一看,感受一番也是好事。 他与王大力都属于技术性的征召,只要并州不被外患所破,一般情况下都会安然无恙。 “那你们就一起去并州。” 李保国最终点了点头,这让李旦一颗心凸出,差点就蹦跳了起来。 自由,放飞,挣脱约束…… 李旦心中不知有多少念头。 若非害怕事到临头有变化,他还想站起来伸长脖子吼上好一阵。 “我去收拾一下衣服。” 李旦强压着心头的欢喜,顿时一阵蹬蹬蹬上楼去了。 “我衣服够用了,再不济也能找徐大都督要件御寒的衣服。” 提前两天就知晓了必须去并州,李鸿儒收拾得很妥当。 除了裴聂临时给他增加一本书,他不需要再增添任何物品。 客氏张了张嘴,又收了回去。 “你脑袋灵活,去了并州要照顾好老大。” 向来是老大照顾老二,但在李家,这情况便反了过来。 大抵是李鸿儒投身于王福畴门下,李保国就将观念改了过来。 待得李鸿儒保证一番,李保国才没了话讲,任由客氏在那儿叨叨咕咕。 “李鸿儒,李旦两人速速前来。” 临近黄昏,两个卫士驱车到达李氏布店。 徐茂功果然在临近天黑时启程。 这种时刻一般都是打尖休息,也不知对方怎么就喜欢摸黑赶路。 但提前有过心理准备,李鸿儒顿时就点了点头,招呼李旦齐齐上了马车。 马车迅速远去,离东市越来越远。 李鸿儒回头张望时,李保国和客氏的身影已经化成了街边的一个小点。 李旦一脸欣喜。 李鸿儒心头则难免有一丝感触。 他放眼望去,只觉这天地之间便只剩下四道身影,彼此之间的距离也越拉越远。 心思陷入牵绊,待得马车猛然一停,李鸿儒才在踉跄中清醒。 军团中卫士驾车与寻常马夫果然不同。 拉下挡风帘,李鸿儒和李旦鱼贯而出。 此时在长安外城,那两个卫士已经在前方做禀报。 “两位,车队即将回并州,还请快快上车坐稳扶好。” 一个身穿赤甲的将官对着卫士点点头,示意向了一驾马车。 这马车与长安城马车有些不同。 车厢没有车窗,诸多处采用了细孔铁皮和拉丝的网布,这是兼具了防护和通风。 车厢前方还有小门,显然行进时需要锁上。 吸引李鸿儒目光更多的是两匹体型黝黑的骏马。 寻常的马体型俊逸,但这两匹马身上却充斥着爆炸性的肌肉,看上去有几分臃肿的健壮感。 虽然马匹的体型大小极为接近,但这无疑是常人和肌肉男的区别,同样的身高有着不同的耐力和爆发力。 “你与它们还不熟悉,上车时莫要去乱摸它们,也不要乱看。” 见得李鸿儒看向拉车的骏马,赤甲将官不由叮嘱了一下。 “它们蹄子踢人很厉害,还会咬人,死在这两匹妖马下的人没十个也有八个了。” “妖马?” 赤甲将官的话让李鸿儒心神顿紧。 前方李旦在登车。 似乎察觉到弱鸡,两匹马还纷纷不屑的打了个喷嚏。 “这些马喜欢闹事,长安城大概比较少见,莫要心有顾忌,只是一些含有妖物血脉的畜生,只要不惹它们,它们也不乱来的”赤甲将官言道。 他见得李鸿儒登车时,两匹妖马纷纷低头,顿时放心了下来。 妖马具备一定的妖力,对文人、武者、和尚、道士等人气息极为敏感。 这是感触到了不想惹事的对象。 有李鸿儒坐在车上,这两匹妖马大概会比较老实,少有可能在路途惹事。 这一驾马车的安排没有问题。 待得李鸿儒登入马车,赤甲将官顿时将马车门锁上,又呵斥了那两匹妖马数声。 “大力兄!” 上了马车,李鸿儒顿时见得了同样征调前往并州的王大力。 此时王大力蔫头耷脑,神色暗淡,显得有些没精打采。 “你们读书人就是喜欢客套,直接叫我大力就行。” 王大力勉强抬起脑袋,看了李鸿儒一眼,又将眼皮搭了下去。 “情绪不用这么低落,咱们前往并州又不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在城区肯定安全,只是征调的时间稍微有点长……” “你肯定还没成家。” 眼瞅着李鸿儒开口安慰,王大力怏怏的回应了一句。 “我只是有几个月见不着自家婆娘,不得不将洪荒之力全部泄了出去,来了几趟后身体有点虚而已。” 王大力这么一说,李鸿儒就明白了。 各回各家,各有各事。 李家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有着一番叙说。 王大力这大概在自己婆娘身上滚了半天的床单。 “路途长远,咱这状态正好休息睡觉,两不耽误。” 他倒是提前做好了准备。 马车能坐六人,此时只是入座了一半的人,颇为空荡,若是腾出一个睡觉的位置也方便。 待得等了数分钟,前方一道吆喝声响,李鸿儒只觉身体一轻,屁股顿时就跳了起来。 这是速度直接迈向了一百二十迈,甚至于速度还在加快。 马车的车轮包的是铁皮,没有橡胶,也没有充气内胎缓冲。 奔行时遭遇巨大颠簸不可避免。 有时还会拖空飞起,又重重落下。 “呕!” 王大力大概没有坐过这类马车的经验。 本想睡觉补充一下体力,但不断的颠簸传来,他身体已经承受不住。 一阵干呕声过后,他躺在车厢中,犹如上岸暴晒的河鱼,鼓胀着双眼,只觉人生已经陷入到了谷底。 第九十三章 拦道的妖化者(求订阅) 马车厢中,王大力是第一个躺尸的。 李鸿儒紧紧跟随在后。 文人士子没可能乘坐这种马车。 也无怪徐茂功提及诸多文人高手身体孱弱,难以跟随军团快速奔袭打杀。 此时尚是赶路就如此颠簸,若是奔袭时又更甚。 以这种状况,文人高手会直接被废掉,下车后难有多少走动的能力,更别说应战杀敌。 不擅长肉体的力量,无法控制身体的节奏,便难以应对这种情况。 李旦实力虽然不强,但肉身远较李鸿儒要强。 李鸿儒躺尸时,还被李旦捞住身体勉强扶稳,坐在了车厢底,免了脑袋四处磕碰的下场。 李鸿儒只觉前往并州的路途难熬。 徐茂功待如亲子的方式可能略显粗糙。 若是能在车厢中铺一两床被子,也好过上一些,至少让人不会磕碰到头破血流。 也无怪车门还要锁上,这只怕他们逃出马车还是怎么的。 他翻着死鱼眼,只觉脑子中一团混沌。 连连吐了数口夹带锈味的酸液,李鸿儒此时难有多少其他的心思。 时间显得煎熬,精力也无法集中,车厢内的异味更是稍显糟糕。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然一停。 随即爆炸一般的声响从外传来。 劲风呼啸,又有箭矢穿透射击的声响。 “发生了什么?” 马车停下,震荡已久的车厢陡然一停,心口一股气血激荡而起,李鸿儒睁开了迷茫的双眼问了一句。 “可能在打斗”李旦低着回道。 马车厢有内外锁,但李旦没敢动。 知晓了拉扯的是两匹妖马,擅长踢人和吃人,这让他一时还有点惊惧,想着等待军营的人来开启。 何况他乘车已久,此时亦是难受之极,只能随着李鸿儒和王大力趴着。 能跟随并州都督徐茂功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与他们的实力有着天差地别。 这群武将轻松适应的交通工具,对他们而言是一场灾难。 “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数次刀剑的磕碰声响,也伴随着徐茂功冷声的大笑。 “是唐国人的大都督。” “糟糕!” “瓦力乌力阿拉雷。” “怕是走不了,杀一个是一个,跟他们拼了。” “稍低是嘎。” …… 几声短促的交流声,也伴随着一些难以识别的语言。 刀剑声响和弓箭声音不断。 撞击齐齐轰响。 李鸿儒刚刚抬起头,便听嗖的一声,一杆如长枪的巨箭穿透射入了马车厢。 近乎两米的长箭。 这似乎非正常人力所能及。 三人的脑袋稍微抬起一点,顿时齐齐趴了下去。 若他们坐在车厢的长凳上,此时大概会一箭穿透,直接变成烤串。 “仔细检查,不要留下活口,尸体上都补三刀。” 数分钟后,才再次传来徐茂功的声音。 “检查伤亡情况,将这几个老伙计都埋了。” 过了数秒,李鸿儒等人才见得马车厢的外锁一阵声响,待得敲了两下,李旦也将内锁拉下。 “你们倒是命好。” 看着马车厢内的三个小可怜,此前熟识的赤甲将官顿时一喜。 这大抵是身体太过于脆弱,反而躲过了一劫。 若是稳坐于车厢布置的长凳上,反而可能被利箭射杀。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一轮太阳在高空照亮。 但并州似乎极为靠近北方,车厢门开启,一阵冷风倒灌,李鸿儒觉察到了冰凉。 但脑袋此时也清醒了数分。 “下来歇歇吧,正好也喝点水吃口肉。” 他稍微说了两句,又赶去查看其他之处。 李鸿儒踏步而出,才跳落到马车下,他便见到一头长毛的披甲巨象。 巨象有足足两层楼高,妖马在巨象身侧宛如顽童站在成人旁一般。 此时四头拉车的妖马齐齐被踩死在了巨象脚下。 巨象眼睛处插着数根长箭,喉咙和腹部更是被锋刃切割,涌出了大滩的鲜血与恶臭污秽之物。 在巨象附近,有众多的尸体,有人穿着与唐人并无区别,也有人将头发编成小辫子。 诸多拦路者穿着甲胄,又有坐骑,携带利刃和巨弓,近二十余具尸体。 他们身体更是有了妖物的特征。 随着死亡,妖化部位亦是呈现了出来。 有人身体长了鳞甲,有人手臂长着利爪,还有人脚如马蹄。 李鸿儒还在其中看到了一个身高九尺的虎头人。 对方拿着巨弓。 若是没什么意外,穿透他们马车厢的巨箭便是他射出。 此时,这些人都倒在了地上。 有人似乎在装死,但补刀命令下达,诸多人按顺序补杀之时,那人顿时张开了双臂,手臂无数羽毛疯长,他使劲扇动双臂朝天上飞去。 “原来是取了夏获鸟的妖力,你等擅长探路,该杀!” 前方的徐茂功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意外。 见得那人双臂化成黑色翅膀,徐茂功手中一柄长剑顿时连连斩出。 李鸿儒只觉徐茂功身体似乎有着忽然的伸缩,随即他手中的长剑已经高高斩落。 “哇~” 飞起的长翼人使劲扑腾扇动着翅膀,钻到近乎十米高处,但难以逃脱这种斩杀。 他发出一声鸟类的惨吼,身体随即断成两截落地。 首尾分离的身体蹦跶了数次,这名妖化者最终不甘的死去。 “边塞屡侵我大唐,如今还跑到并州境内来掠夺打杀,当这儿是汗国地盘了。” 这显然是一个精锐的掠夺团,也是江湖上的顶尖好手。 擅侦察者,擅远射者,擅近战者几乎一应俱全。 徐茂功目光一一扫视过躺在地上的诸多尸体。 若非碰上的是他带队,此时躺在地上的便是大唐人。 “但我更痛恨的是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了贪婪利益,宁愿去做汗国人的狗。” 他一脚踢在一个长相与唐人并无多少区别的尸体上,便见那尸体爆了开来。 血液和骨碎满地。 一道白色如同幽灵形态之物出现,随即无助的张大着嘴,在阳光下化成点点碎裂的光影。 徐茂功憎恶的看了一下自己那双黑色战靴,又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尸体。 一个元神大修炼者死在眼前,这也让李鸿儒观测的目光顿时收缩了回来。 掠夺团的配置很强,但徐茂功的强兵营更厉害。 这是属于有眼无珠,直接冲撞上了。 所乘坐的马车之后,还有数驾马车。 此时这些马车中没有走出人,也没有将官前去查探,里面显然装的都是价值不菲之物。 这让掠夺团动了贪念,也生了祸端。 甚至于现在死无完尸。 “你们倒是赶了好时间,遇到了送上门的肉食,运气还算不错。” 徐茂功自言自语完,这才将目光投向了后方的三个小可怜。 此时李旦左边拉一个,右边夹一个。 众人都是一脸的灰白,如同被摧残了数天一样。 王大力更有几分奄奄一息的模样。 “身体太弱就要吃肉,还要吃上好的肉才能养起来”徐茂功对着众人笑道:“在那头妖象身上找些好肉切一切煮了。” “喏!” 几个将士遵了令,顿时拿了刀剑,对着那头巨象开始进行切割。 肩甲肉、大里脊、小里脊、后腿肉、前腿肉不断被切割成块。 一个大锅被架了起来,诸多肉还不曾清洗便直接投了进去。 待得添上一些肥膘,又加上水。 一把火便升了起来。 拉车的诸多妖马牵了过去,对着那头长毛巨象残余部分抖了抖牙齿,开始生生的吃肉起来。 第九十四章 六点数量的食物 长安城外地的生活比李鸿儒想象中更为彪悍。 甚至于可以说是野蛮。 众人此时刀剑上斩杀敌寇的鲜血尚未干涸。 只是在巨象身上稍做擦拭,便用来做切割使用。 附近没有水源,象肉没清洗,直接取了携带的水袋倒水烹饪。 此时附近还有诸多夷人尸体,鲜血遍地,又有妖马不断啃食巨象尸体,诸多恶臭横流。 在这种环境下支了锅,又找了些柴禾烧火。 想到一会儿还要围聚吃肉,饶李鸿儒肚里吐得半空,此时胃部又隐隐造反起来。 徐茂功和诸多将士习以为常,他们脸色却是各有变化。 “大人,这巨象体内似乎有妖力,我们能直接吃吗?” 李鸿儒看着不断被妖马啃食的长毛巨象,隐约觉察到了一丝不正常。 此时诸多妖马埋头猛啃,不断踢着的后蹄和摇晃的尾巴显出极为欢快的情绪。 妖马们黝黑外表上几乎要透出油光,爆炸性的肌肉显出一条条粗壮的经脉。 不断进食着长毛巨象的肉,这些妖马似乎获得了一些裨益之处。 若是凝目望去,李鸿儒能看到这些妖马身体透出的白光中带着一丝丝青色气息。 那是与寻常骏马体表呈现白光完全不一样的色泽。 在定义中,青色气息属于妖气。 李鸿儒没见到长毛巨象活着时的情况,但他感觉这头巨象身体内可能蕴含了一些妖力。 此前获取妖力的记忆依旧在脑海中,李鸿儒还颇为担心自己进食时又融入某种妖力。 诸多将士能安然乘坐马车,他们难于乘坐。 李鸿儒觉得这些人能吃的肉,他们不一定有能力可以消受。 “莫非福畴兄没有与你说妖力到底是什么?”徐茂功好奇道。 “长安少见妖物,老师平常并未详细解说”李鸿儒回道。 “难怪如此”徐茂功点点头道:“天地之间有灵气,吸纳消化后便能不断增强,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又或植物都能沾染灵气,人有灵气俊秀健壮,动物和植物有灵气则会慢慢成长变强,甚至化成妖。” 李鸿儒从未直接接触过灵气,但从经典中有着耳闻。 在远古之时,据说人类与动物没有区别,每日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待得沾了灵气,才不断强化智能,也慢慢汇聚成团形成了社会,发展出了文明。 灵气很玄虚。 没有人能捕获灵气存放起来。 灵气也无色泽。 甚至于偶然的涌现让人毫无察觉。 但不免有些人思索问题时醍醐灌顶,又有某些人修炼之时忽然融会贯通。 据说灵气存在于某些山川大脉中,少有人至的偏僻之处,仅擅长的风水的大师可以偶尔定位寻获。 “妖力也属于灵气的惠泽,只是用了不同于我们修炼的方式存在于对方身体内,若是饮食,除了饱腹,我们身体也能获得一些裨益。” “这些妖物死后,体内的妖力溢散得飞快,只能就地取材吞食,免得时间长了难有多少作用。” “我们当然不能随意找妖物吃,如这等还未化型的巨物比较适合吃食,只需煮三滚,就能除掉诸多危害。” “百年千年的老妖肉不能吃,吃下去身体受不住,与剧毒没区别。” “那些半人半妖的家伙血肉腥臭,又做不得用,更是无法下口。” “吃点没问题。” “吃这肉与喝酒一样,自己有多少肚量是能分清楚的。” “再说了,你一个文人还怕什么妖气。” “来来来!” …… 不断咨询着一些小问题,大锅中的巨象肉已经烧到水开。 待得水开上近一分钟,徐茂功拿剑稍微戳了几下。 见得长剑直接戳入,他顿感肉已经熟透,邀了李鸿儒等人吃食。 “谢谢徐都督厚赐。” 李鸿儒看了看徐茂功那柄长剑。 击杀其他人时没看到,但他下了马车后,见得这柄长剑将那个获取了夏获鸟的妖力的夷人男子斩成两截。 长剑上的象肉有些微颤。 见得徐茂功将象肉扎上送过来,李鸿儒硬着头皮接下这足有半斤的象肉。 “吃吃吃!” 徐茂功吆喝上一声,顿时一帮人拔了剑,直接扎上肉开始大口嚼动。 一些将士还颇为关心弱鸡,给李旦和王大力也切了肉。 李鸿儒稍微捏了捏象肉,随即便见得一些肌红蛋白流了出来。 这象肉也不知是九分熟还是七分熟。 既然徐茂功说能吃,他便要尝试一番了。 虽然不免有些心理影响,但李鸿儒也很清楚机会难得,平常可没什么机会能斩杀妖物吃肉。 他瞧了瞧李旦,见李旦捧着肉望着自己,情知李旦也有些犹豫,在等着自己下决定。 “没事,趁热吃,这是大补肉,比吃药还好用。” 除了收拾得有些粗糙,又未熟透,没其他毛病。 或许吃妖物的肉还有讲究,不能煮得太熟。 李鸿儒捧着手中这份肉,一口便咬了上去。 他体质不行,但牙口不错,消化也不错。 仿若老树皮的嚼感传来,李鸿儒只觉自己隐约察觉了什么。 身体似乎隐隐约约变得更为强壮了一些。 这是他感官能敏锐察觉到增长。 或许是此前太弱鸡,又或许是象肉的妖力够强劲,甚至于这种象肉的主要作用是增长力气。 李鸿儒觉得身体的力气在迅速恢复,还有了不小的增长。 若他此前能提动八十斤的水桶,此时已经进入到一百斤的门槛。 让李鸿儒哭笑不得的是,半斤象肉下肚,他在太吾中的材料居然增加了。 获得食物三。 他需要黄金,需要金石,需要木头。 但李鸿儒还未到需要食物的份上。 诸多材料求而不可得,但食物却是提前来临。 甚至李鸿儒提前得知了所需食物的规格。 稍微闭了一下眼睛,李鸿儒开始厚着脸皮去讨要象肉。 “你这肚量不小,倒是低估你了。” 见得李鸿儒还要吃肉,徐茂功顿时大笑了一番。 象肉诸多,他也不介怀,随手在滚水中挑了一块肉出来。 此时的肉更大,足足近一斤,但李鸿儒觉察出这份肉似乎不如此前的肉。 身体气力依旧在增长,并未有此前明显。 而在太吾中,食物增长了两点。 煮的时间长了,又或者是煮的更为熟,象肉的作用在下降。 若是时间长久一些,大概与普通牛羊肉的作用便无多少区别了。 待得第三次讨要,一斤肉下肚,仅仅增长了一点食物,李鸿儒这才停下了嘴。 他此时吃得油光满面,一脸的通红,浑身都是热汗。 被诸多人笑上一番,李鸿儒只觉肚子撑的有点痛,脑袋也有几分微醺之意。 吃这种肉果然与喝酒一样,有肚量的说法。 他眼睛有些迷离之时,只见眼前一片青青草原。 在那草原的远方,有数头长毛巨象四处拱地吃食。 见得李鸿儒,一头巨象顿时昂起了脖子,发出阵阵的象鸣,身体稍微摆动之间,便对着李鸿儒冲刺了过来。 这场景有点熟悉。 李鸿儒莫名其妙想到了饮剑兰春酒。 与巨象不同的是,他当时遭遇的是一群兰草唱歌。 第九十五章 醉肉 儒家文人的声音在草原上飘荡。 李鸿儒声声吟唱,身体化成兰草,诸多叶片宛如一柄柄利剑,散发出阵阵的寒芒。 “啵啵~” 巨象昂头,发出阵阵愤怒的咆哮,四脚踏动着草地,引得地面摇晃不止。 但视到李鸿儒的模样,又难以冲击而上去踩踏。 最终它只得围绕在周边不断绕动,想着等待时机践踏过去。 “只是小小妖物残留的妖气,又在你身体之内,何不慧剑斩虚空,破了这妖魅之术。” 李鸿儒大声不断的吟唱,身体散发出无数青色光辉,陡然听得一阵声音传来。 此时难以见到发声者,声音亦有几分怪异,但李鸿儒隐约感觉这是有其他人在相助,并非虚妄。 大约是见得他能应付,对方提醒了一句。 这让李鸿儒开始注视自身。 他周身的儒家浩然正气并非原始的形态,而是已经开锋,化成了如利剑一般的锋芒。 大约是没找到什么机会,王福畴并未指点他如何运用浩然正气。 “又或这不需要指点?是种很自然的能力。” 一个念头上来。 李鸿儒大声吟唱,他晃动着手臂,兰草形态的利剑顿时扬了起来。 对着长毛巨象重重一挥,只见叶片稍微一抖,随即落到了巨象身上。 “啵~” 仿若利刃划过纸片,那巨象的身体一斩而断,化成微光消失。 李鸿儒只觉眼前一明,天地已经恢复到原样。 诸多人笑上李鸿儒一番。 但在此时,众人笑意中多了一些真诚,没了此前的嗤笑。 “能吃能喝的都是好汉子!” 此前招呼他们的赤甲将官笑起来。 “还以为会贪多吓个半死,没想到能自己解决,这也是年少者了不得的本事。” “名师出高徒,咱们现在是俯瞰,以后少不得也要仰望,说不得还要借力呢。” “莫要将这小子捧得太高,让他得意。” 几个将官大笑,稍做着打趣。 相较于他们吞食的象肉,李鸿儒进食并不显多。 但相对于李鸿儒此时的本事而言,少食安全,多食反而有害。 只是李鸿儒陷入迷茫后硬生生挺了过来,恢复得还挺快。 赤甲将官站起身来,随手将李旦和王大力抓起,丢进了马车厢中。 这两人一个是跟着弟弟猛吃没挺住,此时在那做噩梦。 一个是身体虚耗过度,出门前在婆娘肚皮上逞了威风,身体消受不住,吃过一些象肉后也进入到了噩梦中。 知晓了象肉的好处,正常人都会多吃一些,但熬不熬得住就是另外一回事。 但吃了一顿,又喝足了水,此时肚子不饿。 加上两人进入到噩梦中难以清醒,接下来的路程就没那么难受了。 “再跑上半天,咱们也回并州了。” “启程!” 待得一群妖马将巨象啃得将近,一些兵器做了收缴,车队重归上路。 重新进入到马车厢内,李鸿儒只觉舒坦了许多,此时能勉强承受颠簸的痛楚。 也不知是吃了象肉让身体强壮了几分,还是这些妖马吃饱后没那么乖戾,拖动马车时客气了两分。 摇摇晃晃之时,李鸿儒还颇为羡慕不断做噩梦的两人。 翻了近乎一天死鱼眼的王大力终于进入睡梦中了。 而李旦则有些哆嗦,但李鸿儒也明显觉察出李旦身上一些灰白色彩的伤势趋无。 象肉对文人有用处,对武者更是有着裨益。 半响,李鸿儒掏出身上佩戴的纳玉。 此前饮下剑兰春酒未曾让纳玉吸收浩然正气,李鸿儒只得慢慢蕴养。 经历了这一波象肉的作用,这枚纳玉却是有了几分青翠之色。 除了力气,李鸿儒更是觉察出自己儒家浩然正气有着一定的增长。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诸多本事需要真刀实枪动手,才可能会有显眼可见进步的幅度。 一阵明悟上了心头,李鸿儒此时也没了往常小心谨慎明哲保身的态度。 总归一些时候需要动动手,他才能更进一步。 太吾中的食物与妖兽有着关联,以后与这些生灵的交道少不了。 李鸿儒不知还有什么增添太吾食物的方式,但至少斩杀妖兽,食其血肉能增添一些数据。 食物是目前尚未用上的数据。 也是太吾中必不可少的数据。 想到太吾游戏中食物更多是用来发展人口,李鸿儒一时也没摸清楚食物的用处。 若是建筑升级需要一些食物,这倒是可以拿来做用。 此时还没出现需求,他也不着急。 但凡出现收集的机会,他便会关注一些,看看有无获得的机会。 这让李鸿儒对并州的生活也有了几分兴趣。 此时马车厢中的长箭已经被拔掉,只留下一个眼睛大小的窟窿。 这显然是一个较之长安风险极大的区域。 但这片区域也对应着与长安的不同。 不说富贵险中求,并州之行定然能增广他的见识。 这是李鸿儒很需要拓展的眼界。 颠颠簸簸大半天,马车渐渐进入平坦的大道。 透过车厢上的空隙,李鸿儒隐隐闻到了一股炊烟的味道。 此时属于下午,也处于一些人家烧晚饭的时间。 相较于长安的诸多规矩,并州的规矩显得没那么多。 随着一声高声的吆喝,城门迅速拉开,让出了通道,妖马开始进入城内。 与长安城穿戴银甲和金甲的卫士不同,并州城门口处是浑身铁甲的卫士。 漆黑中又带着斑驳的锈迹。 这是护甲,也是带着荣誉的战甲。 李鸿儒在长箭射穿的孔洞中看了一番,这才将目光收缩了回来。 “大都督回营。” 妖马奔袭,也伴随着诸多将官的高声呼叫。 街头远处一阵起跳和迅速收拾的声音响起,这些人对奔马的反应较之长安城要快上许多。 “咱们这是到地儿了吗?” 一阵阵呼喊之声,让噩梦中的李旦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迷茫的眼睛,问了李鸿儒一句。 “快了快了,就要下马车了,终于要解脱了”李鸿儒高兴回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 李旦摇晃着满脸煞白的脑袋,不住的摇头。 “这肉有些上头,比喝酒都要厉害,我大概是醉肉了,很难受,一直在做噩梦,感觉自己被那死掉的巨象在追杀,它在我身上踩了千百遍……” 李旦叙说着自己的醉肉后的噩梦。 他神情极为萎靡,脑袋晃动时便头疼不已,但胳膊上的肌肉明显有了一些增厚,更为强劲,也更为厚实。 若不能走出噩梦,便只有承受噩梦,遭受蹂躏。 虽然吃块肉不足以致命,但对精神无疑是一种极为糟糕的削弱,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若是经常如此,甚至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上车时是李旦护着李鸿儒,待得这后半程,便是李鸿儒在护着李旦。 两人交流了一番,瞧瞧嘴里一阵说胡话的王大力。 这个工匠的脑袋此时已经被磕得四处都是肿胀的大包,脑袋几乎大了一圈。 对比王大力情况,两兄弟的心中顿时就平衡了。 出门在外,有个帮衬的人果然要好过一些。 “我这些时日不在并州,可有要事发生?” “禀大都督,这些时日死了三个兄弟,都是被咬断喉咙死亡,我们怀疑和某些妖邪有关。” “妖邪?” 李鸿儒下马车时,只听得徐茂功在了解近期情况。 见得李鸿儒等人下马车,他随口吩咐了两句。 一个穿着黑甲的卫士顿时便迎了上来。 第九十六章 落头氏 进入并州城,此时已经临近黄昏。 黑甲卫士将众人带至一处房舍。 这是一个多人间,有四张床。 也是众人在并州的休息之地。 黑甲卫士脸上虽然冷漠,但明显有着一丝羡慕色彩。 看来这种待遇在并州还算不错。 房间不算大,但干净、整齐,还提前铺设了被褥,没什么异味,可以住人。 “进餐时会拉钟,钟响处能领饭菜,诸位吃饭时切记一定不要拖,免得去晚了饭菜太少!” 黑甲卫士介绍着这儿规矩。 这让李鸿儒等人不断点头。 这是军营,与学府和正常生活完全不同,即便他们属于调任的工匠,也需要遵守当地制度。 王大力眼睛努力睁了下,又闭合了起来,如同一团烂泥一样躺到了床上。 他终于可以安心蓄养丢失在婆娘身上的精力了。 李鸿儒勉强支撑着身体。 他现在也需要好好睡一觉。 连续的旅途太过于耗费体力,即便吃过妖象大肉补充,身体的疲惫不可避免。 “一会儿我去给你打饭菜!” 李旦精神萎靡,也有着头疼,但他体能是三人中最好的。 到了异地,他将大哥的职责也承担起来。 这让李鸿儒安了心,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之时,周围只剩下了屋外的点点微光。 除了外面的气死风灯笼,诸多处已经熄了火烛。 此时人声寂静,万籁俱寂。 李鸿儒稍微翻动了一下身体,这才勉强看到旁边放着的冷饭菜。 黑暗中难以分辨食物的模样,李鸿儒稍微捏了捏,觉得大概是一些面食和肉。 初临并州,这份伙食还算不错。 他也顾不得饭菜冷暖,夹了一些食物慢慢的吞咽。 身体中疲惫褪去,也不断有着各种补充的需求。 或许是象肉让身体强化的原因,李鸿儒此时对应的饭量也大了一些。 他不断扒拉着冷饭菜,身体也在迅速恢复到体力饱满。 “也不知道水在哪儿?” 食物齐齐下肚,有了六七分饱。 李鸿儒舔了舔舌头,只觉空腹只有用水来填充了,何况喉咙干涸,此时需要补充水分。 他站起身体,想着去外面寻些水喝。 拉开房门,李鸿儒看着漆黑的天空,借助几个灯笼的微亮将回房的方位定了下来。 他踱步走了两三分钟,转了三五道门,只见还是诸多房舍。 兜兜转转之处似乎属于军区的兵舍。 这些地方都是制式建筑,规格一模一样,各房各舍都有特定的作用,即便饮水也有专门的地方。 晚上难以分辨,李鸿儒踏步许久探寻不得,只得耐住喉咙的干涸,往回行走。 “喂,对面那位巡逻的兄弟等一等!” 转过两道门,李鸿儒抬头时只见前方一道人影走过,顿时呼了一声。 “我有些口渴,想问问这儿哪里能喝到水?” 那前方的人影止步,脑袋转了回来。 “你在叫我?” “对,没错,我想问问哪里有水喝?” 难得看到一个巡逻的卫士,李鸿儒顿时高兴了起来,顿时迎了过去。 “水……” 卫士低头沉思了一下。 “莫非你们这儿没水喝?”李鸿儒问道。 军营规矩甚多,但多少应该治理有序。 李鸿儒觉得就近的水源还是必须有一处,至少军士口渴能喝点水。 看着卫士有些迟疑的模样,莫非水源距离很远? 如果太远,李鸿儒决定忍一忍,等待天亮再说。 “我们不喝水”卫士慢慢的道。 “不喝水?”李鸿儒奇道。 “是。” “这算什么奇葩风俗,正常人都……” “只喝血。” 李鸿儒对着卫士吐槽一句,随即见得对方抬起了头,冷冷的朝着他一声笑。 这笑声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但让李鸿儒更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他靠近卫士,这才发现对方仅仅正常的只有一颗脑袋。 在脑袋之下,那是一条越长越细的脖子。 有点像是蛇的身躯,但又无蛇的鳞甲。 彷佛是正常的一截脖子,被不断拉长,也不断延伸成长。 对方没有手和脚,只有一颗脑袋和长长的脖子。 李鸿儒眼睛一瞪,浑身冷汗顿时侵出。 他刚想大喊,随即见得那颗人头的耳朵扇动,嘴巴裂开,伸出尖锐的长牙,朝着他迅速飞扑了过来。 “嘭!” 青光大盛。 那咧嘴的怪物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干嚎。 碰撞的瞬间,他已经收缩了嘴和尖牙,扇动着耳朵使劲朝着天上飞纵。 “有妖怪!” 直到此时,李鸿儒才将嘴里的三个字大喊出来。 他摸了摸悬挂在腰间的纳玉。 此时,这么纳玉感触不到丝毫儒家浩然正气,重新化成了最初的模样。 李鸿儒大喊一声,顿时引得周围屋舍纷纷异动。 伴随着刀剑声响,房舍门纷纷开启。 数个火把亦是迅速燃起。 附近光芒通红一片。 “哪里有妖怪?” “妖邪?” “妖邪居然敢来我们驻兵之地。” “在哪呢在哪呢?” “谁喊的啊?” …… 诸多兵卫纷纷涌出,数个带团将官模样的人已经披甲在身,持着刀剑四下查看。 “是这人叫囔的!” 李鸿儒身后亦是有兵卫。 只是稍微的区分和区别,他顿时便被分辨了出来。 “哪来的,登记号是什么,隶属哪位大人主管?” “妖邪在哪里?” “快指向!” 几个将官纷纷开口。 待得一些兵卫四处查询,也引得更多人起身。 “就是这么一个脑袋,他脑袋下面全是脖子,可长可长了。” “他还有一对小耳朵,能将脑袋扇动起来飞啊飞。” “那妖邪张开嘴巴,那嘴巴可大可大了,就像蛇张开嘴巴一样,里面长了一嘴的尖牙。” “他还想咬我,但是没咬成,最后朝着天上飞去了。” 李鸿儒指着依旧还显得漆黑的夜空,颇为哆嗦的心情迅速平复了下来。 三更半夜,人吓人都能吓死人,何况是妖邪想吃人,他还能硬挺已经算是心理素质极好了。 他对着询问的众多将官一阵囔囔,简单将事情讲了一遍。 “半夜不要乱跑!” “这等妖邪畏惧我们身上的气血之力,可不会畏惧普通人。” “似乎是传闻中的落头氏?” “我听说落头氏喜欢变成女人,怎么他遇见的是个男人。” “看来此前城内一些死亡事件就是落头氏闹腾出来的。” “我听说那种妖怪喜欢吃虫子。” “它作恶时更喜欢吃人呀。” 几个将官有着见识,迅速将妖邪进行了归类。 只是他们也无法识别谁是落头氏。 对方平常与人类毫无区别,但是身体被妖化,也拥有了妖物的能耐。 一旦陷入沉睡,便会沦落到被妖力控制,四处去作妖。 第九十七章 妖邪的麻烦 时间不算太长。 随着数个高级将官介入,徐茂功也赶了过来。 “我听说落头氏盯上了一个人,有一定概率会持续盯着,直到弄死为止。” “那我该怎么办,等着被他咬?” “关门关窗会安全一些。” “您还有其他建议吗?” “没。” 徐茂功赶到之时,见得李鸿儒正与一个低阶将官在热议。 只是李鸿儒的脸色很不好。 当然,不管谁遭遇这种事情都会挺闹心。 “落头氏没有手脚,不擅长开启房门和窗户,以后睡觉时关好门窗,紧紧锁上,晚上莫要四处溜达。” 见得李鸿儒的小表情,徐茂功呵呵一笑。 “落头氏是按本能进行活动,若是遭遇了也不用怕,躲在被子里,躲在房间中都能蒙蔽过去。” “这类妖邪较为少见,也只能在夜间行动,一到白天就会消失,不需要太过于担心。” 徐茂功的安慰话有点像我家的狗不咬人,只要离远点,躲远点,不惹狗就没毛病。 李鸿儒觉得甚是不靠谱。 对方说好了待如亲子,他这亲子待遇也太低了。 “我们能回长安吗?”李鸿儒问道。 他此前还有一些心思,只觉出来可以增长见识,也可以涉及一定的风险。 但遭遇这种睡觉还会咬脖子的妖邪,这有点防不胜防。 何况对方大概率盯上他了。 这让李鸿儒有些头疼。 “你觉得呢”徐茂功没好气回道:“来了就安心一些,等我们以后打了胜仗,一定会凯旋回长安接受封赏。” “可并州太危险了”李鸿儒闷闷的道:“那个落头氏说自己不喝水,只喝血,说不定我以后睡觉时就被它咬死了,活不到凯旋的时候。”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可能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李鸿儒觉得很头疼。 “不喝水,只喝血?”徐茂功疑道:“莫非你与落头氏还说了话?” “对啊,我们聊了好几句呢”李鸿儒回道:“他说要喝血后才飞过来咬我。” “这妖成长的很快,可能要开始强行控制人躯。” “它吸多了人气,只怕是以后真能脱离原身的限制,化成与你我外貌并无区别的妖物,藏身在大营中,那就防不胜防了。” “到时谁能找出这种妖邪来?” “它会不会发展后代?” “那个找水喝的小伙是怎么活下来的?” 有神智的妖和依靠本能的妖是两种概念,前者有理智,也会寻找弱小者,不断壮大自身。 而后者依靠保持普通动物的智商,甚至于显得没多少脑子,便是窗户都打不开。 两者的能力和危害有着截然的不同。 甚至于这种妖物成熟强大后还会产卵,将自己后代种在受害者身体内,直到化成普通的落头氏。 “必须除掉此物”徐茂功沉声道:“营房处需要保持五十步一哨,佩戴刀剑和弓箭,只要有机会便需要将它射伤,再进行追踪。” “大人,要不要深夜进行排查?” “若那落头氏返回身体,此时有概率还在熟睡。” “也不知那妖邪有没有受伤,若是有伤就方便查探了。” “落头氏难以劈杀,刀剑伤势只需要几小时就能复原,甚至砍成两半都能愈合。” “这种妖物的缺陷在于身体,只要找到身体,不让它接回去就能杀死它。” 诸多将官开始进行建议,这让徐茂功眉头微皱。 军营人口众多,并州这处大本营更是有十余万精兵。 想将这些人一一排查是一件难事。 而要从中找出落头氏更难。 在白天之时,这种妖邪会隐匿在寄生者身体内,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甚至于被寄生者本人也不清楚自己化成了落头氏。 “你再与我说一说落头氏的事情,包括如何撞见,又如何双方交谈,他又如何逃走。” 徐茂功沉下脸色,看向了当事人李鸿儒。 他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 从长安奔袭到并州,半路又遭遇袭杀,回到并州又需要处理公事,仿若机器一般的运转。 便是在此时,他还要处理军营中的妖物。 偏偏这是一种隐匿型妖物。 对方的能耐虽然不强,但确实很难缠。 “我当时都吓傻了……” 关系到自己的小命,李鸿儒也不敢怠慢。 他能被纳玉救一次,没可能被纳玉救第二次。 此时纳玉中的儒家浩然正气已经宣泄一空,短时间难于汇聚。 徐茂功需要铲除掉落头氏,他亦想将对方揪出来,免得如侧刀悬于顶,睡觉都要考虑会不会被咬死。 “也就是说,它是被你积蓄的浩然正气吓跑了。” “可惜你没有看清楚它的面容,否则便好排查许多。” 财不露白,无怪李鸿儒此前没有讲述落头氏为何飞走的原因。 若那强悍的文官武将,又或具备一定地位的人,佩戴富贵之物理所当然。 而李鸿儒此时只是被征调而来,被安置在匠人房中,有几分小心也是自然。 若是获得纳玉,少则能卖几十两纹银,多则几百两黄金,甚至上千两黄金都不足为奇。 利益之下足以让人动歪脑筋。 “去排查!” 原本想着深夜核查人过于麻烦,难有收获。 但徐茂功此时也顾不得,落头氏已经衍化出了神智,若是有一丝机会,他需要将落头氏捞出来打死。 “你读过诗书,又通识文字,且在我身边挂单做个录事的书记官,每日做些造册之事。” 徐茂功的开腔让一些眼中有异色的将官心思放下。 并州有妖孽,偶又与汗国夷人不时有着交战。 李鸿儒身上之物就是一道保命符,任谁都会动心。 只是徐茂功出声保人,这便不是他们所能贪婪的对象。 “您征调我之时,也没说要当书记官啊。” 李鸿儒嘟囔一声,倒也没拒绝。 他需要借助徐茂功的庇护。 只是徐茂功借着这种机会,不免又将他当了苦力,需要去干不属于自己的活,这让李鸿儒觉得很亏。 “我待遇有提升吗?” 他询问一句时,只见徐茂功的脑袋已经偏了过去,对着众多将官在不断施号发令。 这是不愿意搭理他了。 这位都督一如既往的抠。 大概只有王福畴才能讨得一些好处。 “不给就不给,反正我也没想着依靠领薪水致富。” 李鸿儒悻悻的道了一句,算是给自己增点脸面。 并州凶险,保命第一。 不提修行《灵脉五经》和《破术秘录》,王福畴给予的南明丁火前三卷研读已经需要提上进度。 第九十八章 南明丁火决前三卷(嗷嗷嗷嗷奥万赏加更章节) 南明丁火。 丁火属于阴火。 这种火外显不强,没有明焰那么强的热度和灼烧能力。 但丁火易伤元神,尤为克制没有实体的鬼物。 落头氏属于妖物,南明丁火具备一定的克制能力,但并非完全针对。 只是李鸿儒此时也没什么过多的选择。 要么是找把利剑,靠着儒家浩然正气防护的瞬间施展追风十三剑,看看是敌人死,还是他自己死。 要么他便需要尝试修行南明丁火,让自己拥有部分打击力量。 前者属于物理打击力,后者侧重术法打击。 若是修行到高深处,两种能力都具备不菲的威能。 但李鸿儒身体乏力,气血力量一般,更无武魄,难于发挥追风十三剑的威能。 而后者会以占火要诀为基础,以元神威能为辅助,南明丁火做为释放的手段。 以身体具备的儒家浩然正气替代元神,他只能勉勉强强释放南明丁火。 即便是大成,他修行的这两种能力也属于半桶水。 大致与早期修炼明庭经开辟天眼一样,释放几次后会力竭。 李鸿儒也抱着能用就用,多项手段多项准备的想法,两手都在抓。 兵营中开始进行清查,而一些过检者则能回房休息。 重回睡房,王大力依旧在蓄养精神,外屋的嘈杂似乎与他无关。 李旦则是惊醒了过来。 只是被兵士吆喝了数声不得外出,他只能在房间内踱步。 见到李鸿儒,他这才放心了下来。 “可别提了,我就是出去找个水喝,哪知碰到了妖怪。” 李鸿儒囔囔,当下将事情讲述了一遍。 “我的个娘呀,这世上怎么还有这种鬼东西。” 听得李鸿儒绘声绘色的讲述,李旦觉得身体有点发冷。 外面的马会吃肉,外面的象有房子高,吃点象肉还会吃醉了,还有长翅膀的鸟人,长猛虎脑壳的怪人…… 出长安城以来,李旦见到了往昔难以想象的怪物。 这狠狠地增长了他的见识。 但李旦没想到会碰到更为诡异麻烦的妖怪。 脑袋下面全是脖子的生物,这怪物长得有点不科学。 这很容易让李旦想到人头蛇。 但相较于人头蛇,这种落头氏更为诡异,居然可以在别人耳朵中产卵,悄无声息中占据正常人的身体。 李旦想想自己身体中抽出一条长着长长脖子的怪物,他便感觉难受,尤其这还会把自己脖子抽没。 他站起身来,四处检查了一番门窗,又将诸多处直接塞死,让房间难于被破窗而入。 “我承受了刺激,我决定现在就要奋发向上看书”李鸿儒囔道:“大哥你要给我放风,别让其他人打扰我。” “你又要进行深刻学习了?”李旦问道。 有这么一个看书连续学几天的弟弟,李旦感觉自己很有压力。 他从来就没有李鸿儒这种悟性,可以饭都不吃一口气连着看几天书。 羡慕之余,他也充当着一个合格的哥哥,重重的点下头。 “没错,记得到时候给我灌点水,我是真的有点口渴。” 李鸿儒硬生生吞服了一枚辟谷丸,咽下去才见李旦取了个水袋过来。 “新兵蛋子都有这个牛皮水袋,我昨天下午还去打了三袋水呢。” “……” 李鸿儒大口吞服着属于自己的那袋水。 他差点因为想喝口水被干掉。 这代价有点大,让他闷闷不已。 但随即他便进入到了太吾的研读之中。 《南明丁火决》 研读1%。 这是王福畴与他临别时赠送的术法,李鸿儒只来得及翻了一遍,留下了一些大致的印象。 这篇术法诸多内容需要援引《占火要诀》的内容才能通读。 常人甚至于大能力者拿到这册《南明丁火决》也并无多少用处。 除了看不清,还会看不懂,甚至缺乏了《占火要诀》的基础,胡乱修炼走火入魔。 王福畴要他先钻研《占火要诀》莫不是这种原因。 如同《明庭经》一样,李鸿儒此番又要做反向修炼了。 明庭经属于先开启天眼,后衍生儒家浩然正气。 而他此时对《占火要诀》的认知只能算是一般。 借助微弱的火光,李鸿儒迅速翻动书页,眼睛扫过《南明丁火决》。 与此同时,他脑中诸多关于《占火要诀》的记忆纷纷涌现,这册书上的内容慢慢通透了起来。 1%的内容大概是需要花费一小时。 进度不断提升,数据亦慢慢攀升。 50%。 当《南明丁火决》前三卷翻阅完毕,李鸿儒顿时从研读的状态中走了出来。 此时的天色依旧有些黑。 与前两天的时间大致上没多少差别,或较之前两天的深夜要过去一两小时。 黑暗中,李旦坐在床上,提着一把铁剑,脑袋四处兜兜转转,一脸的疑神疑鬼,查探着四周紧闭的门窗,防止着任何可疑的现象。 在另一边,王大力传来了低微呼噜声,腿脚不时还蹬一下被子。 经历了两天的调整,他此时的精力大概应该是恢复得差不多,只是食象肉的噩梦让他同样精神疲惫,此时依旧有噩梦的残余影响。 李鸿儒睁大双眼,和李旦打了句招呼,又饮下一些水。 “那个大官叫人前来找过你,被我拦住了,后来他自己跑过来了,我又把他拦住了。” “哥,你真厉害!” “必须的!” 憨有憨的好处,李旦脑子不行,但干事很靠谱。 什么书记,什么做些造册之事,那也好歹让他修行完毕。 手上多一点点绝活,李鸿儒觉得自己也会有一点底气。 路上差点被射死,进并州又遭遇落头氏,李鸿儒本能觉得自己的能力过于弱小了一些。 《南明丁火决》是必须提前修行,待得有时间,他还要将《灵脉五经》《破术秘录》齐齐修行一番。 不免有一些手段难以持续,释放次数有限,但这都是能救命保命的能力。 李鸿儒沟通上数句,又将《南明丁火决》藏好,这才进入到《南明丁火决》的修行中。 研读率50%。 李鸿儒已经绝了突破的心思,只想修炼到半桶水的状态。 依旧需要从0%迈入到50%。 他不慌不忙的开启了修行。 身体中似乎有着一颗火种孕育。 如同种子一般的生长。 发芽,破土,生根,长叶。 每一次的百分比前进,这颗火种都在壮大。 《南明丁火决》的前部分是将儒家浩然正气凝聚成可打击的特殊火焰力量。 时间不断的过去,李鸿儒心中亦是慢慢生出了念头。 虽然没有《占火要诀》的平添威能和助力,依靠儒家浩然正气,他或许也有数次释放的能力。 只要运转《南明丁火决》,他周身,又或双手都能释放出这种阴火。 数据慢慢提升。 最终亦是停留在了50%的位置。 第九十九章 辨识 进入《南明丁火决》的突破位置。 李鸿儒按捺住了突破的心思。 但他不免也有几分心动,想着前后进入,看看那星辰的形态是否会有区别。 但他这种心思被直接阻拦了下来。 “无法进行突破,请提升练功房等级。” 提醒传来,李鸿儒悻悻的收回了念头。 原来突破也是有条件的。 lv1的练功房已经不支持更为高阶的能力进行突破了。 这或许是涉及元神的部分能力,太吾牵引的星光也弥补不来。 lv2练功房所需:财富100,金石10,木材10。 这是一笔庞大的财富。 直接所需一百两黄金少不了。 按王大力那边的金石标准,这同样是个费钱的矿石,更需要食铁兽妖力做进一步强化。 至于木头。 李鸿儒现在还没撞到可炼化的木头。 他睁开双眼,手中隐约一股力量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这是运转《南明丁火决》就能挥出的阴火,已经有大部分修炼者‘半桶水’的水准。 只要不遭遇大妖,或者遭遇特殊情况,这种水准已经足够普通修炼者行走江湖。 李鸿儒的缺陷在于释放的南明丁火持续力较弱,火焰较小,释放次数不足,但释放熟练度却并无多少失水准之处。 他感知了一番,知晓了自己的能耐。 连续的修炼,又是两天多一些时间过去。 此时已经能看到外面的微微光芒。 大概再过上一小时,天色便要亮了。 出了落头氏的事情,此时有的岗哨密集起来。 李鸿儒抬头便能望见窗外有卫士来回走动的身影。 窗户关得很严实。 门也关得严实。 作为李鸿儒附带的亲属,李旦以随从的身份随行,享受一定的基本待遇,不需要进入军营服役。 大概是白天睡觉,晚上值夜,此时的李旦坐在床上,脑袋四处查探,一脸疑神疑鬼的盯着诸多地方。 这警戒的心态倒是没有丝毫变化。 待得李鸿儒叫上一声,李旦这才一下弹跳起来。 “二弟,你声音轻一点。” 李旦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只觉自己吓了一跳,他连续吁气,这才平息了下去。 “怎么吓成这样?”李鸿儒笑道。 “太可怕了呀,我昨天去打饭的时候,听说又有一个人被咬死了,我还跑去看了一下,他们说的那个惨啊~” 李旦拖长了声音,又在自己脖子上一阵比划。 “那些人说这地方全部咬烂了,一口就毙命了,和杀猪一样,那血流得哗啦啦一地。” “那真是太可怕了”李鸿儒点头道。 “就是就是”李旦道:“我现在一闭眼,就感觉有个脑袋在我脖子这儿啃啊啃,眼睛都不敢闭上。” “徐都督肯定能抓到那个落头氏。” “我偷偷听大人物们猜测说有可能不止一个落头氏呢,可能有好几个。” “好几个?是不是真的?” …… 李鸿儒一阵无语,眼睛也迅速看向了四周紧闭的窗户。 见得一切都是严严实实,他这才放了心。 一个落头氏就破了纳玉的护体能力,若是来上几个落头氏,只怕王福畴听了都要骂人。 正常的人都要睡觉。 而落头氏会不断寻找可以针对打击的对象。 这是一种防不胜防的妖物。 一段时间内大概是很头疼了。 李鸿儒也幸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哥哥。 兄弟两人轮流值班,应该是很安全了。 “喂,你们在半夜期间不要喧哗,免得招惹是非。” 兄弟两人嘀嘀咕咕交谈,随即听得外面的卫士呵斥了一句。 这让李鸿儒悻悻起来,只觉这军营中规矩太过于森严。 但一切没问题,他们能等到白天再聊天闹磕。 两人此时也不闹腾,拉扯了被子躺了进去。 并州偏北。 此时才十月份,已经有着嗖嗖的冷风。 这种夜里执勤大概会比较辛苦了。 出了落头氏事件,军营中诸多人被折腾得不轻。 明明城池外有高大的城墙,内部却还需要日夜排查和巡逻。 “能借你们水袋喝口水吗?” 躺下不过数分钟,李鸿儒又听得门外那卫士敲门。 “这地方离食堂和水槽都有点远,要跑近十分钟呢。” 李鸿儒还没去过打饭的食堂,也没去过饮水处,诸多都是李旦照应。 此时听得李旦说话,倒也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 “昨天也有人问我要水喝,不过我没给”李旦道。 “昨天也是我执勤”门外卫士闷声回道:“你这人也太过小心了,就算是落头氏,那也要人睡着后才会作妖。” 连前来征召李鸿儒的徐茂功都吃了李旦的闭门羹,更别说一个巡逻的卫士了。 李旦一根筋的牛脾气上来,诸事难于通融。 也难怪这卫士有些暴脾气,夜里说小话都训斥了他们一番。 若非对方口渴,李鸿儒还不知晓其中的原因。 “你将水袋卸下来吧,我们灌一些水给你。” 李鸿儒晃了晃床头的水袋,依旧是满满的清水,此时分润出去一些没问题。 门外的卫士说的没错,落头氏性情极为小心谨慎,只有在入睡后才会作妖,专找一些弱鸡下手。 想到自己被落头氏定义成弱鸡,李鸿儒不禁有些闷闷。 打开房门,一股冷风顿时倒灌了进来。 李鸿儒呼了几口冷风,只觉并州这天气着实有点糟糕,在这种环境下干活的人更糟糕。 “辛苦了!” 他对着卫士说了一句,接过了对方的水袋。 水流汩汩倒入时,李鸿儒也随口搭腔瞎扯两句。 那卫士见得李鸿儒识相,亦不乏回应。 两人攀谈数句,忽然听得远处一阵铴锣敲响。 “莫非又死人了!” 卫士眼睛一睁,人顿时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巡逻者不要乱,守好自己岗位,一切会有各位大人定夺,莫要拥堵过去添乱。” 看他喊话,这还是个小军官。 骚乱起了小片刻,又迅速沉寂了下去。 几团火光照射了半边天,那铴锣的声音亦是止住。 “这睡觉可真是危险!”李鸿儒感慨道。 “就是啊”卫士回道:“咱还得修炼得更强一些,不说武魄那种传说境界,咱们多吃肉,多杀蛮夷,血气缠身多了,那些鬼神妖邪就会惧怕咱们。” “说的对!” 李鸿儒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他这么急冲冲修行《南明丁火决》不外乎如此。 这是巡逻卫士都懂的道理,他自然也是清楚。 如果接下来的日子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他还会继续依靠太吾修行,将自己能学到的能力通通学掉。 瞎扯皮了数句,李鸿儒这才关上门钻入被窝。 “开门开门!” 只是没躺下数分钟,门外又一阵噼噼啪啪的敲门声。 李鸿儒起身抬头,只见窗外明火一片,照得通红。 诸多人影在窗外晃荡。 “你们是哪个部门,都是干什么的!” 李旦亦是爬起,状着胆吆喝问了一句。 “你这二愣子,莫非你弟还在修行不成?没死就让他赶紧吱一声。” 门外徐茂功的声音响起,这也让李鸿儒赶紧‘吱’了一声。 “你醒了就好,出来看看这张脸,是不是你前几天见过的落头氏?” 徐茂功也不在乎他简短的回应。 只是稍微一推,那门后栓住的木销便弹了出去。 李鸿儒刚想去开门的右手缩了回来。 大门打开,他已经见得了在外的诸多卫士。 在那中间,还有一人被死死拘押在地上,动弹不得丝毫。 见得门打开,对方才被松开。 此时李鸿儒也看到了对方的脸,还有那嘴上带着腥味的血痂。 第一百章 三大杠精理论(曙良万赏加更章节) 房门打开,李鸿儒也见得了被逮获的落头氏。 “都督,小人冤枉,求都督开恩,洗我冤情。” “小人真不是落头氏!” “我和我婆娘睡在一起,没可能跑出去当落头氏。” “小人从来没有借用过妖力。” “都督,小人在并州当了十二年的兵,还在并州安了家,向来忠心耿耿,还请您明察。” …… 大抵是此前卸掉了他的下巴,为了让李鸿儒看得清楚一些,扶起时又卡了回去。 这让对方迅速吐了一连串的话。 这是一个老兵。 当兵后能在并州娶妻安家,可能还有着一定的地位。 这也是一个兵油子。 极为擅长察言观色。 也会利用最为短暂的这点点机会,将自己最有利的一面讲述出来。 他嘴巴随后就被人顶了上去,再难于轻松自如的发声。 他目光中有着畏惧。 看向李鸿儒时更是瞪大了眼睛。 连续查探了数天落头氏,但李鸿儒是军区中唯一见过落头氏的活人。 这也将识别落头氏的一些决定权放到了李鸿儒手中。 只要李鸿儒敢说一个是,毫无疑问,一颗人头会落地。 但李鸿儒此时也皱起了眉头。 话易说,事情却难做。 一句话定人生死看上去很爽,但若他指正出现错误,落头氏另有其人,李鸿儒同样会遭罪,后果不会轻。 “我在黑暗中看到的只是一个男子,面容方面难下肯定”李鸿儒谨慎回道。 他这句回话让跪在地下的男子松了一口气。 李鸿儒总算没一开口直接就判定他是落头氏,这颗人头算是暂时保住。 “那你至少应该知道他一些基本的特征,何况你们还交过手”徐茂功皱眉道。 “他那时是光溜溜的一根长脖子呀”李鸿儒吐槽道:“现在是一个正常人,形象方面肯定会有差异的。” “都督,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徐茂功身边,一个赤甲男子抱拳发声。 他这句话让那地下的男子拼命摇晃着身体。 嘴上的血是他难以解释清楚的问题。 而落头氏向来有着不被被寄生者察觉的本事。 或许他属于落头氏而不自知。 这种可能并非没有。 “赵启明融炼的气血有一定水准,确实没道理轻松中了落头氏的招。” “但他满嘴的血解释不清。” “再让人查,将那些地方都仔仔细细查一遍”徐茂功发声道:“将他打入死牢,看看是否另有蹊跷!” “谢谢大人开恩,谢谢大人开恩。” 被视作落头氏的赵启明被人松了嘴巴,在地上一阵磕头。 李鸿儒吐出的一些话救了他。 徐茂功如今火气消了数分,没有想着草菅人命。 尽管是死牢,但他也安心。 这是一处隔离的区域。 只要外面依旧有落头氏行凶,他便可能释放出来。 此时的天空隐隐透出一丝鱼肚白,天色要亮了。 这是落头氏需要返回身体的时间。 诸多守卫松了一口气,只觉这难熬的夜晚终于过去,一颗心可以松下来。 “都督,赵启明的婆娘有话要说,似乎与涉案相关!” “带过来。” 徐茂功正欲回自己居处,静待一些事情的发展,随即听得有人禀告,不由点了点头。 “大人。” 没过一分钟,一个妇人踱着小碎步迅速小跑了上来。 “民妇张兰芝叩见大都督。” 见得徐茂功,妇人顿时跪倒在地行礼。 她颇为畏惧的看了一旁的赵启明一眼,身体还微微缩了缩。 “有什么与案情相关,就速速如实禀来!” 张兰芝没有一跑过来就喊大老爷要伸冤放人,这让徐茂功深深呼了一口气。 他更多是主管军区上下的将士调度,专门负责调兵打仗。 诸多额外的事情更多是文人在负责。 若非命案发生在他管辖区的军营,一些事推不得,又不方便让人接手,他早将程序转交到刺史那边。 “民妇上报,这并非赵启明第一次嘴上有血,我以前还见过他满嘴是血,当时他说是做梦时不小心咬到自己了,民妇觉得自己咬破嘴没可能流那么多血。” 张兰芝的声音仿若一道炸雷。 赵启明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作死也没想到,真正的杀手锏来自枕边人。 这番话足以将他置于死地,难有多少翻身的可能。 “我没有,你这妇人休要满口胡言诬赖我,我寻常待你不……” 他刚刚张嘴开腔,随即又被人将嘴巴顶了回去。 “那时还不知这落头氏之事,我一个小妇人也没什么见识,直到这几天传得沸沸扬扬,这才清楚一些妖怪的事情。” 张兰芝的身体有些抖,她极为畏惧的看了赵启明一眼,这才将脑袋低了下去。 “民妇以前生育过一个孩子,只是三个月时夭折,那时也是脖子被咬断,当时说是遭遇了老鼠,现在只怕……” 低声说话之时,她的声音中不乏怨毒的色彩。 当事情发生,一些往昔的事情被翻了出来,成了更有利的证据。 “赵启明,你有何话要说?”徐茂功问道。 “大人,小人冤枉,虎毒不食子,我怎么可能去咬死自己儿子,我们赵家就指望他传宗接代,我怎么可能咬死自己儿子。” 被松开了嘴,这个老兵油子说上一句,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事情到了现在,他眼中已经没了多少求生的欲望。 赵启明眼中有着茫然的色彩。 即便再相信自身,但被这种妖物侵袭便难有着发觉,便是一些厉害的文人都检测不出来。 难有人还他清白。 让他心头遭遇重击的是儿子的死亡。 若真是他自己化成了落头氏下手,赵启明觉得自己死了好。 他满心的茫然色彩,更是觉得有着天塌地陷,世界一片黑暗。 一些刀剑抽出鞘的声音响起,赵启明低垂下了脑袋。 “若赵启明是落头氏,神智不清的情况下能咬死自己儿子,为何没有咬死你?” “你这样子不像是生育孩子后几个月,定然已经恢复了许久,为何时间如此长久都没出过问题?” 眼前是一桩惨案,但作为一个文人杠精,李鸿儒觉得多少要杠一下。 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 即便不秉承这三大杠精理论,李鸿儒也依旧觉察出其中的一些矛盾点,事情可能另外有一些出入。 这年代可以娶妻,也能纳妾,夫妻关系并非唯一。 李鸿儒觉得赵启明没可能爱张兰芝如此之深,在咬死自己唯一的儿子情况下都不动张兰芝。 赵启明有可能是落头氏。 但至少他不会在很早以前咬死自己儿子,而在如此长的时间中选择放过张兰芝。 第一百零一章 地位直线下降 “押入死牢!” 徐茂功看了看赵启明,又看了随口低声搭腔两句话的李鸿儒。 他最终将案件做了暂缓,没有立刻取赵启明的脑袋。 此时真相未明。 何况赵启明跟随并州军团十二年,不说大功,但至少有苦劳。 若是最终查明被枉杀,多少会寒了一些人心。 死牢中铁牢钢锁,只有一个小通风孔,仅仅能容纳送饭的碗递进去。 这不是落头氏能飞出的孔穴。 “若赵启明是落头氏,今夜外界应该止休了!” 徐茂功望了望天色。 一点微红从东方透出。 此时已经进入到白日了。 “走!” 架住赵启明的军士喝上一声,开始拖着这个浑身失去力气的男人前往死牢。 张兰芝的话极为诛心,又挑起伤心往事,让他一时如同行尸走肉。 只是李鸿儒的话又带了一些挽救。 他心如死灰下倒没想着去自尽。 “李鸿儒过来。” 李鸿儒正以为事情了结,他能回房睡觉时,听得徐茂功提了一句。 在长安时,徐茂功还叫‘李鸿儒小友’,态度温文尔雅。 待得到了并州,便改成了直呼姓名。 李鸿儒顿时觉察到了地位的直线下降。 他心中微微叹了一声,走向靠近。 “大人,您喊我呢”李鸿儒道。 “你既然当了录事的书记官,一会儿就赶紧将这件事记录起来。” 这是随手就近在抓壮丁。 李鸿儒查看了一下四周,见得都是一堆堆武官和甲卫兵士,没有其他文人的身影。 “大人,我还没纸笔,连续在房里修行了几天,还不知道其他情况哩。” “王福畴在长安,我在并州!” 李鸿儒刚想推脱,随即便见徐茂功不咸不淡的提了一句。 这让李鸿儒很是牙疼。 徐茂功的意思太明显了。 王福畴远在长安,力不能及,压根罩不住他。 此时唯有抱着徐茂功的大腿,才能免生一些祸端。 有个大腿让人靠,这听上去是好事。 但李鸿儒怎么感觉都有点不对。 明明是徐茂功对他有所需求,现在直接转接到他对徐茂功有强烈要求,还要抱对方大腿。 想求人庇护就需要态度低下一些。 至少徐茂功喊什么,他需要做完全的配合,不能像长安那般态度散漫。 书记官是徐茂功随口封的不入阶职位,连薪水都无,也没可能从徐茂功身上捞到多少好处。 但相比在军营中的地位,更涉及纳玉被一些人窥视。 李鸿儒只是想想,顿时就拍胸下来。 “您放心,就是不知道情况,我也会去搞清楚情况,给您记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如今已经不在长安,又闭关了数日,李鸿儒与外界接触颇少。 此时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初入并州军区人生地不熟,多少需要谨慎小心一些。 徐茂功让人来找过他一次,又亲自来了一趟,此时又再做了提点。 若还反应不过来,李鸿儒觉得自己以后生出事来并不算冤枉。 “你是福畴兄的学生,我对你办事很放心!” 徐茂功点了点头,这才对着身边一个将官说上两句,大踏步离去。 “我是翊麾校尉林浪,专门负责协调你记录此事!” 待得徐茂功离去,刚刚与之交谈的将官才走上前来。 “林校尉”李鸿儒抱拳道。 “咱们这儿都是玩刀剑的大老粗,你又是都督身边的红人,叫我老林就好。” 林浪的话语直接,简简单单将关系说了出来。 书记官远没有红人这种称呼来得明白,让人通晓地位。 听得林浪的话,便是一些卫士看向李鸿儒的目光中都带了几分敬畏。 “你这职位很适合打小报告,以后一定要给我美言几句,我还想升一级官,那样能多学点东西,能多杀两个夷人,一年下来还能多领二两银子。” “老林不厚道,四处撒网,个个都得给你说好话。” “我这叫广结善缘。” 林浪是个自来熟,还没干正事,脑袋里就已经想歪了。 这让一个还没走的将官好一阵耻笑。 他硬着脖子囔囔辩解了两句,才将事情了结。 “咱们先干活,只有干好了活,我才能和大都督说两句话”李鸿儒建议道。 “说的也是,那咱们这边走。” 林浪点点头。 “将这小娘子也带上。” 干活的时候到了,林浪顿时就囔囔起来,叫上了两个卫士,连着妇人张兰芝一起带上。 “这军营中的高手真是多啊!” 李旦跟随着李鸿儒,不断走动时,也忍不住夸口。 普通的卫士只是气血充足,有胆识,也不乏铁血杀戮的手段。 但将官身上却有能直接感观出来的强大。 兵士千锤百炼方成将。 即便是林浪,身上的气血之力也让人心惊。 虽然林浪说话显得俗气,但若是遇见敌人,他腰间那柄刀便会发挥足够的打击能力。 “不是我老林吹,我们并州个个都是精兵悍将,不会次于长安的羽林军。” 听得李旦的话,林浪顿时就拍着胸脯吹起了牛皮。 “如果我们并州没这么乱,小时候能安心读书识字,我老林肯定也是凝聚了武魄的大高手。” “读书识字这么重要吗?”李旦问道。 “那哪能不重要”林浪皱眉道:“武者入行容易,但精通太难,就算都督手把手教我们修行,我们也只知其貌不知其义,难有上进的可能。” “那我们要多读书了。” “说的没错,只是年岁越大,我们本能的就越厌恶读书识字,可能是俗事缠身,也可能我们过了读书的年龄,如今只能指望下一代多念点书……” 林浪唠唠叨叨,彼此边走边谈。 没多久,案发场地重新映入眼帘。 这是一些安了家的军士居住区域。 虽然安置的房间不算大,但房间已经变成了单床模式,可以让夫妻睡在一起。 此时案发的房门打开,而附近诸处的门房紧闭,寂静得难有多少人声。 “是谁最先发现赵启明的异状?” 案发已久,赵启明还进了死牢,但李鸿儒还不知晓案件的最初。 “那时天色也不亮,哪晓得是哪个在喊,一会我们再去另一处受害者那边看看,看看能不能搞清楚一些”林浪晃头道。 “我当时听见有人喊那儿有个长脖子脑袋在飞,然后又听飞到这屋子里去了,然后一堆人就跟了过来。” 负责带着张兰芝的一个卫士插了句嘴。 “小妇人当时睡得迷迷糊糊,听到破门的声音,这才知晓自家门被强行打开了,一堆人进来,然后我扭头就看到他嘴上四处是血。” 见得众人望向张兰芝,张兰芝这才小声回话。 “冲进房门的人太多,小妇人也不知是谁最先发现的落头氏。” “到时咱们再找人问问,看是谁带队冲到这边来发现的落头氏”林浪大大咧咧道:“这也不算什么太重要的记载,带队者可能只是顺着别人的指示在前行。” “成!” 李鸿儒点头,待得拿了笔墨。 顿时提笔,在目击者一栏空了一处位置。 “看,这儿才是重点,他们这个侧边的窗户最上方有一个通风口,这个通风口可以容纳脑袋飞出去。” 林浪开始指出一些案情相关的重点。 若非赵启明是陪戎副尉,属于入了武官的阶层,又随兵打仗十多年,在发现之时便已经被砍了脑袋。 第一百零二章 铁证 在赵启明的居所中,窗户上方一角处有个通风口。 对正常的窗户而言,少有人会在窗户上另外再建造一个小窗。 这确实属于重大案情点。 在附近诸多门户中,便再无其赵启明家中这种私人的改造。 这通风口虽然拉了布,但只需轻轻一撞,便能对外推开,还能用小木棍支撑起来。 “这窗户是谁改造的?”李鸿儒问道。 “应该是赵启明吧”林浪不确定道。 “能看出是什么时候的改造吗?” “可能有一些年吧!” 通风的小窗口颇为陈旧,显然不属于近期的改造,这是很早以前就有行为。 这是一个确凿的证据。 但变成落头氏的人一般并不知晓自己脑袋在晚上会飞出去搞事。 也便没了理由专门造一个通道供给自己脑袋来飞行。 看似确凿的证据,在李鸿儒看来有些不合格。 但武人办事会干脆利索一些。 正如此前有个将官提及的话‘宁杀错,不放过’,只要有重大怀疑,便能直接动手。 若是做成了铁案,一切过去的便会过去,一切死亡的便会死亡,再无任何回应。 李鸿儒做着记录,也不断有着一些思考。 徐茂功交代了一桩任务,他只能勉为其难去试做。 没人带着示范,李鸿儒不知书记官是如何操作的,只能往详细了做记录,争取精确到当前所能知晓的细节。 该标注的标注,有疑问的打空格。 最终的决策者是徐茂功。 虽然是针对妖邪,但目前变成了疑案。 这种工作更适合大理寺等部门的人来操作。 李鸿儒生疏上任,不时问问林浪,不时又问问张兰芝。 “这小娘子好可怜,孩子死了,丈夫变成了落头氏,这屋子还要封掉,以后也不知如何办?” 李鸿儒做着记录,李旦在一旁倾听,他颇为惋惜这种情况,遭遇了落头氏,说对方是家破人亡也不为过。 “小妇人以后只有在这儿洗衣”张兰芝小声抽泣道:“若是有那年纪大的,又看得上我这种残枝败柳,才能寻到一个落脚地。” “其实我们那边还多一张床没人躺,你要不嫌弃,大概能住一阵,只是后面来人就要让开了。” 李旦想想三人同住的房子,那边安置了四人床,还有着一个空床位,顿时就安慰了一番。 “你这精神小伙怕是没瞧见我们这些脑子里都要冒火的老光棍”林浪拍拍李旦肩膀笑道:“在咱们军区,女人可是个稀罕,再差的女人也能比天仙。” “天仙?”李旦看了张兰芝数眼疑道。 “赵副尉婆娘的姿色好,又没带孩子,若是定了案,过了三个月的守孝期,怕是一大堆人要打枪,斗个头破血流才罢休。” 林浪话语粗俗,目光中甚至不缺一丝异彩,显然也有着一丝心动。 军营和武夫们的世界让诸多事情显得更为赤裸裸,甚至于直接摆到了台面上。 李旦听得嘴巴都张大了三分,便是李鸿儒也摇头不止。 但不管怎么说,张兰芝以后会有一个归宿,不至于没地方住,也没人照应。 只是赵启明的事情此时难以定性。 可若是连续数天没有落头氏的动静,这案子就难有翻身的机会,赵启明大概会直接砍掉脑壳。 “那谁能赢?”李旦问道。 “谁知道呢,咱们愿意打架,那也要人家兰芝到时愿意才成。” 林浪嘀嘀咕咕。 虽说强者能获得美人青睐,但多少也讲一个眼缘。 万一张兰芝喜欢长得好看一点的,肤色白一点的,又或顾家一点的,到时就要刷掉大部分人。 军营风格虽然强硬铁血,但也会尊重个人意愿。 但张兰芝既然愿意留下洗衣,还直接明说了要找个落脚地,那便会给军区光棍们一个机会。 这倒是个较为独门的信息,也算是意外之喜。 “咬死的人在何处?” 李鸿儒四下查探了一下房间,并无太多收获。 被爆涌而来的卫士们踏破,这处抓获现场一片混乱。 包括桌椅,各种零碎,又有床等处都弄得乱七八糟,不复原样,难从中查出最初的痕迹。 “没被咬死,只是脖子被咬了一大块,现在在床上躺着呢”林浪回道。 接下来就要去被害者处调查了。 “朱校尉官职较赵副尉高一阶,实力也要高一筹,虽然在深夜被偷袭,但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被害者朱游简。 对方任职陪戎校尉。 在军区中,只要不遭遇战功破阶奖赏升职,一般能从彼此职位上看出各自战力来。 陪戎副尉是九品下的武将官职,而陪戎校尉则是九品上的武将官职。 正常的相斗中,赵启明实力也要逊色于朱游简一筹。 在相隔不远的一处住所中,李鸿儒见得了这个差点被咬死的朱游简。 对方此时躺在床上,脖子已经进行了迅速止血和修复。 但大量的失血让朱游简精神萎靡,身体更是乏力,此时躺在床上陷入了睡眠。 “朱校尉大概要休养两三个月,才有可能恢复到元气。” 林浪摸了摸自己脖子,不免也有几分寒意。 除了少数人,若是深夜遭遇落头氏,惨死是必然下场。 或半睡半醒有着警戒,或如李鸿儒那样佩戴纳玉,又或有机关和其他宝物防身。 武官将诸多投入都放到了兵器上,少有弄杂类的宝物,遭遇一些事情时不可避免有着风险。 “脖子像是被狗啃了一样。” 顺着李鸿儒的示意,李旦稍微揭开遮挡药膏的白纱布,顿时看到了坑坑洼洼的伤口。 李鸿儒觉得这嘴牙口的劲道肯定没自己强。 若落头氏结合了食铁妖兽的牙齿,那倒真是大杀器,一咬一个死。 这同样是一个已经被破坏了的现场。 但他没可能不让人来治疗朱游简的伤势,也没法阻止诸多人踏破这处房门进来调查。 勘察许久,李鸿儒又在纸上做了一些笔记,附带了一些描绘。 也许是李旦的动作产生了一些撕疼,朱游简喉咙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声响,清醒了过来。 “抓住赵启明了吗?” 朱游简清醒时问了一句,见得是林浪来调查,顿时挺了挺身体,欲要行礼。 这让林浪顿时上前稍微拍了拍,安抚了一阵,这才平息下来。 “抓了,关在死牢中,大概过两三天就要刴脑袋了。” 林浪简短的叙说了一下情况。 在案情的定性中,赵启明这案件已经难以翻身,此时只是做个全方位的记录。 只待两三天内没飞天蛮的讯息,便会直接咔嚓一刀。 “你当时看清楚对方是赵启明了?” 李鸿儒稍有皱眉,询问了一句。 这是当事人,清醒后的话亦是铁证。 第一百零三章 兵与将(jingfgq万赏加更章节) “别人怕落头氏,我却不怕这种妖邪。” “它们充其量只是诡异了一些,又在深夜入睡时行事,才显得强大无比。” “我布了铁网笼,还特意在窗户上掏了个洞,就等着它来。” “只是不曾想得棋差一招,连续布网了两天,最终没耐住这酣睡。” …… 朱游简发出阵阵低沉的声音,不断进行着断断续续的叙说。 他的脖子被咬下大块肉,又有并州本地人口音,此时发音并不是很标准。 有林浪在一旁补充,李鸿儒这才将情况摸索到大致清楚。 此时房内还有个铁网笼,如同鸟笼一般大小。 这大概是想将落头氏关进去。 只是李鸿儒觉得对方的笼子有点小,毕竟落头氏除了脑袋,下面的脖子真的很长,竖起来足有人高。 武将们勇猛有余,但智慧确实略差。 简易的陷阱不仅没能捞住落头氏,还差点将自己搭进去了。 但朱游简这番勇猛最终还是发挥了作用。 “虽然我在房间中看不见他,但我能肯定是赵启明。” “他头上可能是长了虱子,最近经常用茶枯洗头,我能闻到那股茶枯的味道。” 面对李鸿儒的问题,朱游简亦给出了答案。 茶枯,也叫茶麸,茶粕,茶籽饼等。 根据各地的习惯,叫法各有差异,但属于同一种物品。 这是油茶籽经榨油后的渣饼,残渣具备诸多的妙用。 驱虫药虫也是其中一种功能。 若是头上长了虱子,用茶枯洗上数次就能除得干干净净。 “也不知他在哪儿惹了虱子,经常抓头,我在伙食房那边讨了一些茶枯给他洗头”张兰芝亦是补充了一句。 “有个婆娘就是好”林浪羡慕道:“我们平常都没空管这种事,被咬得受不了才去找些茶枯洗洗,但又不能坚持,经常是消停一阵又长。” 林浪甩了一下油光发亮的头发。 看他的小模样,这显然没可能是颗长虱子的脑袋。 “可惜我婆娘五年前难产了”林浪叹声道:“外面那些婆娘又不愿意往我们这些男人堆里跑。” “咱们脖子上这脑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别人看不上也是自然”朱游简连连咳声道:“外面还传言嫁谁也不能嫁当兵的。” 朱游简的话勾起了一个军营中的沉重话题。 这是大片光棍们无奈的事情。 军营也没法安置太多女子,否则一切便会变得混乱。 只有一些有地位的将官和小军官才有资格将婆娘安置到军区中。 若是出现生理问题,光棍们或将自己练得筋疲力尽,或将辛苦换来的钱财撒在青楼那些婆娘的肚皮上。 “等再过上几年,咱们钱存够了,也有人接咱们的班了,那咱们就返乡,娶上三房美貌婆娘,早中晚一个时段安排一个。” 林浪嘿嘿一笑,说着自己的小梦想。 他话有些粗鲁,但这也是军营大多人的想法。 保家卫国的理念崇高,但挣钱取婆娘的观念实在。 一个阳春白雪的概念,一个下里巴人的想法。 这并不矛盾,殊途同归,最终构建起了并州这一片片的强大屏障。 “下官没得这种本事,这辈子能娶一个都算是不错了”朱游简苦笑道:“我现在只想安然熬到退役回乡。”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巨大创伤。 这种创伤显然对他实力有着影响。 朱游简与众人低声谈上一阵,又喝了一些水,这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李书记官,咱们这事儿算是完了吗?” “完事了,都记清楚了。” 林浪最终看向了不断标注和画图的李鸿儒。 这让李鸿儒抬头回了一眼,他迅速将最后数个字齐齐誊写上,盒上了誊写的册子。 “那就好,咱们还能赶上吃早食”林浪道:“你们两个记得要给朱校尉送餐!” 他囔囔上一句,又下了吩咐的命令。 “林校尉,我们两个接了御侮校尉杜海的令,一会就要去领队做演练,怕是赶不过来。” 早上忽然遭遇事发,诸多人都是直接被抓壮丁,这两个卫士也是如此。 待得秩序恢复,诸多人也要各复原位。 林浪挠挠脑袋,看了看闲人李旦,又低声问了问李鸿儒‘这真是你哥’。 待得李鸿儒点点头,他才将目光放向了最后一人。 “你这婆娘,你男人咬伤了朱校尉,最近就由你看护朱校尉一番了。” 他最终抓了张兰芝来给朱游简服侍。 “这活可比你去洗衣服划算,还有个地儿歇脚,若你满意朱校尉,说不定还能增进点感情,我跟你说,别看朱校尉一脸苦哈哈,他存的钱财可不少,是个隐形的富人,他的毛病就是爱装……” 林浪嘀嘀咕咕对着张兰芝低声说了一阵,最终让张兰芝垂着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众人出了门,走上一阵,待得一阵钟声响起,步行已经变成了拔腿猛跑。 “吃饭要这么积极的?”李鸿儒问道。 只是数秒之间,李鸿儒就听到了哒哒哒的各种零碎脚步声。 营地各处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前面的人打的饭菜多,后面的饭菜少,排队时间也长,饭菜还冷,要跑呀”李旦边跑边回道。 “你们现在还属匠人处那边管理,不用太着急,在后面也有饭吃。” 林浪远远的叫了一句,随即人已经跑到没了影。 “还是要快点跑,前面的人有热乎的吃”李旦认真道。 这让李鸿儒的步伐速度蹭蹭蹭就提了上来。 家中没钱,每日只能跑步去四门馆和太学,他体格虽然弱,但也属于跑步健将。 数分钟后,李鸿儒已经能看到一片地。 数百平的场地中满满都是各种锅和灶台。 放眼看去全是各种黑压压的人头。 各灶台各有编号,显然对应着相应的人群。 人群拥挤得如同海浪一般蠕动,但又具备秩序,鱼贯而入,鱼贯而出。 匠人处灶台前人并不算多,只是三十余人。 负责盛放饭食的老兵动作行云流水,两三秒便将食物递回来。 “早上吃蒸饼,蒸饼里有陷,是菜还是肉就看运气了。” 李旦喜滋滋的上去领了蒸饼,待得咬上一口,才砸吧砸吧的皱着眉头吃起来。 很显然,他今天的运气不算好。 李鸿儒伸手接过蒸饼。 这是热腾腾的大饼,放在手中还有一些烫手。 但并州这月份的天气颇冷,只需要冷风中吹上半分钟,这蒸饼就要转凉,变得干硬。 这让李鸿儒也迅速开始啃。 只是他运气与李旦没什么区别。 蒸饼内尽是一些绿色的叶子,味道颇苦,无怪李旦皱眉头。 李鸿儒边走边吃,蒸饼的热度亦是渐渐凉了下去,变得又硬又苦,他硬皱着眉头将这份食物吃完。 今天运气不怎么好,这份蒸饼只能保持不被饿死。 “这个饼是好饼,只是吃的时候需要吞快一些,若是远行,蒸饼能存放十天半月不坏,可以用作于干粮,用处可大哩。” “我已经吃得够快了,您这边的伙食就没法提升一些吗?” “我们穷啊!” 往回走之时,李鸿儒见得徐茂功亦是从营地的将官团灶台走出来。 这位都督没搞特殊化,与李鸿儒等人吃得一样,同样是带菜的蒸饼。 这让李鸿儒没什么话,只得嘀咕了一句。 但他也知道了徐茂功为何是一只铁公鸡的原因。 十余万精兵每日的吃喝就是一个巨额数字,若是涉及军马、刀剑、粮草等,开资更是难以计算。 这是借全州之力才能养得起的军团。 徐茂功抠就不意外了。 随口交谈了两句入了话题,徐茂功不免也问到了落头氏记录的事情。 第一百零四章 铁公鸡们 “你居然将记载一个月大小事件的录事册写完了?” 本以为徐茂功会很关注案情,但让李鸿儒牙疼的是对方先盯上了录事册。 他哪知道这种录事册是需要用一个月。 录事册上有他诸多详细的描写,涉及到对话、神态、当时涉及的心理,更有简单的描述介绍。 李鸿儒也没见过其他书记官是如何做事情,诸多都是怎么详细介绍怎么来。 此时的录事册上有他数千字记载。 这还得亏他手速快,才能完完整整的记载下来。 但这让徐茂功痛心,感觉李鸿儒并不适合在他身边担当书记官这种职位。 “这个录事册很贵,你省着点用,字写小一些,也浓缩一些。” 他嘀咕了一句,这才翻开李鸿儒的白话文记载。 记载相当通俗,阅读轻松,压根不用动脑子。 只是稍显破费。 一本录事册就用一次,徐茂功觉得有点心疼,他见不得这种浪费。 “这地方是什么意思?”徐茂功指着空白处问道。 “不能确定,难下结论,就留下了一片空白处。” “那你空白的也太多了,这能写一两百字呢。” 徐茂功咂咂嘴,很是不甘心李鸿儒的奢侈。 他草草看过一遍,对着李鸿儒招了招手。 “现在跟着我去刺史大人那边要粮去”徐茂功道。 “您这种事情也要我做记录?”李鸿儒奇道:“这以前都是谁在干活啊?” “以前是一个叫严文的书记官记录,但他年老多病,脑子也糊涂,经常弄错数,已经做不得用了。” 徐茂功回了一声,不再搭理李鸿儒的各种问题,大阔步走在前方。 “我要去吗?”李旦小跑道。 “去吧,反正你也没啥事,大人应该不介意顺带着你的”李鸿儒蛋疼道。 本以为来并州就是调试调试望远镜,又或配合王大力制作望远镜,日子会很悠闲。 剩余的时间便是自己修行,指导李旦修行。 但李鸿儒没想到被徐茂功拉了当壮丁,干完这事干那事。 替代年老多病脑子糊涂的严文,李鸿儒觉得自己会替代很长时间。 “这是王福畴王大人的学生。” “原来是福畴兄的学生。” 本是做个记录,李鸿儒没想到进入刺史府后还被介绍了一番。 待得那穿着红袍的刺史脸上浮笑,态度温和嘘寒问暖,李鸿儒开始觉察到不对劲。 他就是一个小垃圾,即便借了王福畴的光,也断然没有这种示好。 李鸿儒干笑一声,行了礼。 摸出纸笔蘸墨后,他亦等着徐茂功的正事。 “你快些拨粮,营里的娃儿都快饿疯了,莫要像往常一样糊弄我”徐茂功笑道。 “咱们并州哪有多少存粮”刺史头疼道:“去去去,甭老是问我要这些东西,我现在看到你都怕。” “难道封刺史这是要让我那些儿郎们饿肚子,等到汗国夷人来袭时个个腿软无力出战”徐茂功瞪眼道。 “你老拿这种事来恐吓我,但并州上半年的收成只是一般,下半年的收成还没纳上来,若是再吃下去,就要吃明年的春种了,你去长安要了钱财,还问我要个麻瓜。” “金银虽好,那好歹也要让我能买到东西。” “你往其他州想想办法,扬州和渤海郡都很富有,肯定愿意要咱们的金银。” 待得封刺史提及渤海郡,李鸿儒顿时明白了过来。 徐茂功在长安走了一步棋,但已经算了数步。 这不仅是拿他当工匠,用来做书记官,很可能还会拿他当个小小人情。 王福畴门下学生只有三个,死掉一个,除了李鸿儒,还有渤海郡的刺史公孙举。 有个熟人好联络,也有一些启口的机会,并不会一刀切的拒绝。 两人望来之时,李鸿儒顿时低头将目光凝聚到了笔尖上。 他参与不得这种大事。 涉及军需,这会是一个天文的数据,只要稍微偏向一点,那偏差足以让一个富豪破产。 他连公孙举都没见过,这点师弟情分拿不出手,他也难拿这种情分作为附属条件。 此时什么都不能表态,低头闭嘴是最好的冷处理方式。 “你这铁公鸡,每次在你手上抠点东西都这么难。” 徐茂功笑骂了一句,显然很是不满封刺史的心急。 但一切也没什么影响。 李鸿儒表不表态都没问题,毕竟李鸿儒就在并州军区中,以后多少能发挥一点助力的影响。 不看李鸿儒,那也要看王福畴的面子。 这次前来索要不到粮食,徐茂功不免谈到了军营的落头氏。 他还将那份录事册取了出来。 军与政是两条线,封刺史显然恪守着界线,也管束着手下的人,难有可能去军营中核查检阅。 但彼此私下问询,做一些交流却不成问题。 “这造册得不错,完整,详细,一目了然,就是有点费纸!” 封刺史接过录事册,观看了开头,也做了一些点评。 铁公鸡们的态度保持一致。 李鸿儒觉得自己以后不能写白话文了,必须进行大量的浓缩,那样或许才是一个合格书记官。 “疏漏居然如此之多!” 将这册数千字的记录看完,封刺史亦是眉头稍皱。 “张兰芝有泼脏水之嫌,将儿子的死归罪于赵启明身上显然有不妥。” “他房间的通风窗已经做了很久,若赵启明是落头氏,为何没杀死张兰芝,这确实属于疑点。” “朱游简设埋伏抓落头氏,他如何能肯定自己会遭遇落头氏,这心得有多大?” “但你们武夫的智商说不定,算了,我不是故意玩大群体片杀的,咱们继续说说案情的其他处。” “房间较黑,朱游简并未见得落头氏的真容,只是闻了茶枯气味,这确实不能做完全的定性。” “同时我很好奇落头氏为何去找一个实力较之自己更高的对手?难道是失心疯丧失了妖物的本能?” “赵启明有概率是落头氏,但也不排除有其他可能。” 封刺史提及的诸多疑点亦是李鸿儒记录中夹带空白之处。 “现在向封刺史请教落头氏案件,你赶紧参与讨论,多多说自己所见所得所想,看看能不能揪出真正的落头氏。” 徐茂功拍了李鸿儒一巴掌,这让李鸿儒不得不将笔放下,将脑袋抬起。 说好的记录粮食,徐茂功这不按常理出牌。 或许高位者就是这么任性,想干嘛就干嘛,属下只能去做配合。 李鸿儒强扭出脸上的微笑,开始叙述一些内容。 “你此前与落头氏交谈过,他声音与赵启明是否一样?” 从赵启明事端回归到李鸿儒身上。 稍微对比发声,李鸿儒顿时摇了摇头。 “落头氏发声需要借助被寄生者的状态,这一点无可变更,若声音对不上,落头氏或许另有其人”封刺史皱眉道。 “难道真不是赵启明?”徐茂功疑道。 “或许不是,你应该清楚若是有人在这种事上诬陷,往嘴上抹点血还是很简单的。” “有诬陷可能?” 听了封刺史的分析,徐茂功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落头氏只是擅长隐匿和控制的小妖,若是有照妖镜,识别倒是方便一些。” “我又没照妖镜这等重宝,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 第一百零五章 大家都喜欢钱(嗷嗷嗷嗷奥万赏加更章节) 李鸿儒的身份有点中性。 不仅仅是源于王福畴处于教育行业,代表的中立性质。 更源于他属于临时的征调。 一些牵扯利益和人命的活,徐茂功随手塞到了李鸿儒这儿。 即便李鸿儒在并州恶心到了人,那也没什么问题,李鸿儒到时直接送回长安了。 但李鸿儒觉得自己现在就该回长安。 一天过去了。 又一天过去了。 死牢中已经传来了赵启明死掉的讯息。 若落头氏从此消失掉也就罢了。 但军营中消停下来没几日,城中传来了死讯。 与军营中此前死亡的案例一样,死者属于喉咙被咬断导致的死亡,近乎死亡两天后才发现。 并州城内的大理寺分寺成员已经接案,在城内展开调查。 与此同时,驻扎的军营中气氛亦是诡异。 如果落头氏没有死,那被执行死亡的赵启明是不是白死了?遭遇了大冤? 赵启明只剩下一个婆娘,偏偏张兰芝曾经还指证过赵启明。 这没可能让张兰芝四处伸冤。 死掉的赵启明无人出头,更是难以翻案。 事情已经定性下来。 但这不乏一些异样眼光和背后的指指点点。 有落在张兰芝身上的,有看向朱游简的,也有落在李鸿儒身上的。 在一些人眼中,他们无疑属于帮凶,最终导致了赵启明死亡。 李鸿儒觉得挺不自在,他掰着手指,也不知道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他只是个做记录的书记官,又不是他砍了赵启明的脑壳,也不是他用牙齿去咬的人…… 有能耐应该去指指点点徐茂功。 李鸿儒摸摸满是苦涩的肠胃,掏了一个铜板塞进了嘴巴里。 连续接近十天啃蒸饼,还都是苦的蔬菜馅,让李鸿儒感觉自己最近的运气有点差。 他对李旦做了数次的矫正。 这才拍拍手,继续观看李旦练剑。 在未曾拥有武魄之前,诸多武者更多的是依仗于肢体运动。 配合呼吸和发力,调动身体气血,依仗肢体反应进行打击。 这需要长期、反复的进行有效练习,甚至于达成本能自动的反应,让肌体拥有自动反射反应的记忆能力。 这是一个简单但又困难的修炼。 对天资一般者而言,这需要长时间磨练才会拥有这种能力。 李旦是如此。 李鸿儒觉得自己也是如此。 虽然拥有大成的追风十三剑,但他临战的反应与普通人并无多少区别。 能完整使唤出剑术和遭遇战斗时的临场反应是两码事。 李鸿儒觉得自己更适合远程战,那大概能给予他足够的反应时间。 “合格,就按这节奏再练二十次。” 李旦一套剑术运转完,李鸿儒亦是鼓励一番继续安排了下去。 李旦的资质远不如裴聂,但李旦的认真勤奋态度少有。 在祝家剑堂是如此修行,在李鸿儒指导下也没有变化,并没有因为属于弟弟的指导就有其他情绪。 一个真敢指导,一个也是真敢练。 一个文人指导武者修炼,在匠人房这边也算是奇谈。 “你们练的真好,但记得碰上械斗一定要招呼其他人一起上。” 连续休息了数天,王大力总算是恢复了活力,此时又发挥着嘴巴拐弯抹角说话的能力。 “启动你的狗爪磨镜片去吧。” 李鸿儒喷了一句。 他现在也不知王大力借用了哪种妖兽的力量。 但凡使用妖兽的力量,王大力就拥有超一流的雕琢能力。 若不借用这种力量,他就是一个普通匠人,压根没打磨水晶的实力。 在长安磨了一套大型的望远镜,而并州符合规格的透明水晶稀少。 徐茂功找了数天也只捞到了三块小型水晶。 这只能做一个普通的望远镜。 也让王大力此时还有活干。 “打死我也不磨那么快了”王大力悻悻道:“说好的一百两到现在也没给我,我现在还亏本呢。” “你好歹还有一百两”李鸿儒忿忿不平道:“我出人又出力,啥也没捞着,还要在这儿天天早上去抢蒸饼吃。” “谁不是如此,大都督太不讲究了”王大力叹气道。 “就是说……咳咳,你刚刚说的啥?” “我说大都督太……太够意思了啊!” 两人背地瞎扯,不免也拿徐茂功来逞逞嘴舌,待得李鸿儒觉察到如芒背刺敢,顿时就调转了话。 他本想还坑王大力这家伙一把,没想到对方颇为机警,没有重复话语。 “能被大都督看上,那是我们匠人的服气”王大力拍胸道。 “说的对。” “咱们只有好好干活,才能对得起大都督的知遇之恩。” “就是。” …… “聊得很开心啊!” 两人不远处,徐茂功的身影踏出,对着两人一脸的温和之色。 “大都督好!” “徐大人好!” “大人好!” 三人组迅速回礼。 虽然不乏马屁,但此前的非议无疑被徐茂功听入了耳中。 “三天之内,必须将那三颗水晶磨好。” “你随我来!” 徐茂功吩咐完王大力的活,又对李鸿儒招了招手。 “你很喜欢钱?”徐茂功问向李鸿儒道。 “瞧大人说的,咱只是普通小老百姓,谁能不喜欢钱啊”李鸿儒尬笑回道。 “我今天带你去看看钱,顺道把你自己的收入也定下来。” 李鸿儒很喜欢钱,但压根就不喜欢看钱。 被徐茂功引领,他进入到了一处阁楼中。 这是书记官们的工作地点。 年老生病脑子糊涂的书记官严文此前大概就是在这处房间内工作。 为了照顾这个老书记,阁楼中还放置了临时休息的小床。 李鸿儒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目录册,感觉自己眼睛有点花。 “我会叫李旦将你伙食送到这儿,三天内将这些目录清点核算完。” 继王大力后,李鸿儒也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大人,您能不能多叫上几个人,我哪有这种能力在三天内干完这些事情。” 李鸿儒翻开一本目录册。 上面各种人名,对应了近两年饷银和各类军功奖赏,诸多零零碎碎的薪水需要增添,也需要重新统计。 严文年老糊涂确定是真了。 李鸿儒随手翻看,便能看到三四处错误。 有人饷银发少了,也有一些人某些月份多给了一些。 若将这些目录册清点核算一番,李鸿儒觉得自己一个人会忙到天昏地暗。 “这种事是机密,怎么能随意交给其他人做”徐茂功皱眉道:“你是我信任之人,才有了这份赏事。” “谢谢大人的信任”李鸿儒颇为颓丧的回道。 “若是按时清点核算完,你这月也能领二十两纹银的薪水,若是没按时,可不要怨我克扣你钱财哦。” 哦累老母的哦。 一根大棒,一根萝卜。 徐茂功的手段运用的炉火纯青。 李鸿儒愤愤不已也只得屈服了下来。 事情躲不掉。 早干晚干都要干。 快一点慢一点也要做完。 但若是快上一些,还能领到二十两纹银。 看房间中目录册的规模,还有严文年老糊涂犯下的错误,李鸿儒觉得自己要加班加点速算才可能在三天内完成工作。 为了二十两纹银的首月工资,他必须努力了。 至少要努力三天。 他迅速翻动着目录,待得中午,下午在阁楼中用过餐,亦是点亮了灯烛继续加班,忙到了天昏地暗。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李鸿儒只觉脑袋实在吃不消。 他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天色,放下笔,收拢了一下衣服,躺到了小床上。 睡意正浓时,一股冷风从额头上吹来。 李鸿儒眼睛迷糊,正要起身去关窗户。 猛然,他眼皮一眨,满是混沌的脑子迅速变得清醒。 在那窗口,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钻了进来。 在脑袋的下方,那是一根光溜溜,又长又细的脖子。 第一百零六章 诱饵 落头氏会记住一个人的气息。 若它未杀死目标,又被对方看到,为了避免自己被搜捕的危险,便有可能再次上门。 阁楼中的窗户关得有点不严实,对方的脑袋只是稍微磕碰,窗户便已经推开了。 这让李鸿儒顿时见到了落头氏。 借着昏黄微暗的油灯光芒,李鸿儒亦是看清楚了对方的面容。 这不是死掉的赵启明。 是一张李鸿儒此前并未见过的脸孔。 对方脸上满是冷笑。 见得李鸿儒已经惊醒,他并没有逃跑。 嘴巴一张,他下颌处顿时裂开,透出一个深邃黝黑的大洞,层层尖牙从嘴里冒了出来。 “去你的,大爷现在不是弱鸡,也会搓小火了。” 此时没有了纳玉防身,但好歹修行了南明丁火决。 李鸿儒念念有词,手心中一点阴火陡然冒出。 他这团阴火小得有点可怜,只是黄豆般大小。 “南明丁火,听过没有,见识过这种异火没”李鸿儒囔道:“烧人一烧一个准,威力强到你没法相信。” “啊噗~” “你要是过来,我就给你一巴掌,让你尝尝这南明丁火的厉害。” “噗~” “这火是吹不灭的,我跟你说,我还练过剑术,也很厉害,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李鸿儒囔囔,声音还颇大。 只是门外的寒风依旧呼啸。 这让李鸿儒心中有点凉。 他色厉内荏的不断叫囔,妄图引发一些人的注意,也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方位和能力。 修炼和实战完全是两码事。 平常练得再好,牛逼哄哄,跳到擂台上,被人两拳干趴下的人并非没有。 同样身体素质者,上过战场和没上战场厮杀过,本事也完全不同。 甚至于身体稍弱一筹,上过战场的人能拼杀死身体强壮者。 李鸿儒此时也是第一次真正进行实战。 对方还是妖物,有过多次杀人的经历。 这让李鸿儒一颗心提到了最紧的状态。 他这番自吹自擂又夹杂着真实的囔囔,确实让落头氏有着一丝犹豫。 半桶水的南明丁火具备一定的威慑力。 “你见过我,必须死!” 嘴巴裂到了二十余公分宽,这让落头氏发出沉闷古怪的声音。 “你们妖怪就这么见不得人”李鸿儒大声囔道。 “是!” 落头氏很简短认真的回复了一个字。 只是瞬间,它不再有任何言语,长长的脖子在地上一挺,扇动着耳朵飞扑了过来。 这让李鸿儒顿时甩出了手掌中那黄豆大小的南明丁火。 他右手一夹,已经取起桌上放置的毛笔。 追风十三剑对着落头氏眼睛连连点出。 这是他术法+物理打击的组合模式。 面临敌袭时,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大绝招齐齐甩出来拍敌人脸上再说。 至于能不能赢,那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事情。 但用掉了所有底牌,死掉的时候至少不会后悔自己有哪个大招还没开。 “嗯哼~” 对着眼睛连刺之时,李鸿儒只觉身体一疼,脑袋差点就是一黑,与哀嚎的落头氏齐齐掉落。 “居然用脖子抽人。” 李鸿儒疼痛中吸了一口冷气。 或许是南明丁火水准不足,或许南明丁火更多是针对元神和鬼物,又或许是他占火要诀水准有限。 术法的打击属于内损,外在效果看上去一般,落头氏身上的伤口大多是追风十三剑带来。 只是他持的是毛笔,并非铁剑,一阵乱舞下只是戳瞎了对方一只眼睛,涂抹了对方一脸墨汁,便让毛笔折成两段。 瞬息的打击让落头氏有些懵,但李鸿儒也被对方反扑扫到。 此前也没有人跟他说落头氏还会用脖子来甩人。 身体一滚,李鸿儒已经脱离了原地。 在他身后,是翻滚甩来的脖子。 滚翻之际,李鸿儒还看到了对方重新张开的巨嘴。 妖物调整状态远比他要快。 而且落头氏的致命要害部位是脱离的那具下半身身体,并非这颗能飞的脑袋。 诸多伤害会在数小时内自动复原。 “救命啊!” 尖锐的求救声在阁楼中响起。 李鸿儒也管不得多少,反手拿起各种目录册一阵乱砸。 “竖子,福畴兄就是这么教你应敌的?居然拿我军营的目录册来砸妖物?你这都打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没有点应对妖物的经验了……” 一阵叫骂声起,李鸿儒亦听到了落头氏极为恐惧的吼叫。 站起身体时,他只见徐茂功挥手一剑斩出,那落头氏的脑袋已经削成两瓣。 但它脑袋仿佛是蜡像一般,切面通红无比,又极为光滑,半滴血都不曾落下。 利剑斩过,两支箭一左一右突袭,直钉在那使劲扇动的耳朵上。 “嗤~” 尖锐的嚎叫声仿若要刺破耳膜。 落头氏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不断在地上翻滚,长长的脖子不断甩来甩去。 被斩成两瓣的脑袋在不断粘合,但斩杀和长箭贯穿太过于凶悍,让它短时间难以挣脱,更无力挣脱这种状态。 “关起来”徐茂功头疼道:“将它下半截身体也找出来。” “末将领命!” “是!” 窗外两声回应,随即有人从窗口跳进,拿了铁链往落头氏的身上缠绕。 “您是不是在拿我当诱饵?” 李鸿儒看着半夜三更出现的徐茂功,顿感到了自己的牙疼。 命是捡回来了,还多亏了徐茂功救援及时。 但李鸿儒觉得很不对劲。 他日夜清点并州军营的目录,居然还暗中塞了个当诱饵的活。 徐茂功这是想将他身上的剩余价值全部榨干净还是咋的。 人尽其用。 李鸿儒的脑海里此时只有这个词。 若是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李鸿儒会觉得那人的上司真是慧眼独具。 但发生在自己身上,李鸿儒觉得太坑了。 若没有被冷风惊醒,李鸿儒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落头氏咬一口。 这种事多经历一两次,很可能会留下心理阴影,以后在半夜莫名惊醒。 “什么诱饵,我这是听到你的呼叫,才急急忙忙赶过来救你。” 徐茂功一口否认了下来。 “可您的居处离这里至少有好几里地”李鸿儒疑道:“那么远还能听到我在阁楼中呼叫?” “我半夜睡不着,四下到处巡逻,你快点谢谢我救命之恩。” “可没谁在巡逻时带一长串铁锁链吧。” “那是薛涛的特殊爱好,他就喜欢拿长铁链玩,一天不带根铁链在身边不舒坦。” “我总感觉不对劲,您不要这么玩我,我今天就受了重伤……” …… 徐茂功瞅着脸上疑云重重的李鸿儒。 斗这种小屁孩,他斗着跟玩一样。 连连埋伏了数夜,他也是很辛苦。 也亏得落头氏还记得李鸿儒的气息。 在换了地方,附近又无多少守卫的情况下。 两天后,对方最终被诱来了。 第一百零七章 真假落头氏 “嗤~” 被捕获的落头氏发出阵阵如蛇类一样的声响。 偶尔之间,它又咆哮两句。 被李鸿儒戳瞎的眼睛此时已经复原大半,只是此时落头氏大嘴不断乱咬,面容怪异,徐茂功也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是谁。 行凶的虽然是脑袋,但落头氏真正的致命部位却是不曾出现的身体。 一阵铴锣敲响。 诸多巡逻卫士开始在军营中挨家挨户进行搜寻。 “他脑袋上好像没什么茶枯的味道。” 被落头氏抽了一脖子,李鸿儒身体有些青淤,他揉搓了好一番,才就近查看落头氏。 “看来他头上没长虱子”徐茂功哼声道。 落头氏的身份已经确凿下来,这便与赵启明无关了。 但此前还涉及张兰芝的指证,也有朱游简的英勇受伤诱捕落头氏。 一些事情穿插在了其中,诸多事让人生疑。 “你觉得要不要替赵启明翻案?”徐茂功问道。 “您说了算”李鸿儒呲牙道:“若能给死人一个交代也好。” “连落头氏抽一脖子都挺不住,你身体也太脆了。” 徐茂功看着不时抽一下冷气的李鸿儒,觉得这小伙太欠缺锻炼。 “我天天吃苦青菜蒸饼,身体没法变强壮,就等您发点军饷过日子了。” “查出来是谁没有?” 见得李鸿儒提及军饷,徐茂功顿时懒得搭理他,开始做大声的吆喝。 “归德执戟长诸健的脑袋没了!” 连连的传报,亦经过诸多巡逻卫士之口传了出来。 “诸健?” 军营将官诸多,这显然又是一个小将,便是徐茂功脑海中一时也有迷糊。 他脸色阴沉的看着不断发出怪异声响的落头氏。 时间不算太久,对方的身体亦是被人抬了过来。 这是一具无头的身体,脖颈断裂处形成了整整齐齐的切口。 透过脖子上的切口,还可以看见里面的血,像缠绕着一圈红线一样。 见得身躯,落头氏发出一阵阵宛如末日的咆哮,拼命进行着挣扎,想要回到身躯上。 “知道如何杀死这种妖物吗?”徐茂功随口道。 “应该是把下半截砍断吧”李鸿儒不确定道。 世上妖物万千,此时碰到的还是极为少有的落头氏。 李鸿儒也不曾看过什么关于介绍妖物的大全百科书,资料都是道听途说而来。 在一些将官的谈吐中,他仅仅只是知道落头氏的弱点在于下半身。 “那你可错了”徐茂功笑道:“这种妖物的克星只有太阳。” “日?” “我还是听李靖将军提起过,才知晓这种妖物的麻烦”徐茂功道:“不论将脑袋砍断,还是将身体破坏,都并非彻底杀死这种妖物的方式。” “所以要放到太阳下晒一晒?” “说的也没错”徐茂功点头道:“它仿若蛔虫一般,藏于人体内,难寻真身,简简单单的破坏人体并不能彻底扫灭它。” 徐茂功这么一说,李鸿儒顿时就明白了过来。 这种妖物擅长寄生,控制的身躯只是寄生的躯壳,斩断寄生躯壳并不会直接杀死到妖物。 “它很惧光,只能在夜间活动,也只能藏于体内,此时首尾分离,若是到了白天,遭遇到阳光,必然会显出形体,所以,咱们要等待……” “若咱们用火烧,将这具身体烧成灰,它会不会死掉?” 徐茂功发表长篇大论教导诸多愣头青们时,接近尾声之时,李鸿儒问了一下。 这让徐茂功感觉似乎也可行。 但诸健便倒霉了点,会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他囔囔一句‘好歹留个全尸’,诸多人这才更为紧密的看护,等待白天的到来。 “闲着也是闲着,咱们也审一审数天前赵启明案的理。” 待得抓捕落头氏落幕,徐茂功才冷哼了一声,着人去拿当初的关键人。 重点涉案人:张兰芝,朱游简。 也包括李鸿儒这个游离在案情边缘的记录者。 而受害者则是赵启明。 徐茂功一直埋伏在阁楼,也听得了李鸿儒和落头氏那些乱七八糟的对话。 这是李鸿儒遇到的落头氏,身份非常确定。 而赵启明则直接甩脱了落头氏身份的嫌疑。 在案情之中,张兰芝做了伪证,朱游简也同样做了伪证。 “民妇此前叙说句句属实,没有任何虚假,还请大人明察!” 被拖到落头氏的现场,陡然看到落头氏真正的样子,张兰芝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 她跪倒在地,不时对着徐茂功磕头。 在另一边,则是重伤初愈的朱游简。 朱游简的脖子此时已经初步愈合,行走和做一些普通动作并无多少问题。 他苦涩的看了徐茂功一眼,同样跪在了地上。 “属下当初的禀报句句属实,可能是承受了重伤,记录之时脑袋有些不清醒,才会误指证到了赵副尉。” 两个重点涉案人跪倒在地争辩时,徐茂功的目光亦从之前的录事册上逐行扫过。 奢侈有奢侈的好处。 李鸿儒记载得太详细了。 这让徐茂功能通过字眼,甚至于图片看到当时审问的模样。 “你为何清醒之后的第一句就是问‘抓住赵启明了吗’?” “你当时到底是真清醒,还是假清醒?” “你脖子上的咬伤痕迹到底是从何而来?” “到了此时,你还不说实话,莫不是要等人头落地才后悔?” 若是有醒木,徐茂功问话之时就是一醒木敲下,震慑犯案者心魂。 他目光死死盯着朱游简,看着朱游简脸上的惨白之色。 “属下有罪,一时被色欲昏了心。” 半响,朱游简才咬牙出声。 “数月前,我送旧衣去洗衣房时遇见了这小娘子,随口聊上数句,而后有了联系。” 朱游简低着脑袋,指着张兰芝开始叙说往事,这让张兰芝顿时一瘫,眼中神色难言。 “一来二去,我们也开始说一些隐秘话。” “她说自己曾经在半夜见过赵副尉满嘴的血,甚至还能看见碎肉,第二天早上又什么痕迹都没有,心中很害怕,想着脱离赵副尉。” “属下虽有非分之念,但从未敢越雷池那一步,迟迟没有同意。” “待到后来,李书记官发现落头氏,知晓了落头氏的特征,属下这才动了一丝念头。” “根据张兰芝曾经的提及,属下以为赵启明就是落头氏,只是落头氏太难找出证据,属下情急之下也出了昏招。” “我们约定了一个时间,这脖子上的伤口是我自己用五指勾爪所挖,又迅速抹了伤药遮挡,踉跄跑出房间时我还做了伪证的指向,赵启明嘴里那血却是……” 朱游简叙说完全,将目光投向了张兰芝。 “莫非你涂抹了赵启明一嘴秽血不成?” 若身体不受伤,又需要新鲜的血,来源便不算多了。 张兰芝只是普通妇人,远没朱游简下得了狠手,敢在自己身上捅刀取血。 徐茂功在张兰芝身上看了数次,又抓着张兰芝右手经脉部位感知了一番,这才将赵启明嘴上的鲜血来源断定清楚。 第一百零八章 人与妖(嗷嗷嗷嗷奥万赏加更章节) 场地之中。 一落头氏。 一诬告同阶官员者。 一陷害自己丈夫者。 落头氏必然处死,诬告操戈者是重罪,而陷害丈夫身死者,需要拿去侵猪笼。 各有各自该判决的命运。 而另有一人,此时也被锁拿来到了现场。 这是十余日不曾见的赵启明。 传闻在死牢中已经毙命的人。 他此时脸色苍白,一脸的蜡黄,神情中有着诸多的木然。 “民妇冤枉,我确实见过赵启明嘴上都是血,他肯定是吃人的落头氏,啊~” 此时的场中,张兰芝依旧在叙说。 陡然看到赵启明,张兰芝尖叫一声,几乎要昏厥过去。 “小人叩见都督!” 赵启明脸色苍白。 他到现场比较晚。 此时只是听得张兰芝的再次指证。 同枕数年,他想不通张兰芝为何要如此致他于死地。 若非是在军营中断案,又连续数日关押在死牢,他此时大概率已经遭大理寺强审死亡。 是不是落头氏,试试就清楚。 判别落头氏很简单,直接刴了脑袋也能做出判断。 当证据到一定程度时,便能让审案者做出冒险断案的行为。 至于届时落头氏的真与假,也只有审案者和行刑者才清楚。 诸多事情不会乏起多少浪花,最终都会消沉下去。 这世界上不止一个落头氏。 若是断案错误,即便他并非落头氏,也会定义成落头氏,如此才能维持得审案的公正和严明。 牵涉到指控的诸人会做被记录。 若是以后出现重复犯罪的行为,才会被查档案重审。 但若是没有,那以前冤死的便冤死了。 已经入了武官的阶层,赵启明很清楚这一套程序。 若非他随着并州军团打拼了十二年,徐茂功或许不会给他这种机会,而是会速战速决弄清楚结果。 “免礼!”徐茂功点点头道:“此时落头氏已捕,你亦能获释归于原位。” 有罪者获罪,无罪者释放。 听得徐茂功之言,携着赵启明来场的两个卫士顿时就将对方锁链去除了下来。 “但我有一审也想问问你”徐茂功道。 “都督请讲!” “这张氏是你妻,勾结外人陷害于你,按理她应是拿去处死,但我会给你一个自行决定的机会。” 军营中成家不易,徐茂功此时也不欲先做决定。 若赵启明能原谅对方,张兰芝又能下誓,多少还能凑在一起生活。 此时更看重于赵启明的态度。 “她诬我,陷我,可独独不该拿我那夭折的儿子伤我。” 赵启明看向张兰芝,眼中怒焰不断升腾。 相较于肉体上的疼痛,被带绿帽子的难堪,触在他心头最痛的莫过于张兰芝的诬陷。 “我不是落头氏,我没杀过儿子,他年幼早夭,我比谁都心痛。” 一步步走向张兰芝,赵启明眼中无数怒焰。 而张兰芝则满脸死灰色,目光中难有多少生气可言。 这让李鸿儒觉得张兰芝可能得了产后抑郁症。 这年代并没有什么产后抑郁症之说,一般是说忧郁之气,常规会采用调气类药物进行治疗。 但若是儿子被老鼠咬死,这种打击便是药物也难医。 经历这种事情,不论是赵启明还是张兰芝都会很难受。 这也导致了一个小家庭的分崩离析,最终衍化恶果。 落头氏是诸健,但赵启明被拿来顶了锅。 “我说的都是实话!” 张兰芝扬起头,看向赵启明。 “就像你当初不断叙说一样,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再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赵启明眼中怒火不断,这不是一个会原谅的神态。 张兰芝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她满心都是绝望。 “我曾经看见你满嘴的血,窗户上那个小窗也是你亲手打造的。” “我练岔过武学,心闷气慌,需要经常通风,怕冬季冻着你才不得不在窗口上开小窗,练武吐血也不足为奇。” 赵启明的解释或许给了张兰芝最佳的回答。 若是被怀疑时,他这话并没什么说服的力量,但在洗清冤屈后,便足以拿来做印证。 这是一出人伦惨剧,便是徐茂功也不由摇了摇头。 “我不信你,你那嘴的血不像是吐掉的心血”张兰芝歇斯底里大叫道:“若是你吐了血,为何那时没有清醒过来。” “我辈练武之事岂由你一个妇人胡说八道,你见过几个吐血晕倒的人可以立刻清醒。” 赵启明数巴掌甩了出去,已经抓住了张兰芝的头。 他右手抓着大把头发,硬生生将张兰芝提了起来。 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双方再难有往昔的情。 张兰芝的惨嚎,也有赵启明的愤怒。 “你这种恶毒的妇人就该塞到猪笼里,沉到大河中,只有游鱼才能将你满心的罪与恶吃干净。” 他一手提着张兰芝的头发,一手掐住对方的脖颈。 被他拽着立起来,张兰芝已经气息难顺,不断的翻着白眼。 “什么落头氏,你这妇人的心比落头氏还要毒。” 他咬牙出声,显然没有任何怜悯,双方断然再无归好之日。 徐茂功皱了皱眉头。 赵启明并非刽子手,没有行刑的资格,若是现场弄死对方,显得合理不合法。 他刚欲开口,便见赵启明抓着的张兰芝脖子陡然伸长了起来。 身体依旧是原来的身体,但张兰芝脖子仿若长颈鹿一样,不断延伸变长。 人体中彷佛蜷缩了一大段脖子在腹中,此时齐齐吐了出来,显得怪异无比。 这是杀了人。 似乎又因为使劲掐着脖子拉扯,让死后呈现了妖物的部分形态。 脖子上张兰芝的脑袋并没有睁开眼睛。 只是数秒,赵启明茫然伸开了硬掐脖子的手,张兰芝的身体亦颓然倒下。 “速速锁拿,防止此妖物复苏后逃蹿另找寄居者。” 徐茂功大声开口时,双手已经一把擒拿了过去。 那赵启明顿时重新被扣下。 张兰芝的尸体亦是被锁了起来。 “她既是落头氏,你与他同床共枕数年,她为何没有害你!” 徐茂功看向手中锁拿的赵启明,脑海中忆起录事册上的一些推断和封刺史的部分推理。 只是此时对象发生了对调。 以前赵启明被推论成落头氏,李鸿儒质问落头氏数年中为何没有加害张兰芝。 而在此时,却是为何没有害赵启明。 在人与妖的生存中,向来存在诸多问题,难以彼此共同生存。 不仅源于双方普世观念,价值观念,更有双方截然不同的生存方式。 若说张兰芝体内是一头好妖,不曾伤害赵启明,但这妖却用张兰芝做了寄生体,生存建立在张兰芝身体的基础上。 此时也难知对方是否是依靠吃飞虫生存,还是说慢慢发展到了吸食人血。 没多少人愿意用长时间来考验一头妖是好是坏,又或以后会不会变坏。 尤其是在军营之中。 只是短短数日,诸多人便被闹得人心惶惶。 发现妖物,必然需要斩杀妖物,破除掉影响。 第一百零九章 若这世上没有妖 “她为何如此长时间都没有加害我!” 这是赵启明难以回答的问题。 若非张兰芝爱得他太深,又或落头氏只是喜食飞虫,也便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 妖不会吃同族的妖。 如何证明自己不是落头氏。 这只有在死后才可能产生答案。 张兰芝往昔指证的话语更是如同重鼓一样敲响在他心中。 若他真的是落头氏,儿子是不是自己咬死? 赵启明满眼的茫然。 他眼中亦是透出死气。 “还请都督赐剑”赵启明脸色惨然道:“小人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落头氏,想来只有死后才知晓了。” 他神情惨淡。 子死妻亡。 一层又一层的冲击接踵而来。 被落头氏种下,白天的生活并不会有异常。 但在晚上沉睡后,这种妖物才可能出现活动。 这也是自身难以得知清楚的事情。 赵启明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落头氏,也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咬死过人。 这数年中,一切彷佛都变了样。 “若这世上没有妖……” 他惨然一笑,接过徐茂功递来的剑。 这柄剑极沉,是他曾经梦想的宝剑,只有大高手才能顺利使用,成为大高手也曾是他年少时的大梦想。 只是随着年龄增加,这些梦想才一一破灭,慢慢变成一个常人,也成了一个老兵油子,过着极为普通的生活。 踏入从九品下武官阶位,陪戎副尉就是他的极限。 娶妻生子,每日琢磨从哪儿捞点油水,又或训斥一番新兵蛋子们。 这是他的生活,也是真实而幸福的生活。 赵启明从未想过自己能摸到徐茂功佩戴的这种宝剑。 更未想到需要拿这柄剑来抹自己的脖子。 宝剑很沉重,但也极为锋锐。 只需要轻轻一抹,想必是能轻轻切断脖颈。 剑很虚妄,生活很真实。 若是能重来。 若是没有妖。 …… “想来我就不会是这种下场了。” 赵启明提剑,长剑的锋芒在脖颈下闪烁,冰凉的剑刃触及脖颈,也有大股热血涌出。 剑很锋锐。 他下手也没有任何犹豫。 死得极为干脆。 尸体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他的尸体没有任何变化。 人依旧是人,并没有因为死亡显出妖物的形态。 长剑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也重重的响荡在诸多人的心上。 一个从九品下的武官死了。 为了证明自己,他也必须证明自己。 这种证明不得不去做,但这种证明也显得荒唐可笑。 赵启明不是落头氏。 最终白白丧了命。 “若是有一面照妖镜,尔等岂能在我军营中隐匿潜伏。” 徐茂功拾起长剑,脸上浮现出心疼和愤怒的色彩。 落头氏是隐匿潜伏极深的妖物,这种妖秉性好之时尚只是借宿主身躯,待得深夜时飞起来吃点虫子过过嘴瘾。 但这种妖变恶之后,便会指使着头颅四处飞纵,咬死熟睡的人。 若是被人操纵,更是一颗潜伏的炸弹。 军营不得不剔除这种风险。 平常尚还好,若是打仗时产生发生风险,便会引发难以挽回的恶果。 人总有疏忽之时,即便实力高深如他也会疲惫,也会需要沉睡。 放下松懈时,那便有可能是一些人死亡之时。 “若这世上没有妖……” 徐茂功望向远方。 那是汗国,也是夷人游牧的国度。 这些夷人多依仗妖物之力。 若世上没有妖,汗国便再无强大可言。 边塞安宁,春种秋收,放牛牧羊,一片祥和…… 那是赵启明的愿望,也是徐茂功的期望。 只是世上不可能没有灵气。 只要有灵气,就会有妖物的诞生。 尽管这些妖物少有形成国度,但诸多妖不免成了一些人手上最锋利的刀。 这是一种另类的强大,也是一种速成和暴虐的修行。 不仅仅是夷人,便是大唐都有诸多修炼者在使用这种方式。 一些妖也成了受害者。 只是与汗国等国不同,在大唐,若是无法控制自身妖力,化成妖人,便会遭遇到无情的打击。 这是大唐私下默认的潜规则。 官方不反对,但也不支持。 诸多利用妖力者更像是游走在灰色地带。 若是守规则者,还会进入到大理寺登记,但有更多的江湖亡命徒并未理会大理寺。 譬如回并州时袭击者中便夹杂了大唐国擅用妖力者。 妖力导致了外患,但也是部分人强大的助力。 大唐没有做一刀切的事情。 但徐茂功确实希望有那么一天,这世上再无妖。 “待得天明……” 此时涉及落头氏的诸多人或被捕,或显出原形,又或已经自杀。 徐茂功正欲要安排一些后事,将这件事情做最后的处理。 夜空中飘荡来一道女子的声音。 “除非天崩地塌,这世上灵气断绝,才可能不会出现新的妖。” “徐茂功,你倒真是痴心妄想。” “现在再猜猜你并州军团,甚至并州城中还有多少个落头氏,啊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似乎离得遥远,但又似乎近在咫尺,让人清晰可闻。 “魑魅魍魉手段,破!” 徐茂功的身边,此前被戏称爱带根锁链的薛涛额头蠕动,黑夜中拉弓。 一声弓弦轻微的颤动声音。 那女子大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待得喝上一句,顿时有兵士前去捡箭。 “大人,是变声虫!” 薛涛拱手,这让徐茂功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并州的大营,若无通天的本事,没几个高手敢如此嚣张而来。 对方只能借助一些稀有的手段,做远程的遥控。 “他们这是想蛊惑我等,引发军营混乱”徐茂功皱眉道。 不多时,薛涛射出的箭已经被人取了回来。 那箭尖上钉着一枚大如拳头的蜘蛛形状长虫。 长虫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此时一张一合,依旧欲要说出一些什么内容。 但被长箭贯穿,再也不能完整吐声。 它挣扎了一番,嘴巴亦是无力,渐渐闭合了回去。 “定是汗国人的妖术,他们其心可诛!”一将上前沉声道:“大人,我们是否给他们一些回应。” 他眼中杀气腾腾,所说的回应显然不会是小打小闹。 一些人更是将目光扫向了四处,查找着其他鬼魅手段可能存在的痕迹。 “冒然的小型集团打击并无益处,只会让我等分心拖入泥潭”徐茂功摇摇头道:“敌不动,我不动。” 徐茂功目光中有深思,显然是有着计较。 他并不擅长经济,也不擅长缉拿破案。 甚至于武斗也并非徐茂功最强之处。 徐茂功真正的能力是指挥千军作战。 作为接壤汗国的一线,并州能稳立十余年而无动摇,这与他擅长固守的能力分不开。 这是屹立在并州最前线的重城,不容有失,更不能轻易妄动。 倘若要战,只能是一战定下乾坤。 第一百一十章 妖就是妖(曙良万赏加更章节) 天际之中泛出一丝鱼肚白。 火把的光芒渐渐消了下去。 但天色亦渐渐明亮了起来。 越是临近天明,被捕获的落头氏就愈发愤怒。 头颅中的舌头不断延长,又极为焦躁的扫着脸庞,留下满嘴的口水。 诸健的头颅已经近乎复原,不断变幻的妖物脸庞上,是落头氏的焦躁不安。 长长的脖子不断晃动和挣扎,但又有锁链加身,难以挣脱。 一声雄鸡的鸣叫,更是让它暴躁的咆哮起来。 此前死亡的张兰芝身体微微动了动,脑袋上的双眼缓缓睁开一线,又迅速眯了回去。 “你等妖物,莫非以为今天还有活路不成!” 薛涛看着有些动弹的张兰芝,随即又缠了一条铁链上去。 他使唤铁链的手段极为了得,一根铁链在手中如同绳子一样轻巧,捆绑起来节节都是活扣,但挣扎起来便成了死结。 这具落头氏的身体虽然极长,但捆在其中难以挣脱出来。 点点白光开始照耀着并州城,也让万物开始复苏。 虫鸣之声隐了下去,远处露天的厨烟已经飘荡而起。 如同从水中跳到岸上的鱼一般,这两具落头氏的身体都开始喘息起来。 尤其是诸健的那具身体,已经开始了猛烈的挣扎。 声声咆哮映入眼帘中,诸健脸上显出晦明晦暗的神色。 此时,一道正常的声音也映入了众人的耳中。 “我,我的头!” 诸健的脑袋中传来不可思议的发声。 这大概是真正的诸健已经从沉睡中苏醒。 他瞪大着眼睛,目光所至,他能看到自己那熟悉的躯体。 断颈处没有任何血液。 而他的脑袋在另一侧。 脑袋下是长长的脖子,还有缠绕得死死的锁链。 “为什么会这样”诸健痛楚叫道:“为什么我变成了落头氏。” 他挣扎起来,眼神中有着无数的不甘,也有着彻底的绝望,更有着彻底的愤怒。 “滚出我的身体!” 白天是落头氏的休息时间,待得原本的宿主苏醒,这种妖物便要陷入到沉睡。 但在此时,这具落头氏难以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此时一人一妖相遇,在头颅中不断冲撞。 诸健的脑袋中不时传来自身的呐喊,又伴随着妖物疯狂的嘶鸣。 他舌头不断延长,脑袋上的左右眼不时转动,口水鼻涕不断流出,脖子在锁链硬生生的挪动,拉出一道道血痕。 “大人!” “等等!” 落头氏已经出现了异状。 张兰芝显然不会再苏醒过来。 但诸健已经清醒。 诸健此时身体与头颅已经分离。 但又不能将他身体复位。 一旦复位,诸健顺利清醒,而落头氏也会完成自己的潜伏,再难找出来。 这都是手下的将官,对‘爱民如子’的徐茂功而言,连连的死亡无疑是在心头上捅刀。 但他不知要如何才能救诸健。 此时的诸健显然在与落头氏相搏。 或许能胜。 但胜后他再无妖力维持头颅和身体的联系。 除非是修炼过特殊的术法,否则人被斩断头颅就会死,诸健不会例外。 可与落头氏相搏输了就是神魂飞散,彻底死亡 左右都是死,诸健已经没了后路。 “死死死!” “滚出我的身体!” “杀!” 如同李鸿儒陷入迷惑时会念动《九经》,诸健亦是愤怒出口,陷入到挣扎之中。 这种挣扎的终点是死亡。 没有胜出者。 李鸿儒看着挣扎中的诸健,亦不由摸了摸自己那口牙。 不论是被妖物侵袭,还是借用妖力,都潜在着无数的风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熟练的运用着太吾的力量,李鸿儒心中也有着打鼓。 太吾的力量太具备诱惑性了。 他拜入王福畴门下,甚至于现在活下来都离不开太吾力量的支撑。 但借用食铁妖兽的力量,甚至于需要不断强化食铁妖兽的力量,对他而言都意味着高风险。 此时处于底层,各种力量又并不显,才能稳稳控住。 但李鸿儒也担心某天会失手。 站得越高,便摔得越惨。 “如果能找到其他的力量代替妖力炼化就好了!” 不断的见识,也让李鸿儒对自己有着不断的定位。 太吾就是他的天赋,如何安全的运用自己的天赋,如何稳妥的不伤及自身,这是他需要注意的问题。 但炼化的食铁妖兽之力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必须稳妥的控制这种妖力。 若是某一天感触到难以抵御风险,他亦需要驱除这种妖力。 “有什么方法可以降低妖力对人的影响呢?” 顶尖的大佬徐茂功就站在身边不远,李鸿儒亦小声的提问了一句。 “福畴兄和我说过你那嘴狗牙,若是控制不了,他让我帮你敲掉!” 徐茂功回头扫视了李鸿儒一眼,说出的话让李鸿儒身体冰冰凉。 看来他外出长安城时,王福畴将一些麻烦事拜托了徐茂功。 而解决的方案显得极为简单粗暴。 想想自己满嘴牙被敲光,李鸿儒顿时觉得自己已经提前进入了晚年。 “我能吃苦,也能吃药的。” 李鸿儒忐忑的回了一句。 “文人借什么妖物力量,你还怕被人绑架,需要用牙齿应敌不成。” 文人大修炼者近战力极弱,但如李鸿儒这样早早做了预备的人也很少。 徐茂功难以想象李鸿儒撒泼打滚依靠牙齿玩近战的场景。 这种备用手段虽然隐秘,但着实不雅了一些。 当然,能保命的都是好手段。 狗牙说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相较于妖力的影响,一点点狼狈不算什么。 “儒家浩然正气可震慑妖物力量,可若你想不断强化那嘴牙齿,最好也锤炼锤炼身体。” 耻笑完李鸿儒一声,徐茂功顿感阴霾的心情舒坦了一些。 他也不乏指点,提及一些要素。 “若有那么一天,你至少还能像诸健一样挣扎!” 徐茂功的话让李鸿儒一颗心哇凉哇凉。 没人想拥有诸健这种命。 此时的地上,诸健的七窍开始流血。 这种挣扎已经进入到了尾声。 赢了是死,输了也是死。 这具落头氏已经衍生神智,能做初步的交流,在某种程度上而言,甚至较之诸健要更强。 只是歇斯底里爆发之时,除非拥有压倒性实力,否则相近或微微超出的水准并不足以获胜。 “我……” 愤怒相搏,诸健最终睁开了双眼。 他看向四周,想要说一些什么,但嘴角不断的冒血,他再难于叙说出自己想要说的话。 头颅下的脖子不断进行着收缩,此时,他身躯的脖颈处亦变成正常的景象,开始汩汩流血。 话未吐完,诸健最终不甘的闭上了双眼。 他身体部位之处,随着鲜血的喷涌,一颗细小的白色脑袋随着血流冲射了出来。 在头颅之下,犹如海绵体的收缩,长长的脖子顿时萎缩起来,化成皱巴巴的模样。 最终一截白色带翅的虫尸妖兽落出来。 这具虫尸上有着无数如同毛细血管一样的纹络。 尸体显出,这头妖兽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我不曾害人,也不曾强占她的意识,求您饶我一命。” 此时,躺在地上的张兰芝尸体发出一声低低的求饶之声。 “若是没有猜错,她生的那三月小儿,应当是你咬断的脖子”徐茂功沉声道。 “那不是我的后代,我控制不了自己行……” “人就是人,妖就是妖。” 对着张兰芝的头颅,徐茂功一剑挥出。 第一百一十一章 特上等的秘籍只要一百两 妖物被清掉了。 目录册审查的工作还需要继续进行。 李鸿儒再也没了任何日以继夜工作的心思。 听得变声虫中说还存在落头氏。 这让李鸿儒一颗心高高提起。 徐茂功没可能继续蹲守在他阁楼附近,他只觉风险性顿时就大了起来。 军营中已经在清点各处房舍。 任何窟窿,小窗等,只要头颅能钻出的通道都齐齐堵死。 他们休息安歇的匠人房也不例外。 四处钉得死死的。 李鸿儒具备一定的木工能力,而王大力更是这方面的工匠。 被李鸿儒绘声绘色一吓,这个工匠顿时充当了修补房舍的主力。 李鸿儒无聊的看着手中的目录册。 他最终在最后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又笔力极为雄厚的填上饷银二十两,这才舒坦的将笔放了下来。 连续两天的劳作,他已经审查了大部分,待得白天再做清点,已经将这目录上的诸多金额齐齐统计了出来。 “我们居然要发出这么多饷银?” 拿到李鸿儒递交的总册,徐茂功一脸的肝疼。 他这人就是见不得花钱。 只要是出钱,徐茂功总没好脸色。 当然,负责十万余精兵悍将的钱财,这金额确实有点大。 看着一两百文,几百文,又有一二两纹银,当数量庞大,再叠加上年份月份,数据显得庞大无比。 “为何上月支出没这么多?” “严文书记官有很多地方是疏漏的,我补回去了。” “补回去,你居然补回去,你知不知道那都是钱……” 徐茂功痛心无比,只觉请李鸿儒工作就是个错误。 他很是语重心长,但随即又止住了嘴。 算对点没毛病,这是正常的工作行为,甚至还要鼓励。 但若是算错点,别人又难以发现,那就是本领。 虽然不能明面上表扬,但他确实需要那种会算错的人才。 他顿时就感觉年老多病脑子不太清醒的严文可爱了起来。 不被发现什么事都没有。 发现自己少拿了的到时候补上就行。 但还有很多人没可能这么聪明,全都能发觉,那省下来的便是钱财。 倘若需要背锅,这行为也能赖在严文年老昏聩上,到时明罚暗赏就行。 日子过得煎熬,徐茂功脑袋中也不由转悠着诸多心思。 “疏漏难以统计正误,何况如此之多,若是难于查询,私下被一些人贪墨也难以查证”李鸿儒低声道。 “说的也是,但你多出的太多了,这两年补上来就是近万两纹银。” 理是那个理,但严文做账都是往少了做,也没多支出。 徐茂功很痛心。 他也幸好没叫李鸿儒复盘,将这十余年的齐齐查一次。 诸多军士的军饷并不会每月都支取,一般只是做到账上,又取上一些花销,更多是存在账本上,待到返乡又或成家置业时才支取。 没有挤兑,并州的财政也能持续支撑下去。 徐茂功审视了一遍,感觉勉强能支撑,这才挥了挥手,算是勉强将此事过掉。 “对了,你居然还在指导你哥练剑法?” 徐茂功刚想叫李鸿儒出去,忽地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是啊,要不是我被征调,他还在长安城享福呢”李鸿儒低声囔囔道。 自从出了长安城,李旦就如同放飞了的鸟。 或许李旦是个当兵的料,来这儿迅速就适应了下来,还认识了不少兵卫。 除了修炼追风十三剑,李旦每天还早早跑去观看军士们演练。 李旦在并州活得相当开心,整个人彷佛焕发了新生一般。 李鸿儒嘴硬之时,感觉带李旦来并州倒是有了意外的收获。 “享什么福,我这儿难道不比长安好,虽说生活条件差了点,但长安能有这么多人一起玩么,你怎么可以年纪轻轻就想着享福。” 徐茂功戳了戳李鸿儒脑袋。 他很想扒开这颗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明明一个文人,偏偏去指导武者进行修炼。 若瞎捣鼓也就算了,李鸿儒指点的水准无疑非常足,堪称上佳的武师。 而在激斗落头氏之时,李鸿儒持笔当剑,一手剑术有了一定水准。 只是李鸿儒身体气血太虚了,难以发挥到剑术打击的力量。 基础不足,精妙有余。 徐茂功很好奇李鸿儒是如何修炼成这怪模样。 对正常的武者而言,修炼需要循序渐进,从基础开始练起。 待得拥有一定的基础之后,才去修行武技。 李鸿儒是凭空起楼层,没了基础,却拥有上佳水准的武技。 这本事有点了不得。 莫非是李鸿儒嫌弃自己大哥修炼太糟糕,自己随便看了一下,修成武技,转而来教大哥。 徐茂功见过李鸿儒陷入到顿悟之中,还被李旦这个二愣子拦了路。 若是那样,这份资质就有些了不得。 “你似乎很擅长练武?”徐茂功问道。 “瞧您说的,我只是一个文人,哪会擅长练武。” 徐茂功问话时一问一个坑。 以对方如此惜财的品质,每月花二十两纹银征调他,这无疑是在心头上挖了一道口。 李鸿儒觉得徐茂功在不断压榨着他的剩余价值。 放在另外的时代,徐茂功就是妥妥的大资本家。 李鸿儒毫不犹豫的摇了头。 “可我看你武功还不错。” “我那是三脚猫乱抓,算不得数,随便来个人就能一招放倒我。” “那是你基础差,又没经历什么实战,应对时显得不足。” 徐茂功颇为玩味的看着李鸿儒。 从王福畴那儿捞了人,他也被王福畴拜托了一些事情。 不看僧面看佛面,何况这小伙还有个师兄在渤海郡当刺史,并州对渤海郡有一定的需求。 这是一个关系户。 但他屡屡锻炼对方,似乎被李鸿儒看成了虐待。 若是放在长安城,想参与这些事没个三五年的打磨,那不可能有上任的机会。 重要职位不可能给予试错。 甚至于如严文这种书记官职位,都需要揣摩上司的心态。 李鸿儒做的正确,但严文的工作也没毛病。 “我是个文人,我们只念圣贤之言,不需要武者的那种实战呀!” 李鸿儒心中一惊,隐隐感觉徐茂功有推他上前线的心思,他一颗脑袋顿时摇成了拨浪鼓。 做个账还额外成了诱饵,若是用于实战,李鸿儒觉得自己被坑死了都不知道内情。 徐茂功的实力高强,他很可能没考虑到自己仅仅只是一根小黄瓜,一掰就断,现在还需要放在温室中。 诸多能力在身,但李鸿儒觉得自己就是一招被人秒的货。 “你大概是还没有真正见过兵部尚书李靖,那可是咱们大唐顶级的文武全才”徐茂功兴致勃勃道:“我看你在武者修行上颇有天资,有一定的发展前途。” “我哪能和兵部尚书这种大人物……” “我最近钻研编著了一套《脉经》。” 李鸿儒刚欲继续推,忽地听得徐茂功说起了书籍,顿时停下了嘴巴。 对方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想着拿他去实战。 “只需一百两,实惠吧,特上等的秘籍只要一百两,我就能传授于你,这可是看在福畴兄的面子上,我还能让你慢慢还钱。” 徐茂功伸出两根手指在李鸿儒面前扬了扬。 这是冲着他每月二十两的薪水来了,还想着连扣五个月。 特上等的秘籍卖一百两,咋不去卖十块钱一本的如来神掌。 第一百一十二章 《脉经》 《脉经》 徐茂功亲自题名,亲自撰写的秘籍。 这是一套由浅入深的旷世绝学。 至少徐茂功如此认为。 但旷世绝学只卖一百两,这让李鸿儒心中很不安。 “你就说买不买吧,难得我心血来潮,才想着卖本书。” 李鸿儒满脸都是狐疑,徐茂功则是看得满心欢喜。 他就喜欢这小伙疑神疑鬼的样子。 多点疑心没坏处。 按王福畴拜托的要求,徐茂功觉得这也属于重大的教导。 毕竟没疑心的傻白甜很容易就死掉了。 “您真卖一百两?” “真卖一百两。” “那真是旷世绝学?” “必须的”徐茂功点头道:“我钻研了二十年才誊写了这套绝世秘籍。” “那您一年的报酬还真不高。” 花二十年编写一册秘籍,只卖一百两,核算下来就是一年挣五两纹银。 “那我就举债买了”李鸿儒应声道。 想想自己吞到肚子里的金银,长安城的家里还有三十两黄金打底,李鸿儒欠债不慌。 就算徐茂功放高利贷,那他也是还得起。 唯一让他有点不放心的是《脉经》。 这可能是徐茂功自吹自擂。 但对李鸿儒来说,他也没什么特别可选择之处,若是能收集一些可修炼的秘籍,总比没有的好。 秘籍不是想买就能买。 就算武馆通用的普通秘籍,大多武师还当成了宝,轻易不肯卖。 “没问题!” 徐茂功笑眯眯的看着李鸿儒。 这让李鸿儒觉得自己哪儿疏忽了,但他一时又觉察不出来哪儿不对劲。 李鸿儒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思索了好一番。 最终勉强定下心来。 不管怎么说,除了这个月的二十两,接下来四个月的薪水都是零蛋。 而他也获得了一册秘籍。 先货后款,徐茂功真是太讲究了。 隐隐的提示感触而来。 这是一册可修炼的秘籍。 这一百两花的没问题。 李鸿儒心下顿时满意极了。 “小崽子,秘籍易看,修炼艰难,这以后一步一步的学,也要一步一步的求!” 看着李鸿儒满心欢喜的走了出去,徐茂功不由发出了一声感慨。 《脉经》确实是上佳的秘籍,具备独特的能力。 但修行《脉经》的难度极大。 这是属于入门简单,修行极为困难的秘籍。 他确实编纂了二十年,才琢磨出这册秘籍。 修炼是那个方向修炼,但诸多修炼也在他的推导之中。 这源于他所学,但也加入了诸多其他概念,是徐茂功自己求而不得的修炼境界。 自己修炼不成,而儿子又培养歪了,难于修行,徐茂功也想看看其他人有没有可能修行成功。 武人难成,文武修行者不合适,剩下便只有文人了。 凑巧李鸿儒剑术还有模有样。 徐茂功一时也动了实验的心思。 只要李鸿儒踏入《脉经》的修行,以后就必须不时前来请教于他。 秘籍可以随时回归,李鸿儒也牢牢被绑上,甚至于还有王福畴和公孙举这道关系。 徐茂功这么想想,感觉一百两也不亏。 “又省了一百两纹银!” 他心情相当愉悦,但目光扫过目录总册,他只觉那上面的数字如同千钧般重,压得心头难以喘气。 看似庞大的新帝国,内忧外患,还有江湖豪客纷争,妖魅恶鬼层出不穷。 李唐的盛世江山需要稳住。 再也不能沦落到诸侯纷争,任人宰割的局面。 这是无数人的盼望。 也被诸多人牢牢拥戴前行。 便是皇位上的唐皇也不得不负重前行。 “灭夷扫恶,应当让我大唐屹立于这四海八荒,不畏妖邪,不畏鬼神,不畏仙庭!” 徐茂功闭目沉思,边疆无数领土不断映入眼帘。 有挑衅,有小规模征战,有被掠夺,有边疆被屠城的死亡,有人成为了奴隶,也有如并州军营发生的潜伏和骚动…… 他忆起回长安的决议,一颗蠢蠢欲动的心硬生生压了下来。 需要时机。 只要有一次可以抓住的时机。 大唐便会千军万马齐发,直接扫荡到底。 但在这之前,即便如他也只能不断秣兵历马,不断加强着军团的作战力和凝聚力。 “定当斩你于马下。” 他一口牙齿紧咬,目光望向汗国方向,眼中锋芒如刀一般。 在另一边,李鸿儒兴高采烈的拿着一册秘籍回匠人房。 一百两纹银就是十两金。 对常人而言,这份秘籍很贵,甚至于对李家而言,需要花掉李保国挣十年的钱财。 但在高门大户中,这份秘籍简直廉价到不能再廉价。 李鸿儒此时感谢自家是个贫困户。 知道李家是平民家庭,缺乏钱财,徐茂功绝对放水了,只是故意卡着他吊着他。 练功房传来了可研读的提示。 这册秘籍完全能用于修炼。 军营中还隐藏着落头氏,任何可修炼的秘籍便显得弥足珍贵。 如果最近没啥事,他就要吞辟谷丸了。 当然,有事也莫要找他。 有大哥李旦拦门,李鸿儒显得极为放心。 他翻动了数页,脑海中有不少迷惑之处。 《脉经》似乎属于武学,但又夹杂着术法的能力,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徐茂功没可能随便拿本秘籍来忽悠他钱财。 何况还能被练功房承认修炼。 徐茂功就是《脉经》的创始人。 这也是李鸿儒第一次看到真传秘籍。 “发现真传秘籍《脉经》,是否进行研读?” 待得翻过两遍,李鸿儒心中稍有了解,他顿时开启了太吾的研读能力。 这是一套需要花费相当多心思的修炼学。 若非属于真传秘籍,李鸿儒觉得自己很可能难以完成研读。 《脉经》之上,有徐茂功诸多详细的标注,谨慎不亚于他写的白话文录事册。 虽然《脉经》内容有着深奥,但若是自己研读一两月,也能慢慢研读明白,成为一个理论派。 至于修行,那便是另外一码事。 做了基本判断,又对比了一番自己研读的和太吾辅助的对比,李鸿儒顿时就定下心来。 2%的初始进度亦渐渐提升了起来。 手中书页翻动,诸多内容不断辨析,又深深映入脑海之中。 从初步的印象,慢慢进入到深化理解,又到完全掌控。 李鸿儒慢慢开始通透理解这册秘籍。 他心中也有着震荡。 开始明白徐茂功为何要拿文武双全的兵部尚书来做对比。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小成(嗷嗷嗷嗷奥万赏加更章节) 《脉经》 强化经脉,移脉挪位,避免被擒拿是最基本的能力。 让李鸿儒有着震惊的是徐茂功从推理出发,层层剥离,又不断进行着组合,人为的在制造一条通天大道。 徐茂功将《脉经》称呼为绝世秘籍也没错。 若是将《脉经》修行到大成,身体便会随之掌控自如。 甚至于元神可以随着身体的变化而变化。 可以将元神稳固于身体之中,发挥肉体巨大的优势,也能将元神遁出,衍化出万般妙术。 这是人为在制造文武双全的身体条件。 文人修文,武人练武。 这不仅仅是修炼时间方面的不足,彼此的特性难于让身体兼容亦是大障碍。 元神稳固于身体,便难游离于体外去释放术法。 若要游离于体外,则没可能稳固于身体,发挥到身体中巨大的力量。 脱离最初修炼的模样,儒家的修行也衍化成了文武两科。 便是其他道家、释家也不例外,大多都是如此分开修行。 甚至于仙庭等走上了极端的极致,摆脱了身体,专注于修炼元神。 正常而言,文武都练的后果便是文武难两全。 整个大唐帝国中,能文善武又达到一定水准的人少之又少。 兵部尚书算是其中之一。 但这也是兵部尚书体质特殊,才有了机会做两项修行,让自己擅长近战,又擅长术法。 他文难天下第一,武亦逊色于数人。 但若涉及适应性和综合战斗力,兵部尚书李靖可以称之为大唐顶尖的高手之一。 只要给予一定的时间,儒家术武双修的威能便能在他身上绽放,让人难以抵挡。 这是王福畴曾经给李鸿儒介绍过的重点人物。 也让李鸿儒对朝堂之上的大人物有着一定的了解。 “就是《脉经》过于难练了一些。” 作为秘籍的亲撰者,徐茂功都难于文武双全,更别提一般人。 “练功房啊练功房,我可就指望你了。” 修炼了《明庭经》,李鸿儒也修炼了《追风十三剑》,他更有演武堂、学舍等建筑不曾建造。 冒然如同大杂烩一样的修炼,早期或许没什么影响,但随着修炼越来越强,也越来越难,他必然要舍弃诸多,不少修行的能力再无多少用处。 《脉经》让大杂烩变得井井有条,彼此少有冲突。 他欣喜之余不由有几分庆幸。 他天资只是一般,这种修炼难度要求贼高的秘籍难以修炼到大成。 但练功房不同,太吾带来的天赋影响甚至能将秘籍修炼推送到100%。 那是较之修炼大成要更高的圆满境界。 也是诸多秘籍提示的最终能力。 徐茂功在《脉经》上只是提及修炼大成后身体与元神兼容,并未提及修炼到终点有什么妙处。 李鸿儒不由也有几分兴趣,想着看看这册秘籍圆满的景象。 作为徐茂功亲手撰写的秘籍,这册书极为完整。 研读到74%之时,李鸿儒隐约觉察自己身体中被塞入了什么东西。 按研读的进度和所需,此时大概已经过了三天,李旦应该是在给他嘴里喂食辟谷丸了。 他寻思之时,又感觉有液体汩汩流入体内。 这是在往嘴里灌水。 无须担心身体的状况,这让研读之后便能直接进入到修行。 晃荡在研读之中。 这册书亦慢慢进入到尾声,进入到100%,让李鸿儒脑海中有着深刻和通读的印象。 倘若自己修炼,这便能直接入门。 练功房的功能从研读转换到修炼。 1%的修炼进度亦步步提升。 似乎承受了某种特殊的冲击,体内的经脉慢慢有着强化。 这甚至激活了他数日前吞服的妖象肉食,将体内诸多残余进行着迅速的转化。 经脉在不断变强,也开始了上下左右的缓缓挪动。 李鸿儒觉得自己此时在现实之中模样可能有着一定的古怪,大体逃不脱各种青筋暴凸,来回不断的扭动。 当经脉移位,擒拿等手段便再难奏效,诸多死穴部位不再固定。 便是重要器官也能做部分挪移,让打击时遭遇的致命伤害拥有一线生机。 感触着身体不断的变化。 第一道关隘也如期而来。 让李鸿儒诧异的是仅仅25%的修行进度。 这是修炼入门,进入到小成,甚至还没到半桶水够用的境界,便已经停下了修炼的进度。 《脉经》的修行似乎与正常的修炼秘籍有着一定的区别。 常规的修行难以直接踏入到50%的水准。 “无法进行突破,请提升练功房等级至lv3。” 李鸿儒查探突破时,亦看到了较之《南明丁火决》突破所需的更高要求。 这让他一颗心既有失落,又有着巨大的喜悦。 难以修行到更高境界,失落不可避免。 但只是稍作对比,李鸿儒也能分辨出秘籍的等阶。 徐茂功这册《脉经》的真传秘籍可能较之王福畴传授他的《南明丁火决》阶层要更高。 《脉经》直接胜出了王福畴的看家本事。 徐茂功将《脉经》定义为特上等秘籍、绝世秘籍,李鸿儒如今深表赞同。 在这位都督手下吃亏多了,难得占了对方一次大便宜,李鸿儒只是想想,心情就极为愉悦。 闭眼,睁眼,五天的修炼光阴如白驹过隙。 李鸿儒晃了晃脑袋,从床上钻了起来。 此时是白天,窗户打开,显得有点清冷。 屋外一阵又一阵的凉风袭过,也隐隐传来了李旦挥剑的声音。 “磨剪刀来,镪菜刀……” 不时还夹杂着王大力两声有气无力的吆喝。 他声音故意拉得老长,就像秋天垂死的老蛤蟆,有些嘈杂又有些萧索。 这是两个闲人。 一个李旦没入编,一个王大力干完了磨镜片的活。 此时一个在练剑,另外一个则在找活挣零钱。 “不见,谁也不见,李大傻子说李二傻子惊扰不得,大都督来都没……都督好!” 一阵脚步声传来,王大力阴阳怪气囔囔一句,随即语气就正常了下来。 “我弟还没醒,不见人!” 李旦亦停下舞剑,硬邦邦的唬唬,直接进行着拒绝。 “我请人掐指算了一算,他今天应该是醒来了。” 徐茂功的声音略微牙疼,他找个手下还挺费劲,已经沦落到要请人算命的地步。 他也不知李鸿儒怎么就间隔十来天闭关。 闭关没什么好玩的。 若没有心得体会,就是在房间中闷几天,毫无收益。 但李旦最近的食物都只取了一份,李鸿儒这货还真是吞了辟谷丸在闭关。 透过窗户,徐茂功已经能看到李鸿儒在屋内摇头晃脑活化气血了。 连续闭关五天,这小伙肌体大概已经有了多处麻木和不通畅。 但让徐茂功稍有奇怪的是,只是数个动作后,李鸿儒僵硬之色便尽扫一空。 看着李鸿儒身体某些部位不时的蠕动。 “这小子还真擅长练武?” 几日不见,徐茂功没想到李鸿儒已经将《脉经》钻研了一番,还进入到了入门的小成。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八百里奔行 徐茂功找李鸿儒有些事情,但李鸿儒对《脉经》的上手之快让他颇为惊讶。 即便是按部就班的修炼,这种资质在武者中也极为难得,属于极为上等。 当然,入门易,精通难。 越往上越难。 想通透《脉经》,不花点时间不行。 李鸿儒对《脉经》越上心,修炼入门的越快,对他的依赖也便越强。 徐茂功看着李鸿儒,满脸的笑眯眯。 “若是有什么不懂之处,你以后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拍着李鸿儒的肩膀,态度热情得李鸿儒有些忐忑,不知自己又要被对方弄到哪个坑里去。 若徐茂功没有亲自来,李鸿儒活动一番,又往肚子里塞些食物,便要进入到另外两门能力的修行中了。 他此时还要等等这位有什么吩咐。 “今天确实需要你的协助。” 王大力来并州磨水晶,李鸿儒则是来并州做协调望远镜的使用。 虽说只要转动镜筒就能完成调焦等步骤,但徐茂功也担心有可能出现疏忽,甚至于需要维修的情况。 这是一门新的战争手段,需要万无一失。 他向来是小心谨慎的人,避免着一切可能产生的意外。 李鸿儒被他讨要了过来。 如今到了所需的时候。 从长安回到并州才二十余天,他已经做出了诸多计划。 若非落头氏和李鸿儒时不时闭关,他的行动会更为提前。 “没问题,但您能不能给我吃点东西,我这几天就吞了两颗辟谷丸,身体有点虚!” “成!” 文人向来弱鸡,一个刚刚闭关而出的文人更是弱鸡。 多少也要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 十余分钟之后,李鸿儒已经坐到了左摇右晃的妖马身上。 “这匹马叫踏云乌骓,是我多年的老坐骑,它最近有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肉了,你与它多联络一下情感,吃的时候也给它喂两口,免得它咬你。” 李鸿儒提着一只煮到熟透的老母鸡。 这是他进入并州以后第一次痛快吃肉,但没想到还要分出去。 这不禁让李鸿儒浮想蹁跹,他感觉手中这只老母鸡很可能就是拿去喂妖马的。 但喂妖马吃鸡总比啃自己身上的肉要好。 李鸿儒看了看老母鸡,顿时将脑袋和屁股部分扯了下来。 “鸡头补脑,屁股多油,吃了强壮身体。” 他哼哼唧唧之时,只见踏云乌骓相当不乐意的接住了这两个部位,在嘴中一阵咀嚼。 “你好歹也分它一半,若不是我在旁边,它便要反咬你一口了。” 徐茂功极为无语的看着李鸿儒。 在他的身边,有着并州军区的五位重将。 这些人坐骑不凡,身上气血亦是极为雄浑,只是注目便有着压迫感。 这是李鸿儒进入并州以来少见的人物。 能带着一起去实验望远镜的能力,这些人显然是徐茂功的心腹。 众人不时在李鸿儒身上打量,审视着这个一脸文人相的年轻人,也不知对方是如何入了徐茂功的眼。 待得李鸿儒悻悻的撕下半只鸡,踏云乌骓才正常了下来,不断欢快的踩踏着蹄子。 “此次从并州到云中,再至白道,看看是否能探一探汗国人的底。” 直到此时,徐茂功才说出自己的计划。 在他坐下妖马的侧边,放着一个兽毛长筒型背囊。 背囊足有一米二长短。 一些人眼中好奇,但并没有流露窥探之色。 该说的徐茂功会说,不该说的他们问了也不会说。 “此行前去大概有八百余里,这位小兄弟是否能挺得住?”有将官笑道。 “年轻人恢复力都很强,我还给他吃了一只鸡,踏云乌骓奔行也极为平稳,他肯定能撑下去。” 徐茂功的理论有些牵强。 不过大伙儿也见怪不怪。 倒是李鸿儒有些惊吓。 “八……八百余里?怎么要跑这么远。” 李鸿儒一愣。 徐茂功此前也没说有多远。 他还以为跑到大唐和汗国边界不远处瞅一瞅。 调试一下望远镜,还要跑到八百余里外去调整,这有点不科学。 这大概已经深入到敌方附近了。 出差费就是半只鸡。 这顿时让李鸿儒感觉到了与踏云乌骓同样的悲惨地位,更别说到时候还要跑回来,那又是八百里路远。 “当然要远点,只有远点才能看到真正所需”徐茂功道。 他将脑袋上的面罩一拉,拍了拍坐骑,在前方远远而去。 “走!” “抓稳了!” 李鸿儒牵着缰绳,只觉踏云乌骓被人拍了一巴掌,随即便冲了出去。 风驰电掣的感觉顿时传来。 妖马奔袭。 速度宛如流星般飞逝。 这让李鸿儒死死抓住了缰绳和马鞍,身体迅速俯了下去。 以他的身体的强度,这种速度摔下马就是个车祸现场,生死难言。 徐茂功这是逮着他就死劲坑。 以前还在长安和王福畴说文人不擅长奔袭,转眼就让他在战马上奔袭八百里。 李鸿儒只觉自己牙疼。 身体部位与踏云乌骓的摩擦传来,一阵阵的裂疼涌上心头。 他双腿夹紧,肌肉和经脉迅速蠕动,这才舒坦了下来。 幸得《脉经》小成,否则李鸿儒觉得自己会胯裂死在半路上。 他闷闷的趴在踏云乌骓上,瞅得机会就埋头啃两口鸡肉。 在高速运动中还要进食,这让后方的三位将官啧啧称奇。 虽然李鸿儒是个文人模样,但骑马玩的甚至比一般的武将要溜。 若是能撑下去,八百余里的奔袭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兔崽子!” 奔袭在最前方的徐茂功回头,李鸿儒的小模样顿时齐齐收入眼底。 这家伙对《脉经》的掌控力较之他想象中更强,也拥有灵活运用的能力,更具备了极强的适应性。 只是奔驰数秒,李鸿儒就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有踏云乌骓的老马之功,也离不开李鸿儒自身的能力。 徐茂功放了心。 年轻人就得多磨练磨练。 若不是他有所需,一般的年轻人哪有这种锻炼的机会。 一个自我感觉良好,一个在后方忿忿不平。 七骑如风一般穿过原野,又踏入山路之中。 此时恰逢秋收扫尾,田地中诸多粮食作物已经收割,甚至有大部分收割殆尽。 军营中的日子难熬,但有这一波收割纳粮,又能挺过去。 只是今年的收成似乎比较一般,并非大丰收的年景。 李鸿儒骑着踏云乌骓奔驰而行,往昔诸多只在书本中的介绍一一映入了眼帘中。 排除路途颠簸之苦,骑马纵行让他见识不断增添。 李鸿儒也开始见得长安城外的诸多生活景象。 并州往北,耕田村寨渐渐稀少起来,甚至于人烟罕至,映入眼帘的是枯黄的土地,亦有诸多风沙之处。 从一处被风沙掩埋小半的荒废边关驿站奔出。 远处的高空中传来一声鹰唳的悠扬。 这是与大唐完全不同的景象。 众人此时开始纵马冲入了汗国边境内。 第一百一十五章 白道城(曙良万赏加更章节) 并州到云中,再至白道。 并州是大唐帝国抵抗汗国的北方大本营之一。 而云中则是大唐与汗国的交界。 再向北到白道,那同样是与并州一般的重兵驻扎处。 也是汗国南下袭击的大本营之一。 并州和白道一南一北,双方针对有着十余年。 汗国人性情野蛮、豪放,喜欢以力服人,若是没有吃的,那便是四处烧杀掠夺。 这种侵略性不仅对外,甚至于对内。 按正常的社会秩序而言,这种国度、这种种族会越来越弱,直到消失在历史之中。 但恰恰相反,被汗国人灭亡的国度和种族很多。 抢了其他人的食物,抢了奴隶,抢了女人,这个国度甚至于越来越庞大。 ‘较之大唐疆域要庞大近两倍,甚至于曾经让前朝和大唐俯首低头,不得不花钱消灾……’ 诸多过往被徐茂功等人低声提及,这才让李鸿儒了解到大唐之外。 “你赶紧过来,看看我转的这个焦距对不对。” 一处山坡之上,徐茂功开始架设单筒望远镜,不断调试着距离中的视野,观察着远方。 “您调出来能看清楚,那肯定就对了。” 李鸿儒摆成八字,趴在了一处地面稍带点枯草之处。 他感觉下半身麻木了,大腿内侧和屁股火辣辣的疼。 裤腿上有些黏糊糊。 那是血渍和药物的混合物。 此时也在不断让肌体恢复。 李鸿儒很好的体现了一个文人奔袭作战的画面。 大多文人大修炼者的下场与他并无多少区别,甚至还有些不如。 这种情况下别指望文人们有多少作战力。 李鸿儒此时压根就不想起来。 被徐茂功勾了勾手指,一个气血浑厚的将官顿时将他提了起来。 望远镜亦递回了李鸿儒手中。 远处模糊的景象顿时映入了眼帘中。 这是微调不到位。 李鸿儒微微转动着调焦轮,镜筒中的图像渐渐清晰起来。 在那远方,是一座露天型的城市。 或许用聚居地来形容会更为适合。 没有高大的城墙,没有防御措施,依托于一个取水的湖泊,诸多房子坐落在其中。 房舍采用木制而成,房顶多铺设各类防风沙的厚布。 在房舍的下面,有着极为宽厚的车轮。 若是有所需,这些房舍就能通过牛马来拖动,去往另一处。 白道城可以在这一处湖泊附近,也能迁移到另外一处宜居点。 即便是徐茂功等人,也在这片地带寻觅了数次,才找到汗国人的聚居点。 除了最外围的栅栏,看不出汗国人有什么防御的设施。 聚居地中少有人巡逻,一些极小的孩子在拿着木刀木剑劈砍,又有诸多妇女在洗衣,还有一些穿着褴褛奴隶模样的人在干着劈材等事情。 并州已经颇凉,而越往北,这种天气已经寒冷了起来。 若无武者们的身体,这种天气需要将衣服加厚才能御寒。 如果没有御寒的方法,这些奴隶很可能难以度过这个冬季。 李鸿儒四处望了一会,只觉白道城几无任何战力可言。 他不知这样的城市,如何能与并州十余万的精兵僵持。 待得徐茂功连声催问,他这才将望远镜递了回去。 “可惜,他们的军团定然是出去游猎了,若是我们有军团前来,能直接将他们在白日城的后路断掉。” 望远镜放到了徐茂功手中,徐茂功显然也看透了一些什么,连声发出惋惜之声。 此时离白日城有数公里之遥,地形位置又偏僻。 但在望远镜中,诸多景象一一呈现。 不需要文人前来遁出元神,也不需要惧怕对方可能采取的针对性措施。 徐茂功觉得太棒了。 这甚至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瞭望,远比查看文人们提供的图画更为详细,心中也更有底。 “那是他们的妖法祭坛,擅长吞吐毒烟。” “那边应该是驯养了异蛇,这些异蛇擅飞有毒,有机会要一把火烧掉。” “这是我们大唐的制式强弓,居然被他们改造成巨弓了。” “那儿应该是妖马的马厩,汗国人的妖马比我们数量多太多了,一对一的时候不仅要打人,还要杀马。” …… 徐茂功嘴中喃喃。 透过望远镜,他不断进行着视察,也将往昔一些判断和看法加入到其中。 看得更为通透,也便更为心有成竹。 “远处有尘烟,应该是他们的主力军团狩猎回来了。” 一个将官用手遮眉,看向了远处。 在那远方,尘烟满天,如同掀起的小型沙尘暴一般,迅速向着白日城方向蠕动。 这让徐茂功望远镜调转,亦看向了远处。 镜头中呈现出一个个骑马的身影。 但让徐茂功更为关注的是这些人的坐骑。 虽说属于妖马,但有些马已经脱离了正常马的范畴。 汗国擅长游牧,畜牧业极为发达,从古至今累积了无数条改良坐骑的方法。 对常人而言只是苦力和奔袭的坐骑,但在汗国人手中已经发展成了一种作战的武器。 汗国人擅战,坐骑亦擅战。 汗国部分战马的脑袋上长着独角,双角,甚至于四角都不足为奇。 战马具备尖牙,又有铁蹄,这属于正规团装配。 有些战马甚至能释放妖术,譬如喷吐火焰,尖叫怒吼贯穿于耳,瞬间冲刺打击等。 这是一个马上的强国。 主力团迅速靠近白日城,看得徐茂功的脸色极为沉重。 他显然在对比汗国主力团和大唐主力团对撞时可能出现的场景。 若是能一对一厮杀胜利,大唐就不会劳民伤财修建高大的城墙,而是会如白日城这样。 固守就意味着不如。 但大唐迟早会与汗国交战。 勉强还算风调雨顺的大唐在今年的秋收都只是一般,靠北的汗国日子更不好过。 汗国人少有种植粮食,更无多少存储食物的想法。 诸多活物,如牛羊马等就是他们移动的食物。 若是冬季没了食物,就宰杀一定的牛羊。 若是牛羊不够用,便会吃上一顿好的,再发动一场掠夺战争。 至于被掠夺者的死活,那并不会放在汗国人眼中。 文化和理念不同,在汗国人的眼中,这种掠夺如同狩猎一样自然,能给部落和家人带来食物,这便是他们的荣耀。 “咄苾居然在这儿,他跑白日城来做什么?” 徐茂功举着望远镜,显然在查探自己需要寻找的对象。 半响,他才将望远镜交予其他人观看。 “咄苾?很厉害吗?”李鸿儒奇道。 “那是汗国人的大王,实力较之我不相上下”徐茂功慎重回道。 “那您已经很厉害了,能直接怼他们的大王”李鸿儒夸道。 徐茂功曾经自夸实力在大唐是顶尖层次,但较之徐茂功更厉害者亦有。 一州都督就有和汗国大王同样的实力,这让李鸿儒觉得大唐武将实力相当强悍,较之汗国要超出不少。 “他们国又并非大王的实力最强,再说我也怼不了,他骑的那头雷霆怒焰马太彪了,是头马王,近乎成怪,若是战场相逢,应该是我被他怼。” 徐茂功叹了一口气。 个人实力不相上下,但马逊了一筹,这让他没什么脾气。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哪有那么好的箭手,可以射中他的马,就算能射那么远,那也没法分辨……” 李鸿儒胡诌诌的摇头晃脑了一下,这让徐茂功反驳了一句。 他刚欲提及射中的各种难度,脑袋转念之间已经看向了望远镜。 这是一个能让武将看清楚远方的宝镜。 若是有足够机会,或许有着偷袭杀死对方坐骑的机会。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远射袭杀 有几成概率依靠巨弓射杀咄苾的雷霆怒焰马。 这成了众人讨论的话题。 咄苾的雷霆怒焰马奔行极快,交战时更是擅长吐火。 稍有不慎便会因为这匹妖马的助力让对手饮恨。 咄苾的警觉性远较之妖马要强,没可能利用远射击杀。 但雷霆怒焰马则有一定的概率。 此前阻碍的关键因素属于远视的距离。 但若能凭借望远镜先定位,盲射之下确实有着一定概率击杀对方的妖马。 随着军团开始进入白日城,只是相隔数公里,诸人的心思亦动了起来。 “末将这柄鸦羽弓以龙筋为弦,曾经射出过五百丈远,弓依旧有些余力,不知能不能抽那马一冷子。” 一个将官解下背上的弓箭。 他这柄弓的弓身漆黑,仿若钢铁一般,弓弦却是近乎透明。 待得开腔,李鸿儒才知道底细。 这显然是一柄强弓。 若是射不中,盲目的追求射程并无多少意义。 这种弓并不能普及,具备大范围散射的可能。 也少有人可以拉开这种强弓。 他目光闪烁,显然也是动了心。 “飞卫将军的射技了得,应该能中。” 旁边有将官再三思索,才点了点头。 “周兄只有一箭的机会,若是射不中,咱们便要再等待机会了。” “若汗国人生了疑心,只怕是难再有机会。” “此时并未在马背上射箭,属于固定射击,那雷霆怒焰马必然也有喂食阶段,周将军应该没问题。” 众口出声,将目光齐齐集结在这个名叫周飞卫的将军身上。 便是徐茂功都点了点头。 武技同样是术业有专功,周飞卫的实力在众人中属于中游,但射击的本事确实最强,便是他也有不及。 “稍做前行,将箭上的标记去掉,淬好毒。” 徐茂功此时还热心的嘱托了一下,若射杀力不足以杀死雷霆怒焰马,便需要依靠毒药之功。 对于优秀的箭手而言,淬毒是必拥有的能力。 听了徐茂功之言,周飞卫顿时在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将箭头在小瓷瓶中沾染数次,他才取了出来。 此时这枚长箭的箭头已经变成了彻底的黑色。 若是靠近,还有一股靡靡之香,只要闻到气味,就有一些头昏眼花。 “咱们也做好撤退的准备!” 一箭射出,不管能不能中,都需要远远撤离,避免对方产生追击,又或被对方鹞鹰发现行踪。 “我们又要跑八百余里?”李鸿儒瞪大眼睛问道。 他屁股和大腿内侧的药还未干,想到再跑回去,饶他性情奔放也受不住。 从上午奔袭到下午,此时已经黄昏,马上要近天黑。 他原以为还会扎个营,慢慢观测一番,待得明天再偷摸回去。 看这些人的打算,诸多行动都是属于临时发挥,明显没有过多的考虑。 这让李鸿儒痛不欲生。 他迈着八字步,看着不远处吃兔子的踏云乌骓,这匹妖马此时正在吐兔毛,一张马嘴呸了数次。 李鸿儒感觉踏云乌骓的心情很不好。 他也是一样。 跑八百余里就弄了个微调,然后又要屁颠颠的跑回去,侦察附带休息的时间还没超过半小时。 这种奔袭的强度即便妖马都难于承受,更何况是他这个渣渣。 但事关削弱将来战争可能面对的大敌,此时机会难得,徐茂功显然不会在乎他这种小豆芽的反对意见。 此时周飞卫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距离和位置,他眼睛闪烁着异芒,左手持弓,右手持箭拉弦。 在他前方,一位将官举着拿望远镜,依旧让周飞卫有个参考。 这柄强弓已经被他拉到满弦的状态,甚至于还在向后拉。 弓身和龙筋弓弦发出一阵阵细微的声响。 周飞卫拉弓的强度显然远远超出了平常射箭。 诸多精气神齐聚,更有武魄力量的凝聚,为的只是这一箭。 若是能击杀掉雷霆怒焰马,便是他折了这把鸦羽弓都值。 雷霆怒焰马属于马王,近乎成怪,是汗国诸多妖马中的顶级马。 妖的种类繁多,由各类稀奇古怪的动植物,甚至于非生命体组成。 若根据彼此特征,又能大致分为数类。 沾染天地灵气,不断强横化自身,超出正常生灵一筹者称呼为妖物。 若能摆脱灵气带来的臃肿和笨重,衍化各种能力,甚至能化成人形,拥有智慧,则称呼为妖怪。 大多数妖怪的长相非常奇特且丑陋。 有长得难看的妖,也有长得好看的妖。 根据长相和品性,若是善良还好看,又有人在妖怪中选了这部分妖称呼为妖精。 妖精是妖中的傻白甜,对人类基本无害,但因为成见和异类的原因,不时也被人针对,喊打喊杀。 除此之外,还有部分非生命体形成的妖,这是极为罕见的妖,称呼为妖灵。 雷霆怒焰马临近蜕变,但又不曾蜕变。 相较于让汗国多一尊智慧型的妖怪,雷霆怒焰马更适合成为永久性坐骑。 这是雷霆怒焰马生存下来的基本条件。 越临近化形成妖怪,对雷霆怒焰马的要求也就会越严格,妖物化形最重要的来源是饮食,投喂的食物都会改成普通肉食和正常牧草。 并不会出现徐茂功等人回并州喂食妖象肉的情况。 此时的雷霆怒焰马与诸多妖马同样在进食草料,草料中又夹杂着一些碎肉。 周飞卫持着鸦羽弓,不断微调着射箭的方向。 远射的要求极高,涉及目标位置、风向、距离、偏移、弓具、实力等诸多射击要素。 机会并不算多。 没几个射箭高手愿意跑上八百余里,射上一箭就仓惶奔逃。 “走走走!” 周飞卫拉弓时,李鸿儒已经上了马,开始小幅度的前行。 待得走动数十秒,他才听得“铮”的一声。 如同拨动的琴弦声响。 鸦羽弓发出清脆的声音,随即又消失在风浪中。 一道黑色的流光如同闪电,瞬息之间已经钻了出去。 周飞卫闷哼一声,脚步后退数步。 一箭射出,他神色已经变得极为萎靡。 徐茂功对着他稍微一提,周飞卫顿时落到了马上。 此时,远处的白日城马厩中也传来了一道高亢的马叫。 “似乎中了!”有将官大喜道。 “飞卫将军的箭毒似乎能致人于癫狂乱杀,那雷霆怒焰马想必也不例外,趁着这番动乱,走!” “周将军箭术果然神妙!” “一些小道而已,离不开这根长筒的相助。” …… 有将官的开腔,也有周飞卫的回话。 纵身上马之时,这些妖马已经开始了奔袭。 远方高空中传来数声鹰唳,众人顿时将头颅低了下去。 “有小股追击!” “他们此时难于辨向,又是仓促巡视,甩掉他们。” “拿长筒看看他们是不是朝着咱们着方向来了。” “有点抖,看不清楚,这筒子可能只能静置观望。” “你们莫要将这个宝镜玩坏了,我倾家荡产才弄了这么个大宝镜回来。” 徐茂功的心情美滋滋,很是欢快的在前方吹牛皮。 这位大佬官职极高,属于并州军区的一言堂人选,威严甚重,但也有些没脸没皮,让李鸿儒很是鄙视。 但随着着一头苍鹰在附近高空掠过,诸多人顿时不再有任何声音,开始迅速催马奔行。 第一百一十七章 咄苾大王 “我能觉察他们在后方还有追击。” “那头金雕有些强大,我可能不是对手。” “太难射了。” “需有文人高手依靠元神遁出释放术法才有机会斩杀。” “分开!三百里后云中驿站汇合。” 七匹坐骑分成两组, 一组向左,一组奔行向右。 天空此时已经有些黑。 暮色降临,这是远离白日城的好时间段。 汗国的大王咄苾亲临白日城,对方的底牌并不少。 除了雷霆烈焰马王,高空中还飞翔着一头金雕。 这同样属于顶级的妖兽,不仅具备凶猛的作战力,亦拥有极为尖锐的视眼。 诸人的行踪被发现了。 奔行的众坐骑顿时一分为二。 这让金雕顿时陷入了难以追踪的境遇。 不时左与右发出的雕唳声不绝。 盘旋数秒,它最终选了跟随人数较多的这一队。 “再分!” 近十分钟过去,徐茂功抬头,挥手之时让跟随奔行的二将点点头,亦再次分了出去。 待得那两骑远去,他马鞭一扬,又吹了一声口哨,跟随在徐茂功身后的李鸿儒只觉屁股剧烈疼痛了起来。 他胯下的踏云乌骓亦属于徐茂功的作战坐骑,乏力时可以进行互换。 踏云乌骓极为听从徐茂功的指挥。 李鸿儒只觉自己这骑马人压根没什么用,他不需要指挥,也没法指挥,一路就是紧紧抓着缰绳,夹紧大腿,免得落到马下。 此时只需要跟随奔行。 只是踏云乌骓奔行得太过于迅速。 “那金雕一个俯冲就能将你这种豆芽菜带走”徐茂功在前方奔行道:“这种妖兽力大无穷,又擅长飞行,连马都难逃一劫。” “说的是啊!” 李鸿儒闷闷的回应了一声。 梨花就曾展示了一手鹰爪功,直接将砖石捏成了粉末。 这种妖兽的爪力不言而喻。 只需要一次冲击,他这一点血会被直接掏空。 虽然屁股生疼,但李鸿儒也只得硬生生挺着奔行。 “等甩了这头畜生,咱们就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歇歇脚。” 武者和妖马奔行八百余里都会进入疲惫状态,何况李鸿儒这种文人。 徐茂功觉得再奔上数百里,李鸿儒很可能颠死在马背上。 踏云乌骓再擅长平稳奔行,也耐不住荒郊野岭的地形。 他催动坐骑时较之其他将官要慢上一线,金雕在诸多队伍中最终亦选择了他这个跑得最慢的。 此时徐茂功亦开始迅速催动坐骑进行着提速。 金雕能跟上速度,但汗国人跟不上,待得再入夜一些,便是金雕都会失去他们的视野。 “我谢谢您啊!” 李鸿儒有气无力回应了一声。 他的话有几分抱怨,又夹杂着几分真心。 这种马骑久了确实有点难熬。 在长安城中,即便是武者,最初也只是骑点黄骠马枣红马之类。 他上手就是妖马,这种能力已经超纲了。 若非《脉经》顶着,奔行八百余里下来,李鸿儒觉得自己早就废了。 “唳!” 高空中金雕一声长长的嘶鸣,夜空中的金色身体渐渐暗淡了下去。 “成了!” 徐茂功点头。 甩脱了金雕,再奔行上百里,寻到一处偏僻之处,便能进行临时的扎营休整。 “你多运转一下脉经,能力只有多用一用,才能越用越强,我十多岁的时候还被我爹丢马背上跑了上千里……” 没了金雕跟随,徐茂功话就多了起来。 这大概是在给李鸿儒鼓气,免得他真捱不过去死在马背上。 李鸿儒翻翻白眼,他不需要多运转脉经,什么多用一用就能更强是不存在的。 依靠太吾进行的修行,25%的修行进度就是25%的修行进度。 除非他能再找到一本类似《脉经》的秘籍进行自我修行,从零开始,再累积到脉经25%的水准,不断锤炼才可能有进步的可能。 但太吾的能力似乎已经锤炼到了他当前所能达到的上限…… 只是这么一想,李鸿儒顿时就熄了念头。 他大腿和胯部的经脉内陷了进去。 没了扯断经脉的苦,但他外面终究还是肉做的,此时已经磨损了不少。 伤口敷药好了坏,坏了又修复,种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传来,李鸿儒只得翻翻白眼,难以出腔。 他脑袋有些昏昏。 待得耳边狂风不再呼啸,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从北向南,翻山越岭,徐茂功最终找了一片有树林之处,在这片区域做暂时的停留。 “年轻人就是要多吃肉,只要多吃肉,什么毛病都没,身体会特健壮,我去找点肉来吃吃。” 徐茂功将李鸿儒丢下,又对着两匹妖马吹哨了一番,这才踏步了出去。 “看着我干嘛,我又不好吃。” 徐茂功远去,黑暗之中,两匹妖马的眼睛闪烁着如同野狼一般的幽光,看得李鸿儒有些心悸。 他嘀咕了一声,开始爬起来,掏出将官们笑他时赠予的金疮药。 扯了扯裤腿,布料和肉黏合撕裂的痛感顿时传来。 李鸿儒眼睛眯了眯,一口冷气呼出,才将金疮药撒了下去。 随即更痛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同伤口抹了辣椒水,火辣辣的痛感传来。 但摩掉的皮肉迅速止住了血,开始慢慢结痂。 “嗤嗤嗤~” “吁律律~” 两匹妖马晃了晃脖子,马嘴裂开,发出一阵阵嘲笑的马叫。 看到李鸿儒的惨样,两匹马似乎颇为欢乐,还踢了踢蹄子,不断晃动着尾巴。 “幸灾乐祸!” 李鸿儒嘀咕了一句。 基本读懂了这两匹妖马的意思,李鸿儒也放了心,这两匹妖马饿的时候应该是不会想着啃他两口。 等了近半小时,李鸿儒才见徐茂功灰头灰脸的跑了回来。 他手上提着两只大号的老鼠,又拿了数颗鸟蛋。 “乌漆嘛黑的,这破地方找点吃的不容易。” 黑暗中见得李鸿儒有些小失望,徐茂功囔囔了一句。 一团篝火燃起,两匹妖马明显靠后了一些,四处找一些草和树叶啃啃。 它们显然对老鼠也没啥兴趣,选择了吃草。 若是没有厨具,这年代饮食就会比较粗放。 “老鼠和兔子没啥区别,都是喜欢藏在洞里,不要被它们的外观迷惑了,老鼠也能吃。” 徐茂功有些尴尬,拿剑去了内脏,又将皮毛剥了,这才插在剑上烤,阵阵焦味中带着肉香的味道顿时飘荡而起。 “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吃些鸟蛋”李鸿儒低声道。 相比吃没调料的老鼠肉,李鸿儒觉得自己吃点鸟蛋就够了,不着急这一时吃肉补身。 “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没受过苦,当年兵荒马乱的时候,这可都是大伙儿抢着吃的肉食。” “徐都督亲自烤肉,不知能否分本王一半!” 徐茂功正是尴尬教导李鸿儒时,天空之中一道声音响起。 随即狂风涌下,一头巨型的金雕落下。 金雕体型庞大,足有两人高,近十米长,若是展翅,体型便更为庞大。 在金雕的背上,一个满是络腮胡的威猛男子跳了下来。 对方头戴金冠,腰部挎着一柄圆弧长刀,身上穿着兽毛披甲。 他的眼睛有些微红,身体血气极为厚重,步步靠近之际,让人有些难以喘息。 待得相距五米远,对方才停下脚步。 空气中仿若静得一片树叶落下都能听清楚。 “咄苾大王既然看上了这两头老鼠,吃一半也无妨!” 徐茂功神色肃穆,他扬起长剑上那两只烤到一半的老鼠,抬手指地。 “请上坐!” “请!” 咄苾回声。 他看着徐茂功剑上那两只烤焦的老鼠,一时不免有些后悔自己提出了吃肉的要求。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试试就试试(Lovesicknesy万赏加更) 黑树林中。 咄苾大王乘坐金雕赶来。 从白日城附近出发,到甩脱金雕,进入到黑树林中,足足有两百里之遥。 对方还能追踪而来,这头金雕很可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本领。 徐茂功扫向咄苾之时,亦看了对方的金雕一眼。 金雕的体型极为庞大,能载三四人飞行。 大唐境内一些文人大高手亦有飞行乘具,但较之对方的金雕要逊色数筹。 这种雕性情凶猛,难于驯服,每日吞吃的肉食亦是极多,较之驯养妖马要难上百倍。 徐茂功扫了李鸿儒一眼,对方很是机警,扭转屁股牵着马,一拐一拐的躲远了一些。 “堂堂并州的都督,居然跑到我汗国境内”咄苾率先嘲讽道。 “在三十年前,这儿可不属于汗国”徐茂功皱眉道:“这是我们大唐的故土。” “你还能出游缅怀不成?” “带后辈游历往昔之地,也顺道讲讲历史,让他勿要忘了这些耻辱。” 咄苾大王探寻徐茂功来意之时,徐茂功亦将事推脱到了李鸿儒身上。 射杀咄苾的雷霆烈焰马可以暗中出手,但不能明目张胆。 此时大唐蛰伏蓄力,还未到光明正大掀底之时。 只要死不认账,咄苾便无可奈何,必须吃下这个哑巴亏。 便如同汗国人在并州城利用落头氏捣乱一样,若是抓不着,也只能算了,若是抓到,那便一刀刴了,汗国也无话可说。 双方各有打主意,但此时算是大唐少有的主动出手,甚至于是徐茂功这位都督亲自带队。 “嘿嘿……” 咄苾发出好一阵冷笑。 对大唐而言的耻辱,对于汗国便是功勋。 徐茂功神情虽有几许悲愤,但这就是他的爽点。 双方立场不一样,彼此生存的观念也不同。 对汗国人而言,强者为尊,弱者低下,弱者只能成为仆役和奴隶,任人宰割。 如侵袭唐国,不管掠夺还是侵占,都意味着开疆扩土,属于丰功伟绩。 至于大唐人如何悲愤,那是大唐人自己的事情。 他心中怀疑是徐茂功潜入白日城附近,射杀了他的马,但又拿不出实实在在的证据。 白日城看似松懈,但没少布置各种岗哨。 草原人擅长远射,诸多房屋看似凌乱,但将最为重要的基础建筑团团围绕。 包括马厩,也包括祭坛和王帐等。 想从远处射杀,基本没有可能,也难有神射手可以具备如此远的精准射杀力。 或许射杀者藏身在白日城中,徐茂功等人仅仅是前来通知动手…… 他脑中不乏这种念头。 此时的白日城进入高度警戒,正在搜捕着每一个可能导致意外的人。 而他是被金雕传讯才前来。 原以为是个高级斥候,但没想到对方是并州都督徐茂功。 这是一条大鱼。 若是能砍死在此处,无异于要断掉大唐一根手指。 可惜前来的人手太少了。 咄苾脸带冷笑,心中一时不知转了多少个念头。 “令子俊逸不凡,徐都督是后继有人了”咄苾低笑道。 “我儿子已经养废了,这是四门馆博士王福畴先生的弟子,拜托我照顾一番,出来长点见识。” 咄苾冷笑时,目光亦扫向了李鸿儒,让李鸿儒身上传来一阵阵阴冷感。 但随着徐茂功的解释,这种阴冷感觉渐渐降低了下去。 李鸿儒身上的汗毛齐齐竖起,待得对方收拢目光,他心中的狂跳才慢慢降低。 这是人遭遇难以抗拒的存在产生的天然防卫感。 譬如普通人遭遇猛虎,便会如他感官一般。 或许感觉他属于徐茂功的弱点,李鸿儒确实感觉咄苾似乎有拿下他的想法,待徐茂功解释了一句,咄苾才放弃擒杀他。 老大和老二争吵,随手打死老三老四的情况很常见。 被咄苾扫了一眼,李鸿儒觉得距离七八米并不保险。 他退了数步,又钻到一颗树后,心中才感觉安稳了几分。 “养废了儿子真是人生一大不幸,要我说,儿子就该多生点,生个十个八个,就算养废几个,总还有个成才的”咄苾嘿嘿冷笑道。 没价码的棋子就是废物,对徐茂功不仅不构成忌惮和威胁,反而会影响到他自己。 得知李鸿儒并非徐茂功的儿子,李鸿儒此时又一脸退缩的小模样,咄苾对李鸿儒的心思放了下来。 远在汗国,咄苾没听说过什么王福畴。 那李鸿儒的地位便不显有多重要。 他扫了两匹妖马的状态一眼,目光重新放在了徐茂功身上。 此地在汗国境内,但凡有击杀徐茂功的可能,他也能击杀得理直气壮,便是大唐都要吃这种闷亏。 唯一可惜的是此前没料到会遭遇徐茂功,只是他一人前来。 想要击杀对方的难度很大。 “咄苾大王既然想吃一半的肉,来试试这肉如何?” 徐茂功长剑递出,两头烧烤的老鼠在剑身上微微颤抖,他目光深邃,眼神中也透着几分危险。 咄苾有心思,他也不例外。 难得对方落单,若是身体状态没这么糟糕,他还真想试试屠王。 舍得一身剐,拉得对方下马,交易便显得划算。 “好肉!” 咄苾抬了抬左手,五根手指顿时如精铁一般,变得坚不可摧。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上前方的那头烤好的老鼠,又慢慢的取了出去。 徐茂功的剑身有着点点寒芒。 咄苾毫不怀疑,若他警戒松一些,徐茂功会毫不犹豫将这柄长剑向前一递,直接捅穿他的喉咙。 他赞上一声,手指收回时,不经意的往徐茂功的长剑上一弹。 随即,他便见得长剑翻转,剑刃朝向了指尖。 “也是好剑!” 咄苾低语。 他左手坚可摧石的手指不断有着颤抖。 一指弹上了徐茂功的剑,他亦被剑上的剑芒反伤。 但这确实让他试探出了徐茂功一些底细。 对方疲惫度颇高,否则长剑翻转,很可能削去他一块肉。 而两匹妖马和李鸿儒的神色也显得没精打采。 徐茂功这是在短时间内经历了长途的跋涉,身体有了虚弱。 真正面临厮杀时,对方的持久力必然不济。 “汗国贫瘠,今年天公还不作美,不知徐都督可否送并州一半的粮食过来。” 抓着鼠肉,咄苾看了看,随手丢到了那头金雕嘴中。 “汗国胃口太大,我们并州填不饱。” 徐茂功握着的长剑紧了数分,嘴里缓缓的嚼动着鼠肉,不断恢复着身体的体力,他身体绷紧,上下扫视着咄苾和金雕。 一旦作战,他最终很可能需要面临两个对象。 咄苾水准和他相近,但金雕的底细却有一些不清楚。 “大唐还有其他州,总归能填饱肚子”咄苾冷笑道。 “没可能,若是您想,那您就过来取取试试”徐茂功冷声回道。 “试试就试试,想必你也能值并州一半的粮食。” 咄苾左手对着金雕一挥,随即一抓,腰间的圆刀被右手瞬间抽出。 刀光凛冽,闪烁着无数冷芒,如明月一般升起。 在咄苾的对面,徐茂功大喝一声,长剑犹如银河倒挂,散发出万点寒芒。 他身体蠕动,只是瞬间,身体已经矮了数分,而手臂和脚又长了数分,变的更为适合出剑。 “咔嚓!” 刀剑相交时,大串的火星迸射,引发尖锐的摩擦声响。 战斗引燃得极快。 李鸿儒藏身在树后。 但他随即发现,身后树木传来吱嘎吱嘎的响声。 这是承受了两人冲撞时的余波,树显得难以支撑。 树都不能承受,何况是人。 李鸿儒体内顿时就涌出了洪荒之力,他顾不得大腿和屁股的痛感感,甩开了腿脚,连连奔逃了数步。 但他随即也止住了步伐。 在他们的前方,金雕扇动着翅膀,已经穿插进入了树林。 第一百一十九章 金雕与妖马 金雕。 大型猛禽。 擅长捕猎大中型鸟类和兽类。 当侥幸获得灵气,具备了一些修炼的力量,这种猛禽的体型和战斗力呈现几何倍数的猛增。 眼前的金雕如同一架小型客机。 足有两人高,近十米长。 若将两翼展开,李鸿儒觉得翼展至少有十五米长。 庞大的体型下,即便妖马都显得渺小,让李鸿儒生出兔子见鹰之感。 徐茂功此前就介绍过金雕,这是连马都能直接捕获的凶禽。 “两位马兄,一会儿我就指望你们了。” 李鸿儒稍退两步,穿插到两匹妖马之中。 双方体型有着差距,实力更有差距,但徐茂功这两匹妖马属于战马,并不会怯场。 咄苾和徐茂功的打斗激烈,也不断在偏离此处。 咄苾对金雕有足够信心,确定金雕能胜。 而徐茂功则是恐战斗的余波损伤,那可能会导致各种难以掌控的意外。 “唏律律~” “呸~” 徐茂功乘骑而来的那头妖马发出一声警告的马嘶鸣之声。 踏云乌骓则是不屑的对着李鸿儒吐了一口。 “行,我肯定加入战斗行列!” 李鸿儒拍着胸脯保证,这才让踏云乌骓的鄙视之意收敛。 虽然李鸿儒是只弱鸡,但若未战先逃,它们这些上过战场的战马也会有所瞧不起,以后甭想乘骑它们。 伴随徐茂功征战的岁月中,遭遇的敌手并非个个都是弱者,只需要骑着去砍头。 有水准相近者,有诡异者,有各有千秋者,也有实力更胜一筹者。 见识诸多,它们对强敌并无畏惧心态。 两头战马不断呼声,发出一阵阵马叫,似乎在传达着某些讯息。 李鸿儒则是念念有词,找了个稍微安全之处,将南明丁火凝聚了出来。 火苗不算大,若是发动打击,他这枚火焰就能随手投出去。 没有修炼占火要诀,每日大概能凝聚三五次的南明丁火。 自从上次使用南明丁火针对落头氏发挥一般,李鸿儒就觉得自己的术法甚是不可靠,他此时亦在不断寻找可借用之物。 “呜咯咯咯” 如同咄苾大王,金雕亦相当具备王者气质。 它双翅收入身体,如同巡视一般,不断注视着不远处的两马一人。 树林环境对它不友善,但也能避免妖马奔袭时的跳跃冲撞。 彼此都受影响,那就等于没影响。 它昂着头,喉咙中发出阵阵低鸣,彷如嘲笑弱者的自不量力一般。 尖锐如弯刀的喙就是刺破对手肌体的最佳武器,而利爪的拿捏足以让猎物瞬间毙命。 两匹妖马稍有意动之时,它鹰眼瞬间变得尖锐,彷佛看透着一切,在黑夜中闪烁着通红的光芒。 只是稍微一跳,两匹妖马一前一后的冲刺便被躲了过去。 但也有一点小火苗沾染到了身体上。 阴冷冰凉又刺疼的感觉传来,它嘶鸣了一声,无数羽毛顿时尖尖竖起,翅膀迅速进行着拍打。 只是瞬间便是狂风大作,地面上无数树叶和枯枝扇动了起来。 看似最没用的人类,却第一个对它造成伤害,甚至于让它头脑都传来灼烧感。 金雕的目光顿时透过了黑暗,穿向此前并未放在心上的角色。 只见李鸿儒的身影已经没入树木背后。 这是个打一招就跑的角色。 与早年逮的那些兔子没什么区别,蹬一腿就想着逃。 它愤怒扇动着翅膀,片片羽毛如刀锋一般,反向拍打着再次突袭的妖马。 连连数次的拍打,这头妖马顿时直接被击倒在地。 它刚欲补上数爪,随即又见得另一头妖马冲击而来。 沉闷的碰撞声顿时连连响起。 两马一金雕扭杀成了一团。 不时有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也伴随着鲜血的大股喷射。 “你个死崽,快救我的马!” 远处与咄苾恶斗的徐茂功一时不免心中大焦。 见得李鸿儒在一旁抓了些土渣和树枝乱丢,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货的战斗模式和应对落头氏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现在没有救兵了,这种打法是会死人的。 “你的狗牙,快给我用你的狗牙!” 徐茂功大叫,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声传来,他一颗心沉了下去。 “你们唐国人杀了我的马,多少也要收回点本。” 咄苾嘿嘿冷笑。 他打击时极为猛烈,抱定了迅速消耗徐茂功体能的想法。 但久战不下,双方又转成了持久战和寻求破绽的局面。 双方此时出招各有节制,也有了一些查看周围的能力。 “我骑马都骑不稳,别说骑雕身上去啃。” 李鸿儒看着前方三头庞然大物的翻滚,但凡他靠近,便有可能卷入这种碰撞中,被压到底下。 他牙齿有点凶猛,但身体又不是铁做的,完全靠近不得。 徐茂功这个建议相当于没说。 囔囔了一声,他也只得再次引燃南明丁火。 一点火苗迅速飞遁了出去。 金雕体型庞大,第一次打击精准到位,但第二次打击却让踏云乌骓痛呼了一声。 “王福畴怎么教你的,你会不会应战,还有没有点正规作战力……” 徐茂功大叫,也伴随着咄苾的冷笑。 但凡对方是个小将,能借助妖马冲杀的力量,打斗都会极为有节奏,不会陷入到这种原始本能的混战中。 金雕在扑腾扇动翅膀,利爪猛抓,又有喙的啄击。 妖兽的对决很简单,除了少数具备特殊天赋的妖,诸多妖都是依靠肉身本能作战,妖力越强,肉身越强者会直接胜出。 两匹妖马合作能发挥1+1大于2的优势,但金雕的咖位并不止二这个等级。 咄苾已经听到妖马骨骼的断裂和惨叫。 “去!” 又是一朵火苗飞出。 这一次火苗直接落空。 没什么文人喜欢近战这种事情,便是辅助都艰难。 李鸿儒闷哼一声,嘴中开始念念有词,一朵火苗慢慢再次呈现。 不需要徐茂功多提醒,他也很清楚金雕获胜之后有多麻烦。 即便咄苾选择不杀他,也免不了伤筋动骨,若是发生点意外,被金雕一招打死也是大概率。 视线中一片枯叶被南明丁火引燃,随着金雕拍打翅膀的风浪,只是数秒,火势顿时猛烈了起来。 李鸿儒看得眼睛一转。 一堆枯枝和树叶顿时被他撒了过去。 如今是秋季,枯叶和枯枝颇多。 少有人来这些地方,更给树林中累积了厚厚的一层可燃物。 偏北地区干燥,只要擅引,这些树叶枯枝会形成大火。 李鸿儒此时性命难保,也顾不得山林纵火的巨大危害。 他不断抛纵着枯枝败叶聚堆,熊熊之火顿时燃起了一米余高。 “呱~” 混斗中的金雕终于觉察出了巨大的风险。 它的爪已经如利刃一样同时刺进妖马的脖颈部位,对方脖颈皮肉撕裂,血管亦被扯破,已经陷入了半死挣扎的状态。 另一头妖马则是被喙连连啄击,打的头破血流。 但徐茂功这头半死的妖马死死咬住了它另一条腿,一直未松动过嘴。 有铁爪,它的腿亦如铁甲包围一样,并不惧怕妖马类牙齿的撕咬,至多是打斗时拖着这么一个累赘,稍显麻烦一些。 但此时,火焰迅速蔓延了过来。 拖动着一头怎么也不松口的妖马,又处于树林的环境中,它很难摆脱火势的范围。 对禽类而言,满身的羽毛就是易燃物。 即便成妖,这一点也未被更改。 即便是凡火,只要引燃到足够大,也能让对它们形成足以致命的打击。 它尖锐的眼神感触到了风险,不由开始了猛烈挣扎和更为强烈的翅膀扇动。 火焰引上身之时,它似乎听到了妖马那丝最终的欢快咆哮。 第一百二十章 各杀各的马,各有各的仇(扶风啊万赏加更章节) 咄苾怎么也没想到。 他居然需要提前撤退。 雷霆烈焰马已经死掉了,若金雕也折损在这儿,被一堆山火烧死,他会很亏。 雷霆烈焰马至多是让他马战时吃亏,他也能选择次一等的战马。 但金雕却少有选择。 顶尖的金雕妖兽本来就稀少,能承载他的金雕更是稀缺。 这是他在汗国来去自如的交通工具,更让他悉心培养了近十年。 缺失了金雕,他一时难有替换之物。 最不起眼的小垃圾居然在树林中纵火。 徐茂功骂的对,这小垃圾没什么正规作战力,但传承了文人的那股坏心眼。 此时属于秋季,难有雨落下,一旦大火蔓延,便可能烧出百里之遥的范围。 草原人虽然喜欢砍砍杀杀,四处掠夺,但脑袋里很少有在草原上纵火的想法。 “坏胚!” 他怒骂了一句,弯刀压顶,身体已经腾跳而出,奔向金雕和妖马作战点。 “杀了我的马,你还想逃!” 徐茂功在身后大怒,长剑一劈也随之而上。 “我的马才被你们唐国人杀掉了!”咄苾怒道。 “又不是老子杀的,我只看到了你的金雕杀了我的马”徐茂功同样怒道。 “滚开!” “今天不留下点什么,我姓徐的名字倒着写。” 刀剑相撞,双方从持久斗又陷入猛烈交锋。 连连数剑下来,咄苾一脸的阴郁。 “若我金雕被烧死,来日我必屠并州三万人来做献祭!” 咄苾空门大开,卖了个破绽,徐茂功刚欲一剑斩出,随即只见对方衣袖中一道金光射出。 他挥剑一斩,金铁交鸣的声响顿时响起。 “是活物!” 金光被斩成两段,但前半截已经飞纵而来。 徐茂功只来得及将身体一偏,随即,他便觉察到肩膀上一麻。 半截扭曲的金色小蛇脑袋死死咬在肩膀上。 徐茂功身体一震,那金色小蛇已经抖落下来。 他皱了皱眉头,长剑一挑,肩膀上一片肉顿时飞出。 慢了这一步,咄苾已经落到了金雕之处。 此时的金雕身上羽毛凌乱,一股焦味四处溢散。 原本灰中透金的羽毛已经成了一团漆黑。 连连的翻滚难以扫灭它身上的火焰。 待得咄苾数刀落下,才将着火部位切落。 “哼~” 咄苾冷哼了一声,他显然对自己坐骑落到如此下场非常不满意。 他双眼扫视,眼前全是山火,发出各种噼噼啪啪的声响,此时已经不见李鸿儒的身影。 一头妖马倒在了血泊之中,脑袋已经被他斩断,只留下半张马嘴卡在金雕腿上。 另一头妖马被啄得头破血流,又被火焰烧得连连翻滚,此时亦是跑出了火海范围,在树上不断蹭,磨灭着身上剩余的火苗。 人与人之间的战斗打到半途,妖兽们的战斗已经陷入尾声。 甚至于他不得不终止对徐茂功的一些想法。 “下次再会!” 眼见徐茂功追来,咄苾对着金雕一挥手,这头身体大片羽毛被烧的巨鸟顿时猛烈扇动着翅膀。 助跑数步,它已经腾飞而起。 利爪一勾,它已经抓住了咄苾的左手。 底下之处,咄苾一刀挥出。 他刀撞向徐茂功之时,只见对方身体一展,身体似乎有着伸长,劈来的长剑已经直接越过了弯刀。 剑芒在他脑袋附近刺响。 “杀了我的马,多少也要少一些东西。” 徐茂功的冷哼声传来,咄苾这才觉察对方那一剑并非袭向他。 金雕在忍疼高飞。 但它仰仗的利爪已经削去了大半,三足爪只剩下一足。 “徐茂功!” 咄苾咬牙,伸手一把抓过,将那断爪捞了回来。 他望着那底下越来越小的人影,一时不由有些咬牙切齿。 他此时很后悔,若出行时随便带上一个帮手,也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下方的火海很红,但他心中却是极为灰暗。 “杀了我的马,刴了我的鸟,劈死了我的蛇,此仇此恨我必要报。” 他心下痛恨,目光中的凶狠之色晦暗难明。 “死了没?” “没死,您呢?” 徐茂功瞅了瞅四周,待得叫上一句,才在百米外一颗树后看到李鸿儒的脑袋。 这家伙放了火就跑,连着他的坐骑一起烧,行为恶劣到让他肝疼。 “我也没死!”徐茂功没好气回道。 杀别人的马很爽,但自己马被别人杀了,这就很不爽。 来回跑了千余里地,咄苾死了马,他也死了马,这让他心中很是不平衡。 待得看到踏云乌骓身上数个血孔,走路都一拐一拐的,他心情更差了。 也幸得望远镜在其他将官手中,才逃脱一劫。 他长剑随手收归入鞘。 金雕爪子如同金石一般,与长剑相击时还发出清脆的声响、 若无意外,咄苾的那手爪功的妖力便很可能源于这头金雕,甚至于金雕的父母。 这头金雕或许花费了咄苾不小的功夫。 想到劈废了对方的鸟,他心情才舒坦了一些。 “您身上有灰暗之气,更有隐隐转黑的征兆,真的不会死?” 待得一拐一拐的靠近,李鸿儒顿时觉察出徐茂功身上似乎有一些重伤患处。 “什么灰暗转黑,我正常……” 徐茂功刚囔一句,随即眉头有着皱起,他迅速在自己口袋摸索一下,掏出一瓶药丸就往嘴里塞。 “好隐秘好难缠的毒,差点被蒙过去了。” 肩膀上的血肉已经被削去,此时血液甚至还是鲜红之色。 但徐茂功仔细核查之下顿时发现了异常。 这种蛇毒的扩散性太快了。 蛇毒并不局限在伤口之处形成毒素源头,而是迅速侵袭血液,在血液流转中生根发芽。 斗得越凶,这种蛇毒扩散得越快。 一旦完成周身的血液循环,蛇毒便会开始层层累积,不断消耗武者的体能。 累积越多,影响便越重,直到将对方变成废人,难有拼死爆发的可能。 这应该是咄苾算计同阶甚至于更厉害对手的底牌。 若非金雕受损,很可能斗到一定时间后便会用来针对他。 “走走走!离开这个地方。” 火势已经蔓延,便是徐茂功也无法扑灭。 引火易烧身,这片地带已经不能再呆了。 体内的毒性属于暂时压制,需要回并州城尽快配置解药。 若是汗国人循着方向找来,他难有多少强横战力可言。 “咱们能带块马肉走吗?” “带什么马肉,这是我曾经的爱马,你别妄想吃它半片肉,它死得很有气节,咱们做人不能太……” 李鸿儒砸了咂嘴巴。 他这个小要求随即被徐茂功劈头盖脸好一阵骂。 徐茂功的嘴巴义正言辞,但剑并不老实。 待得劈了数颗树引燃猛火,将那头死掉的妖马烤了好一会。 他连连劈了数剑,取了几块好肉,才离开了这片伤心地。 第一百二十一章 除妖人 “看什么看,身体弱就要吃肉。” “吃你的肉,别老是看我,我现在很伤心。” 在徐茂功那儿讨要了一块马肉,李鸿儒开始啃味道极为腥臊又酸的马肉。 没有过沸水,只是普通火焰进行烧烤,妖马肉至少需要放置半小时才能吃。 徐茂功提及这是水中擅长让妖气挥发,而火炙烤则会闷烘,导致妖气凝聚肉中,需要静置等待才能进食。 说起来很玄妙,但李鸿儒觉得这实际上就是类似吃了上不上火的问题。 这块马肉最终增添了太吾一点食物,远较之当初的妖象肉效果要差。 妖马大多是转嫁而来,肉中妖气稀少。 除了少数特殊的存在,妖马远不如正常妖物肉的品质。 两人一马蹒跚行走。 一人屁股和大腿磨损,一人身体中毒,妖马则被金雕的喙啄得皮开肉绽,浑身是血。 此时需要前往汇合地云中驿站,才能在那儿与几位将官汇合。 这期间的路程有百里之遥。 徐茂功忍痛切马肉不外乎如此。 就他们这种残废组合,若不吃点肉补充体能,大概率躺在半路上。 这年代奔行完全是靠着方向进行定位,并没有什么路通向什么路,遇山过山,遇水渡水。 在那远处,树林中引发的大火已经蔓延开来。 此时已经离开甚远,还能看到火光。 徐茂功闷闷的劈了一些枯木,待得用妖马身上的脂肪肉块揉搓一番,简易的火把顿时做了出来。 “我跟你说,但凡跟在我身边的人是另一个,定当斩了那咄苾,除掉一桩心患。” “是我没用了点。” “不用妄自菲薄,你多少还算机灵,帮了一些忙,只是这场大火可能会造一些孽。” 徐茂功稍微感知了一下此时的风向,暂时放心了下来。 此时火势蔓延伸向汗国,并未朝着大唐境内延伸。 若无擅长呼风唤雨术法者来辅助灭火,这一场大火大概会烧到隔离地带才会停止下来。 今年极为干旱,这场大火免不了会让汗国靠近大唐的草原牧场雪上加霜。 这在双方绷紧的局势中再添了一把火。 但汗国和大唐有着连年的边塞骚动,倒也不欠李鸿儒这把火。 汗国人拿落头氏种到大唐将领身体内,这也算是反击的报应。 双方的恩恩怨怨难以扯清。 徐茂功能做的只有加强并州防护,阻隔汗国大军南下掠夺。 “可惜我们境内缺乏天然大牧场,难有大型马场。” 大唐擅长种植,畜牧业以养殖鸡鸭鹅牛羊为主,马在畜牧业中的地位并不算明显。 若是不需要战备,徐茂功怀疑军马都会直接放弃。 马不仅仅只需养肉,给些草食就能上战场。 奔袭、配合、集团搭配。 诸多要求之下,是战马需要的广阔地形和丰富水草资源。 相较于汗国大片国土都是天然的牧场,大唐绵延起伏的山脉和林地显得不足。 遭遇与汗国正面交锋的大型马战,大唐确实以输面居多。 这也让统治这片土地的诸多王朝千百年不断发展防守战打法,利用城墙阻隔做防护。 “咱们术法中就没什么移山倒海的大能力,凭空造出一片大牧场?”李鸿儒问道。 “哪能有那种术法”徐茂功苦笑道:“若是能移山倒海,咱们还不得将对方国度直接埋了。” 直到此时,徐茂功才确定李鸿儒真的很萌新。 他这是抢了王福畴刚入门没多久的学生过来。 入门时间过短,王福畴显然来不及教导李鸿儒什么。 亏他一直拿李鸿儒当小将用。 原以为是王福畴的谦虚之语,没想到这货是真没底气。 被他折腾了数次,李鸿儒能活到现在也算不容易。 可李鸿儒的适应能力确实很强,穿插在诸多事情中虽然有些慌乱,但最终适应了下来。 面对落头氏之时,从大呼小叫到临阵应敌。 面对金雕之时,还能沉下心来找到扼制对方的方式。 不管过程如何狼狈,最终是李鸿儒活了下来,这便是本领。 这与战争没区别,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叙说,至于战争的过程是否公正与道义,那并不显得重要。 他此时也给李鸿儒普及着一些术法方面的常识。 诸多大型术法说到底只是利用借用和利用自然的力量。 如同人可以通过杠杆撬动重物一样,修炼者们的杠杆则是元神。 元神越强大,可发挥的力量也便越强。 肉身有极限,但元神难以探查到极限,一旦文人修炼者遁出元神,就能进行大型施法。 只是自然伟力无穷,移山倒海难有多少可能。 而如李鸿儒这样刚入修行门槛的文人,只能利用儒家浩然正气释放一些小范围影响的术法。 “福畴兄擅长阴火,这种火除鬼利索,伤人元神,但与妖和人激斗时,威力却是难言高低。” 妖与人都有躯壳,阴火难以渗透,更无须说伤到元神。 南明丁火在某些场合中有大用,但在一些场合中,威能便陷入极为难堪的境遇。 “那您能不能给一册阳火的修炼术,我很勤奋好学的”李鸿儒小声问道。 “我哪来什么阳火修炼术”徐茂功笑道:“万般皆有法,道不传非人,法不传六耳,各有各的传承,各有各的手段,我这里没有阳火修炼术。” “那您教我一点别的,武者的修炼术也行,我看秘籍学学就成。” “你拿了我的《脉经》,已经占了天大便宜了。” “技多不压身,您再给点别的呀,《脉经》压根没有出手的实力。” “你体能太差,学别的也没出手实力,剑技难以发挥到妙处。” “您真会打击我。” “若你有几分习武的想法,就要从最基础的内容去做修炼。” …… 一路释疑,解决了心中诸多疑问,李鸿儒觉得路程便不算煎熬了。 能走走路,总比在马背上颠簸要轻松。 只是没有骑马,回云中驿站的路程就长远了起来。 待得走到天色微明,至少还剩下五六十里的路。 此时晨光稀薄,一些鸟儿早期觅食。 云中附近这一片地带原本属于大唐境内,对应也有着崇山峻岭,更有溪水流畅。 汩汩流动的声音入耳,李鸿儒不由精神了许多。 便是踏云乌骓也抬起了脑袋。 李鸿儒解开水袋,对着徐茂功扬了扬,示意去打点水。 “去吧,和你扯皮了一夜,我喉咙都干哑了。” 徐茂功挥了挥手,喉咙中声音显得极为干涩。 “你千万要挺住,别死在半路上了。” 李鸿儒额头稍凝,看着徐茂功身上诸多灰白之色。 徐茂功身上的气虽然没有陷入到黑色之中,但从部分灰黑之色,已经蔓延到如今的全身上下的灰白色彩。 这是身体极为糟糕的表现。 “乌鸦嘴,老子这辈子经历大大小小争斗近百,有哪次不是凶险,又有哪次没活过来。” 徐茂功呸了一句。 他显然很不满意李鸿儒这张嘴,但对方那双眼睛确实有着独到,居然能看穿他武魄之身的状态。 他看着李鸿儒扭动远去的身影,还有踏云乌骓也一拐一拐的跟在了身后,不由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以前大大小小的争斗,那他也没沦落到带匹伤马和一个废柴跑路的地步。 这次的情况确实有点糟糕。 若非咄苾惜雕,一时又难以让他精疲力竭,惧怕他拼死的爆发,才最终离去,后果可能会更严重。 连连的奔袭确实耗费体能。 李鸿儒成了死狗模样,他们耐折腾也要耗去部分实力,难有完美战力之时。 徐茂功思索着得与失之时,只见前方去溪边取水的李鸿儒一个大跳,随即转身就跑。 在那溪流之中,一头半米长的鱼跃出水面,只是瞬间就化成了五六米长,张开满嘴利齿,对着岸边的人马一口吞来。 “好家伙,终于显身了!” “呱啦呱啦的,原来是这条。” 徐茂功刚欲一剑掷出救援,只见那溪流附近一张大网对着大鱼撒了下来。 三个服装和形态各异的人跳了出来。 这是遭遇到蹲守此地的除妖人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明抢暗杀 在汗国境内常见的妖力融合,在大唐境内则称呼为除妖人。 除了正当的收钱除妖守护安宁,除妖人还会四处寻妖猎妖,获取妖物身上的灵气,甚至于内丹。 诸多除妖人纯粹为了利益游走。 当然,若是有机会,他们也不介意客串其他身份。 徐茂功此时就感受到有人的余光扫到了他们身上,隐约透出了不怀好意。 他眉头稍微一皱,又重新舒展了开来。 一个看上去战败了的将官,一个穿着士子服的文人,一头伤痕累累的妖马。 这是一个弱鸡组合。 也是一个野外可以下手的对象。 只是当前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 三个除妖人中,一个擅长用捕妖网,一人用刀,一人用棒。 三人能力各有特色。 捕妖网虽是绳索,但这种绳索常年侵泡在药液中,具备一定的药物功效。 刀客的刀术有可取之处,但让徐茂功更注意的是对方鼓起的嘴,不知藏了什么后招。 使棒者一根木棒挥洒如意,一棒击出,棒会回转落到手中,而后能重复打击,让近战变成了远打。 “荒郊野外真可怕!” 李鸿儒一溜烟跑回来。 看他逃命的小模样,似乎屁股不疼了,大腿也正常了,奔逃的还挺快。 踏云乌骓显然很是不满意李鸿儒这种遇情况就跑的性子,踩踏着小蹄子,显得极为没精打采。 “下次取水时先投颗石,这叫投石问路,能避免遭遇这种意外。” 徐茂功看着李鸿儒,觉得对方确实有点遭灾,屡屡撞到妖物。 妖象、落头氏、妖马、金雕、妖鱼。 对常人而言,短短几十日想撞到如此多妖物有一定的难度。 “您教导的是,咱们要不要先走。” 李鸿儒有些心惊肉跳,他倒不是特别怕鱼妖,是被对方突然变身吓了一跳。 晨曦的薄光,安静流淌的溪流,清脆的鸟儿声音,一切都洋溢着早晨的美好。 这让妖鱼的变身显得独特,带来的动静也更具破坏性,对心理造成重大不适影响。 “走不得,若此时示弱走了,他们就可能会暗中盯着我们下手了”徐茂功低声摇头道:“你上去参与打击,看看能不能分这条妖鱼一杯羹。” 徐茂功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让自己显得正常了一些。 李鸿儒能看穿他的虚弱,但其他人未必有这种能耐。 他此时还有能唬住人的本领。 除妖人中有唐人,也有汗国人。 这是一个野外相遇的组合,并非团结一心。 “呔,你这鱼妖,吓你爷爷一跳,吃我一记猛火。” 徐茂功提示了一番,李鸿儒只得硬起头皮。 他拍了拍踏云乌骓,这头战马见得李鸿儒行进,这才将脑袋提起来,觉得没那么丢人。 此时妖鱼被那大网困住,正在死命挣扎。 鱼嘴中满是尖牙利齿,尾鳍已经渐渐化成双足的简单模样,胸鳍则不断进行着拍打。 刀客鼓着嘴巴,手中长刀不断朝着网中空隙处打击。 用棒的是个汗国人,木棒不时落在妖鱼头顶,撞击之时引得‘嘭’的一声震动。 李鸿儒念念有词,手中一朵小火花显出。 “我这网不禁烧,你莫要乱点火。” 撒网的是个年老者,穿着混搭,有唐人风格,也有汗国人的色彩,很可能生存在两国的交界地带。 他浑身酱色的肌肤,手臂又有些枯黄,此时被那头妖鱼拖着网一阵甩。 妖鱼难受,他也不算好过,一脸的苦巴巴。 看得李鸿儒举着一团小火前来,神色更是大急 “火能克这些水妖,比咱们砍一刀强多了。” “他那点火能烧什么,喋喋碟!” “说不定人家投出去火焰就猛涨了。” 刀客和使棒者则分别有着异议。 一人赞同放火,一人完全看不上李鸿儒的手段。 火天生具备克制水中生灵的能耐,但李鸿儒手中的火苗则实小了一点。 “放心,不会烧到你的网,我这是见缝插针的打击,它肯定会很难受。” 李鸿儒囔囔,随手一挥,火苗顿时飞出。 南明丁火划出一道弧线,透过大网,沾染在鱼妖身上。 “啪!” 鱼尾轻轻一扫,火焰便消了下去。 火克水,但火太小则同样被水所克。 “真这么小?”刀客奇道。 “还好!”撒网老者也放了心。 “呵~”使棒者嗤笑一声。 李鸿儒这种火只能算是打个酱油,顿时引得三人各有思量。 “我家大人说了,这鱼妖需要占上一份”李鸿儒大笑道:“本人也算是参与打击了,一会儿分鱼分得心中坦然!” 三人心思尚还未落下,听得李鸿儒一声大笑,这才明白了事情。 见者有份,那也要出手才可能有。 对方出工不出力,显然是抱着占便宜的想法。 年轻人或许实力有限,但不远处的将官却难言。 敢穿着甲胄到汗国境内,坐骑还是浑身浴血,对方可能经历了一场不小的战斗。 此时还敢伸手谋夺妖鱼,本事或许不会少。 “没出三分力,就不要腆着脸要货。” 使棒的汗国人皱眉,他唐国语言水准一般,说话有些咕隆咕隆的感觉,但也是最先发声。 撒网的老者嘴巴张了张,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又紧紧闭上,只顾拉扯自己那张大网。 刀客则是有些沉默,一时并未开腔。 对面是大唐的官,没有清楚底细前,他并不适合开口。 官问民要,若是硬要,那便只能给。 而汗国人并不生存在大唐,难有多少顾忌。 只是皱眉开口时,使棒的汗国人已经祭起木棒,一棒朝着李鸿儒飞去。 后方一声口哨也同时随之响起。 只是刹那,踏云乌骓就飞撞了出去。 李鸿儒只觉高空中一颗巨木砸来,彷佛避无可避。 待得额头挪动,天眼一开,这才看清楚分明。 木棒依旧是那根木棒,并未变大,朝着他头顶击来。 他身体只来得及一偏,那棒子已经落在了一旁,砸得旁边一颗河石微微有了裂缝。 这让李鸿儒心中不由为之一紧。 天眼开启了,勘破了对方棒术,但他的身体没有完全避开。 这种助攻源于踏云乌骓。 这是使棒的汗国人忽视的对象,对方更多的将注意力集中在徐茂功和他身上,忽视了这头妖马。 此时,使棒的汗国人已经被顶飞了出去,摔到了溪流之中。 木棒亦失控有了偏向。 “嗤嗤嗤~” 踏云乌骓发出一阵阵嘲笑的声响。 李鸿儒在前方负责扯皮,徐茂功在后方负责指挥。 直接抹除了不稳定的因素。 被踏云乌骓低头冲刺一撞,使棒的汗国人顿时已经躺在了溪流中,只能发出一声声低低的痛呼声。 “原来你就这点偷袭人的本事!” 李鸿儒一口冷气呼出,指着使棒的汗国人一阵唾骂。 什么分妖鱼的羹,李鸿儒觉得自己又当了徐茂功的诱饵。 大抵是徐茂功觉察出了这汗国人不怀好意,明着是抢妖鱼,暗中直接解决不稳定因素。 也幸得踏云乌骓配合到位,没让他被木棒砸到,否则免不头破血流。 他此时也只得硬起头皮装硬气。 不管怎么说,将使棒子的汗国人行为先做定性就没错,这样能显得他们行为正义,也能避免另外两人的反弹。 捡起地上的木棒时,金属的质感顿时传来。 脑海中似乎也有了仙缘1的提示。 第一百二十三章 好生之德(萝莉是我哒万赏加更章节) 溪流旁,使棒的汗国人偷袭不成,反被一匹妖马顶到半死。 这让除妖人此前的配合出现了空缺。 没有不断的棒击,鱼妖脑袋渐渐恢复到清醒,开始了更为有力的挣扎。 “我的网要破了!” 老者大急。 “它鳞甲太厚了,我短时间内切不开。” 刀客亦是皱眉。 老者负责困住鱼妖,使棒的汗国人负责锤击,让鱼妖陷入昏沉。 而他则是不断出刀,慢慢放血,直到击杀的那一刻。 三人分工不同,各有职责,也缺一不可。 但这年轻文人开口就是要分羹,惹怒了并无多少忌惮的汗国人。 若教训成功也便罢了,偏偏将自己给搭进去了。 老者和刀客觉得这太坑了。 汗国人起手教训,随即被妖马冲袭,交锋在短短数秒中。 他们一时也难辨认是谁先出手。 但这个帮手算是基本废掉了。 “这位,能不能让你家大人出个手?”老者急道。 “其实吧。” 见得后方的徐茂功并没有搭腔,李鸿儒稍微斟酌了一下。 “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他瞅瞅一旁不断晃脑袋的踏云乌骓,觉得他们此时算是三个废废。 徐茂功在结合药物镇压体内的毒,难有多少出手力量,不可能为了一头鱼妖的收获分心。 踏云乌骓重伤,刚刚又出力猛撞,再进入溪水中对付鱼妖可能有点力不从心。 至于他自己,李鸿儒提着棒子,他觉得自己已经出过手了。 结果很明显。 南明丁火针对鱼妖水土不服,效果极差。 他长长叹了一声,一脸悲天悯人的神色。 “这鱼妖能大能小,肯定化出了内丹,珍贵啊!”老者痛心道。 “它身上鳞甲厚实,若是做成鱼鳞甲,轻便防护力又强,会是一件宝贝”刀客亦道。 “嗤嗤嗤~” 踏云乌骓发出一阵马嘶声,紧紧盯着在溪流中呛水的汗国人。 对妖马而言,指哪打哪,鱼妖什么的不重要,徐茂功交代的事情才最重要。 若非溪流中有鱼妖,风险过大,它此时已经上去对着那个汗国人一阵踩踏。 “各位,好生之德,我们有好生之德!” 李鸿儒提着木棒,亦是捡了一块河石。 被后方徐茂功这么一搞,他哪还能不知道对方的意思。 他手中的石头顿时就甩了出去,砸在了汗国人脑袋上。 挣扎的汗国人一声不吭的扑街在溪流中。 待得又补上几块河石,李鸿儒这才放心了下来。 军中对死者都要补刀,他也学了过来,不会给予对方任何反杀的机会和后患。 他的行为让老者和刀客心中有些发悸。 一边囔囔仁义道德,一边下狠手,也就大唐的那些文人才能干出这种事情。 李鸿儒的本事另说,但文人的品性倒是学得了精髓。 这让老者和刀客谨慎了许多,不再开口相邀。 只是他们不免也有几分失落。 蹲守了数天,最终要功败垂成。 早知如此,还不如分对方一杯羹了。 巨大的力量袭来,他不得不撤开了大网。 鱼妖显身的那一刻,一道刀光凛冽,重重轰了出去。 只是瞬息之间,那鱼妖身体一摆,已经化成了普通模样。 在水中稍微一摆尾,便再难见得对方藏身在何处。 “可惜了”老者痛心道。 “他娘的!” 刀客爆粗了一句,他拿着长刀在溪水中一阵搅,半响无果后才放弃这种行为。 “阿史那思云真死掉了!” 他将汗国人在河水中翻过身来,只见对方眼皮睁开,一双翻白眼透出几分凄惨。 摸了摸鼻孔,又摸了摸心跳,刀客最终确定这个汗国人已经死亡。 除了胸口被妖马撞击碎了骨头,脑袋上磕的那几块河石显然也是帮凶。 他叹了一口气,为这个往昔有着数面之缘的同伴可惜了一声。 但他显然没可能为汗国人去出头。 何况李鸿儒说的有模有样,这似乎是阿史那思云率先偷袭。 占不住理,也是技不如人。 这没话说。 他们之间的交情还没有到不问缘由就两肋插刀的地步。 “速速遵守军营纪律打扫战场!” 远处徐茂功的提醒让刀客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莫非要砍脑壳不成?”李鸿儒思道。 徐茂功的话让李鸿儒微微闭目。 他这一次下手很快,捡了个大便宜,捞到了一件仙缘1的法宝。 这法宝显然没可能需要还回去。 但若对方没死,以后上门找麻烦不免也会头大。 徐茂功有判断的经验,而李鸿儒也有手段。 他凝视着法宝一栏,此时并无任何登记。 这件法宝的主人果然可能还存在。 对方擅长术法,很可能有某种护身的手段。 仙缘的数据渐渐消失,这让李鸿儒心中一紧。 “这位刀客兄,能不能临时借用一下你的长刀。” “你想借我的刀?” 刀客的目光一凝,隐约透了几丝危险,但他语气随即又缓和了下来。 “为何不借你家大人的剑?”刀客问道。 “他的剑很重,我拔不动!”李鸿儒回道。 “若是我去拔来呢!”刀客再问。 “那您就去拔呗。” 手中的刀就是刀客的命,不借。 刀客本想说你家大人的剑拔不得,他的刀也拔不得。 但李鸿儒说话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怎么可能去拔。 阿史那思云就是大意下死掉的。 万一对方有真本事,又对他不满,靠近时一剑捅死他,这荒郊野外可没人来讨公道…… 刀客只是想想,就懒得做这种可能要命的尝试。 也许是不想引起他们的警戒心态,对方站位从未动过,让双方保持了一个有效的安全距离。 对方身体可能真出了问题,实力有了落差,但也不想引发彼此的恶斗。 至于阿史那思云,很可能是心思有异常,又是汗国人身份,才被对方下了狠手。 能进入汗国境内的将官,没几个会对汗国人友善。 他想想也了然,最终将长刀递了出去。 “我这刀名横行,重十五斤三两,对文人而言有些重量,你使唤的时候莫要刴到自己了。” “横行刀,这名字果然很威武!”李鸿儒言不由衷的赞道。 “那当然,师傅曾经就教导过我们,刀客就是要霸气,不能坠了河东武馆的招牌,你瞅瞅我这刀,造型也很霸道!” 入手的是一柄鬼头刀,刀身厚实,重量有些沉,刀柄雕了一个张牙舞爪的鬼头。 虽然刀客提及的造型霸道夸张了点,但确实有几分威风。 “河东武馆?”李鸿儒疑道:“莫非你是霸天刀李无忌的弟子?” “你认得我师傅?” “那都老熟人了”李鸿儒点点头道:“他是我们长安城的名人。” “哎呀妈呀,这真是他乡遇故知呀”刀客喜道:“多年不曾回长安,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是否还安好。” “祝青山馆长提起过他,身体应该不错。” …… 双方稍聊几句,倒也没了陌生。 “横行刀背厚面阔,分量笨重,特别适合劈砍,拿来砍脑壳是非常合适的。” “我若是有一把轻巧的柳叶刀,刚刚就将那鱼妖剐鳞了。” “你莫要这样握刀,刀客从来没这么握刀的,那不方便出力,砍到坚硬之物还会脱手。” “刀和剑肯定不一样了,你怎么老用握剑的方式拿刀。” “算了,你这一刀下去大概是没什么威力,我来给你示范一下。”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降龙木 刀客名叫丁正业,和霸天刀李无忌有一些远房亲戚关系,也学了几分真本事。 此时两人交谈上,彼此熟络了起来。 见得李鸿儒不堪入目的握刀劈砍方式,丁正业再也忍不住。 他指正了一番,拿起横行刀一刀刴下。 只见阿史那思云翻白的双眼转动,头发一甩,一头黑发根根直着竖起,随即化成满头的毒蛇。 毒蛇死死缠绕着横行刀,更是有毒蛇身体猛然延长,朝着丁正业手腕咬去。 “破!” 丁正业猛喝一声,周身血气一重,横行刀顿时挥出重重刀浪。 与追风十三剑的套路不同,也与此前丁正业见缝插刀打击妖鱼的威能不同,遭遇突袭之下,他反手就爆发了刀术上的威能。 与此同时,丁正业口中一道流光飞射而出。 诸多毒蛇齐齐被斩断,连带阿史那思云脑袋也飞了出去。 一声轻微的哀嚎声响起。 团团黑发从空中落下。 “这泼皮果真留了一手!” 丁正业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数滴鲜血亦落了下来。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扎入肉中的头发,不得不得一根根开始拔掉。 偶有断在里面的发丝,便会惹得他怒骂一声。 砍个死人头,他没想到砍出事来。 此时阿史那思云的血液染红了溪水,想来是没法再活过来了。 只是他莫名其妙就成了挡灾的,这让丁正业很是不爽。 若非他反应快,便要被这发丝转成的毒蛇咬穿脖子。 “我这儿有上好的金疮药,抹上感觉会好一点。” 李鸿儒递来的药瓶让他心情好了一点。 这年头大药价格不菲,如这种秘制的金疮药价格更是昂贵,甚至于有钱都买不到。 他看了看李鸿儒,觉得对方是出自名门,又或跟随的这位大人来于大势力。 作为唐国人,他是巴不得和这些人交好,受一些闷气也能接受,何况李鸿儒还给了个台阶。 “多谢!”丁正业抱拳道。 上好的金疮药在手,丁正业顿时拿刀划动,将自己手上数处直接划开,直接挖去那些发丝。 “您真是条汉子!” 李鸿儒看得心头直跳。 还好徐茂功打了眼色,他亦有了基本判断,这才让丁正业顶了这场灾。 他握刀姿势当然是有问题了。 李鸿儒原本也没想着靠近砍,若丁正业不帮忙,他就远远投掷试试。 “这降龙木还算不错,虽是木,但又具备金铁特性,方便操控!” 待得李鸿儒拿着木棒归来,徐茂功不由点评了一句,默许李鸿儒收了这件战利品。 这是李鸿儒应得之物,李鸿儒的表现也是上佳,免了他开口仔细提点。 锻炼后辈没问题,但不能将后辈搭进去。 徐茂功感觉王福畴这个学生选的很好,很省心,也很省事。 “那是,我也感觉挺神奇的”李鸿儒回道。 什么降龙木方便操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鸿儒找到能炼化吸收的木料了。 “发现上等佳木,是否炼化吸收?” 也许是阿史那思云身死,这根棒子没了主人的标记,此时才有了可炼化吸收的提醒。 牙齿啃金石的水准不足,但啃根木头没问题。 只是李鸿儒看着降龙木,觉得自己很没胃口。 这大概并非食铁兽所喜之物,即便具备金铁特性也没例外。 只能留着慢慢啃,慢慢消化了。 他将降龙木系在腰间,准备回并州慢慢处理。 法宝挺重要的,但化成太吾的木头似乎也不亏。 以他现在的能耐,这根降龙木只能作为一根木棒挥舞,远没有阿史那思云那种操纵的能耐。 “这种木头多吗?” 李鸿儒不免也询问着讯息。 他需要黄金,需要金石,需要木头,需要吃妖兽肉,还有不知哪儿才能找到的布料和药草。 太吾中材料数据颇多,但符合规格的无一不是上佳昂贵之物。 李鸿儒现在心头也有些发悸。 按太吾所需,他想借这种天赋力量并不容易。 力量来得快,但所需要和消耗亦是不菲。 李鸿儒觉得便是一般的世家子弟也难以承受太吾提升时的进一步要求。 “还行吧,四处找找总能找到几块!” 徐茂功的回复让李鸿儒有些心凉,以徐茂功的能耐都只能找几块,像他这种豆芽菜大概只能撞运气。 也不知吞了这根木头能长多少数据。 “阿史那思云死在了这里,只怕我们要换个地方打秋风了。” 酱色老者手脚麻利的对尸体进行了搜身,摸出一些碎银往口袋中塞。 这看得李鸿儒有些眼红。 他这是属于打扫战场不彻底,被人捡了漏。 “咱们还能怕了汗国人不成”丁正业皱眉道。 “你若是要硬挺,我也不拦你”酱色老者道:“阿史那是汗国皇室一系的姓,阿史那思云就算混得落魄,多少也有些来头,有些交好的对象。” 酱色老者显然是放弃了鱼妖,不再想着在此地做蹲守。 这让丁正业心有不甘,他闷闷了数句,最终亦是点了点头。 他们与阿史那思云有着来往,若对方的熟人要做追踪,必然会查到他们头上。 此时说不得要背锅,也只能远离这片区域。 “你们要去哪儿呢?” 上路之时,丁正业不免也问了问同乡熟识的李鸿儒。 “我们去云中驿站,看看能不能在那儿弄到马”李鸿儒回道。 “那驿站似乎早就废弃了”丁正业疑道。 只要往南走,就能回到大唐境内,但走云中驿站方向也没问题,那边的野路多少要宽广一些。 丁正业和老者对望一眼,顿时也同行而上。 “若是没有马,我们就在那休整一下,等这匹军马身体康复,再回并州”李鸿儒道。 “你们是并州军区的人?”丁正业问道。 “必须的。” “可惜你们并州军区的都督是个老乌龟,不然我都进军团去捞油水了。” “怎么捞油水?” “打仗啊,干掉汗国人,将他们抢我们的钱财抢回来。” “你说的对,谁抢咱们的,咱们就去抢回来!” “战场抢的能偷摸塞自己袋子里,这可是私下的潜规则。” “你说的我都很想打仗啊。” “可惜那个老乌龟不干。” …… 丁正业背着横行刀,和李鸿儒在前方瞎扯淡。 大唐肃清国内残余叛党,又稳定后方,更有汗国骑兵的凶悍,各类物资难言丰盛,这数十年中主动出击的次数有限。 不仅仅是并州军区擅长防守,其他各大军区同样如此。 在一些江湖豪客的眼中,这行为便有些缩头缩脑了。 丁正业连连讽声。 这听得后方的徐茂功满脸晦色。 习惯了朝堂之中的恭谦,也习惯了军区中属下的各种吹捧,他还是第一次在背后听得人家如此议论他。 不知不觉中,他多了个并州老乌龟的外号。 第一百二十五章 江湖(蘺下蝸牛万赏加更章节) 江湖。 最初只是指江河、湖泊。 慢慢的,这个词也赋予了其他属性。 譬如,被徐茂功称之为的‘游荡者’们生存的关系圈。 在徐茂功看来,如丁正业这样具备一定本领,又只顾讹取利益的人都可以称之为游荡者。 这些人游荡在世界各处,并不顾及当地掌控者的指挥。 不在乎田地,也不需要房屋,自由自在,甚至于脱离了律法的约束性。 在游荡者们的世界中,利益为王,拳头就是老大,弱者没什么生存权和话语权。 正与邪并不显重要。 实力会证明谁说的话更管用。 这是一群以江湖豪客为首的狂欢地带。 也是朝廷头疼的灰色区域。 诸多麻烦案件与这些人脱不了干系,也难以天南海北去逮到真正的犯事者。 在一些人的眼中,有人会称之为江湖,又有人叫成武林。 丁正业与酱黑老者便是游荡在江湖中的人士。 丁正业有个‘横刀’的名头。 而酱黑老者也吐了真名,乔木北,外号垂江鱼叟。 江湖人士什么话都敢说,徐茂功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 其中不乏一些指指点点。 有不清楚真正情况的乱扯乱聊,也不乏一些通透之处。 徐茂功时不时一阵脸黑,时不时又微微点头。 他有不认同处,也有可接受的建议之处。 “你们也有几分爱国之心,为何不主动去伏杀汗国人,须知汗国人就有不少掠夺团,常年晃荡在大唐境内”徐茂功问道。 “我们的爱国之心可还没到随意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步”丁正业笑道。 “汗国的掠夺团是出了名的野蛮霸道,谁惹他们,他们就会永不停止的追杀”乔木北插嘴道:“上次那个谁去了,出事的那个?” “苍松剑客万鹤年。” “对,就是他,带着弟子干了一票,而后满门上下都被杀了,而今都难有人为他出头。” “他凝聚了武魄,实力可不低。” “可惜了!” “我觉得万鹤年缺乏谋而后动的策略,至少有个退路才能干这种事。” “说的是。” …… 当涉及到自身时,基本都属于灯下黑。 江湖和江湖的碰撞中,大唐境内不乏豪侠挺身而出,也有诸多人噤若寒蝉,难以抱团去反杀汗国那些来去如风的掠夺团。 这被徐茂功连连说了数声的‘老乌龟’来反击。 “他们掠夺团是汗国人的英雄,咱们干这活算什么,反劫来的那些金银财宝都难以用掉,若是一个不好,还可能被大理寺找上门收脏”丁正业不服气道。 “收脏还算好,被倒打一耙才让人痛恨”乔木北痛声道。 他显然是有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对大理寺并无多少好感。 徐茂功一身甲胄,是个武官的模样,并非朝廷管辖江湖部门的职位,两人也无多少忌惮。 江湖很大,一些话语最终也会相忘于江湖中,说说发泄一番也无妨。 “若钱财能如此轻易洗白,稍微和汗国人配合演个双簧贪图财富,那要如何处理?”徐茂功问道。 江湖人士有江湖人士的看法,朝廷也有朝廷的顾忌,没可能在钱财方面松手。 对不明来源的大额财富必然要查处。 诸多江湖豪客甚至于在大理寺榜上有名,不时有着审查。 除非如祝青山、李无忌等人一样,有着固定的产业,有了顾忌,又接受大理寺的管辖,才能洗脱掉江湖人士这层身份。 “那是你们朝廷的事”乔木北不满道:“自己没好办法,就不要怨我们这些跑江湖的不出力。” “就是就是”丁正业附和道:“你还不如叫大理寺那帮人去缉拿掠夺团呢,没可能就逮咱们欺负,对外就怂。” 干什么都是朝廷的错,徐茂功最终懒得插嘴解释。 大理寺是维护国内秩序的利器,没有特殊的情况,难有多少可能漫无边际去搜查掠夺团。 何况汗国掠夺团的高手众多,大理寺的普通捕快难以应对。 朝廷对朝廷,江湖对江湖。 只有形成这种相互钳制的模式,彼此才好办事。 双方不在同一个维度思考问题,自然也难有同样的结论。 但遇到这两个江湖人士还是有点好处。 乔木北擅长捕鱼,也擅长烤鱼,让大伙儿连连吃了两顿鱼来填饱肚子。 丁正业负责开路,挥刀斩断了不少荆棘,路途行进时亦轻松了几分。 临近黄昏,李鸿儒这才走出野路,远远看见云中驿站的破败房舍。 扑鼻的血腥味传来,待得走近,才发现驿站附近诸多死状的尸体。 一群群乱蝇和蚊虫开始叮咬着这些尸体。 异状让乔木北和丁正业小心谨慎了起来。 便是徐茂功也皱起了眉头。 这些尸体的死亡时间至少有了半日以上,尸体中有汗国人,有唐人,也有马尸。 在云中驿站的附近,不乏斩碎的破烂马车,粮食、肉类、铜币等撒了一地。 这处区域显然发生了一场激斗,朝着血迹和尸体的方向,甚至还延伸到了大唐境内。 “这是哪些过江龙在硬磕汗国的掠夺团。” 乔木北神色凝重,喃喃发声了一句。 他挑开数具尸体,诸多人都是汗国面孔,但也不乏唐人的身影,地上更有一些长相姣好衣衫不整的唐人女子尸体。 “是军区高手的杀人手法”一旁的丁正业凝重回声道。 军区与江湖豪客击杀人的方式不一样。 江湖豪客追求打击效果,奋发打击时甚至直接将对方斩杀成两段。 军区高手则习惯于打击致命伤,只要足以致死,并不会搞出大场面,进而去节省体能。 而另一个特殊之处在于军区高手习惯于战场补刀,确保彻底杀死对方,这几乎是下意识会施展的手法。 两人交谈相互交谈一句,目光已经放向了徐茂功。 能在这处地方进入到唐国境内,身体又负伤,若说眼前将官与这些人没关系,他们说什么也不会信。 “此处并非善地,需要早点离开。” 乔木北天性中不乏对安全感的追求,只是见得场景,连搜尸都没有进行,便对众人拱拱手,远远奔袭而去。 “这老东西惜命,常年和惊弓之鸟一样,老没劲了!” 丁正业嗤鼻了一句。 话虽是如此说,他也不欲在这片死人堆中多做停留。 若李鸿儒等人愿意在这儿停留,他便不相随了。 “千里相会,终有一别……” 见李鸿儒和徐茂功停下四处查望,丁正业顿时抱拳。 他刚说上两句场面话,只见此前远去的乔木北一阵疯狂逃窜,又奔袭了回来。 “汗国掠夺团返回来了。” 远远的,乔木北一脸土色大叫。 此时,远处马蹄声响,沉闷的叫骂声音愈发接近,人影也映入了眼帘。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云中驿站 汗国人是一个马背上的民族。 大唐诸多人虽然擅骑行,但更多是以步战为主。 江湖人士的马多用于赶路,少有拿去进行马战。 遭遇汗国掠夺团之时,不仅难于正面交锋,也难于逃命。 掠夺团遭遇了大损,汗国人没可能有好心情,此时的叫骂声中不乏想发泄的恶劣语气。 驱马追杀,远射,击杀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 乔木北慌慌张张逃离而回便不意外了。 “进驿站!” 徐茂功微微咳嗽一声,让踏云乌骓远离了此处。 他摸了摸腰间的长剑,又慢慢收了回去。 “对,躲进驿站,先卸了他们坐骑的威能”丁正业叫道。 “那我们岂不是会被瓮中捉鳖”乔木北大叫道:“躲到这破驿站中,和我撒网捕鱼有什么区别。” 虽是极度不赞成,但乔木北也没想着一个人单独应对掠夺团。 见得徐茂功和李鸿儒钻入,他毫不犹豫的尾随了进去。 驿站属于土木结构,墙为黄土夯实,顶和楼梯等则采用了横木。 侧边区域属于马房,一楼是大堂和厨房,二楼属于卧室和仓储之地。 徐茂功在前方迅速行进,他率先上了二楼,找了一间房钻了进去。 “这位大人,一会儿您可得出出手。” 眼前劫关难言,乔木北忐忑时也盯紧了徐茂功。 若汗国人的掠夺团铁了心要杀他们,必然要抵抗。 但来人至少有十余骑,那不是他和丁正业能解决的问题。 李鸿儒这只弱鸡不能指望,此时也就看看徐茂功有几分实力。 “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徐茂功点点头,同意了下来,这让乔木北松了一口气。 “武者损了身体,便难有可观战力,这一点上比不过文人,可惜我修炼不到家。” 徐茂功低声中不乏对李鸿儒的嘱托。 他提及的显然是《脉经》。 若《脉经》大成,他便能遁出元神,释放术法。 但武魄与肉身融合,将一切死死固定在了躯体中,难有多少释放大型术法的可能。 他此时脸色虽有几分红润,但李鸿儒能直接看到徐茂功身体上浑然一体的灰白色彩。 这类蛇毒极为抑制爆发力。 即便徐茂功有心,也难以爆发战力。 没有爆发,只能勉强平a,从顶级高手掉入二流高手,这便是徐茂功现在的状态。 “围上!” “我看到唐国将官了!” “肯定也是唐国军区的那伙人。” “快清点我们的战利品,看看有没有被人取走。” “这波打秋风亏成狗,清不清点有什么关系,咱们拉车的马都被杀了,也没法带回去。” “总比安遂那都他们强,听说他们撞上铁板,死的一个不剩。” “见到唐国军区高手都要杀光,让他们龟缩在并州城,如此才能安心,可以随时去唐国。” …… 一阵囔囔声,也伴随着乔木北低声的汗国语翻译。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只觉今天这关难过。 对方不问缘由就杀,已经到了退无可退之处。 “必须干掉他们”丁正业低声道。 “我们能打打二流和三流的掠夺团高手,那个领头……” “汗国一百零八团,团团皆一流。” 短暂的交流声,也伴随着情况说明和各自底细的交代。 徐茂功点点头,没有多语。 他摩挲着剑柄,显然是在等待时机。 一声沉闷的踢门声,掠夺团的众骑已经入了驿站中。 “搜!” 一道声音响起。 沉重的脚步声随即踩踏在了楼梯上。 乔木北和丁正业蹲守藏身在木门后方不远处,双方拿着各自擅长的兵刃,一脸的肃穆。 脚步声越靠越近,两人对视一眼,又回头看向徐茂功。 此时徐茂功微微闭目,他手指搭在长剑上。 脚步声靠近门之际,他横踏一步,长剑无声无息出鞘,对着地面的木板直接插下。 待得抽剑时,那剑身已经染上一片残红。 一声如木头倒地的声音传来。 随即楼下闷哼声响起。 “破门,杀了他们!” 偷袭方式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一人,交战已经转为了明面。 厢房的门被一脚破开,三人持刀直接钻了进来。 “套!” 乔木北一声低喝,手中久拿的大网顿时撒了出去。 这是猎妖网,打击力近乎无,但极擅长困妖,困人也不例外。 刚刚破门而入的汗国人被大网套住,顿时好一阵狂刀乱舞。 “斩!” 丁正业大喝一声,同样挥刀舞出。 他的横行刀直接斩落在进入者头顶上。 剧烈火星迸射而出,也传来乔木北极为心疼的声音。 “顾好自己!” 一旁的李鸿儒刚想将腰间的降龙木当石头砸出,便听徐茂功低声了一句。 出剑,收剑! 对被困在乔木北大网中的汗国人,徐茂功出剑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徐茂功出剑很快,也很准。 长剑瞬间穿插入网,也被快速收回。 丁正业斩落的刀光尚未消失,另外两人已经咽喉齐齐中剑,身体倾斜了下去。 即便只能发挥二流高手的实力,徐茂功手段老辣得无可挑剔。 借力之时便是致命的打击。 这也是军团中常有的情况,只需有一定的搭配,便能发挥出远超单人的实力。 “有厉害的刀客!” 后方的汗国人一阵大叫,纷纷从楼上跳下。 徐茂功出剑极快,一些人将这三人的死落到了丁正业头上。 这让丁正业一脸的苦水。 他若有一刀砍死三的本事,那底气确实不虚。 但被人误解就事大了。 他没成为主力的本事,若被当成主力打,那就是陨命的下场。 “没用的东西,楼上是有用剑的高手”沉闷的声音怒喝道:“还未请教尊驾大名。” 汗国语言转换成了极为拗口的唐国语言,楼下显然有着试探,试图探明底细。 “不知道阁下是哪位掠夺团的领头,我们只是路经此地,并不想冲突!” 见得徐茂功没有主动开口,乔木北只得开口。 他的发声依旧是自保为主,姿态不乏退让。 “原来只是一伙散人!” 楼下的声音发出冷笑声。 只是一句话,他便知晓了驿站中部分人底细,并未回复乔木北的问话。 “若你们并非一伙,便早点走人,我们今天遇了晦气,只找唐人将官的麻烦。” 楼下声音传来,乔木北脸色微微有几分意动,随即又被丁正业拉了拉手。 “他在分化我们,分散后我们难有活命机会!” “万一他说的是真……” “我们团遭了唐人将官射杀,此时只找这帮人的麻烦,你们散人想走的尽管先走,我们不找你们麻烦!” 楼下保证的声音传来,乔木北脸色一阵抖动。 “我耐心有限,给你们的时间不算多,十数之内你们自己决定的去留。” “十” “九” …… 倒计时数响起,乔木北脸色不断变化,他看着屋内的众人,最终咬了咬牙,迅速飞步出了门。 “看来还是有识相的,还有没有走的?我耐心有限,只会给予十数的时间”沉闷的声音继续道。 “十” …… 楼下乔木北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此时,丁正业脸色也不由有了几分变化。 第一百二十七章 荡魂铃 当拥有绝对的实力,言语便显得苍白。 但若双方处于持平的位置,言语便会发挥出较之刀剑更强的力量。 只是数数的倒计时,乔木北便率先自保离去。 而丁正业神色难明,也有几分动心。 临时的同盟瞬间土崩瓦解。 “他能与我们谈,那是我们有谈的资本,若是分散开来,那才是鱼肉,只能随他们心情宰杀!” 徐茂功大概有什么顾忌,只是皱眉,并非临时稳住这两个江湖高手。 李鸿儒只得低声插了一句嘴。 若是能走,他也想走。 但李鸿儒想想自己的本事,又想想云中驿站到并州那八百余里的距离,觉得自己很难安然走回去。 即便是寻常的走路,也可能遭遇毒蛇猛兽。 他们能一路安然通行,除了丁正业劈开荆棘,走在前方的功劳,离不开踏云乌骓的辅助。 若是自己单人前行,李鸿儒觉得难度有点大。 何况他并不相信这些汗国人的话。 攻心为上。 直接分化。 对方的领头似乎并非单纯的武者,依这番话语,似乎具备了一定的文人特色。 若要出尔反尔,那也是简单的事。 丁正业看了李鸿儒一眼。 他此前就被这个老乡坑的不轻,受了阿史那思云假死后的打击。 此时他也不由思索李鸿儒是不是又摆什么龙门阵。 “你看我做什么,反正我又不会走!” 李鸿儒再次开口让丁正业稍微心定了一些。 再怎么说,这个小老乡坑别人也就罢了,没可能将自己搭进去。 定然是依靠的这个将官具备足够实力。 丁正业思索起楼下掠夺团的领头提及的用剑高手,又有徐茂功干脆利索的出剑,连连斩杀三人。 他定下心来。 “老子是讲江湖义气的人,只要你们莫把我当外人,咱们就杀到底!” 似乎是为了表态,丁正业这番话并没有低声叙说,便是楼下都可听闻。 这让掠夺团的领头倒计时声沉默了下去。 “其实,我也瞧不起临阵逃脱的人!” 半响,他才发声。 一个重物亦抛上了二楼。 乔木北的脑袋骨碌碌的滚进了房间。 乔木北老迈的脸上有着痛苦、不甘、后悔等神色。 他眼睛瞪大,死死的看着前方。 似乎是望向逃生之处,又似乎在瞪大眼睛问对方为何说话不算话。 但他此时永远难听到最终的答案。 只是看了一眼,这颗脑袋随即被徐茂功一脚踢了出去。 一只黝黑的蝎子张牙舞爪从乔木北头颅发丝中掉落下来,看得丁正业打了个寒颤。 他长刀一挥,将这种毒蝎斩成两截。 轻轻一挑,那蝎尸已经飞出了房外。 刀刃上有一丝入目的黑色,显然是剧毒。 “倒还要多谢你们送蝎子上来给长刀淬毒了!” 直到此时,丁正业才完全死心,绝了侥幸的希望。 他此时也增添着哪怕是一丝让对方忌惮的资本。 “我们汗国人唾弃抛弃同伴的懦夫,对好汉却是很欣赏,只要你莫参与我们击杀唐将,咱们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井水不犯河水!” 数句言语,便斩杀了乔木北。 此时,楼下掠夺团的领头又在叙说。 他此时换了一副口吻,甚至穿插了一些唐国话。 懦夫有懦夫的针对方式,而硬挺者有硬挺者的分化方式。 这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 只是丁正业表过心态,此时再不欲做更改,免得双方都得罪一遍,到时候两面不是人。 楼下劝阻的声音说上数句,没有任何回应,知晓徒劳无功,才不再开腔。 “阿勿多纳俟斤,要不要将这破驿站烧了,将他们逼出来?” 楼下一人倡议。 一楼偷袭无果,硬杀亦惨败。 极为局限的地势让他们难以发挥快速纵横的本事,更无须说借助于坐骑之力。 汗国人擅长马战,唐人擅长各地形打斗,适应力极强。 唐人借助驿站躲避,楼道狭小难以施展手脚,更有此时入夜光线的黯淡难辨。 在地利优势这一方面,此时无疑是他们要吃亏。 此时有人开始建议放火。 驿站墙体是黄土,但还有诸多木制结构。 尤其是马房顶上铺设了诸多干草,若是引燃,便会形成大火。 “我们今夜在哪儿落脚……” “烧!” 有人低声嘀咕之时,那为首的阿勿多纳俟斤已经发声采用了意见。 这让徐茂功一脚踏下,直接将隔开厢房的厚木板踢出一个可容人通过的大洞来。 听得异动,楼下的兵器纷纷发出一阵响声。 一时众掠夺团的人有些担心徐茂功等人再楼上冲杀出去。 “嘿嘿……” 一阵闷哼式的冷笑从徐茂功口中发了出来。 剔除了队伍中不稳定的因素,他此时也从防守开始进入到主动,想着渐渐摆脱被动局面。 他没可能让对方肆意放火,将场面变得更为难堪。 见得徐茂功换了房间,李鸿儒顿时一溜烟的跟了过去,重新跳到了一具简陋的木床上。 这间房堆了一些杂物,大抵是给马夫等下属睡觉之处。 丁正业提着横行刀,亦是步步缓退,开始腾挪着方位。 场面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随即,底下的阿勿多纳俟斤挥了挥手,诸多人齐齐开始退出驿站。 “上马,跑起来。” “去放火!” “看到人跳出来就射!” 短暂的施令,也伴随着一阵游牧民们喜欢常用的‘吆嚯嚯嚯’声响起。 马蹄声阵阵。 此时,一点火光从马房上亮起。 火势蔓延得极快,透过窗户上的孔隙,光线更是明亮了起来。 “他们放火了!”丁正业急道。 “突到外围不难,只是冷箭难防!” 此时开始入夜,但空气相当沉闷,连带房内的气息都闷热了起来。 只需一两分钟,火势便能蔓延到驿站二楼的区域。 “挡好身体,莫要被他们借火光定了位置射箭。” 徐茂功叮嘱了一句。 他举了一块木板,长剑轻轻一挑,拨开窗户。 “嗖!” 一支箭从窗口飞入,直接穿透了木板。 准头和力道传来,让徐茂功微微皱了皱眉,丁正业更是脸带土色。 徐茂功身穿甲胄,还有防御的能力,他若中这种冷箭,便是重伤,甚至于直接死亡。 此时陷入的局势极为被动,丁正业也只能看徐茂功如何解决。 他盯着徐茂功之时,只见徐茂功对李鸿儒稍微做了一番示意。 随即见得李鸿儒将床后方杂物柜推开。 在杂物柜之后,是支撑驿站的承重木柱,有近乎腰粗。 李鸿儒只是一番推动,随即将木柱表层推开,露出中间一条窄窄的空槽来。 这是修建驿站的逃生通道,只有驻驿站官员和上级才能清楚的地点。 见得有了退路,丁正业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感觉自己跟对了人。 徐茂功刚欲让李鸿儒率先跳下去,随即鼻子嗅了嗅,伸手一夹。 看着掌心中的沙粒,他又停下了手势。 风沙来了。 还是着火点逆风的方向。 若无人主动引火,马房上的火难以燃烧到驿站上来。 若风沙坠落凶一点,还能将马房上的这场火直接扑灭。 “似乎有小型的沙尘暴,将马先系好,莫要让它们跑了。” “咱们进驿站躲沙。” “谁去灭火?” “那里面还有个厉害的唐人。” 相较于屋内还有退路的镇定,驿站外的掠夺团一阵囔囔。 只是一场渐渐袭来的沙尘暴,顿时让他们陷入了两难。 “不用过多关注火势,即便烧上去,唐人也会主动去扫灭余火。” 大抵是进行了判断,阿勿多纳俟斤沉默了数秒才启口。 “我来招魂做法,你等做好防护,待我施法完毕,你们伴随尸兵进入去杀死他们!”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 如同沙漠中的驼铃,显得悦耳。 但这让徐茂功眉头微皱。 “是荡魂铃的声音,他们要利用这周边的死人来做法!” 专业的活,也必须交由专业的人去破解。 他此时难以腾出手来释放一些小术法。 徐茂功寻思半响,将目光投向了专业能力甚是堪忧的萌新文人李鸿儒。 第一百二十八章 南明丁火终显威(战之龙骑万赏加更章节) 一个是杀伐甚多的掠夺团领头。 一个是尚未出师的文人修炼者。 两者没什么可比性。 但不比也得比。 尸兵不惧死亡,便是斩断脑袋也能行动。 临时做法驱役的尸兵更不会忌惮损伤。 这是上好的炮灰。 只要搭配少许尸兵,便能创造足够侧面打斗和击杀的机会。 若对方在这道术法上的能力强一些,以外面几十具尸体的惨景,这些死尸能直接填满一间房。 而在尸体中夹杂一些毒物更是防不胜防。 武者强化自身打击和防御的力量,难破魍魉之技,向来是找到源头,破坏源头。 李鸿儒此前叨咕的好,擒贼先擒王。 徐茂功眼中闪烁,外面的掠夺团在不断找寻找机会,他也在寻找机会。 只要李鸿儒能稍微搭把手,不提破了对方术法,即便僵持一会儿也成。 李鸿儒术法能力低微,但耐不住南明丁火专业克制鬼物和元神。 或许能诞生一点机会。 术法、沙尘暴、驿站的地形,徐茂功反击手段的凌厉,诸多因素将对立挤成了一条线。 双方已成水火,再难有任何一方能轻易退出。 “我和最牛逼的头领斗法?” 李鸿儒瞪大眼睛,他觉得徐茂功的安排有些问题。 让他上阵,那还不如吹个口哨,将踏云乌骓呼回来撞人,那好歹是徐茂功的战马,就算身体残了也比一般妖马强。 “福畴兄的术法有独到之处,你就先试试,给我们争取一点时间和机会。” 驿站外铃声阵阵。 徐茂功深深呼了一口气。 但凡他有一个可用之将,也不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人倒霉的时候,事情一桩接一桩的来。 他也没想明白,只是去实地侦察汗国人最近的据点城市,为何就落到了现在这番模样。 地道长度有限,只是应急才会钻出去。 若真能引燃驿站大火,他们还能趁着对方注意力集中在火势上远离。 但现在诸多事情发生了变化。 火势达不到要求,沙尘暴更是有着直接的影响。 丁正业这个江湖豪客的力量必须借用,李鸿儒也得上场。 斩杀掠夺团成员的机会不算多。 必须抓紧每一个时机削弱对方。 “他会不会直接掐死我?”李鸿儒闷声道。 南明丁火确实克制鬼物和元神,但针对也看对手。 没可能萌新克死老怪物。 就像水与火的区别,谁强谁克谁。 他此前还朝着鱼妖丢了一朵小火苗,直接被一尾巴扇灭了。 “若他术法得逞,我们会一起死!” 徐茂功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体内气息一阵翻转,剑尖上亦有青光盈盈,显然是做好了稍后迅猛打击的准备。 “若将《破术秘录》学全就好了。” 破术秘录重在破解,南明离火重在打击。 李鸿儒稍有遗憾没两种手段时,也只能将心神提起。 他额头微微蠕动,天眼亦开始睁开。 驿站外一阵阵低沉的吟唱,伴随着荡魂铃的不断摇晃,此前躺在地上的尸体开始一具具爬起来。 “咄!” 风浪和铃声中一声轻斥。 诸多凌乱的脚步声顿时响起。 有颠颠撞撞的尸兵,也有混淆在其中的掠夺团成员。 徐茂功需要伺机斩杀对方头领,厢房内安危则由丁正业负责。 丁正业睁大了眼睛。 文人惧怕武者近战,但武者也讨厌文人的术法。 一柄横行刀被他抓得极紧。 除了心绪不宁的紧张,丁正业显然也在预备全力的打击。 “轻松点!” 徐茂功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又在李鸿儒眉头上凝视了一秒,这才将目光收回去。 楼梯上的踏步声音响起。 尸兵们越来越近。 “还想借脚步声来迷惑我等不成!” 徐茂功脚踏数步,一剑再次插下。 这一次,他并未将长剑抽出,剑柄稍微一转,锋锐到极点的长剑直接将木地板削出一个洞。 他人随即已经从洞口往下跳落。 待得落地,被他轻轻一拖,那个偷袭者的身影才缓缓倒了下去。 伴随着一丝微弱的火光照耀,窗户外一群摇摇晃晃双臂乱抓的身影开始显出。 沉重的破门声撞响。 久未修缮的房门应声而倒。 一张死亡已久的苍白脸庞进入眼帘中。 血腥味,臭味,尸体上的苍蝇和蚊虫齐齐扑之而来。 “妖魔鬼怪快走开!” 丁正业大喝一声,浑身气血齐齐爆发,长刀闪耀起一片银光,齐齐斩了出去。 在他身后,李鸿儒亦弹出了掌心中的小火苗。 借助于天眼,他透过了黑暗,看到了尸兵们身上一丝的异常。 那是无数宛如蛛丝网一样的丝线,将尸体齐齐缠绕,控制着尸体前行。 南明丁火烧在尸体上并不会有什么效果,但李鸿儒火焰弹向的正是这种丝线。 如同头发被火焰点着。 只是瞬息之间,尸体上的丝线迅速燃成一片。 从一具尸体上蔓延到了另外一具尸体。 一声如哭泣的惨嚎声响起。 最前方的尸体轰然倒下。 “咦!” 驿站外一声轻咦。 铃声一阵有节奏的摇晃,随即便见数条丝线剧烈收缩。 放弃了两具尸体后,南明丁火再无法蔓延下去。 虽然有过几次乱七八糟的打斗经验,但李鸿儒斗法的经验并不算多。 南明丁火在打斗中更是一次又一次的不争气。 那曾想到此时如同利器一般,真有具备克制鬼物类术法的力量,远较之丁正业刀术杀戮来的痛快。 若是取中间节点打击,效果显然会好上许多。 李鸿儒只觉自己没有抓住机会。 他抓紧了降龙木,嘴中念念有词后,一朵南明丁火再次凝聚。 此时厢房中,丁正业一阵狂刀乱舞,无数残肢和木屑纷飞。 大抵是怕被冷箭射中,他刀势凶猛,打击面和防护面极大。 这是一种极为消耗体能的行为。 也让偷摸藏身在尸兵们中间的掠夺团成员不敢上前。 一些夹杂在尸兵身上的毒蝎子和毒蛇更是连连被斩断。 “上!” “射死他!” “放箭!” 各种囔叫声传来,数支利箭顿时激射。 有箭穿透木墙壁,也有箭射在尸兵身上,还有箭被丁正业挡住。 李鸿儒见得危险,只得蹲下。 他看了看徐茂功钻下去的洞,脑袋中想了想,也随之一跳,人顿时落到了一层。 这是一间厨房,还能见到土灶和生锈的铁锅。 虽然开了门,但房内背光,显得黑暗,地上亦躺了三具尸体。 李鸿儒迎着外面的火光看去,顿时看到了黑暗中潜伏预备打击的徐茂功。 也看到了在驿站外不断摇晃荡魂铃的掠夺团首领。 如同屁股喷洒蛛网的蜘蛛,诸多丝线缠绕在尸兵身上,到最终的源头却是掠夺团首领。 对方操控着荡魂铃,也把持着施法的源头。 感触了一下自己能弹射南明丁火的距离,李鸿儒稍微前进了数步,这才将手中小火苗弹了出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黄龙缠身术 一朵火苗弹射。 如同烟灰扫灭,划过一道弧线。 这种打击没有针对任何人,彷佛只是随手弹出一般。 尸兵们依旧迈动着蹒跚的步伐,毫不畏死的作为炮灰前进。 掠夺团成员夹杂在尸兵中,对着丁正业跃跃欲试。 驿站外是掠夺团首领阿勿多纳俟斤,在他的身边,还有四人贴身守护。 在驿站入门口,数名弓手拉紧了长弓,有人已经进行过一次射击,又夹上了第二枚箭。 徐茂功皱了皱眉,最终没有说什么。 这是一朵并不被人重视的小火苗。 也稳稳落到了李鸿儒感觉的丝线控制节点上。 “嗯?” 只是刹那,掠夺团首领阿勿多纳俟斤便瞪大了眼睛。 又一次被精准打击。 相较于此前如附骨之疽的侵袭,这一次不是斩断部分控制所能解决的问题。 控制的诸多尸兵如同断线了一般,齐齐失去了控制。 不仅如此,这股侵袭已经迅速追击到了施法者。 只是秒余的时间,阿勿多纳俟斤便伸开了握着的荡魂铃。 “嘭!” 一声如同撞击的声音响起,擅长操控的荡魂铃如同失去灵魂一般,掉落在沙地上。 铃铛还是那只铃铛,但阿勿多纳俟斤觉得这枚铃铛已经失去应有的光泽。 按大唐人的说法,他这件法器被人破掉了。 手中是彷佛被火烧了一般的通红之色,若刚刚松手慢一些,这种打击很可能会直接烧到他身上。 阿勿多纳俟斤心下不由有几分忌惮。 “术武双修的将官,莫非你是唐将李靖不成?” 他喉咙中发出沉闷的声音,随即见得驿站的一楼厨房中一道人影飞速钻出。 对方的身影轻巧又灵敏。 只是数步踏出,便已经杀入了弓手区域。 此时楼上诸多尸兵身体如同破败的布帛,齐齐开始倾倒,尸体顿时有了成堆的堆积。 几个进入到尸兵中的高手稍微一愣,倾倒的尸体随即倒在了他们身上。 这倒是让丁正业分清楚了人和尸兵。 眼前显然是一个不错的打杀机会。 听着楼下闷哼的砍杀和叫骂声,他提起长刀,朝着楼道一阵乱舞而去。 厮杀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不乏死亡前的闷哼和大声的怒骂叫喊。 黑夜中,风沙越来越大。 火把已经被吹灭,马房上的干草开始燃烧殆尽,又被风沙一埋,火焰渐渐小了起来。 “杀!” 徐茂功一声猛喝,甲胄晃动,臂甲上数片利刃弹起。 他连连击杀了数个不曾防备的弓手,已经朝着驿站外的阿勿多纳俟斤等人杀去。 黑夜中,他单手拿剑,有如猛虎下山。 “他是并州都督徐茂功!” 相较于大唐境内诸多除妖人和江湖高手,前来并州掠夺的汗国人更为熟悉这位并州的都督。 在人家的地盘上犯事,多少要认得这位主人。 一些掠夺团手中不乏徐茂功的画像。 阿勿多纳俟斤睁大了眼睛。 他眼中有惧怕,也有一丝兴奋。 这是踩钢丝的打斗。 对方是徐茂功,但又并非全盛状态下的徐茂功,否则行事便不会如此小心翼翼。 看徐茂功的打杀时的状态,他们有被对方击杀的机会,似乎也有击杀对方的可能。 若是提徐茂功的人头…… 虽然汗国大王明面难夸,但私下的奖赏不会少。 只是想想,他就怦然心动。 “他身体应该出了大问题,一定要围住他,杀死他,杀死他!” 只是想清楚的瞬间,阿勿多纳俟斤便大叫了起来。 他挥手让身边四人齐齐上阵,自己又稍微远离了一些,待得找到安全距离,这才盘膝于地上。 阿勿多纳俟斤闭目之时,身体上有淡淡青光飘过。 “居然凝聚了元神!” 徐茂功和丁正业打杀极凶,太过于引人注目,李鸿儒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当然,这没什么关系,甚至于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了。 阿勿多纳俟斤甚至很可能以为徐茂功在破术法。 李鸿儒蹲在厨房中,听着楼上疯狂乱斩的刀声,门外徐茂功青光盈盈的剑浪。 他一时无法插入这种激烈战斗,又没实力去打杀,只得远远盯着阿勿多纳俟斤。 远远的,阿勿多纳俟斤头顶上一道元神冒出。 “他这是要利用元神来做法。” 元神遁出,脱离了身体躯壳的限制,动用的术法威能便大了起来。 而没了自身的照顾,身躯呈现在外,也显得颇具风险。 这是一种施法时的选择。 被四个掠夺团高手死死压制,徐茂功显然有些难以突围。 双方高手已经齐齐上阵,阿勿多纳俟斤觉得自己能放心大胆的施法。 “这么远……” 李鸿儒看着刀光剑影的地带,一时心中不免有些胆寒。 如果可以,他很想一棒槌打倒这个憨批。 但若不及时,让对方施法将徐茂功猎杀,他自己大概就成了一个憨批。 丁正业猛打猛杀的声音似乎有点转弱。 被四个高手夹击,徐茂功也有点相形见绌,试图利用盔甲和对方以伤换死,但对方显得有些机警,除了最初有人中招,后面连连避让了过去。 风沙之中,阿勿多纳俟斤的元神已经完全遁出了身体,嘴中默念,双手不断结印。 李鸿儒胡乱摸索了一下,腰间硬邦邦的降龙木握在了手心,他才感到了一点点可怜的安全感。 “李……” 徐茂功大喊一声,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在前方不断周旋打击。 若没有救援,他便只有撤退回驿站再做打算。 李鸿儒很机灵,又帮了不小的忙,但很难插手到这种战斗中。 驿站中丁正业打斗声与呵斥声不断减弱,对方是直接开大招,体能已经陷入了极度的衰减,压根不能指望。 江湖高手们的打斗大都是一对一,齐齐轰大招,只要轰死对方,自己就能存活下来。 但战场不一样,大招开完就是死。 这些高手在战场上的存活率甚至还不如一个九品指挥使的武官。 江湖高手屡难与军团配合,这也属于其中一道原因。 看着对方预备元神施法,徐茂功长剑刺得更急,开始做最后一波硬冲。 他不断卡着时间,只待阿勿多纳俟斤元神将近施法,便急逃回驿站中进行暂避。 “吃我一棒!” 沿墙奔袭数步,李鸿儒最终将手中的降龙木当成棒子砸了出去。 他的出现让数人一惊,遁出元神施法的阿勿多纳俟斤几欲将元神收回身体。 待得见到降龙木呼啸一声,飞过驿站大门,又落在阿勿多纳俟斤前方两丈远,诸多人才放心了下来。 丢个棒子砸人都够不着地方。 弱鸡。 妥妥的弱鸡。 待得扫视一下李鸿儒士子模样和普通的体格,诸多人更是放心了下来。 “这种木头真重!” 李鸿儒觉得这和自己丢出个铅球没区别。 绑在腰间尚还好,拿这种木头投掷出去的时候相当费力。 不仅没准头,还欠缺了力度。 “小垃圾滚一边去!” “若他敢出来,便一刀宰了他!” 围着徐茂功的高手有人发声呵斥,目光更是隐隐有着异动。 “当你爷爷是吓大的!”李鸿儒叫道。 他叫上一声,手在地上一阵乱摸。 随即便见阿勿多纳俟斤的元神鼓起无数黄沙,如同蟒蛇一般开始旋转缠绕。 “快往后撤!” 徐茂功闷哼着开口。 “拦住他!” “定住他!” “不能让他跑了!” “只要他中了黄龙缠身术,神仙也救不得他。” 徐茂功有了退回驿站的念头。 他开口提醒一声,随即便见围着他的四人刀势突然一猛,刀刀不离要害,一时难以退出。 “千万要中呀!” 李鸿儒捡了一副弓箭,后退数步,他射出了人生中的第一箭。 一支箭歪歪扭扭的射了出去,还没越过激斗的几人,被风沙一吹,不知掉到了哪里。 这让围杀徐茂功的四人落了心。 施法的阿勿多纳俟斤虚惊一场后亦加快了施法的速度。 黄沙不断卷起凝聚,这道术法的威能亦越来越强。 飞扬的沙尘中,他这道术法似乎获得了某种增益。 “束!” 李鸿儒第二箭射出之时,已经没人关注于他。 但黑暗中确实迎来了一道流光。 那是周飞卫的箭。 第一百三十章 将官的汇合(桥梁的桥梁万赏加更章节) “休伤都督!” 风沙之中,两骑狂奔。 云中驿站就是汇聚的地点。 不管徐茂功早来,晚到,这个汇聚的地点不会变。 即便是不敌掠夺团,只能远遁而走,周飞卫等人也必须绕回来。 他这一箭来得及时,也来得正好。 宛如靶子一般的阿勿多纳俟斤被一箭射倒,身体直接扑倒了下去。 “俟斤?” 围杀的众人心中一惊,再见得远处凝聚的黄沙轰然塌下,脸上顿时大骇。 从死死围杀徐茂功,四人此时已经开始了逃窜。 徐茂功实力不强,但耐不住战斗经验老道,远非江湖高手可言。 一身的甲胄更是毫不避讳普通的劈砍,能用伤换死。 四人久攻拿不下对方。 待得后续支撑的阿勿多纳俟斤一倒,更是没了希望。 而在远处,妖马的身影已经映入眼帘中。 又是两将来袭。 掠夺团众人此前就和这两个将官马战打杀近百里,最终无果才返回。 这两将疲惫不堪,众人根本没想到这两人在他们追杀百里后,还跟着返回了此处。 “杀!” 周飞卫擅射,另一人则是擅枪。 他的坐骑上还携带着长筒望远镜。 此时催动战马奔袭,一杆长枪如龙,对着围杀的四人直袭冲刺而来。 “走!” 有人低呼。 “掠我大唐百姓,戮我大唐儿女,岂能让你们走脱!” 徐茂功大吼一声,长剑一斩,硬生生接了一刀,将一人脖颈斩断。 “杀!” 长枪袭来,更有妖马冲击。 一个汗国高手瞬间被顶飞,身体被长枪扎穿,硬生生挂在了枪头上。 “末将狄乐来迟!” 使枪的将官一声大喝,战马奔袭出百步,随即开始了掉头。 他长枪一抖,枪上的尸体顿时坠下。 “嗖!” 百步开外,周飞卫拉弓便射。 黑夜,风沙。 恶劣环境难以阻隔他百步穿杨的本领。 一人刚刚摆脱徐茂功的剑,转身之时,额头已经被射中,无力的走动数步,尸体颓然倒下。 长枪突袭,利箭远射,又有徐茂功纠缠。 此时已经陷入死局。 不远处李鸿儒只觉身体一冷,感知对方似乎盯上了他。 他只来得及后退数步,便见最后围攻徐茂功的那名掠夺团高手不管不顾朝他冲刺而来。 “散开!” 徐茂功大叫一声,提在手心的长剑用力掷出。 这一剑飞射,青光乍现,硬生生刺入了对方大腿,一剑将对方死死钉在了地上。 “呜哇~” 汗国高手大叫一声,他左手臂忽然延长,变得如蛇一般,抓向近在咫尺的李鸿儒。 随即他便见一支箭射来。 两米之内。 对方还几乎被固定住了,又向着他方向扑来。 李鸿儒觉得自己有了百发百中的射击能力。 第三箭终于没有落空。 射中了对方张开的嘴。 随即,汗国高手的抓改成了乱拍,李鸿儒被对方手臂一巴掌扇飞。 “呜……哇!” 这名高手死死捏着射中嘴里的箭。 喉咙中满是巨疼感。 再弱鸡的文人也有力量。 这种距离射箭,还是射进喉咙中,没多少人可以顶得住。 他瞪大着眼睛,此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身体中的气血一阵剧烈挥霍,他举着弯刀开始了疯狂的劈砍。 驿站中剩余的一些桌椅,死亡的汗国弓手,没有上楼梯的尸兵尸体。 但凡能触及,一切都被他劈得稀烂。 直到一杆长枪钉在他脑袋上,这种疯狂的行径才终止下来。 在楼梯上方,亦有同样疯狂乱打乱杀的武者。 李鸿儒在残肢断臂中挣扎起身时,还见到了楼梯上奄奄一息的丁正业。 他的命倒是比这个汗国高手要好一些,在疯狂砍死数人之后,他才躺下,没人给他补刀,在楼梯上一阵低低的喘气。 李鸿儒忽然觉得河东武馆也没印象中的那么差。 在他眼中,丁正业一阵狂刀乱舞,看上去有点赏心悦目,似乎还很厉害的样子。 虽然不乏瞎特么乱砍的嫌疑,但丁正业刀法效果显著,真的砍死了好几人。 这刀法相当霸道。 不愧是外号霸天刀李无忌的弟子。 “罗艺、曹振飞、王充他们三人呢。” 大局已定,徐茂功这才连声咳嗽,询问另外三位将官的下落。 “他们分了三路,返回去追寻都督的踪迹了”狄乐回道。 遭遇咄苾大王,行程带来了不确定性,坐骑被斩杀更是需要长途跋涉。 徐茂功受损,李鸿儒又是弱鸡,一路走来有着诸多艰辛。 但总算,此时完成了基本的汇合。 至于另外三人,若非遭遇特殊的麻烦,总归还有着逃亡的能力。 徐茂功询问数句,开始使劲吹哨呼唤踏云乌骓。 风沙弥漫,此时驿站上方已经有诸多沙尘落下,巨大的风浪吹袭着驿站房顶,几乎有房顶要被挂走的架势。 这并非沙尘暴的中心,但亦承受了较为强劲的波及。 待的远处一声马的嘶鸣响起,徐茂功这才放心了下来。 他瞅瞅后随而入的周飞卫,又上下看了看狄乐,在扫到李鸿儒和丁正业身上。 此时李鸿儒正在给丁正业抹金疮药止血。 这药物效果极好,但疼痛也来得猛烈。 躺在地上低声哀嚎的丁正业硬生生坐了起来大声痛呼。 他胸口被划了两道,肩膀上亦被削了大块肉,身上又沾染了诸多血沫碎肉,看上去如同在死人堆中爬出来一般。 此行少不得丁正业的辅助,徐茂功微微点头了数下,对江湖豪客群体的一些恶感终于压了下去。 任有天大的本领,若是只顾及自身,也带不来他半分尊敬。 可即便本领有限,能杀上一些汗国掠夺者,都会迎来他的尊敬。 毛手毛脚擦拭金疮药的李鸿儒顿时被他叫了下去。 边给丁正业擦拭伤药,徐茂功也随口提及着擦拭金疮药的手法,用量,恢复期,诸多注意事项一一交代。 金疮药贵重,并非可以随手拿来挥霍。 而寻找到合适的伤员演示这种药物的效果也难。 诸多人不乏李鸿儒这样,欠缺了经验,也造成了浪费。 李鸿儒本事相当差,但在连连数战中,却偏偏发挥了不菲的能力。 徐茂功忽然有点羡慕起王福畴来。 若是李鸿儒愿意修炼武者的能力,他都有点想和王福畴抢学生了。 连年的征战生涯中,他培养了儿子,但却没有额外的时间去培养学生。 当然,儿子培养的有点废。 徐茂功想想自己培养的方式和成才率,最终放弃了这个不靠谱的念头。 自己能力高强,并不意味着他具备名师培养学生的能力。 但适当发挥发挥李鸿儒的能力倒是可取。 以后说不得可以将这小伙当成小将来用用。 第一百三十一章 并州江湖的部门 风沙成片成片飞扬在云中区域。 诸多死者尸体亦被抬了出去。 待得挖坑,又有风沙掩盖,诸多痕迹被齐齐遮盖了下去。 驿站楼梯上亦被铺了一些细沙,遮去血迹。 一些木板被用来缝缝补补,让这处遮身之地勉强还能使用。 众人打扫了战场,这才安定了下来。 “那个阿勿多纳俟斤死掉了吗?”李鸿儒问道。 “身体被射杀,他回不去自己原本的身躯,此时若要找具鲜活的尸体有难度,他又上不得天,以后大概只能做个孤魂野鬼,或许哪天就灰灰湮灭了。” 掠夺团中,只有阿勿多纳俟斤遁出了元神,也只有他逃脱。 此时并不需要担心对方的反扑。 听得徐茂功解说,李鸿儒顿时放心了下来。 他吃了一些冷得硬邦邦的蒸饼,这才抱着捡回来的降龙木昏昏欲睡了过去。 “汗国……” 徐茂功望向远方,一颗抑郁已久的心硬生生压了下去。 成为大将数年,他已经能忍耐很多事情。 年轻人有棱角,但他们的棱角早已经磨平。 看多了不平事,心中便能忍耐一时的不平。 但这种不平堆积在心中,徐茂功希望有一天能真正爆发出去。 诸多交锋中,大唐都秉承保守反击的策略。 他只是一个州的都督,难以决定一国方针。 他也没法领着并州十万精兵去打赢汗国人。 在此时此刻,诸多行为注定只能暗中交锋,难以全盘托到明面上。 但徐茂功很清楚,在那遥远的长安城中,还有人与他一样,已经忍让了许久。 大唐初建这些年,那是一些小年轻不曾见识过的岁月。 有着无数的烽火,甚至于有皇室内部意见不同的操戈。 最终是强者上台。 能角逐到皇帝这一步,徐茂功不信对方无法带领大唐走向更大的辉煌。 建国之初的隐忍退让、数年后的赔笑献礼。 在皇室的教导中,不乏各种韬光养晦的苟且战术。 但徐茂功能感觉到那底下一颗不甘的心。 就像他们当初辅助对方上位一般。 只要一把火。 一把火就能将对方引燃。 最终将大唐着数十年累积的底蕴掏出来。 这能让汗国人好好看一看,大唐已经成了另外一幅模样,不再是他们能任意打秋风的对象。 作为武将派系中的主战派,徐茂功上次回长安不乏询问。 就像当年与太子争锋一样! 唐皇的态度中不乏琢磨之色。 这是在等待时机,也让徐茂功心中苦苦等待将来的那一刻。 云中驿站小范围的局部战斗胜利了,但这并无多少影响,只是让汗国境内少了一些江湖高手,破了一个小部落首领的身体。 可对方在大唐境内肆意纵横,掠夺钱财和女子的恶行依旧荡漾在脑海。 这是正常人都难以忍受的事情,更无须说他这位并州的都督。 除了这个掠夺团,还有其他的掠夺团。 不止发生在并州,这种情况亦发生在其他区域。 徐茂功深深呼吸数口气,最终将心中的这口不平气硬生生压下去。 他必须等。 一切需要等待朝廷的通知。 无法与汗国军团进行明面上的较量,但一些暗手却可以先行。 至少可以针对掠夺团。 他的目光扫过丁正业,最终又放在李鸿儒身上。 一个是江湖豪客,一个是儒家名门学子。 但这也是两个自来熟,打起交道来很自然,远没有江湖人士和朝廷人员接触时的忌惮与隔阂。 朝廷与江湖如何相处,这是一个难题。 江湖人士并不注重律法,一些暴徒甚至是‘别的没有,要命就一条’‘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态度。 倘若能力低微也便罢了,但这些人多少拥有一定的本事。 借用妖力,拜师武馆,偶获秘籍,捡到传承,又或零零碎碎练出一些本事,甚至误打误撞修炼到另外一条路上…… 诸多情况难以叙说,但这是正规力量之外的势力。 江湖势力难成大器,但也让人头疼。 朝廷屡屡招安,但混油水的人又太多,不乏各种骗吃骗喝骗钱财者。 徐茂功对这批人印象很差。 明明可用,但又如鸡肋一般,需要进行精挑细选。 “也不知你这小子能不能管管江湖人?” 他看着李鸿儒微微一笑。 难以在大唐做主,但并州却无多少问题,只是需要他找刺史商量一番。 这是一桩干好了有利的事情。 但是干不好也没关系。 徐茂功觉得这活很适合李鸿儒。 练手么。 就得这么练。 这避免了李鸿儒需要跟在他身边当小秘书。 在最初的想象中,徐茂功觉得当自己的书记官还是很轻松的,但李鸿儒数次都差点被玩死。 这没法再玩了。 再玩下去,搞死搞残了人,王福畴就要从长安蹦过来跳脚指着他鼻子骂人。 虽说他本意是在借用李鸿儒那点能力时,顺道带着对方历练一番,但风险度有点大。 李鸿儒活到现在算是命大。 这么一想,徐茂功觉得自己儿子运气还算不错,折腾活到现在不容易。 他缓慢的调息着自己的气息,待得数小时后,风沙落下,驿站外一阵马蹄声响。 三个熟悉的将官推开了驿站门。 这是外出寻觅他的罗艺、曹振飞、王充三人。 三人一脸的疲惫和颓丧,陡然见得驿站中一堆柴禾的火光中,徐茂功就坐中中间。 这让三人的颓丧顿时化成了惊喜。 一颗心终于落下。 听得徐茂功低声提及着兵分数路后所遇,众人不由啧啧称奇。 身上的重责落下,疲惫感亦带来了影响。 这是不平静的一夜,但诸人休息的很安心。 待得天明,驿站外已经有膝盖厚的风沙。 众人也陆陆续续清醒。 需要寻找水源,需要进食,也需要返回并州。 事情很多,也需要尽快赶回去。 “什么?您要专门为我成立一个部门?” 李鸿儒清醒过来,极为警惕的看着徐茂功。 他感觉这位都督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事情。 他已经很惨了。 来并州一个多月,他已经差点死掉数次。 李鸿儒觉得自己没死真是受祖宗保佑。 但祖宗没可能一次次将他保佑下去。 万一哪天被徐茂功玩死了,就只能去见祖宗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任务:执掌江湖 此行是去试试望远镜能力。 去时尚是七骑七马,归来时已经变成八骑十九马。 不免徐茂功的坐骑丧了一匹。 但也收获了汗国掠夺团的一些坐骑。 若说有亏损,那也谈不上,咄苾大王的雷霆烈焰马被射杀,金雕亦是被劈掉了半个爪子。 置换之下,徐茂功有一些痛失爱马的小情绪,也夹杂着宽慰。 此行还收纳了一些可用之物。 譬如李鸿儒拿着的降龙木,这是一件不错的宝物,若是善用,可以拿来自由砸人,部分场景下的威能要胜于弓箭。 李鸿儒此时还拿着一个不能运转的荡魂铃。 武者喜兵刃和盔甲,文人喜法宝。 徐茂功也由得李鸿儒占这点便宜。 若是分润战利品,李鸿儒也能拿一些。 “这种法器真没法修好?” 李鸿儒举着铃铛摇了摇,问向徐茂功。 此时乘骑了马,较之走路要快上许多。 行程并未如来时那般急忙,李鸿儒觉得自己屁股又救回来了。 他此时还能不时摇晃摇晃损坏的铃铛,又不时问上两句。 待得问清楚徐茂功这铃铛是个废品,李鸿儒顿时没了多少兴趣。 当然,构建法宝的材质相当不错。 也不知荡魂铃采用的是哪种材料铸造,材料符合金石的范畴。 此时铃铛上就有李鸿儒好几道牙齿印。 没法咬碎吞食,李鸿儒此时也没法估算这铃铛值几个金石。 他对降龙木砸人没什么兴趣,但对荡魂铃操控大堆尸体当炮灰有一定兴趣。 但若是荡魂铃没法修复,便只能拿来塞肚子。 等哪天能啃金石的材质,这个荡魂铃必然拿去献祭肠胃。 跟着徐茂功跑的风险有点高,但高风险中也对应了不菲的收益。 死在徐茂功手下的是一流高手,携带着宝物,身家不菲。 即便是损坏的法器,对他也有着裨益。 从天色渐渐明亮,到晚上万家灯火,李鸿儒这才看到熟悉的地方。 连连数日,骑马了近两千里路,李鸿儒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往常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甚至于连单独骑马的资格都没有。 这让他有一种人生的恍惚感,也感到了自己的迅速成长。 尤其他还被徐茂功安排了一个任务。 任务代号:执掌江湖。 如果玩玩谐音,李鸿儒觉得这个任务代号可以叫智障江湖。 让他这么一个还未出师的文人,去管理并州江湖的各路好汉。 这种任务相当智障。 不仅仅是任务发布人智障,任务执行人也很智障。 若没有强力的支援,执掌江湖任务基本没有完成的可能。 但这也是李鸿儒接下来的任务。 除非有特殊情况,又或需要征调去调试望远镜,他当前的主要活就是这一件。 李鸿儒一时不免感觉自己有‘工具人’之嫌。 徐茂功这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压榨手下的机会。 当前没有他能做的事情,那也能给他找出一件可以去做的事情。 朝廷少有去管控江湖,诸多江湖人士只是在大理寺登记个名字,交代一些能力,证明一些事情与自己无关。 但也很多江湖人压根就不鸟朝廷这一套,该干嘛干嘛,便是登记都没有。 若是规定要完成任务,李鸿儒会很头疼这种任务。 但这种任务只是尝试一番,那就另外说了。 从徐茂功的语气中,李鸿儒也读懂了一些不确定,试一试的意味。 这大抵是任由他自由发挥了。 李鸿儒权当自己进了个清水部门,也没有可用人手,每日在办公处瞎呆一天。 他一脸疲惫的回了来并州时安置的匠人房。 见到了等待许久的李旦,也有一脸忐忑的王大力。 “就是出去调试一下宝镜,你这也太惨了。” 李鸿儒是崴着回的匠人房,只能趴成大字型躺在床上。 王大力看着宛如死狗的李鸿儒,觉得李鸿儒这件宝镜肯定是出什么幺蛾子事情了。 这一看就是屁股被打烂。 王大力本有几分幸灾乐祸,但在宝镜这方面的事情来说,他和李鸿儒真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李鸿儒受苦,他顿时想到了这板子抽在自己屁股上。 若李鸿儒挨了大板子,他遭遇连累之下,说不定以后也少不了。 这很可能是迟早的问题。 “没事,我这就是骑马骑了上千里路,屁股有点受不住。” 李旦一脸担心问来时,李鸿儒解释了一番。 “骑马骑烂屁股,你骗小孩子玩呢。” 王大力哼哼唧唧,觉得李鸿儒不说实话。 不过李鸿儒也懒得搭理,他问了李旦数句,得知对方着数天一直勤奋练武,亦放了几分心。 天资不足,勤奋来凑。 只要修炼不走偏,以后依旧有一定发挥的余地。 待得李旦演示一遍追风十三剑,李鸿儒拍掌鼓励进步之余,也不禁有点想给自己哥哥换种简单点的修炼术。 祝氏剑堂的追风十三剑走飘逸路线,舞剑时更是赏心悦目,夺命于咫尺之间。 但李旦压根飘逸不起来。 李鸿儒觉得李旦有点像《射雕英雄传》中的郭靖,勤奋、努力、驽钝、年少心态阳光、但一事无成。 可李旦没七个师傅耐心教导。 他必须找到最为正确的方式,才可能发挥出李旦的优点。 跟随徐茂功出行,他不乏在武技方面的见识。 迅速而准确的杀人技,并不需要丁正业那种狂刀乱舞,各种霸气的套路。 如同徐茂功一样,快速的出剑,收剑,招式简单,但又狠辣,眼力精锐,同样水准照样能以一打多,实现快速的斩杀。 祝氏剑堂没有一上手就去教导追风十三剑,原因大概也是源于此。 对普通人而言,这套剑术的要求显得有些高。 没有与他一样辅助修炼的能力,想练成这套剑术的难度极大。 最正常的修炼方式就是由简入繁,一步步进行掌握。 但对李鸿儒而言,目前除了追风十三剑,他并不曾掌握什么其他简单的剑术。 若要观望李旦演示从祝氏剑堂那儿学来的内容,他也难有什么指导的能耐。 “也不知我那个江湖办公衙门能不能捞到一些油水。” 秘籍途径难言,李鸿儒也将主意打向了徐茂功提及的这个新部门。 不说从江湖人士那儿压榨,取得对方的修炼秘籍。 双方可以友好交流,印证一下个人所学。 若是有秘籍,便借用官方权限暂时收用数天。 反正他也没想到捞很高深的武技,一些低级武技已经完全够用了。 只是他多少也需要拿出一些可交换的好处,才可能让对方借用一些秘籍出来。 想到徐茂功颁布这个任务的最终目的,指使江湖人士来针对掠夺团成员。 这份好处必然需要徐茂功和封刺史这两位铁公鸡支出,没可能是自己承担。 穿针引线,暗度陈仓,过手留油。 诸多概念不断在脑海中旋转。 这么想想,李鸿儒不免还有了几分执行任务的动力。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两册秘术与求见(祖安大绅士万赏加更章节) 修养身体之时,李鸿儒不免也进行着自己最后的研读与修行。 一册内容是源自太学阅读室的《灵脉五经》。 这册内容属于低级术法的能力,可以让耳窍具备更为敏锐听觉。 听觉敏锐是一门好能力,适当之处灵活运用会带来裨益。 但这也容易被一些术法针对,引发耳窍被破坏,使用时有着一定的禁忌。 李鸿儒也就当自己多了一门小能耐。 让李鸿儒颇为有兴趣的是,当这册术法的修炼进度提升到100%,他隐约得知了《灵脉五经》圆满的能力。 延寿五年。 寿命是一个很神奇的数据。 到底有没有延长,李鸿儒也难以得知。 他压根不知自己到底能活多少年,延寿便无从判断。 就像玩太极一样,都说经常修炼能延寿,但真要说能延寿多久,大家也是瞎吹乱猜,没有人可以验证。 李鸿儒也只能当这道圆满的能力是个心里安慰。 万一他活了八十岁,那就当自己本来只有七十五年寿命了。 《破术秘录》属于佛法的范畴。 虽然披着一张正常名称的外皮,但这就是释家的修炼术,只是做了部分的修改。 李鸿儒在这册书中看到了梵文,也看到了另类的翻译。 一些翻译内容中夹杂着释家的特色。 这是一套手抄本秘籍。 李鸿儒通篇学习下来,只觉多了一些颇为奇妙的能耐。 若他如陈祎那般诵读一些语录,便能利用体内的力量进行冲击,突破术法给身体带来的限制。 这门术法也能给予人破除术法。 裴聂专修武技,对这册书籍的了解度只是流于表面。 也不知裴家从何处捞得这册《破术秘录》。 这册《破术秘录》的等阶较高,待得李鸿儒修行到75%的进度,便提示需要练功房lv2的条件。 这显然是一道提升到当前极限水准的术法,应当能破解大部分低阶术法。 连续闭关了近半个月,修行了两册术法,李鸿儒的身体也渐渐恢复到了正常。 如今他屁股不疼了,大腿内侧也没了破皮的痕迹。 金疮药效果相当不错,没有留疤。 漫长的时间中,徐茂功也没来找他。 这让李鸿儒觉得闲到蛋疼。 当修炼术没有完成修行,他要抽出连续修炼的时间并不容易。 但利用太吾掌控了修炼术,他时间就多了起来,开始进入到无所事事的阶段。 徐茂功没来找他做事情。 李鸿儒只得自行上门。 他对这个江湖衙门很有兴趣。 徐茂功有想法,他也有想法。 两人目的各有不同,但大家方向一致,都想着从江湖豪客们身上获取得一些什么。 李鸿儒很愿意去干这件事情。 但江湖豪客又不是傻子,没好处谁来凑这种热闹。 他此行除了去问办公地点在哪儿,还需要从铁公鸡们那儿掏一些创业初期的好处。 “你也来找都督?” 李鸿儒跑到都督府时,正巧碰到周飞卫从都督府出来。 见得李鸿儒,周飞卫顿时打了个招呼。 能以弱鸡的能耐,连续协助到徐茂功,周飞卫等人对李鸿儒的印象不错。 “周将军,都督在不在里面?” “在在在”周飞卫笑道:“他还与我提过你名字,说你再不来找他,他就要去找你了。” “哈哈哈~”李鸿儒干笑一声道:“那你能不能带我进个门!” 李鸿儒看着前方的高门大院。 虽说徐茂功并不注重穿和住,但府邸属于制式标准的都督府,高大、守卫森严,一般人压根没可能闯进去。 看着门前的两个拦路虎卫士,还有里面的巡逻卫士团,李鸿儒觉得自己身上不带个牌子,压根进不去都督府。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周飞卫笑道:“我有些紧要军情要处理,只能让阿乙带你前去了。” “阿乙?”李鸿儒奇道。 “就是他!” 周飞卫指指门口的守卫,顿时见得府邸门口一个卫士上前。 “他们两人一个叫阿甲,一个叫阿乙,是两兄弟,记性很好,只要你来过一次,下次就能直接通行了。” 周飞卫拍拍李鸿儒肩膀,叮嘱了这名阿乙的卫士数句,这才快步走远。 来并州许久,寻常都是徐茂功找自己,李鸿儒还是第一次来都督府。 待得那名叫阿乙的卫士扫视了他一遍,对方才低下脑袋。 “大人请!”阿乙躬身道。 “不用这么客气,我还没当官呢”李鸿儒笑道:“只是过来找都督要个差事。” “呵呵呵~大人说笑了。” 阿乙勉强一笑。 能让平常眼高于顶的军营第一箭手周飞卫亲自推荐,还能直接去找都督徐茂功,这不是高官也会在将来成为高官,又或对方是某个大人物的子嗣。 门卫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阿乙觉得李鸿儒小瞧了他的能耐。 真要相互称兄道弟的客气上了,他门卫这份差事到时候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保持着恭谦时,他亦在前方给李鸿儒指路。 连连走了数条路,李鸿儒这才见得内堂。 “都督就在里面,要不要我给您通报个名讳?”阿乙问道。 “没问题,我叫李鸿儒,你直接通报名字就成,都督肯定知道我的。” 李鸿儒望向前方,只见前面的楼阁上吊着一块‘军要处’的牌子。 这大概是徐茂功在都督府的正式办公之处。 他们来到这处区域时,只见大门打开,封刺史亦从中走出。 徐茂功有麻烦事就去找封刺史,封刺史大概也是有麻烦事才来找徐茂功。 与徐茂功一样,这不是个好相处的角色,心里有各种主意,专门想着从别人那儿抠点便宜。 “封大人!” 见得封刺史出门,阿乙赶紧行礼,待得封刺史点点头,这才对内吆喝了一声。 “禀都督,李鸿儒求见!” “咦,封刺史,你头疼的问题,或许能找找这小家伙!” 听得求见的人,大门内堂中传出一声颇为好笑的声音。 听得徐茂功此时的声音,声音干脆透彻,显然是蛇毒齐齐驱除干净,实力已经恢复到了正常。 “找你这个书记官?” 封刺史本欲走的身影顿时又有了折返。 “莫非他还有这方面的本事不成?” 封刺史看向刚刚行礼完的李鸿儒,颇为好奇的朝徐茂功问了一句。 “我们军营此前也有落头氏,这小伙出了不少力”徐茂功大笑道:“何况他此行还能做一件事,或许能征调到一些助力。” “哦!” 封刺史一听,顿时有了几分兴趣。 李鸿儒伸了伸手指,张开的手指又收缩了回去。 他记得自己的来意明明是找徐茂功要好处。 但这还没进门,似乎就被徐茂功安排了事情。 莫非他这个江湖草头班子还要负责查落头氏不成。 李鸿儒顿时就感觉到了人生的无序和艰难,诸多事情压根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两位大佬的支持都很虚 并州军区出现了落头氏。 但在揪出诸健,也顺带扯出张兰芝,又将军营诸多窗口堵死之后,再无落头氏作乱的事迹。 但并州城中却依旧有一些痕迹。 并州城虽然不如长安城繁华,都也是有着上百万人口的大城市。 想要管理到每家每户,又要具备四处巡逻之力,那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即便是在长安城,也有诸多区域难以管控。 落头氏擅飞行,也擅长隐匿,脖子能收缩,若仅仅一颗脑袋深夜中四处飞去作乱,这确实难于查出源头。 并州的大理寺分部已经束手无策,而封刺史亦是头疼。 最终他只能来找徐茂功,看看能不能借到一点帮助。 只是他希望落了空。 出了门,陡然听到徐茂功提及可以借到一丝助力,这让他有兴趣起来。 “有趣!” 封刺史看了李鸿儒数眼,率先进了军要处。 “皮猴子,快进来吧!” 李鸿儒一脸牙疼时,听得徐茂功又给他安插了一个听上很丧的外号,更是有点小不爽。 “您别把我往死里坑呀。” 李鸿儒愁眉苦脸说了一句。 “我哪里坑过你”徐茂功囔囔道:“我这么尽心尽力的栽培你,扶植你,你居然没一点感激之心,听你这意思是埋怨我呗。” “鸿儒不敢!”李鸿儒回道。 “不敢是不敢,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 “是有那么点想法。” …… 这就没法聊了。 徐茂功看着李鸿儒,这小伙也不多说几句不敢,直接认了账,这让他有点小尴尬。 文人的小心思就是多。 哪像手下那帮大将,即便是被坑,也会认为着是上司给予的历练。 诸多的历练下来,这些人只会越来越强。 当然,也免不了有被坑死的。 最终只得定义成为国尽忠。 可大伙儿也没什么怨言,毕竟行军打仗免不了意外,这只能说是命不好,没熬过去。 李鸿儒的思想觉悟很低,离军区要求差了十万八千里。 徐茂功低声嘟哝了数句,觉得这小伙以后最好别进军区当官,否则上司会被气死。 他这番小尴尬还被封刺史瞅了个正着,不免也让封刺史低笑了数声。 但他确实对李鸿儒有了一点兴趣。 排除将来要借用渤海郡公孙举那边的助力,看来这小伙还有几分真本事。 待尴尬稍停,徐茂功简明扼要的进入正事,封刺史才知晓事情。 “你这是想把我也拉下水?” 封刺史看向徐茂功。 本以为徐茂功会透出李鸿儒什么特殊的才能,帮他解决问题。 但没想到徐茂功还有其他心思。 这是要将他也拉上战车一起走了。 “什么拉下水,你们文人就是麻烦事多”徐茂功不爽道:“这事光靠军区也不行,我力量有限,难以支撑这种部门运行。” “汗国掠夺团!” 封刺史的脸色阴云不定。 相较于落头氏的危害,掠夺团带来的危害和麻烦更大。 这些掠夺团从不同地界进入到唐国境内,掠劫镖车,打劫官方饷银,甚至于袭击一些防守一般的城镇。 若将掠夺团的行为综合起来,足以编写成一册罄竹难书史。 这是屡屡被提及,但屡屡也难以真正抓到对方。 诸多伏击不见成效,而有的伏击成功,却又被对方反杀。 汉国掠夺团的成员高手居多,行动如风,掠夺完毕就不断往汉国境内输送,这甚至成了封刺史一桩心病。 他也是难以奈何这种势力,最终只能解决一些小问题。 可若徐茂功与他同心协力,能争取到江湖势力的成功支持。 利用江湖对江湖…… “这个部门可以有!”封刺史缓声同意,他又有些迟疑道:“只是……” 朝廷亦有过类似的部门,但最终徒劳无功,得不偿失下被取缔。 封刺史看着徐茂功,不知道对方为何在李鸿儒身上压重宝。 李鸿儒一介文人,若无特殊征调,此时还应该在太学上课。 让这种小萌新负责一个统御江湖的部门,封刺史觉得有点不实际。 以往朝廷的出钱出力,最终闹得一场空。 江湖中人刀口上舔血,利益为重,没好处不干活,想驱动这批人很难。 他能同意在并州创建这种部门,如果要他出钱出力,那就免了。 并州苦巴巴,连养军区都有些艰难,已经没额外钱财去养江湖人士了。 何况是将希望放在李鸿儒身上,更让他感觉不靠谱。 太年轻了,能力太低微了,没有任何江湖威信,没有朝廷重臣身份…… 若是将缺点排出来,封刺史觉得可以找上一大堆的毛病。 诸多大才没有干成的事情,凭什么让李鸿儒去做,又凭什么要求李鸿儒做成功。 他看着徐茂功,等待对方的下文。 “对啊,这部门可以有,您两位多多支持,多多给予好处,我一定给你们拉一批江湖人士过来”李鸿儒开心道。 这番不仅是徐茂功支持,还拉上了封刺史,李鸿儒觉得这太棒了。 若是并州职权最高的两位大佬支持,那就是顶尖的部门,拿出去撑得起牌面,做一些小事情不难。 而在其中顺理成章又安全的捞好处…… “咱们并州贫困,灾难也多,承受汗国侵袭,我们更是连年征兵,秣兵历马,如今已经陷入到了一个艰难的境遇。” 徐茂功沉思了一下,才慢慢启口。 “就是啊,朝廷都在节衣缩食,我们并州更是勒紧了裤腰带”封刺史附和道。 听了徐茂功的意思,他瞬间就舒坦了下来。 只要不是出钱出粮,什么都好说,什么都支持。 江湖人士的那张大嘴难以满足,他还真怕陷进去,最终落得一场空,平白招人耻笑。 “你们两位?” 李鸿儒看着徐茂功和封刺史,感觉这两个铁公鸡又在抠了。 若是不给个启动资金,他只能出张嘴巴,每日去尸位素餐打卡一下。 他只听说过和尚张嘴化缘,没听说过谁家的嘴巴能让别人舍生忘死去杀掠夺团成员。 “是个什么意思?”李鸿儒问道:“这是啥也不想给我,还要让我干活?还想着干出成就?” “你这孩子,我们怎么可能啥也不给你”徐茂功不高兴道:“我们给你在背后站台了啊。” “对,站台”封刺史同样点头道。 “除了站台,你们还有其他的支持吗?”李鸿儒问道。 “我能给你刻个私章,想盖什么盖什么。” “我也能给你刻个私章,不涉及钱财权,想在哪儿盖就在哪儿盖。” “我能给你提供一处上好的办公点。” “我能给你打通并州的各部门,若是有事情,他们能无条件配合。” “我兵营的大将都很能打,若是有江湖豪客闹事,你就征调他们前去打几场。” “我们文官擅长斗法,也有几招可以拿出手的绝活,有人闹事不要虚。” …… 徐茂功和封刺史一阵叽里呱啦的好处许下来。 李鸿儒听了许久,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两位可以出力,可以摇旗呐喊。 但是问钱要粮,没门。 李鸿儒觉得并州这两位大佬的支持真是很虚。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天下人追求的名与利(月票100加更章节) “茂功兄,你似乎很看好这孩子?” 封刺史看着李鸿儒怏怏而去的身影,问向了徐茂功。 “他还算不错”徐茂功点头道:“有点小机灵,相应也有一些办事的能力。” “能让你给予这份夸赞,想必是真有些本事了。” “就算他没本事,那咱们又能叫谁来干这种事”徐茂功笑道:“朝廷正职没人去,州郡职位的人更是避之不及,至于我军营那堆武夫,不说也罢。” “那倒是,他这种过路客身份很合适”封刺史点头道:“就算他在咱们并州搞得天怒人怨,惹出了事端,到时送回长安城就解决了问题。” “他没在朝廷挂职,江湖人士即便有怨气也出不到朝廷身上。” “他的靠山也算是不错,王福畴关系广,公孙刺史也是一方重员,还有咱们在后方站队。” “江湖人士多少还是有几分顾及,长安那边想必也不会说什么。” 一些江湖人士不遵循律法,对朝廷更无敬畏之心,并不会服从一个朝廷部门的统管。 朝廷和江湖关系微妙,诸多江湖人士的态度颇为简单‘只要我没惹事,你也莫要来管老子’。 若由朝廷明张目胆再来一次管辖,只会徒招恶感。 他们需要一个有朝廷背景,但又无朝廷职位的人行事。 而且需要有融入江湖背景中的能力,言语之间不显居高临下,更需要一定的能力和智慧。 符合这种要求的人不算多。 能入徐茂功眼,还愿意给对方尝试一番的人更是少。 徐茂功和封刺史两人笑看,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将这件事定性下来,彼此都落了心。 再怎么说,他们只是空口说白话,这种没多少成本的行动可以试试。 试成了皆大欢喜。 试不成也没什么亏损,他们到时能收拾好烂摊子。 若李鸿儒那办公衙门冷清,就当这桩事情烂掉,不亏不赚。 “啊呀呀呀,真是两只铁公鸡啊!!!” 李鸿儒奔出都督府,只觉徐茂功和封刺史是他所见过的最吝啬之人。 这话怎么说来。 感情只要负责个工商注册,就觉得他能白手起家招募人手干大事呗。 莫非人手不需要吃不需要喝不需要应酬,大伙儿能像老牛一样拼命去干活。 这世上没可能有这种好事。 大伙儿又不是傻子。 李鸿儒觉得这是一桩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只能如姜太公一样,坐在办事处钓鱼,愿者上钩。 “除非他是天下第一蠢,才可能应你们要求去杀掠夺团,替你们免费找落头氏。” 李鸿儒喷了一句,然后又呸了一口。 他用脚使劲摩擦摩擦,将唾沫扫干净,这才将心中这口闷气扫除。 他都计划好捞点油水了,没想到两位大佬支持的是如此廉价,完全不给他过手的机会。 这让他从徐茂功那边学来做假账的能力无处发挥。 若这两位能给予一百两黄金白银做起始资金,李鸿儒觉得自己最少能做账平掉二十两。 只要钱财能引来江湖人士,他还能相互印证武学,甚至图到一些低端秘籍。 他闷闷想着自己破产掉的私下小计划。 脑袋转了数圈,念头渐渐下去,但李鸿儒觉得自己刚刚似乎又抓住了什么。 “重点,重点,重点”李鸿儒喃喃道:“我刚刚一定想到了什么重点。” 李鸿儒只觉脑海中灵光一现,似乎有着开窍的感觉。 就如同他做披风后想起做耻裤一样。 那是一道灵光,也是一种结合记忆解决问题的方法。 “天下第一蠢……” “就是这个了。” “蠢不重要,但天下第一很重要。” 李鸿儒眼睛不断转,只觉自己抓到了重点。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若是没有利,将利换成名。 这两者似乎没什么区别。 诸多人奋斗了一辈子,不是为了利就是为了名。 甚至有一些人终生都在追逐,难以看开。 他想了想,只觉自己豁然开朗。 名头不需要花钱,但名头确实是很重要的一个属性。 江湖人士需要外号,如横刀丁正业,如垂江鱼叟乔木北,又有霸天刀李无忌。 这外号就是江湖人士的门面担当,相当于门店的招牌。 想获得这种外号,光自己囔囔可不行,必须有江湖同道同意,默认你这个外号,这外号才作数。 在江湖中,外号都是独一无二。 除非以前拥有这个外号的江湖客死了,才能取同样的外号。 李无忌没死,就没有其他人叫霸天刀。 若有江湖客敢公然叫囔自己也是霸天刀,没有多少人会理会这种傻叉行为。 万一因为特殊的因素,江湖中真的另外流行起来了一个新的霸天刀,李无忌就会让对方尝尝刀是什么滋味,必然争个你死我活,直到某一方改名头。 江湖人士想获得同行承认外号很难,而想获得朝廷的承认更没可能。 李鸿儒觉得自己能去发点小牌子。 在并州卖‘名头’应该是个不错的生意。 不需要多少钱财,也不需要多少人力。 四处贴点大字报,又或雕琢一个牌子就完事。 大字报可以自己写,至于雕刻牌子这类事情,李鸿儒觉得王大力足以完成。 “名头不能太大,太大了不方便以后瞎编,容易将这门生意做死。” “名头也不能太小,太小了没人有兴趣。” “霸王刀,霸王枪,霸王剑……” “有点俗,这种名头可能难吸引人过来。” “得有竞争的名头,才会让江湖人士趋之若鹜。” “要竞争必须有名次。” 李鸿儒只觉自己隐隐约约似乎抓住了一些事情的本质。 至于要如何运转,那便需要仔细思考。 这需要有合适的时机? “没时机也要创造时机,没可能一天天干巴巴的瞎等。” “必须主动。” “需要有一个足够吸引人的例子!” “对方获得的好处还要让人眼红。” “有名就有利,只要丁正业不算差,肯定能捧起来。” 李鸿儒想了想,顿时想到了此时在并州唯二认识的江湖认识丁正业。 另一个认识的江湖客是垂江鱼叟乔木北,可惜这老头刚认识不久就被汗国人干掉了。 李鸿儒想想,他还真挺可惜乔木北那手捕鱼的好技术。 对方除了贪生怕死、眼光差了一点,行为趋利,亦正亦邪等,其他地方的毛病并不大。 “必须给丁正业搞个有竞争也有派头的外号,让他这辈子引以为荣,也让其他人心中向往。” 丁正业击杀汗国掠夺团的事情才过不久,李鸿儒觉得可以拿来做用。 撇开丁正业的过往不讲,被动绑到一条线上不提。 丁正业这种行为能拿得出手,让人称上一声好汉。 这也足以成为一个标准。 让人难以反驳,也愿意承认的标准。 可以满足朝廷的要求,也能满足江湖人士的认同。 “从今以后,我江湖司发出的头衔才是正规的江湖名头。” 临时上任,草头班子并州江湖司的司命李鸿儒顿时感觉自己下了大宏愿。 第一百三十六章 贫穷的草头班子 只有正规,只有合法。 江湖司才有干正事的底气。 知道的人多了,朝廷和江湖都默许默认了,江湖司才具备足够的话语权。 当然,以上目标都很虚。 李鸿儒觉得自己初衷是想捞点油水。 比如,他很想搞点秘籍,让自己多几手本领,也能好好教导李旦。 若是有钱财,过过手做点账,吞掉一些到肚子里。 只是他的计划赶不上两只铁公鸡支援的力度。 徐茂功和封刺史只能出个嘴巴,他也就只能卖卖嘴巴上的头衔。 时隔三天,江湖司的锦衣官服和印章终于发了下来。 这是并州的印章,在其他州并不具备效应。 并州江湖司相当于并州麾下一个新创建的小部门,属于并州管辖,指挥权、管辖权、财政拨款等都归属并州。 “来呀,王大力,你被并州江湖司征调了。” 穿上锦衣官服,拿上印章,李鸿儒顿时就威风了起来。 “你……你你你,你真是岂有此理,啊啊啊,别以为你跑并州当了个小官,就能对我挥之即来,我可是徐都督亲自征调……嗯,好吧,我认了。” 徐茂功的印章还是具备相当不错的效果。 至少王大力就认账。 徐茂功当时也说了,这枚印章能干相当多的事。 临时征调一些人没问题,甚至于将官都能临时拖去干活。 李鸿儒觉得征调王大力没问题。 “去了江湖司,应该不会因为宝镜的事情打屁股了。” 王大力吭哧吭哧了一下,开始收拾自己那套工具。 章是李鸿儒盖的,征调的命令是李鸿儒下的,万一出了问题,那也是打李鸿儒的板子。 见过李鸿儒屁股开花,躺在床上近半个月,王大力心中也忐忑,有点担心自己哪天也难逃厄运。 现在有人顶在前头真是太好了。 王大力巴不得离开匠人营。 草头班子需要的人手有限,可征调的人手也有限。 李鸿儒也不欲搞太多事情。 除了带上王大力这个打造牌子的匠人,他就带了自己哥哥李旦前去上任。 江湖司的办公点并未在军营区域,而是进入到了并州城中,离封刺史的刺史府不算远。 来并州许久,李鸿儒还是第一次在并州街头漫步。 他看着这与长安城完全不同的景象。 长安城高贵华丽雍容繁华,并州城则带着烽火气息,城市整体显得有些肃杀。 即便并州城的百姓,也是少语,干事利索,少有长安城那种闲的没事就去看热闹的情况。 新官上任,李鸿儒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围着看热闹。 即便有兴趣的,也只是打量一番,就低头下去,转而忙自己的活计。 “李大人,咱们不是应该去江湖司吗?这也不是往刺史府的方向啊?” 王大力背着工具箱,他这工具箱颇为沉重,又走了近一小时路,他此时很想早点到地方歇一歇。 “就一破房子,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李鸿儒摇头道:“咱们上任就是去干正事的,现在就得去干正事。” 正式上任的第一天,李鸿儒没有直接去江湖司,反而在外转悠。 这让王大力很头疼,也很迷惑,此时到底去干什么正事。 “老丈,我想问一下,悦来客栈怎么走?” 李鸿儒看着手纸上提供的讯息。 这是安置丁正业的地点。 徐茂功虽然是只铁公鸡,但没过于小气,将协助击杀掠夺团的丁正业安置在一家客栈。 每日负责了丁正业的吃喝,也负责了住宿。 丁正业受伤远较李鸿儒要重,但使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又时隔近二十天,应该修养得差不多,大体上没什么毛病。 这是李鸿儒预备第一个发牌子的对象。 丁正业只是江湖的二流偏下层次的高手,但对方的行为拿得出手。 也正因为丁正业属于二流高手的范畴,没有顶尖高手的那种曲高和寡,也能吸引到人。 若江湖中人以为朝廷的名头只能放在顶尖高手身上,参与性便不算太强了。 “官人,您往这边再走三十丈,抬头望左看,就能看到悦来客栈。” 若按纸上备注的地点,李鸿儒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是到了悦来客栈。 但这地方只有一个卖红枣的老伯,没什么客栈的招牌。 李鸿儒也只得问路。 地图标注与实际地点差开百米,李鸿儒顿时觉察到这是真传秘籍和手抄秘籍的距离。 但总算地点不算远。 李鸿儒顿时谢过。 “官人若是真心谢我,就买上小老儿一些枣子,我这枣子又大又红又甜又脆,可好吃了。” 并州人做生意相当直接,问个路还随手推荐了自己的买卖。 李鸿儒只得在自己袖子里摸了摸,最终掏出一枚解食铁妖兽力量渴的铜板。 “那就买一文钱的枣子。” “一文只能买四颗。” “够吃了。” “官人的肚量真小,小老儿一顿都能吃二三十枚呢。” 卖枣子的老伯嘴巴很直,但枣子的味道确实很甜。 一文钱花出去,李鸿儒收回了四颗红枣。 他此时也真想捞点钱财。 原本以为一个月发二十两纹银,怎么都够用,但自从买了《脉经》,这数月的收入便归了零。 至于王大力和李旦的薪水,不提也罢。 此时还落到没面子,被一个卖枣子的老伯叨咕,李鸿儒只能厚着脸皮死撑。 “一人一枚,这枚留给丁正业!” 李鸿儒分发了红枣,又走了近百步,抬头之时便见到了客栈。 悦来客栈。 每个地方都少不了这种名字的客栈。 各地客栈主人几乎都不同,但名字一样,有全国连锁经营的架势。 一者有宾客喜悦而来,宾至如归的意思。 一者也代表客源越来越多,钱财越来越多,讨个吉利。 大家都高兴,他们也有钱挣,客栈很吉祥。 除了正常人打尖住店,这地方大多也是江湖客常来的地方。 “客官是……” 见得有三个人进来,跑堂的小二顿时迎了过来,待得看到李鸿儒身上的陌生官服,他声音顿时止住。 “大人可是要找人?”小二问道。 “本官来给横刀丁正业授发官府的嘉奖,不知他在哪间房休息?” 李鸿儒扫了一眼客栈,此时还有几个江湖汉子在喝酒吃肉。 这些人对官方并无什么兴趣,目光只是在李鸿儒身上扫一眼就收了回去。 待得李鸿儒提及丁正业的名头,又提及嘉奖,这才有数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横刀丁正业?” “我似乎听过他名头。” “好像是长安霸天刀那一系的人。” “他还能拿到官府的嘉奖?这是干了什么大事?” “嘉奖是什么?” 李鸿儒上楼之后,一些人顿时低声议论了起来。 江湖和朝廷是两条线,只在偶尔才会有着交叉。 一个江湖客想拿到朝廷的嘉奖并不容易。 一些人顿时就心生了兴趣。 不仅想知道丁正业干了什么大事,还想知道朝廷嘉奖的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三十七章 并州十英 “丁兄,我来看你啦!” 被小二领到厢房,李鸿儒顿时看到十余天不曾相见的丁正业。 此时丁正业侧躺,身边还放着一册通俗花边志异小说。 这类小说通常喜欢讲述某某书生或侠士奇遇,获得某小姐某美貌精怪的报答,又夹杂点小皇叔内容,深受普通群体喜欢。 只是弄到这类私人刊版的书不容易,大多人都是听说书人来讲述几段过过瘾。 “咳咳!” 丁正业咳嗽两声,用手扯了扯被子,稍微遮挡了一下自己下半身,这才正过脸来。 他身体需要人照料,房门没锁,李鸿儒推门也有点急。 这让丁正业连带桃花,脸上的红润之色更是夹杂着几分尴尬的古怪。 李鸿儒觉得可能撞破了一些好事。 但这种事情不能提,免得双方伤了感情。 “身体怎么样?” “我好的差不多了”丁正业低声道:“莫非徐都督派遣你过来结账了?” 他深深的调息了一下呼吸,也不待李鸿儒回复,立刻揭开了被子。 好吃好喝十余天,除了身体有点吃亏,其他方面都很爽。 看到李鸿儒,丁正业觉得自己好日子到了头,没法再混吃混喝的过下去。 他心中有点虚,顿时站起身来。 “我不管结账的事情”李鸿儒笑道:“但此行过来也是给丁兄送礼。” “送礼?”丁正业奇道。 “大礼!” 李鸿儒确定了一句,将买来的红枣送到丁正业手上。 他抬眼看向王大力。 好马配好鞍,好名头也要配好牌面。 不管选择木头雕琢,还是选择铁块打磨,逼格必须上来。 这事情只能交给王大力。 “看清楚横刀丁兄的威武雄姿了吗?”李鸿儒问向王大力。 “看清楚了!” “那你到时候给我雕一个能体现丁兄神态的令牌,正面就雕琢咱们颁布的名头和刻章。” 有人干活太舒坦了。 想想自己往年亲手操作,数月才完成一件道具的痛苦,李鸿儒只觉自己终于解放了。 有王大力雕刻打磨,这些破事哪还要他上。 “你们说什么呢,雕我相貌,什么令牌?” 直到此时,丁正业抓着红枣,才清楚李鸿儒此行的目的。 客栈依旧能混吃喝,除此之外,他似乎还能捞个牌子。 “是这样,我们江湖司呢,准备给你颁布一个‘并州十英’的名头……” 李鸿儒侃侃而来。 这相当于幼儿园老师给小朋友发奖状与小红花。 听得李鸿儒拿大旗一阵扯,丁正业听得脑袋上顿时红色不断上涌。 “这事有点大”丁正业擦汗道:“我真能拿这种名头,这真是朝廷的嘉奖?” 并州十英。 这一听就上档次。 横刀的名头虽然爽,但也只是自己爽,符合自己闯荡江湖的风格。 李鸿儒给出的这个名头,一听就是官方的定义。 虽然不知道另外九个人是谁,但这丁正业觉得自己瞬间成了并州的十大英雄之一。 他这么理解没毛病。 若非草创初期再往上增加数字显得不妥,李鸿儒都想弄成并州百英,到时可以随时加人进去。 “没错”李鸿儒点头道:“你是助力都督杀敌的人,担得起这个名头。” “那可真是太好了”丁正业大喜哆嗦道:“我……我我我,我终于光宗耀祖了,在江湖上闯出名气了。” 此时能获得朝廷嘉奖,又能授予头衔的人很少。 并州更是没这码事。 李鸿儒扯的大旗很大,并州都督和刺史齐齐上阵,官方定名。 对一般人而言,这确实光宗耀祖。 别说丁正业,便是放在长安,就是祝青桐等人的‘长安十八剑’名头,也是遭人抢破头,不时有着挑战。 虽然是民间私下的定义,但也被众多人承认。 得了这个名头,一众年轻人更是有着隐隐为首的趋势。 祝青桐年轻气盛就不意外了。 盛名在身,彼此多少都有几分傲气。 何况此时还有官方助推。 李鸿儒觉得若是自己有个什么拿得出手的名头,他的尾巴也能翘上天。 “必须的”李鸿儒笑道:“我今天就去写公文,让人张贴文榜,你的名声将从今天开始响彻并州。” “还有文榜!” 丁正业有点哆嗦。 文榜不足为奇,经常看看就能看到。 那差点的叫通缉令。 那好一些的则是各种诗人词人留名,再好一些的则是童生榜,秀才榜,金榜等题名了。 武者上榜的人少见,一般都是犯事遭官方通缉。 丁正业没想到他们这些江湖武者还有正常好榜的时候。 “我我我……” 丁正业捂着胸口,只觉此前被劈伤的位置又有溢血的景象。 他有点受不住这种夸。 本以为混吃混喝十几天就算是徐茂功的报答,毕竟对方也算是客气了,没想到还能题名。 “你顺顺气,别激动”李鸿儒拍丁正业肩膀道:“最近也要安分守己一点,别咱们还没奖励完,你就出问题了。” “我都光宗耀祖了,我肯定要活很长。” 丁正业脑子里原本有诸多以后的冒险计划,但李鸿儒这道命令一来,他顿时将诸多计划全盘放弃。 打铁要趁热,成名也要尽快用。 他哆嗦了好一会,觉得自己可以像师傅一样,开上一间武馆。 人的名,树的影,只要名气大,自然就有人来学。 他实力差了一点,但耐不住有朝廷这块招牌防身。 创建一家新武馆会有本地武馆反弹,江湖人士来踢馆,宵小排挤,没客源…… 诸多困难重重,但一切没关系,他的榜文就是最大的名气源头,会有源源不断的年轻人来学武。 就算被人踢馆成功,他也还会有学生。 也有大部分人会给朝廷面子,不至于让他太难堪。 甚至他还能请长安的霸天刀李无忌前来捧场。 李无忌拿的出手的徒弟不算多,他如今就算其中的爆款了。 甭管谁谁谁在长安当谁家的狗腿,谁谁谁又斩杀了什么妖物,干了什么义举,犯下了什么大事,那都不如他。 形象光辉,面皮也大涨。 李无忌大概率会来捧他一番。 就算不亲自来,几个师叔师伯也少不了登门。 …… 丁正业嘀嘀咕咕着一些小计划,这让李鸿儒不断点头。 就是要这样。 丁正业干得好极了。 江湖人都是在刀尖上舔血,有人富,但更多的人穷。 刀尖上舔血有舔血的价格。 一旦能转化为稳定的收益,就没人会想着去刀尖上舔血了。 干了大事能拿朝廷的封号,还能转化成可用的收益,这会引得一些人去追捧。 有了名,就有了利。 丁正业开了一个好头。 不说是造神,捧出一个大人物。 但丁正业的际遇无疑会让很多人羡慕。 尤其是并州十英这个名头,此时还欠缺九人。 在李鸿儒那儿,还有并州五虎,并州八雄,并州七怪…… 他的底牌还颇多。 除了这些大路货的招牌。 一些特殊的并州第十剑,并州第九剑等引战排名亦在囊中。 第一百三十八章 习阳刚武,平不公事(月票200加更章节) “发榜了发榜了!” 一边是并州大理寺分部的捕快张贴榜文。 一边是丁正业拿着多年存下来的钱财买房子。 “走,去看看又有哪位老哥犯事了!” “莫非又有什么恶犯?” “去看看,免得以后撞见恶人了。” …… 有江湖人士感兴趣,也有普通的常人,还有一些卖消息的三教九流人物。 新榜文的张贴,让一些人凑了过来。 “丁正业,绰号横刀,师承长安河东武馆李无忌,于本月初击杀汗国掠夺团六位高手,配合军营剿灭罪大恶极……” …… “江湖司以‘并州十英’赠英雄,并记录造册!” “愿我并州英豪辈出。” “并州江湖司!” 有人高声,也有人低语,不断吟读着榜文上的内容。 原以为大理寺捕快张贴缉拿捕文,却不曾想到是一张喜报。 一些人目光中晦暗,神色难明。 也有普通人翘起大拇指,赞上一声英雄。 而一些三教九流人物则是很敏锐的觉察到了并州不同的风向。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朝廷一些政策下来,总能被解读成各种奇奇怪怪的模样。 不乏人进行钻营,想着从这些条款中获得好处。 江湖司此前名声不显,显然是并州的新部门。 无须做过多的猜测,也能知道这个部门做的是什么事情。 江湖人士讨厌顶上有人管着,但若能从江湖司那边获得好处,那又是另外一说。 至少这个名头不错。 有官方的宣扬,丁正业名头会传播的很快。 不得不说,官方依旧掌控着最重要消息的来源,牢牢把控着舆情权。 这种宣扬远比江湖中硬打硬杀闯荡出来的名气要快。 并州三十二城,只要并州大理寺张贴榜文,其他区域也会张贴。 可以说丁正业一夜之间名字响彻并州也不为过。 “莫非杀汗国掠夺团能获得江湖司的嘉奖?” “那是掉脑袋的活。” “可若要成了呢?” “你忘记最近苍松剑客万鹤年的下场?我看丁正业也很难逃脱汗国高手报复。” “万鹤年没承受朝廷护佑,丁正业如今上了朝廷的榜文,至少算半个朝廷的人。” “各位,丁正业能杀汗国掠夺团六位高手,这身手可不弱。” …… 顾忌涌上一些人的心头,随即也出现了另外一些人的辩解。 李鸿儒穿着一身平常的服饰,坐在榜文不远处,听着这些人低声的议论。 效果远比他想象中要好。 只要有人动心,看上这个名头的嘉奖,他的江湖司就能开张。 没有人响应江湖司,江湖司会成为一滩臭水。 只是雕琢一个木牌,发几张榜文,这几乎没什么代价,徐茂功和封刺史这两个铁公鸡相当支持。 只要不是让这两位出钱出粮,什么都好说。 李鸿儒的申请很快,通过的也很快。 并州大理寺分部亦是相当配合,完成了张贴榜文的程序。 这些名头不会入朝廷的册,不抢占朝廷职位,也不需要饷银,成本再低廉不过。 徐茂功等人此时也在看李鸿儒下一步如何操作。 但李鸿儒此时也只有一途。 等! 该做的他都做了。 有没有人打听江湖司的规矩,有没有人效仿,那便只能静待舆论发酵。 不论江湖司的位置有多偏僻难找,只要有心,他张贴在江湖司门口的红纸黑字内容都会宣扬出去。 半响,李鸿儒站起身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 不仅他张榜公布第一位上榜者。 在丁正业的小心思和李鸿儒合理的建议下,丁正业的武馆亦是在今天开业。 有官府的关系,丁正业申请武馆的流程走了捷径,诸多批文都很快,没有半点吃拿卡要。 看完榜文,李鸿儒也要去丁正业那儿道贺了。 “咱们一起玩儿去!” 身后是李旦,也有王大力。 李旦是乐意跟随在李鸿儒背后长见识。 王大力则是不得不跟随四处跑。 若江湖司就剩下他一个人在那儿,王大力多少觉得自己有点怕怕的。 万一遭遇几个暴躁的江湖老哥,被人家扇几巴掌问询一些事情,王大力觉得会很吃亏。 在他脑海中,闯荡江湖的都是不要命的暴躁老哥,他能躲多远就想着躲多远。 何况他就是一个雕木牌子的,对李鸿儒这个江湖司的事情了解又不多。 跟着李鸿儒不好玩,但总比关在军区做打磨的活要强。 尤其是并州军区不给他饷银,王大力压根就没干活的心思。 此时出来透透气,参与一些热闹,他觉得还算不错,日子总算没到没法过的程度。 “呜~” 不断朝着丁正业武馆的地点前行,众人此时也听得了一阵唢呐的轰鸣。 唢呐的音色雄壮,音量大,发音高亢,诸多优点之下,唢呐是一种很适合开业时使用的乐器。 随即,又是一阵锣鼓声锤响。 轰轰轰的乐器响声震动,这片区域顿时热闹了起来。 虽然不乏扰民,但这也不是天天玩开张,诸多人能忍受,更是参与到这种喜庆之中。 人多之时,一些流动的小贩也随来,惹得一群小孩子缠着买果子和糖。 丁正业的‘河西武馆’开业很热闹,至少门外热闹。 李鸿儒赶到之时,只见丁正业站在了大门口,脸上微笑中也不缺尴尬。 乡邻捧场,但本地武馆势力,地下势力,江湖势力等没人来凑热闹,只是远远观看。 河西武馆的招牌高高悬挂。 在招牌下,还篆刻着‘并州十英丁正业’一排小字。 想踢馆,踩踏这面牌子,多少也要看看官方的脸,又或者搞清楚丁正业的底细。 丁正业此时借了势,并不显慌张,只是没人入门,这才有几分尴尬。 见得李鸿儒推开前方的人,挤了进来,他这才大喜过望。 “李司命!” 丁正业顿时抱拳行上了礼。 李鸿儒前来,就代表着一个态度,官方能来捧场太好了。 至少他此时没那么尴尬。 李鸿儒要求的武馆开业的速度太快了,他远远来不及拉自己师兄弟和师傅那一系的人前来吹捧,此时只能硬挺。 “恭喜丁兄武馆开业,大吉大利,以后高徒辈出。” “多谢李司命,还请里面坐!” 终于来人捧场了,丁正业与李鸿儒叨咕了数句,他的脸上顿时轻松了一截,终于没了尴尬。 “并州都督徐茂功恭喜并州十英丁正业武馆开业大吉!” 一阵马蹄声响起,也伴随着一声雄浑的道贺声。 诸多人让路之时,神色已经有了变化。 “并州刺史封不让恭喜并州十英丁正业武馆开业大吉!” 过了十余秒,又有一驾马车迅速驶来。 这才是河西武馆开业的正菜。 虽然不是徐茂功和封刺史亲自前来,但两人无疑对江湖司第一桩捧人上位的事件配合。 除了各自让麾下代表来此处,两人还干了点不怎么花钱的事,各自送了河西武馆半副对联。 “习阳刚之武-徐茂功。” “平不公之事-封不让。” 对联之下是各自的私人印章。 看着两副对联贴上门柱,一些人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对河西武馆开业再也没了意见。 并州最高的两位大佬捧场,此时丁正业捧的就是铁饭碗,跑江湖的都要给三分面子。 有些人远远离去,也有人准备开始互捧,前往河西武馆道一声贺。 若不能踩死,那便只有分一杯羹出去。 若踩对方时还要让自己倒霉,这便需要将关系做妥善处理,争取彼此不交恶。 “李兄,你给了我这场造化,犹如我丁正业的再生父母,丁某不知如何报答,若以后有差遣,随时唤我前去。” 看着一将官和一文官贴上对联,丁正业心中狂跳,手脚都不由有了几分哆嗦。 他现在总算明白李鸿儒为何要他开业如此之快了。 他在徐茂功那儿显了一手,但没在封不让那儿有表现。 毫无疑问,这都是李鸿儒为他争取而来。 这是都督和刺史的大礼,也是李鸿儒江湖司送来的大礼。 有这两份礼,他在并州城中就站稳了跟脚。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亲自下笔 “丁兄觉得我哥走哪个路线比较合适?” 河西武馆中,李鸿儒也问着丁正业一些私话。 再怎么说,丁正业如今也是江湖高手,手头上真正杀过高手,见识较之李鸿儒和李旦要强。 丁正业有心在河西武馆专业授武,心中多少有一些底气,也有几分拿得出手的本事。 李鸿儒压根就不想让人评价李旦的资质,免得打击到自己的大哥。 他知晓李旦有多少斤两。 也大致知晓该如何培养李旦。 但李旦演练一遍武技之后,李鸿儒依旧问了一些相关的问题。 “贵兄只要持之以恒,日后彼此大器”丁正业点头道:“他更适合走大开大合的路线。” 李旦的修炼水准只能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若是与他们这种江湖高手交锋,丁正业一刀就能将李旦斩落。 这不仅仅是李旦弱小,李旦所修也有着问题。 并非每个人都适合练剑,也不是谁都有飘逸不凡的能耐,可以玩转追风十三剑这种武技。 在丁正业看来,李旦就适合套路简单,以威猛无敌开局。 这种打法听上去简单,但也是死的最快的一种修炼法。 若没有到一定程度,又或心存畏惧,死掉的往往是武技简单者。 “我建议贵兄练气血,锻力量,锤炼身体,剑术走刚猛路线,或许习练刀法也不错。” 在长安城河东武馆中,丁正业接受的就是刚猛的套路,出刀后,就争取在别人砍死他之前砍死对手。 他叫的很凶,刀法也竭尽全力,便是这种道理。 只是丁正业感觉这种打法风险太大,如今有得后路,顿时就开始了转型。 “您建议所言甚是”李鸿儒点头道:“只是不知这练气血,锻力量,锤炼身体,走刚猛路线该如何操作?” 为丁正业四处跑腿,办妥诸多事情,事到如今,李鸿儒终于揭开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若是无法刮到油水,便尝试探测秘籍。 “这是一整套修炼术才有可能练就,如果李兄不嫌弃我河西武馆刚刚开业,可以让贵兄在我这儿学一学”丁正业建议道。 “这……” 李鸿儒有些迟疑。 “我们没钱呀,都督一直没发我们饷银”李旦插嘴道。 “是呀是呀,我征调后也是一文没发”王大力点头道。 “确实有几分囊中羞涩……” “李兄这是说哪里话,你若有事情,让我丁正业风里来雨里去都没问题,何况只是传授两手武技。” 丁正业一瞧这三人,顿时就明白了李鸿儒的窘境。 他顿时就大包大揽下来。 “只要您看得上,我丁正业的所学愿意倾囊相授。” “这可真是多谢丁兄。” 李鸿儒一脸大喜,又赶紧招呼了李旦过来。 “我擅长泼风刀法,这是我师傅拿手绝活,我也得了几分真传。” 丁正业开始介绍着自己一些底牌。 “您别看这刀法名字俗气,但能耐不低。” “要是修炼到深厚水准,当真是泼水不进,连衣服都无法沾湿。” “刀法进攻一流,防护自身体也是极妙,我等走了刚猛勇武武者路线,就靠这套刀法防身了。” “若非武魄着实太难凝聚,这套刀法威能刚猛持续力难以维持,这刀法就是一流的绝学。” 丁正业显然颇为自得自己拿手的能力。 他此时还演练了一遍,方寸之内,尽是他挥洒的刀光,看上去让人望而生畏。 这是一套需要实力的刀法,也因为要求颇高,品阶掉了档次。 丁正业的底牌手段看的李鸿儒非常满意。 他压根不在乎什么名字。 只要能力好用,一切都没问题。 李旦当初真是进错了武馆,若能在河东武馆学两年…… 李鸿儒想想,又止住了自己这个念头。 李旦在祝氏剑堂都没熬住,若是去了河东武馆,天天挨这种刚猛武学的打,应该是早就受伤停止了学习。 想修炼进阶到泼风刀法是一桩难事,需要进行长久的习练。 而李鸿儒依旧觉得泼风刀法过于复杂,李旦很可能难以承受。 这门刀法最好还能再精简一些。 为哥哥寻得合适的武学是一桩难事。 在没有合适武学之前,李旦唯一能做的就是习练基本功。 “您这边有没有点简单的,容易上手的武学,这泼风刀法看上去难度甚高,我哥大概是一时难以学会。” “有有有,咱们能从最根本的铁牛劲学习,我还有腾挪起跳的纵云梯,这个入门容易,能踏步上二楼呢。” “那可真是太好了!” 和丁正业交流就是很开心,双方关系极度融洽。 “我听说你们这些武馆武学都是一册一册的传承?”李鸿儒再度开口道。 “传承……” 丁正业的脸上迟疑了一下。 “怎么?”李鸿儒问道。 “武馆肯定是要有传承的”丁正业点头道:“只是我这武馆开的太快,手头上有诸多本事没法整理成册。” 李鸿儒的话题显然碰及了一家武馆存在的根本。 传承! 能授予弟子们什么武技,有什么特色,如何由低阶进入到高阶。 弟子们的修行向来是循序渐进。 没可能一上来就给整泼风刀法。 绝活归绝活,但基础的内容必须有。 丁正业不免也有些惆怅。 他需要有传承,也需要培养几个得意弟子,才能一个教一个。 否则个个都是他亲手来教,武馆的馆长就成了最累的角色。 他思索了好一会河东武馆的教学方式,又将自己所学回忆了一番。 他想想就觉得脑壳疼。 闯荡江湖的人风里来雨里去,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显然难有多少可能背着一册秘籍四处跑。 彼此都是诸多本事在身,又在江湖打杀历练,哪曾想过开武馆教徒弟。 “我明天就请一个识字的先生,将我这些本事好好理一理。” 丁正业很头疼。 喜欢练武的人大多不喜欢学文,他也不例外。 混迹江湖多年,他也就能做到通识文字的水准,难写更难编著成册。 而如何表达,让对方明白如何撰写也是一桩难事。 河西武馆的传承有些堪忧。 他这转型太猛也太快,很多事情都来不及考虑,也来不及做。 “何必请别人”李鸿儒笑道:“我那江湖司清闲,时间颇多,若丁兄不介意,我便来给你下笔,也能省了润笔费。” “这怎么好意思,我……” 丁正业不由有些迟疑。 “咱们礼尚往来”李鸿儒笑道:“你免费传授我哥修炼,我拿不出什么银子,但还能写得一手好字。” “我弟是太学的学子呢,那是很厉害学府,那些先生没几个比得上我弟”李旦自豪道。 “那,那丁某就不推迟了,免得见了外。” 丁正业看着李鸿儒。 对方的年龄虽小,实力又一般,但耐不住有大人物罩着,更是愿意提点他。 他只觉自己闯荡江湖以来,遇到了最大的一位贵人。 第一百四十章 剑术与刀术(5000推荐票加更) 创办私塾,创办武馆。 两者并无多少不同。 挣钱多少另说,但凡这些行当做久了,无一不受当地人敬重。 靠着李鸿儒,丁正业迅速在并州站稳了跟脚。 上有并州官府的善意,下有并州城诸多大户的识相,他这座武馆成立得顺风顺水。 从遭人看戏,河西武馆进入到诸多人羡慕的程度。 武馆的馆长不仅仅需要修炼能力强,在当地有说话权,通晓各环节关系的能力也是隐藏因素。 只有跟着这种师傅,才可能在将来走得顺一些。 丁正业的河西武馆开业三天,便陆陆续续有近十人来报名习武。 有人想当大弟子,也有人尝鲜,看看这家武馆有何独到之处,还有人在其他武馆学艺难成,想着更换门户。 诸如此类,众武徒来河西武馆的原因不一。 丁正业免费教导李旦习武,此时李旦也投桃报李,暂时负责带领诸多新武徒修行。 李旦资质虽然差一些,但数年修炼下来,基本功颇为扎实,能带带新人。 而在河西武馆的静室中,丁正业正为了武馆的传承绞尽脑汁。 他需要用通俗的语言将自己所学描述出来。 在桌面上,有着李鸿儒誊写的《铁牛劲》和《纵云梯》。 这是两册修炼和描述难度一般的修炼学,作用有限,编著成册难度也不大。 真正让丁正业头疼的是泼风刀法。 他的泼风刀法经历了数年的厮杀,已经慢慢脱离了最初学习的模样。 若要他将原本的所学背诵一遍,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他难以回想出来。 若要将是如何衍变到现在这程度的泼风刀法,他亦难于描述。 对大多修炼者而言,修炼形成本能后,描述便显得生硬起来,‘就是这么修炼’‘很自然’‘这样,这样,再这样’。 练武是一种本事,将这种本事描述得让人听懂,进而形成修炼学也是一桩本事。 丁正业绞尽了脑汁。 “要不我从最基本的刀法练起,等你了解多一些,或许能将我这种状态弄明白。” 李鸿儒通晓剑术基础知识,对刀术难言有多少理解。 丁正业此前便见过李鸿儒握刀的模样,那是完完全全的新手。 想让一个陌生刀术的人描述清楚一册上等的刀术绝学,这无疑有很大的难度。 不仅仅是他的原因,也有李鸿儒的部分原因。 若要丁正业找一个更适合的人,他压根找不出来。 从太学出来的李鸿儒尚是如此艰难,更无须说其他的先生。 “如此也好”李鸿儒点头回道。 综合归纳武学的难度太大了。 即便丁正业放慢了速度演练,但各类描述的词汇仍有不及。 想要完完整整将丁正业的武学描述出来,难度并不低。 有誊写错误的手抄秘籍,也有如他这种情况,一些人难于描述清楚,不得不放一些模糊字眼的手抄秘籍。 这导致真传和手抄秘籍修行的本领各有不同。 此时,想要通透一门刀术,便需要李鸿儒发挥自己的智慧了。 丁正业是江湖司第一个客户,也是耐心和关系最好的客户。 李鸿儒觉得以后很难碰到这样的人。 他此时耐心颇足。 铁了心决定完成泼风刀法的创建。 看着演练无数次,又亲自誊写,诸多内容映入心中,李鸿儒对修炼的内容理解亦是颇深。 《铁牛劲》和《纵云梯》这两册简单的修炼学研读进度一项已经是87%,一项是76%。 只需要利用太吾的能力做稍许配合,他就能将这两册秘籍直接研读完毕,进而用于修炼。 虽然是手抄本秘籍,但也总比没有练要强。 “诸多修炼术,向来是由简入繁,由易入难,威能也从弱小变得巨大。” “我修泼风刀法前,习练过基础刀术、李氏十二路快刀、追风刀、南刀、鹞子刀、通背刀、八方斩,最终才进入到泼风刀法。” “刀术需要通过四肢协调,利用短促发力,以打断、拦截、化解来自多方向的攻击同时反击对方。” “这其中还伴随着跳转腾挪以躲避对手打击,需要眼疾手快。” “诸多练法都需要锤炼到身体本能,才具备一流的杀伤力。” 当从头开始叙说,丁正业也慢慢回想到了最初。 那时负责教导的武师也是如此对他叙说。 在他的对面,李鸿儒不断做着记录。 不管有用没用,记载上准没错。 这不仅仅是在增长他的见识,也有利于太吾依靠他的能力分辨解析,进而研读。 若自己理解多一些,需要利用太吾做最后研读的时间便会短一些。 虽然是在替丁正业整理传承,但李鸿儒也是在偷师。 他这偷师偷得光明正大,更是能自我控制时间。 他现在隐隐约约有些明白自己《追风十三剑》为何不完整。 祝青山可能对最初的秘籍进行了删删减减,进而形成《追风十三剑》的剑法。 但祝青山没可能对祝青桐有着隐瞒,连一册删删减减的秘籍都不完整。 《追风十三剑》缺的并非祝家隐瞒之处,而是缺失了同类秘籍的补充。 就如同泼风刀法一样,需要诸多刀术的补充,才可能形成100%的秘籍研读度。 诸多刀术和剑术的内容,若是走一个方向,不断增强,最终形成的修炼学也只需要取最后一路。 譬如丁正业,虽然修炼诸多的刀术,但应敌时便基本只采取泼风刀法。 李鸿儒心下有所思,亦开始做着基础刀术的记载。 连连修炼了《南明丁火前三卷》《脉经》《灵脉五经》《破术秘录》,他的辟谷丸已经消耗殆尽。 此时想研读与修炼一些刀术,这便需要他尽力参与其中,争取让研读时少一些进度。 只有如此,李鸿儒才觉得利用太吾力量不会伤到自己。 否则修炼一次饿几天,时间长了,身体只会越来越糟糕。 待得今天的记录完毕,李鸿儒伸了伸腰。 抓着身边的降龙木啃了一口。 宛如嚼没汁水的甘蔗,干巴巴味道入口,嚼了数口,又硬生生吞了下去,李鸿儒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这不是食铁妖兽喜欢的食物,只是肠胃能融金化铁,食铁妖兽也能勉强吞噬这种木料,进而被太吾利用。 这件法宝入手,给他带来的裨益便是增添木头。 连连啃了数天,降龙木已经被嚼掉半截。 在太吾的数据中,也多了一个数据。 木材:八 李鸿儒觉得啃掉降龙木,十五点左右的木材应该少不了。 这是提升练功房等级到lv2的必须材料之一。 李鸿儒也很好奇,练功房的等级提升,除了能带来突破阶段的裨益,是否还存在其他影响。 比如让他研读的速度加快一些,又或修炼时所需的时间少一些。 否则贪多嚼不烂,他也无力修行多项能力。 这不仅仅是秘籍资源的问题。 还涉及修炼的所需。 譬如辟谷丸,譬如武具等。 想尽办法修炼而来的能力,若是派不上用场,那便等于白修行。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名利动人心 “好好好,正业果然了不起!” 时隔十二天,李鸿儒亦见到了自己口中叫囔‘长安名气很大’的李无忌。 这是他第一次见李无忌。 他只是此前在祝青山的口中听过这位的名字。 李无忌长相粗狂奔放凶恶,脸上还一道刀疤留下的痕迹,随着年岁的增大,他脸上才有了几分柔和之色。 虽然是六十五岁的高龄,但他身体极为健康,满脸的红润之色。 他身穿锦衣劲装,依旧有着武者简单干脆衣着的习惯。 背上一柄近一米二上的大刀极为引人注目。 自从接到丁正业的喜报,李无忌纵马单人来到了并州。 这是一个喜欢独行的武者,依旧保持着年轻时的心态。 寻得一处灵山妙地收徒是开派宗师,而在闹市中开设武馆,广纳学徒也是开派宗师。 不论在于野,还是在于市,又或入了朝廷,这并无区别。 一个开派的宗师并不会以地势作为标准。 开派宗师最重要的标准是人。 能留下传承,也能广泛将传承传播出去。 丁正业实力虽然只是江湖二三流,但已经做到了很多高手难以做到的事情。 能在一处大城中开设武馆,此时还在筹划传承,这是开派宗师初期的景象,让他连连道了三声‘好’。 这些传承源于他,但又以另外一种形式传承了出去。 李无忌心思坦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这是丁正业的本事。 这样的弟子越多,能不断的开枝散叶,才证明着他的能耐。 待得休整,又吃喝一场,李无忌亦是在四处查看着丁正业这家新武馆。 武馆初具雏形的模样让他连连赞叹。 他彷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只是他自己当年走过的路太艰难了,很不容易才在风云际会的长安城站稳跟脚,立下基业,也成立了河东武馆。 当初哪曾像丁正业这样,只是一次适逢其会的杀戮,便已经被捧上了并州的神坛。 “你请的先生年轻,但确实不错,比我当年请的先生强太多了。” 见得李鸿儒撰写的秘籍,李无忌忍不住的赞叹。 这是在给河西武馆立传承。 丁正业亲口叙说,又加以演示,李鸿儒记载和描绘。 一册册秘籍厚度十足,也将丁正业所学齐齐誊写到书册上。 这些秘籍详细得能可以直接念出来教学生。 通俗、直白。 这是优点。 但也容易让秘籍外流,被他人修行而去。 这让李无忌连连叮嘱了丁正业数声,务必要看管好秘籍,免得被人偷学。 他性格直爽,行为亦是主动,丁正业屡屡想插嘴介绍李鸿儒,又被李无忌用其他事绕了过去。 这是关系到传承的秘籍。 此时不仅有丁正业的补充,李无忌亦是加入了进来,不断审视查看,也不断弥补着秘籍上的疏漏。 修行教导学徒多年,李无忌不仅实力远胜丁正业,便是讲解的能力也远远超出了丁正业。 李鸿儒听得连连点头,开始在一些地方加以纠正,又或添加注释,甚至增加一张夹页进去。 丁正业的秘籍或多或少有一些缺憾,但李无忌补充完毕,这让秘籍完整度进一步提升。 数种95%以上的秘籍又重新进入了可研读的阶段。 李鸿儒相当满意这种及时雨。 这种补充对丁正业好,对他也很好。 “了不起!” 这其中也不乏李无忌对他连连的赞扬。 李无忌觉得给丁正业撰写的这个先生太了不起了,虽然弱鸡无力,但颇为精通刀术,诸多理解极为通透。 这让秘籍的誊写难度变得轻松了许多,没有出现那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情况。 “你得多给小先生一些润笔费”李无忌对着丁正业道:“你或许还不晓得想找个通晓我们刀术知识的先生有多难,看了他给你写的秘籍,我都想把河东武馆的秘籍烧了。” 除了最初开设武馆之初,李无忌请人撰写过秘籍,数十年下来,亦伴随着他不断的修订和更正。 丁正业用于传承这套秘籍,省却了太多麻烦。 即便是他也难以再找出疏漏。 除非丁正业修炼有成,凝聚武魄,超出他实力,甚至于创造武学,这才对秘籍有其他要求。 但在此时,一切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只要李鸿儒再进行整理,河西武馆的秘籍就会完善到一个可观的地步,至少十余年内不需要做任何更改。 “师傅,这位小先生就是我的贵人。” 直到此时,丁正业才得以介绍李鸿儒。 “你就是并州江湖司的司命。” 年纪颇大,李无忌对朝廷曾经管控江湖的那一套并不陌生。 作为已经上岸很久了的人,他曾经经历过诸多江湖的风雨。 朝廷对江湖人士诱之以利,不乏金银、土地、房舍、甚至于法宝的诱惑。 而强悍者甚至招到朝廷重用。 但这种模式最后告吹。 有太多乘机混油水的人。 这是一笔庞大的支出,大唐初建的那些年难以承担这种消耗,朝廷最终取消了这个部门。 李无忌记得那时部门叫‘督察司’,诸多督察司人员后来只能并入到了大理寺做缉拿之事。 再次看到类似的部门,他不由有了几分感慨。 “不知江湖司那个那个……” 李无忌踌躇了数句,才见得李鸿儒一笑。 “您莫非是想问我们并州江湖司可以捞到什么好处?”李鸿儒笑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见得主管并州江湖司的司命就在这儿,李无忌一时不免也动了心,想着打探一些口风。 “是这么个意思”李无忌尬笑道:“若是有那么些,不知老头子是否有参与的资格。” “人人可参与”李鸿儒道:“长安城的人也没问题,只是只能在并州范围内做奖赏。” “那没问题没问题”李无忌大喜道:“还不知要做哪些事情才能符合得江湖司的规矩。” “我那府邸门口有贴文榜,若是您相问,我便与您说一说”李鸿儒点头道:“一则是并州出现的灾祸之事,若能解决一些大理寺束手无策的问题,就能入江湖司的眼。” “我们并州城最近闹了落头氏这种妖物,若是将对方揪出来,这就是一桩大功”丁正业低声道。 他与李鸿儒相处十余日,也了解到了江湖司诸多内情。 当然,若是想玩大的,还是击杀汗国掠夺团最靠谱。 前者需要运气和实力,后者则需要耐心与硬对硬的冲撞。 李鸿儒并未透露奖赏什么,但根据自己获得‘并州十英’的头衔来看,大抵应该与之相近。 又或者头衔更高。 此时,便是丁正业也有着几分好奇,不知江湖司那边的‘名’有多少。 “更高的头衔?” 李鸿儒扫了两个想打探的一老一中年。 “那确实有”李鸿儒点头道:“譬如并州官府承认的‘并州大侠’‘并州第一刀’……” 李鸿儒随口吐两个外号,顿时让李无忌和丁正业呼吸都急促了两分。 并州大侠听上去似乎没什么了不起,但这是黑道洗白的最佳名头,甚至能勾掉一些案底。 而并州第一刀…… 这便是并州最高的刀修荣誉,还是朝廷亲赐,远不像江湖排名,需要去争,需要不时被人挑战。 “不说现在去砍死汗国掠夺团的人,老头子先去试试这落头氏的水。” 李无忌将胸口拍的嘭嘭作响。 他身处长安城,但也不介意更有前途之处。 京都重城虽然繁华,但竞争太大了。 若并州有一处栖息之地,不说发展,至少也能作为备用。 或许是因为李鸿儒透了一些底。 又或是李无忌性格直接,艺高胆大有底气。 甚至于李无忌觉察到这名头中隐藏着太多的好处。 这个玩刀的老江湖顿时就动了心。 这让李鸿儒不免有几分感慨,这世间果然还是名利动人心。 第一百四十二章 江湖司第一手油水 李无忌不是第一个想抓落头氏的武者,但绝对是目前抓落头氏武者中最强的江湖高手。 对方江湖经验老道,也见识过诸多妖物,远胜出并州大理寺分部那批人。 李鸿儒对这个老刀修还是有几分期盼的。 但他目前最重要的事依旧是进行刀术秘籍的撰写。 《基础刀术》、《李氏十二路快刀》、《追风刀》、《南刀》、《鹞子刀》、《通背刀》、《八方斩》、《泼风刀法》 诸多秘籍叠成了一座小山。 在练功房中,诸多书籍的研读进度亦长短不一。 借助冥思单独整理的机会,这些刀术秘籍一一被李鸿儒研读完毕。 至于修炼,那便是另外一码事。 李鸿儒觉得只能一步步来。 原本他认为自己会成为第二个丁正业,精通这些刀术,有着不相上下的技巧水准。 但李无忌插手进来,李鸿儒觉得自己很可能胜过丁正业。 虽然李鸿儒在两者激斗时必输,但太吾很可能带来100%的修炼进度。 同样的刀术,李鸿儒会拥有更强的技巧水准。 配合通透的理解,《明庭经》带来的天眼能力。 他单独辅导教导李旦刀术的能力会胜出丁正业。 此时,获取了河西武馆整套传承,他在刀术理论方面的能力已经远远胜出了剑术。 待得将理论化成实际,他亦具备部分实打实的能耐。 除了身体气血欠缺,力量不足,他会与江湖二流高手没多少区别。 “一边练,一边吃,一边练,一边吃。” 即便拥有太吾的辅助手段,李鸿儒也难以改善自己身体。 身体素质摆在眼前,他难有可能依靠一道天赋将自己变成一个体格健壮的人。 即便太吾接引星光进行突破,李鸿儒也觉察这似乎似乎精神、又或者属于类似元神上的力量。 这种力量难以将他身体改换。 即便是修行了凝练气血的修炼术,也需要他身体有多余的气血凝聚。 就像儒家浩然正气一样,只有不断研读淬炼,才可能有多的正气供给纳玉吸收。 想让身体更为强劲,他必须多吃,也要多多运转修炼术。 合适的妖兽肉是一种很适合进补的滋品,李鸿儒此时还颇为思念最初啃食的妖象肉。 只是这种机缘难得。 若非跟随大佬四处跑,他很难撞见可以吃到妖兽肉的机会。 当前阶段能做什么,他便做点什么,便是捞点武技书也不例外。 这总比每日在并州闲散打发时间要强。 江湖司第一手油水已经沾满了手。 诸多武技研读完毕,李鸿儒在河西武馆吃了一个饱。 “鸿儒兄,正业无以为报,但凡您那边有所需,一定要记得随时差遣我丁某。” 丁正业紧紧握着眼圈有些发黑的李鸿儒。 没办法,这小老弟太够意思了。 不仅让他威名大盛,又让河西武馆在并州城站稳跟脚。 如今还殚精竭虑给他著书。 丁正业想了想,除了父母和师傅曾经给予的关爱,再没有人如此对他好过。 若非李鸿儒背后站着的人太过于高大上,他都想拉着李鸿儒杀鸡饮血酒拜把子,成为最亲的兄弟。 “只要你走上正轨,我就放心了!” 李鸿儒稍微抽了抽被捏得生疼的右手。 他这么累,那也是连续饿了数天,将各项刀术书籍齐齐研读完毕。 此时身体稍微有点虚,李鸿儒决定休整一段时间。 并州城此时有些鸡飞狗跳,不乏有人想着勾引落头氏,又有人昼伏夜出,尽量将时间与落头氏保持一致。 一到晚上,便能见得一些人四处转悠查看。 丁正业的际遇着实刺激了很多人。 对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上岸了。 有都督和刺史两道对联做护身符,丁正业会活得很好。 是捞一时的快财,还是走这种财源的细水长流。 诸多人都有各自的选择。 但无疑,丁正业的人生值得不少江湖人羡慕。 顺带也有不少人想着复制这种轨迹。 江湖司的榜文上只放置了两个任务。 一者是诛杀并州城的落头氏,一者是击杀汗国掠夺团,提头来江湖司做登记。 后者难度过大,诸多人选择了先针对妖邪。 也有一些人厌倦这种碰运气的行为,想着伏杀汗国掠夺团一把,然后趁机上岸。 并州的江湖从一潭死水,又慢慢的活跃了起来。 “还真被他盘活了。” 江湖司办公区域的不远处,便是刺史府。 徐茂功今日又来找封刺史抠钱要粮,这让两人相当没共同语言。 但提到江湖司,封刺史不免也点了点头。 “天下人大都追名逐利,便是我等都从未看透,想着加官进爵,江湖中人也难有例外”封刺史道。 “并州十英……” 一块小小的牌子,就引得江湖中人争先恐后,一个个渐渐开始入了局。 “也不知这九英花落谁家”徐茂功笑道。 “我倒是担心会不会招惹到什么是非?”封刺史问道。 “哪能有什么是非,这些名头非官非爵,又并无其他作用,就是我等题的那对联,也耐不过两三年风吹雨打就会破破烂烂。” “那倒是!” “也不知能不能搞个缴纳钱财和粮食的部门,谁交得多,咱们也发个小牌子。” “谁都不傻,虚名怎么可能换真金白银,那种牌子只会显摆钱多粮多,引祸上身。” …… 两人交谈声音渐渐落低。 没共同话题,交谈迅速走到了尾声。 徐茂功走出刺史府,他凝望了外面一番。 他本想去江湖司走走,想想那里面只有三个人的草头班子,没钱又没人,万一被李鸿儒撞见,不免又会听这货倒苦水。 他想了想,止住了去瞅瞅的脚步。 反正是个草头班子,他也随李鸿儒去瞎折腾。 从目前看来,折腾还取得了一些小成效,至少有江湖人士开始参与猎杀落头氏。 这相当于找了一批大理寺编外人员在工作。 还是不用编制也不用薪水的高手。 若是能完成一些麻烦案件,给出一个不花钱的名头没什么问题。 真要打击到了汗国掠夺团,徐茂功觉得谢谢人家八辈祖宗都行。 军区顶级高手没可能陷入到茫茫无际追杀掠夺团之中。 将对将,兵对兵,江湖对江湖,这样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各司其职,正常有序,一切回归到正轨,一切也必将回归到正轨。” 徐茂功看向远方。 并州今年的收成并不是很好。 而大唐境内诸多地方并无多少区别,甚至于土地肥沃的长安地区也遭了灾。 这一年的大唐风不调雨不顺,难熬。 但疆域向北,汗国遭遇多月的大旱,日子更为难熬。 咄苾大王屡屡口出恶语,又四下巡查,他亦深入到白日城侦察,原因不外如此。 双方在这两年内很可能要做过一场。 食物有限,大唐没可能任由他国掠夺。 军团推进,数十万上百万人口的厮杀掠夺远较掠夺团来得凶猛和直接。 那是所过之处城池摧毁,地皮都要刮走。 他沉思了好一会,待得天黑,这才大步迈向驻扎军区的区域。 夜色,渐渐浓郁。 第一百四十三章 妖女休走 李鸿儒近期的作息很不规律。 连连二十余日编纂秘籍,又需要不断利用太吾做最后的研读,他日夜已经颠倒。 跑回江湖司的住宅,吃过王大力跑腿拿来的伙食,李鸿儒收拾收拾便上了床。 待得半夜,他顿时打了鸡血,脑袋清醒了过来。 此时房间内呼噜声阵阵。 不仅有李旦的声音,还有王大力的睡觉声响。 这倒不是因为江湖司的房间不够用。 而是落头氏事件颇为吓人,王大力属于胆小谨慎类,认为大伙儿躺一起不吃亏。 李鸿儒深以为然,三个弱鸡顿时抱成了团。 他扫视了周围一遍,窗外漆黑,又有夜风呼啸,并无什么异常。 他点燃小油灯。 将心神透到练功房中。 那是一排排可修炼的秘籍。 看着琳琅满目的秘籍,李鸿儒心下满满都是成就感。 他这相当于一个私人的修炼秘籍图书馆,还是通晓内容,知道如何修炼的这种。 虽然都属于手抄秘籍,但这些秘籍极为完整。 忙乎了近一月,但忙乎价有所值。 这是掏空了河西武馆的底。 若非丁正业没有凝聚武魄,他都有一定可能掏到河东武馆李无忌的底。 知晓了修炼方法,李鸿儒也不欲事事都依靠太吾。 他现在没有辟谷丸,难以动用太吾连续修炼数天,只能自己先摸索练上一番。 此时勉强增进一些修炼进度,以后修炼时也能省一些购买辟谷丸的钱财。 诸如《占火要诀》的理解已经陷入到需要王福畴提点的地步。 李鸿儒此时也只得修炼一番《铁牛劲》。 有丁正业的详细解说,李无忌的补充,这门武者初阶入门的修炼秘籍并不显难。 唯一的要求是以后需要多吃一些,气血之力才能成长得更多一些。 虽然是简单的秘籍,但这也是没什么上限的秘籍。 即便修炼到100%的进度,每次运转也能转化提升一丝气力。 诸多提升气力的秘籍,彼此只是转化的效率有着不同,有着快与慢的区别。 《铁牛劲》品阶不算太高,但足以够用。 若修炼进度能达到100%,李鸿儒觉得能胜出不少修炼水准一般的高端秘籍。 李鸿儒缓缓吸气,不断依托《铁牛劲》的呼吸和发力方式进行打击。 他气息逐渐变得悠长,动作亦行云流水,打击时有着突然的力度爆发。 一松一紧,一呼一吸,体能和体内残余营养不断在消耗。 这门秘籍的修炼进度亦在不断的提升。 待得近一小时过去,李鸿儒缓缓收回拳脚。 在太吾的练功房中,《铁牛劲》的修炼进度已经从1%进入到了13%。 修炼之初,诸多能力进展度极快,待得后期才难于提升。 这不算什么天才的进度,但李鸿儒依旧极为满意。 若是依靠太吾慢慢磨,这些修炼进度需要耗费他十三个小时。 不提修炼到大成,只要有着半桶水的状态,将《铁牛劲》提升到接近50%,他饿上两天,就能借助太吾提升到100%进度。 李鸿儒打着自己小算盘。 忽听房顶上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这是让李鸿儒头疼的声音,但他也不陌生。 李鸿儒此前在河西武馆深夜撰写秘籍时遭遇过。 这是房顶瓦片被人踩踏,有人借屋顶纵越穿梭了。 江湖司的宣传效果很好,不少江湖高手纷纷参与到榜文任务中。 唯一让人诟病的是不少户人家不时发现屋顶瓦片破碎,需要进行修补。 如今江湖司的府邸也没躲过这一趟。 江湖人士们在半夜里果然很活跃。 李鸿儒也懒得鸟这种事情,若是踩坏几片瓦,明天就让王大力找几片瓦去屋顶上修一修。 他晃晃脑袋,只听一声吐气发声。 “嘭!” 房顶上的瓦片已经纷纷落下。 “妖女!你休要逃!” 一声沉稳中带着苍老的声音映入耳中,李鸿儒顿时就清楚了谁的脚力这么重。 “李大爷,您悠着点,我们江湖司的房子被你踩穿了。” “啊~” 李鸿儒囔囔时,李无忌远远来了一句回应,声音越落越远,这显然是飘远了。 “发生了什么?” 王大力一个打滚,已经从床上滚落到地上。 他摸了摸自己脖子,感觉脑袋还在,这才将一颗心收了回去。 “我们窗户堵得这么严实,谁给我们屋顶踏一个洞出来啊”李旦囔囔道。 门窗紧闭,甚至还钉上了封条,一切严实极了。 但现在出现了一丝不完美,房顶被人踏出了一个窟窿。 呼啸的夜风吹过,屋内三人身上顿时就是一阵冷嗖嗖。 “会不会突然有一颗长着长脖子的脑袋钻进来?”王大力忐忑道。 “我忽然有点睡不着了”李旦闷闷道。 “别盯着我”王大力囔囔道:“你们也要上房顶去修呀。” 如果是一个人出去修葺,王大力觉得还不如等到天亮。 天黑风冷,一个人怪怕怕的。 屋顶上方倒灌冷风,小油灯的光芒顿时熄了下去。 黑漆漆的厢房内,王大力此时是如此的渴望光明。 他囔囔了一会,众人终于开始摸索动身。 “为了防止咱们被落头氏咬死,大家一定要注意随时保持发声,也给其他人一个奔跑逃命的机会。” 落头氏只有一张嘴,王大力觉得咬死其中一人之时,另外两人还有逃命的机会。 他囔囔了一会,才听李鸿儒和李旦回声同意了下来。 寻了一根木材,又在油灯上搅了一下,打火石的火花顿时将这根木材燃烧了起来。 “给我梯子,我上房顶去。” “你一会儿递瓦。” “你这个火把举高一点,记得经常沾点油,也要盯着四周一点,莫要让落头氏袭击到我。” 江湖司中,李鸿儒是老大,但在修葺房子时,王大力就成了司令发号者。 都是临时搭伙,大伙儿也没什么意见。 搭配干活不累。 被李无忌踩坏了房顶,此时三更半夜,三人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修。 坏掉的瓦揭下,又补上新瓦。 对一个工匠来说,这些事情显得轻车熟路。 王大力囔囔声不断,彼此又做着沟通,保持着警惕。 “正在修房子呢?” “你问的那不废话吗!” 沟通的话语传来,王大力随口回了一句。 但随即,他感觉声音有点不对。 只是抬头,他便看到一颗威猛凶煞的脑袋,对方脸上的那道刀疤在黑夜中显得狰狞恐怖。 “落头啊啊啊啊~” 王大力指着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老者,嘴巴中发出一阵急促的叫声,他脑子中一片空白。 不说对方是个落头氏,但凡任何人半夜三更悄无声息忽然出现在身边,忽然这么一说话是要吓死人的。 王大力身体顿时就软了下去。 被李无忌顺手一扯,他才没滚落到底下。 “李司命,今夜多有得罪。” 李无忌一脸青黑,人没抓到,还大水冲了龙王庙,踩坏了江湖司的房子。 偏偏李鸿儒听了声音还认出了他。 追击无果,李无忌只得跑回来,准备给江湖司府邸的砖瓦盖回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李无忌当年的恩怨(10000推荐票加更章节) “没看到落头氏,只是撞见了多年前一个熟人。” 李无忌踩踏在房顶,不断铺垫着瓦片,待得完成修葺,他这才从房顶上跳下来。 此时,他也与众人叙说着今天晚上的一些见闻。 “老爷子真能跳”李旦喃声道。 “这只是简单的飞檐走壁,不是老夫吹牛,我当年还能玩踏水飞纵,落雪无痕的那些手段,你年轻力壮,肯定……” 听得李旦的赞叹,李无忌一颗给武馆拉学生的心思顿时就上来。 吹了一通年轻时威猛后,他忽地想起这是并州,李旦还在丁正业武馆那儿学武,顿时兴致全无。 “我那时年轻莽撞,学了几手刀术,认为天下虽大,但我哪儿都能去。” “后来,我到了汗国。” …… 李无忌的低声介绍中,李鸿儒顿时清楚了为何会产生追击。 李无忌这不仅是撞见了熟人,还撞见了仇人。 在前往汗国之行中,他几乎完成了人生的蜕变。 如同丁正业击杀完掠夺团成员,在并州转型到开武馆一样。 李无忌当年也是如此。 那时的他只是三十余岁,提着一把刀,便开始了纵横江湖。 那时大唐尚与前朝征战,又有诸多国外势力穿插其中。 国外势力极度扰乱大唐的战略,其中不乏大唐‘督察司’开出各种高价悬赏对外。 其中有一条便是取汗国皇后的性命。 这是前朝的公主,下嫁到汗国用于联姻,也在汗国掌控着极大的权利。 在大唐与前朝的交战中,汗国屡屡出力,离不开这位皇后的指使,也引得大唐的极度针对。 汗国皇后的悬赏之高让江湖中诸多人都迷了眼,只觉杀一个女人没什么难度。 一批批的人涌向了汗国,但很多人再也没有回来。 李无忌算是命好,最终活了下来。 但他连汗国皇后的人都没见着。 只是碰到了对方手下的一个小侍女。 或许是因为他还算年轻,被汗国人逮捕后用来做了奴隶。 对方用剑在他的脸上刻了一个奴隶的印记。 历经辗转,他最终寻了机会才逃回了唐国。 “你今天晚上见到的就是那个侍女?”李鸿儒奇道。 “肯定是她”李无忌咬牙,他摸了摸脸色刀疤印道:“我这辈子也忘不了脸上的屈辱,即便我硬生生切去那块肉也难以洗刷。” “可现在都几十年了,你还能认出她?” “我将她的形象深深烙印在脑海中,不管她年纪多大,又化成什么模样,我都能认得她。” “这是大仇。” “没错,是我这辈子的大仇,虽然她夜行时遮住了脸,但我能看到她耳边那熟悉的月牙胎印。” …… “最终追丢了?”李鸿儒问道。 “她冲入这片区域,又钻到刺史府那边,我没敢追进去”李无忌闷闷道:“我当年就是这么被坑的,不能再上当了。” 李无忌心有余悸。 人生地不熟追入刺史府,若是被人撞见,他有口难辨。 到时江湖司的荣誉名头没拿到,大理寺那儿倒是可以张贴榜文,少不得是一桩麻烦事。 江湖司的榜文当前只发布了两桩任务。 一件是追击落头氏。 另一件是击杀汗国掠夺团。 李无忌的仇人就不在其中之列了。 李鸿儒关心之余,也让李无忌下次追击时莫要乱踩江湖司府邸的砖瓦。 普通人下脚和武者脚力完全不一样。 李无忌早过了踏雪无痕的年龄,如今踩踏砖瓦都费劲,一踩就是一个大窟窿。 “哎,老夫,嗨,这不是交手……” 被李鸿儒鄙视了实力,李无忌只能闷闷不乐一番,最终只能撒撒手。 “那妖女以前是汗国皇后的人,来咱们大唐没可能不干坏事,说不定还和落头氏有关。” “她也顶着一颗长脖子脑袋在飞?”李鸿儒问道。 “那倒没有。” 众人的话题顿时陷入到终结。 江湖司只是一个卖荣誉名头的部门,管不得其他事。 若是查案,那是大理寺的职责。 若是反渗透,这便需要刺史府来维稳。 朝廷的诸多部门各司其职,各有负责的内容。 李鸿儒也不欲插手这些事,何况他这儿只是一个临时的草头班子。 指不定哪天征调结束,徐茂功不需要他做望远镜的调整,这临时部门也会随着他回长安解散。 再说了,李无忌打也没打过,追也没追上,他这种弱鸡能顶啥用。 李鸿儒想了想,觉得自己想透彻了。 李无忌该寻仇就继续寻仇,其他部门想调查的就去调查,他自己是不闻不问不管。 现在该睡觉的睡觉,该当夜猫子的当夜猫子,各自该干嘛就干嘛去。 一众人顿时鸟兽散。 待得天明,李鸿儒这才清爽起床。 “脖子还在,哈哈哈哈~” 另一边是傻笑的王大力。 李鸿儒总感觉王大力是被吓多了。 这和他也有些关系。 毕竟李鸿儒是见证过落头氏,又知晓落头氏的诡异和危害,还通晓军营的落头氏案件。 王大力腆着脸打探情况时,李鸿儒就绘声绘色的给王大力描述了一番。 当然,他还用了笔,进行了素描。 对擅长雕刻的匠人来说,这种印象就很深刻了。 王大力还根据他的素描雕刻过两个落头氏的木雕,当配上调色,木雕显得阴森恐怖起来。 越看越怕,越怕越看。 最近一段时间中,王大力拿着两个木雕徘徊在恐惧和亢奋中。 唯有到白天才会显得正常。 李旦起床早,待得两人洗涮完毕,早上的食物也取了过来。 依旧是蒸饼套餐。 今天运气还算好,吃到了肉饼,只是伙食依旧不佳。 李鸿儒想想自己,他还想着补充一些气血力量呢。 只是口袋里没钱,平常开不得什么小灶,便是买枣子的钱都费劲。 在江湖司上任时捞到了诸多秘籍,至今分文未入口袋。 饶李鸿儒平常向钱看,又有着一些头脑,他此时也难有多少办法。 “要是有人识相点,动用钱财主动贿赂我就好了。” 诸多江湖人士都是奔着获个名头,然后走上赢取白富美的财富人生。 如同丁正业一样,需要打下手没问题,要钱没有。 此时难以碰到送钱上门的好人。 李鸿儒悻悻不已的止住了这个邪恶念头。 他让王大力做了柄木刀,在江湖司没滋没味的进行着修炼。 不仅仅是《铁牛劲》,其他如《纵云梯》《李氏十二路快刀》等也开始涉猎。 都练练没毛病。 有练功房的随时查看,李鸿儒能清楚或者自己的练法是否有效,又是否陷入到暂时的瓶颈难以增长修炼百分比,需要替换到另一种秘籍修炼。 他不断挥舞着木刀,时不时迎来王大力一声无聊的叫好。 临近下午时,江湖司的大门被人推开。 李鸿儒抬头,顿时见到了一脸笑眯眯的徐茂功。 这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大概又是要拉他过去干活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师兄来了(15000推荐票加更章节) “都督!” “大都督!” 李鸿儒停下了木刀,王大力也站直了身体。 见得徐茂功,两人顿时纷纷行礼。 “您怎么过来了,想吆喝我随便唤个人来就行,我肯定当即跑腿就去。” 李鸿儒拍着胸脯保证。 徐茂功找自己肯定没好事情,李鸿儒暗叹辟谷丸用的太快了。 若是得知徐茂功有任务召唤,他肯定会提前服一颗辟谷丸,转而进入到闭关中。 再怎么说,徐茂功还是会顾及王福畴那边的关系,不会将他闭关硬生生打断。 “还不错,知道锤炼身体,这是练上刀法了。” 徐茂功没有接李鸿儒的茬。 此前他又并非没有叫人呼唤过李鸿儒,但都被李旦那个二愣子拦住了。 便是他前去,也只能止步。 李鸿儒陷入到顿悟中,他没可能去破坏修炼。 但徐茂功也很警戒李鸿儒借着这种行为躲避征召,何况今天的事情也了不得,拉上李鸿儒大概率会有些帮助。 看着李鸿儒手中的木刀,他随口赞上了一句。 大抵是从丁正业那儿学了两手,李鸿儒挥刀时还像模像样。 这便是江湖司的额外福利了,也是李鸿儒擅长运营,这才捞了些好处。 “您不给我几套剑术的秘籍,我只能练练刀法”李鸿儒笑道。 “我倒是想教你一些剑术,只怕福畴兄到时会拉着我大骂,怪我抢了他学生”徐茂功颇有兴趣道。 “老师向来兼容并包,并不忌讳额外学点本事呀,您随便给我几本秘籍就挺好,我还能自学呢。” “那你也得向我拜师,才有机会学本事,我这可不是什么额外的本事,也是实打实的传承。” …… 这就没法谈了。 拜师不是像吕布拜义父,见一个拜一个。 三姓家奴很忌讳,四处拜师也很忌讳。 在未出师或逐出师门前,这些规矩更是乱不得。 李鸿儒此时挂在王福畴的门下,将来继承的便是王福畴衣钵。 若是想学点别的内容,一则是进入到太学那样的场所,借助阅读室自己钻研。 又或如李鸿儒的江湖司一样,借助一些机会进行偷阅。 还有则是相同水准的同道之间相互交流,让自己不断完善,也可能触及到新知识。 诸多行为都在正常世俗观念允许的范畴内。 但唯独没可能拜了这家学那家,四处乱拜乱学。 徐茂功这么说就是婉拒了,李鸿儒也见机止住了嘴,知晓自己没可能在徐茂功这儿再买到秘籍。 “我那《脉经》呢,你修炼时就没什么疑惑想问问?” 许久不见李鸿儒前来找,徐茂功也很纳闷。 在原本的计划中,李鸿儒应该是死死抱着他这根大腿才对,完全没可能在这儿小轻松的练刀法。 “您那套秘籍乱编乱写,我练个开头就没去练了”李鸿儒笑道。 “什么乱编乱写,那是我二十年的智慧结晶,你不要就还我。” “一百两就还给你。” “切。” 徐茂功随手一抓,捏上了李鸿儒的手腕,感知中,对方的《脉经》至少已经小成。 但这坨烂泥扶不上墙,练练就没兴趣了。 这让他很头疼。 现在李鸿儒明显还有了退货的心思。 这是压根就不想修炼了。 明明上手就修炼得如此之好,天资罕见…… “不负责回收”徐茂功闷声道:“那是绝世的秘籍,你若有本事就多练练,将来肯定受益无穷。” “那我到时候就再勉强练一练。” 见得难以讹回一百两银子,李鸿儒顿时止住了小心思。 “走走走,我带你吃大席去。” 一阵客套寒暄完毕,徐茂功顿时就说起了正事。 “吃大席?”李鸿儒奇道。 婚庆、祝寿、出师、中举、驾鹤西归等都能办席。 吃大席就是吃饭喝酒,去举办方那儿凑个热闹,也弄些吃食。 只是到徐茂功这个份上,大概会吃得比较高级。 李鸿儒吞了吞口水。 来并州两个月,伙食一般又没钱,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好吃的食物了。 但徐茂功又没可能好心到吃大席都邀请他的地步,两人还没这种交情。 李鸿儒心下生疑,随即被徐茂功硬拉着手前行。 “封大人今天办宴,如果不是忽然想起你,又隔你这江湖司近,我还不来拉你去吃喝呢。” 似乎是猜测到了李鸿儒的心思,徐茂功当即一阵囔囔,将自己来江湖司的原因解释得清清楚楚。 李鸿儒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自己身上似乎没什么好压榨的地方。 他放松了警惕,顿时随着徐茂功前去。 江湖司原是并州城一户官员府邸,对方落了马,也便空了出来。 李鸿儒属于临时上任,府邸日后迟早要空出来,徐茂功和封不让也没想着找个破落之处凑合,便拿了这套大房子做临时办公。 江湖司的府邸离刺史府极为接近。 若是在房顶上走直线,只需上百米就能跃入到刺史府中。 此时走大道也很近,只是数个弯,李鸿儒顿时便见到了刺史府。 深红色的大门显得颜色沉重。 门口处摆放的两头貔貅雕塑极为威武。 如同都督府,刺史府也属于制式规格的建筑。 为了防止各地借助修建府邸敛财,大唐朝对各类建筑修造都有着指定和规划,不得超出标准建筑的范围。 这让各地的官方建筑都极为类似。 此前来过一次刺史府,李鸿儒也不陌生,随在了徐茂功身后。 待得走过三重门,踏入一处长了腊梅的花园,顿时听得了人声。 诸多人正在热议。 不乏李鸿儒熟悉的封刺史声音,又伴随着一道陌生声音交流,还有一些女眷的低声说话。 “茂功兄来了,快快快!” “李司命也来了,快快快!” 见得徐茂功,封刺史顿时连连出声,便是李鸿儒都拉上介绍了一番。 李鸿儒进入门内,这才见得内门诸人。 此时确实在办一桩宴席,桌面上已经摆了一些菜肴,又放置了小酒壶。 菜色说不上丰富,但总比吃大锅饭要好一些。 可这也与李鸿儒脑海中吃大鱼大肉的场景相差甚远。 就宴席来说,这菜式还不如他当年入四门馆办的流水线规格。 李鸿儒进门时扫了宴席一眼,这才从徐茂功身后闪出,对着封刺史见礼。 他也望向了宴席中的陌生者。 那是一个带着儒冠,面色如玉的中年男子。 沉稳儒雅的相貌很容易给予人天然的好感。 能和封刺史同桌,李鸿儒顿时就呼了一声大人,也与对方见了礼。 “李司命?”中年男子瞧着封刺史,嘴上颇为玩味道:“你们这介绍是相当有意思了,此时能被你们拉来凑桌,莫非他便是我师弟李鸿儒?” “见过公孙师兄!” 中年男子话一出,李鸿儒顿时得知了对方是谁,也知晓了徐茂功拉他来的目的。 这是渤海郡的刺史。 也是他的师兄。 公孙举。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刺史府宴 还是在一个多月前,徐茂功曾经带着李鸿儒来过刺史府。 徐茂功那时随手给他挂了一个书记官的名,也带李鸿儒晃荡到刺史府要钱粮。 徐茂功当时与封不让讨论过向渤海郡购粮。 这其中也打过李鸿儒的主意,想拿着他来做点人情。 但李鸿儒觉得自己脸面没那么大。 “师兄,您该怎么谈就怎么谈,压根不用考虑我”李鸿儒道。 “你这孩子,你瞅瞅你自己全身上下,我们并州伙食差,你身体也跟着瘦弱单薄呀”徐茂功恨铁不成钢道。 “就是,你不为大家着想也要为自己着想啊”封刺史笑道:“咱们可都是一体的。” 李鸿儒和公孙举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快一些。 但这没什么用。 人来了就行。 有李鸿儒在,公孙举办事至少不会有推脱拒绝。 大唐各州除了缴纳的皇粮和税银,存留的部分都归属各州协调。 丰收时存粮,灾害时放粮,盘活经济。 刺史掌控一州,也负责诸多。 渤海郡靠海,收成并不仅仅是依靠土地,这也让渤海郡较之其他一些州富裕。 公孙举四处奔波,便是想着看看四处的情形,兑换流通各自的所需,让渤海郡的经济更好。 并州的优势并不算大。 当然,若是拿金银,并州还能拿出一些,徐茂功此前就拉下老脸去长安城讨要了数车钱财。 只是封刺史和徐茂功不免也想兑换时有个好价格。 渤海郡的刺史不可能四处跑来跑去做善事,但并州就指望公孙举做点善事了。 徐茂功等人没可能拿汗国的外患去要求公孙举支援,在渤海郡临近的疆域,是一处叫句骊的国度,那同样是个上蹿下跳的国度,不时也让渤海郡头疼。 “来来来,人都齐了,咱们就动筷先吃,免得饭菜凉了。” 气氛稍微有点僵,封刺史顿时开始了圆场。 “吃过再谈也好!” 公孙举点点头,同意了下来。 他对李鸿儒的情况还有诸多不明。 但师弟在并州,他确实要照拂一番,至少不能引得徐茂功等人的恶感,不时给李鸿儒穿小鞋。 能被徐茂功随手叫来,李鸿儒所处的地点必然距离刺史府很近。 而李鸿儒又有一个司命的官衔,这大概是一州的某种要职。 公孙举有几分猜测,也频频开始举杯邀礼。 他拉了李鸿儒就近入座,也介绍着渤海郡一系的人。 除了四处跟随跑的书记官,掌驾驭和安全的护卫将,公孙举此行还带了自己妻女前来。 公孙举的妻子螓首蛾眉,一双杏眼透彻之极,有着名门闺秀的气质,但又有着落落大方。 她腰间佩戴的长剑,隐隐的气血冲荡气息传来,李鸿儒顿时就知道这位嫂子有不凡的武者能耐。 “见过嫂子,见过小妹。” 李鸿儒顿时就起身行了礼。 “你是我师弟,她需管你叫叔叔”公孙举笑道:“还不叫叔叔。” 李鸿儒称呼嫂子没问题,但在叫他女儿时显得有些乱。 作为王福畴第一位学生,他的年龄确实有些大,子女的年龄也与李鸿儒相近。 看李鸿儒的模样,应该是十六七岁,他女儿亦是有了十五岁。 公孙举此时开口,被李鸿儒称呼为小妹的少女只得站起来,恭恭敬敬叫了一声叔叔。 这是一个容貌秀丽之极的少女,眸子明净清澈,眉目间隐然有一股英气,但又不乏书卷的清气。 这是继承了公孙举的温文尔雅,又拥有了母亲陶氏的英武姿态。 与陶氏一样,公孙韵亦背着一柄长剑。 看来对方还是喜武居多。 李鸿儒叫小妹时,公孙韵还一脸的喜色,对着自己兴奋的一笑,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灵韵也溢了出来。 待得换成叔叔,她已经低下脑袋,没精打采的坐了下去。 她大抵也是相当不乐意叫同龄人做叔叔,只是辈分摆在面前,又没得什么办法。 “她寻常被我们惯坏了,有些没大没小,又不怎么喜读书,只想学书上的游侠仗剑走天涯。” 公孙举随口批了公孙韵一句,又颇为宠溺的弹了她额头一下。 待得公孙韵疼得将脑袋抬起来,这才回头与众人不断邀杯。 “叔叔,并州城好不好玩?” 落席杯觥交错之间,公孙韵也低低与李鸿儒做着交谈。 她成长于刺史府,又不时与公孙举四处奔波增长见识,少有遇到多少同龄还亲切的人。 父亲的师弟,这显然是颇为亲近的关系了。 只是随口数句,彼此顿时熟悉了起来。 “这儿压根不好玩,很凶险,晚上还有落头氏出没呢。” “落头氏,就是书上那种喜欢钻到人体内的小妖精?” “对啊,这种妖物可麻烦了。” “天啊,我听说这种妖物很罕见呀,能不能抓一只来看看。” 李鸿儒的介绍压根没用,公孙韵只觉并州城太好玩了,尤其是落头氏,她恨不得此时就找个落头氏来好好观察一番。 这让李鸿儒顿时感觉到了小辈的头疼。 酒席完毕之后,公孙韵更是叽叽喳喳没完。 “能不能给我也封一个名号,我想成为四海八荒第一大剑客呀。” “咱们一起逮落头氏去,我剑术很厉害的,肯定能一剑将落头氏的脑壳削掉。” “你跟我说一说落头氏在哪个区域出现呀。” “爹爹只会在并州呆两三天,我一定要尽快将这个稀有的妖物找出来。” 公孙举与封不让、徐茂功轻声攀谈之际,公孙韵则是在缠着李鸿儒,几乎将李鸿儒的老底都问了一遍。 但这少女最为感兴趣的依旧是落头氏。 李鸿儒此时哪能找个落头氏出来。 这妖怪的危害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 只要信息被压下去,大家可以当没这回事,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上百万人口的大城中,隔三差五死个人并不稀奇。 但若是被人有心宣传出来,便很容易引发恐慌。 当前落头氏的信息依旧在一个小圈子中流动。 譬如并州大理寺分部,江湖人士,又或军营一些巡逻的将官团中。 诸多人都是道听途说,连落头氏都不曾见得。 “这小丫头从小就喜欢拳脚,一向不知天高地厚。” 见得李鸿儒疲于招架,陶氏歉意的说上了一句。 “一会儿跟着去看看雪落姨娘是如何刺绣,好好学一学上等的女红。” “我才不要玩针线,那太枯燥了”公孙韵不乐意道。 “刺绣与书法、画画、弹琴、学文习武并没有高下的区别,这都是……” “在一面绸布上,随心绣我们想绣的一切,这怎么会枯燥呢。” 陶氏劝说之时,另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亦是走了过来。 这是封刺史的家眷,同样落座于席位上,也是陶氏提及的雪落姨娘。 她稍稍介绍了几句刺绣可以发挥想象力之处,便是如何武技的形象都能刺绣到绸布上,公孙韵的兴致才盎然了起来。 “这孩子”陶氏笑道。 “我们年轻时不也这样,不喜女红喜长剑,真是羡慕你如今还是如此洒脱,可以持剑走四方,我就只能拿拿针线了。” 雪落姨娘与陶氏一阵笑谈。 她轻轻捋了一下耳边的长发。 头发扬起之时,李鸿儒顿时见得了对方耳边下那一抹小小的月牙红印。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月牙胎记 汗国皇后杨荷的侍女。 并州刺史封不让的婆娘。 除了同为女性,正常情况下这两者的身份难以产生交际。 李鸿儒没搞明白封不让是如何娶了对方。 这位雪落姨娘现在不止玩针线,依旧在用刀剑,晚上依旧有着活跃。 昨天晚上还与李无忌有着交手。 李鸿儒瞟了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 这天下间带月牙形的胎记有不少,长在耳旁的也不止一人。 他决定回去问问李无忌,看看彼此说的胎记是不是一样。 刺史的枕边人身份有异常,这并不是一个小事件。 若雪落姨娘的心归大唐也便罢了,若依旧为汗国服务,并州诸多机密会形同虚设。 对方是刺史夫人,地位极高。 而自己,李鸿儒想想自己的身份就有些头疼,他更无大理寺纠察之职。 李鸿儒原本对缉拿什么妖女没半点兴趣。 李无忌爱半夜打架就半夜打架,谁被打死都不干他的事。 但若是牵扯甚大,他便无法坐视不理。 并州机密全无,诸多事情如同发生在汗国眼皮底下一般。 而两国更是有着越来越紧张的局势。 汗国掠夺成性,而徐茂功也想着反杀。 双方迟早会做过一场。 若发生并州防守战,对方几乎就在城中埋了一颗大雷。 看着雪落姨娘笑靥如花的脸庞,李鸿儒心中没来由的闪过一丝寒意。 “李公子可否要随我们去看看刺绣。” 或许是感受到李鸿儒的注视,雪落姨娘顿时就发来了邀请。 这让李鸿儒连连摇头拒绝。 “我就是一个大老粗,玩不了针线活”李鸿儒道。 “那太可惜了”雪落姨娘笑道:“长安那边最近很流行一款贴身的衣物,城里罗衣坊那边传闻是一位叫李鸿儒的纺者所设计,我还以为和你有一些关系呢。” “哈哈哈~” 李鸿儒摊摊手,尴尬笑上了一声。 雪落姨娘对着李鸿儒笑了笑,这才携着众多女眷而走。 “诸位,我是第一次见到师弟,还望给个师兄弟叙说的机会。” 在另一边,公孙举亦是客客气气开口,中止了彼此快要谈僵的话题。 这让徐茂功和封不让均是点了点头。 想和渤海郡达成交易协议不容易,想挣点便宜更不容易。 若非扯了李鸿儒过来,公孙举此时大概会言及其他,又或等待封刺史退让,才有可能达成一些交换的协议。 “走,咱们去你那个江湖司坐坐!” 公孙举抬手,李鸿儒顿时应了下来。 “臭小子,记得给我们说点好话,我带你来并州可没虐待过你”徐茂功叮嘱道。 “您说的对。” 李鸿儒回上一句,态度并不明确,顿时让徐茂功有些抓头。 他虐是没虐过李鸿儒,只是李鸿儒有几次差点死掉了。 如今折腾了个安稳的江湖司,安稳有余,每日也是在那儿打发时间过日子。 可他能怎么办。 李鸿儒这么弱鸡,即便是想随手带一带,他也带得很难受,生怕搞不好就死掉了。 两者实力水准不同,交互相当困难。 他又没可能玩小孩子过家家的锤炼,找出十八线高手来给李鸿儒做特训。 都督很忙,没可能来给李鸿儒当保姆。 能照顾到这程度,已经算他相当有心了。 “必须从公孙刺史那边购上一批海产和粮食,若是汗国今年在并州边境大举进攻,咱们被围城上几个月,那可没法坚持下去。” 见得公孙举和李鸿儒齐齐离去,封刺史顿时叹上了一声。 “大伙儿今年都不好过,若再遭遇战争,那确实会很难受”徐茂功皱眉道:“我再问问兵部那边的意见吧。” “明知国战艰难,需要韬光养晦,但不知怎么就想出心底这口恶气”封刺史低声道。 “谁不想出这口恶气”徐茂功道:“可周围群狼虎视眈眈,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不能打死,就会引发连锁的反应。” 两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有封不让的不甘,也有徐茂功的沉思。 在江湖司的府邸,则是公孙举不时的惊叹。 虽说江湖司是一个草头班子,但公孙举亦看出了其中的成效。 有名就有利,这会引发一些江湖人士的追捧。 死者无人问,功成名就者则会不断传扬。 江湖司的名头会不断引发各路人马的追求。 只是需要看李鸿儒到时如何安排这些头衔,真若将‘并州大侠’之类的称号授予一些地下黑恶势力,这江湖司也就走到了头。 需要保持正向的引导,也要让身处黑白两道的人满意。 若想长期做好,这需要有深思熟虑。 当下他连连给了数条建议。 这让李鸿儒听得不断点头。 如果能干好这桩事,他当然是想着做好,免得到时难以收场,只能让徐茂功送他回长安。 只要江湖司正常运转,能吸引到人,便有可能的渔利。 李鸿儒还是相当看重这个部门的。 从江湖司谈到王福畴,又谈到在长安城的过往,更是提及了修炼所学。 “南明丁火后三卷是元神方面的内容。” “你这手丁火使唤得不错,只是基础有些差,我来与你叙说一下占火要诀的心得。” 见得李鸿儒释放南明丁火,公孙举顿时连连点头。 李鸿儒熟练十足,精炼得亦是让他都极为赞叹。 但李鸿儒施法时的量不足。 虽是一块百炼钢,但李鸿儒这块百炼钢也太小了。 除非遭遇阴秽之物,否则李鸿儒的南明丁火难有多少发挥的作用。 但若是这火量足一些,大一些,便能如阳火一样发挥一些外在的功效,也让南明丁火威能进一步提升。 这需要李鸿儒多多钻研儒家浩然正气和占火要诀,只有将这份基础打牢固,才可能将量能提升起来。 两人一阵叙说,李鸿儒亦还拿出了占火要诀,不断做一些记录。 没有太吾辅助时,他会将这些过往经验都记载下来,待慢慢做回味,也便能获得更多理解,让修炼更为顺畅。 谈到秋日倾斜,公孙举才松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李鸿儒是如何修炼的南明丁火。 基础如此不牢,却偏偏将南明丁火提升到这种程度。 这是还没学会跑,就已经飞起来了。 这是一种怪异的修行。 想想李鸿儒只是短短的跟随王福畴一段时间,取了秘籍自练。 这大概是先后的顺序搞反了,又或许李鸿儒觉得累积基础太麻烦,随手将术法学全了。 见识诸多,公孙举不乏见过一些这样的天才,在术法上特别有天赋,随手就能学会。 只是李鸿儒偏科得太严重了一些。 “一定要打好基础,勤奋钻研《九经》,争取找到踏入元神的机会,也要重修《占火要诀》,让你的南明丁火发挥真正的威能。” “好。” 李鸿儒听得连连点头。 太吾中还没修炼出学舍。 李鸿儒也没什么参考进度的对象。 不断翻看《占火要诀》,也努力进行着累积,但李鸿儒很难觉察到自己有多少进步。 尤其王福畴还未完全讲解《占火要诀》,他有着诸多不明之处。 与裴聂修行一样,王福畴对李鸿儒的要求就是先将《占火要诀》背诵,然后才去做通读理解。 如今听得公孙举的解读,李鸿儒只觉自己通透了大半,诸多地方茅塞顿开。 南明丁火的尺寸或许能增大一些了。 两人一人讲,一人听,待得听到门外一阵敲门声,这才终止了下来。 “李司命,我晚上想在你们这……” 打开门,李无忌顿时囔囔了起来,待得看到里面气质不凡的公孙举,这才止住了嘴。 “你这是有客啊”李无忌低声道。 “你来的倒是正好,我有事想问你。” 本想去找李无忌,但对方正好上门来,这倒是方便了许多。 李鸿儒取了笔,随手在纸张上一画,一朵月牙型的记号便跃然于纸上。 “你,你见过那妖女了?”李无忌瞪大眼睛道。 李鸿儒笔下的图案,那便是烙印在他脑海中长久的印记。 第一百四十八章 江湖司秘议 相貌会变,年龄会老。 但身体上一些标记独特,难于随岁月变化有多少更改。 李无忌没可能大老远从长安跑过来针对封刺史的夫人。 一道胎记的印红,让诸多事情都显得复杂了起来。 “你见过那妖女,她到底是谁?藏在哪里?” 李无忌瞪大了眼睛,心中隐隐有着激动。 他本还想借助江湖司的府邸,看看能不能蹲到对方,但李鸿儒这个消息来的太及时。 这便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将那个妖女的事情再说上一遍”李鸿儒蹙眉道:“看看我师兄有没有办法。” 仅仅凭借一道胎记的印证,就想去扳倒一个刺史的夫人,这不实际,也不现实。 李无忌的证词只是一面之词,算不得数。 可若是雪落姨娘有问题,牵涉到并州城,又必须查出来。 李鸿儒最初不愿意掺和这种事情,但他最终又不得不参与。 此时,他也想问问师兄的意见,看看公孙举是什么态度。 见得李鸿儒所言指向江湖司中另外一位仪态不凡的中年男子,李无忌稍微凝眉,随即开始讲述他当年的经历。 即便游离于朝廷之外,以他的年龄的历练也知晓了这并非他个人,又或李鸿儒所能解决的问题。 “你看到的这人是?” 公孙举耐心听李无忌讲述完,亦皱眉问向李鸿儒。 他隐约觉察到了麻烦,但又不得不参与在其中。 若他不能解决问题,至少需要将事情与一些重要关联人说清楚。 “我在雪落姨娘耳边看到了这道胎记!”李鸿儒回道。 “黎雪落?那怎么可能?”公孙举皱眉道:“黎家是关西有名的望族,并未将女儿送到过汗国,更无须说在妖后杨荷手下当侍女。” 公孙举提及的黎雪落便是雪落姨娘。 通过公孙举,李鸿儒也获知到了更多信息。 官员娶妻纳妾,除了最早期共患难的妻子阶层可能低下一些,但凡随着官职步步升高,家眷也有着相应的门当户对。 黎家祖上曾经在前朝任职,是关西一带的名门望族。 有钱、有资源、关系网广。 这类望族通过姻亲来强化关系的情况极为常见。 关西一带夹杂在并州和渤海郡之间,黎家看上并州刺史的地位亦是自然。 “这天下间没可能有两个胎记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李无忌猛烈摇头道:“她那块胎记就这么小,又藏在耳后,没可能有重叠。” 李无忌比划了一番,又拿着毛笔在纸上稍微点了一点。 他笔墨不重,图案较之李鸿儒所画的月牙要小上许多。 胎记的大小顿时让李鸿儒点了点头。 “我和黎家没仇。” 李无忌谈吐之时,更是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他很想复仇,但看李鸿儒和公孙举的模样,对方的地位显然是较高,难于启用手段。 “你莫要轻举妄动,我去琢磨琢磨,看看谁比较适合插手这件事。” 公孙举想了数秒,最终叮嘱了李鸿儒一番,这才大踏步走了出去。 “你说的那个雪落姨娘是谁?莫非这妖女背后还有了不得的人物?” 待得公孙举出了江湖司的大门,又步行走元,李无忌这才问向李鸿儒。 “反正我惹不起”李鸿儒没精打采道:“我师兄过两天就回去,轻易也不想惹。” “看你师兄的模样,似乎也是个有来头的人物。” “还好吧。” “我吐得干干净净,你好歹也吐个风声,让我知道她到底是谁!” “这晚餐真好吃,居然有肉!” …… 李无忌囔囔数句,压根没在李鸿儒这儿探到多少可用信息。 雪落姨娘,黎雪落,关西黎家。 除了这两个名字和家族,他再无其他信息。 但李鸿儒明显顾左右而言他,有意避开话题,用别的话搪塞过去,李无忌只得悻悻作罢。 若非逢仇,他也没可能掺和在其中。 此时李鸿儒不参与,他除了蹲守对方,也只能将希望放在李鸿儒提及的那位师兄身上。 “你还会练刀呢?” 晚餐过后,李鸿儒又在那挥舞木刀,舞得还有模有样。 李无忌看了许久,不由讪笑一声。 没有强力的基础,诸多套路练得再好也是花架子。 练武者必须有强力的气血力量,才能发挥诸多招式的精妙,否则练得再好看,也只能在江湖上表演花拳绣腿卖艺。 尤其是李鸿儒这路刀法练练,又转到另外一路刀法,相当的贪多。 这很难成才。 “在正业兄那儿听了许久,多少有几分印象,也跟着瞎练练,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李鸿儒也不避讳李无忌的观看。 他的刀术手段源于河西武馆,压根藏不住。 此时不断练习,百分比进度亦在不断提升,李鸿儒还是相当满意这种收获。 待得过上一段时间,他便能选择逐步提升与突破,将诸多刀术融为一体。 他当然很清楚身体气血的重要性了。 但这是一个长期锤炼的过程,没可能一口气吃成胖子。 以前数年不曾练武,饮食也只算一般,体质弱一些也是自然。 如今有了注意,更是会在吃饱后凝练气血,李鸿儒觉得身体会慢慢强壮起来。 此时的他便能隐约感觉到体内的那丝气血之力。 与儒家浩然正气最初凝聚时一样,气血之力隐隐有着充斥肌体的感觉。 浩然正气和气血之力在最初并不会冲突,但随着彼此的不断壮大,也必不可免有着牵绊。 这是不同的力量,也有着不同提升的方式。 若是依靠儒家专一修行的模式,更会在将来分道扬镳。 一者元神力量主外,一者元神力量主内。 李鸿儒体内经脉微微蠕动,不断进行着身体的协调。 《脉经》似乎对修行武者能力有着一定的裨益,能微调修行的状态,也能更快的进入到有效修炼中。 若想着将来承受文武并行的优势,不可避免需要将这种能力提升。 李鸿儒想想将来,随即又摇了摇头。 儒家浩然正气才冒尖,气血之力更是才凝聚出,此时就想着元神,这明显有些好高骛远了。 他不断转换着刀术,又跳脱到《铁牛劲》和《纵云梯》,最后转到《占火要诀》凝练火息。 这跳脱得太快,便是李无忌看了都头疼。 他觉得李鸿儒这么练,大概率练出一个废柴。 干啥啥都行,但又干啥啥不行。 最终会成为那种要拿点小本事出来都拿得出,但又没真正能拿出手的大本事。 作为过来人,他还好心劝导了李鸿儒两句。 李鸿儒听归听,但手上的行动没有停。 李无忌看了半响,他最终懒得搭理李鸿儒,随便这小伙发挥。 总归走的路多了,吃的亏多了,自己到时也会慢慢改过来,从而专心一致。 待得天黑,街道一些地方点亮灯笼。 李鸿儒才见得公孙举与徐茂功一路笑谈而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引蛇出洞(20000推荐票加更章) “岂有此理!” 江湖司府邸中,徐茂功一脸的愤怒。 他还以为公孙举带他过来是想谈谈李鸿儒。 譬如私下拜托多多照顾一番,又或细心培养,不要养成温室的花苗。 但徐茂功没想到是被拉过来揪底。 他当然很清楚黎雪落是谁。 对方是封刺史的枕边人,这数年以来颇为得宠。 不需要刻意去打探,即便是封刺史随口提及的一些内容,有时也能化成重要情报。 公孙举虽是渤海郡刺史,但只是路过此地。 若是该谈的谈妥,他还需要去其他州郡。 黎雪落之事牵扯到封刺史,又与关西黎家相关,这件事并不好操作。 没有确凿的证据,又或抓到现场,这种事情说不得,也透不得底。 他此时甚至想到了军营落头氏事件完结时听到的声音。 那是术法,也难以让他找到源头。 但在此时,他也多了一丝怀疑。 徐茂功扫了一眼四周。 他很放心李鸿儒和李旦,王大力则是个妙人,不能听的不听,早就搬了一条板凳在外面蹲。 至于李无忌。 他还真不放心这个老头子。 武夫的脑子向来转得少,逻辑简单,喜欢凭借暴力一路平推。 “你莫要冲动,别坏了大事!” 他一脸愤怒的拍完桌子,这才温和的劝阻李无忌。 李无忌看着破碎的小方木桌,他觉得徐茂功才是不能冲动的那位。 诸人不做介绍,他亦只知眼前是大人物,面容在记忆中隐隐有一点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对方是谁。 但对方身上传来了隐隐的压迫力,李无忌不需要试探,也很清楚那是更强的实力。 朝廷中具备这种实力的顶尖武者并不算多。 反正他个个都得罪不起。 徐茂功劝阻之时,他连连点头同意了下来。 谁强谁有理,他听有理之人的话。 “确实需要抓她的现场,否则此事难办”公孙举点头道。 “若是盯梢,这如何能盯梢出来,一旦被她发觉,她便会隐下去”李无忌问道:“那妖女实力虽然不如我,但飞纵跳跃感知都很灵敏。” “必须要盯梢”徐茂功道:“这事你倒不用担心。” 他看了看李鸿儒。 若是盯梢,望远镜是再好不过的工具。 无须元神去窥视,也难以引得感知怀疑。 只需要找一处合适之地,千米外将望远镜架设好,便能直接看到黎雪落厢房。 对方什么时候有行动都能察觉。 “此事最好引蛇出洞一番,此事等待的时间越长,便越容易出意外”公孙举道。 “引蛇出洞?” 徐茂功看了看公孙举,随即又点了点头。 唯有设套,才会引得对方上勾。 这便需要诱惑了。 对方想要什么,他们便抛出什么。 “为了防止意外,此事只能限于有限人中知晓,若她没问题,也免得以后有人嚼舌根子。” 几人低声相互沟通上一番,徐茂功这才与公孙举并肩走了出去。 “弱鸡真是没人权!” 看着两人离开,李鸿儒这才悻悻说了一句。 “我才倒霉呢,我什么都没听到,凭什么征调我半夜干活呀”王大力囔囔道:“我只是一个雕琢的工匠,不是下人。” “跟我弟干肯定好”李旦劝解道:“再说我们都走了,你一个人也没法睡啊。” “我真是痛苦!” “莫非他是并州的都督徐大人?” 王大力和李旦囔囔时,李无忌也问向了李鸿儒。 待得李鸿儒点点头,他心下顿时一沉。 连徐茂功这等地位,在并州都不能肆意去查,那便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了。 此时的范围有限,涉及的人也有限。 他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但这也是他难于去打击的对象,甚至于冒然招惹会引大祸临身。 李无忌想了想,只得坐下来等待。 王大力则是在另一边修补那条破碎的小方木桌。 李鸿儒闭目之时修炼着什么,李旦则是拿着木刀一招一式的挥。 这是极为奇怪的两兄弟。 一个什么都去修炼,各种尝鲜。 一个死死的修炼同样的套路,彷佛不知疲倦一般。 李鸿儒脑袋极为灵活,也贪多,什么都想着上手练一练。 李旦则有一些头脑僵硬,刀法较死,施展时极为机械,往返的重复着基础刀术内容。 前者开窍过了头,后者则难于开窍。 待得近两小时过后,众人才听得一阵敲门声。 “李司命!” “周将军!” 敲门的是周飞卫,军区的第一射箭高手,眼力极佳。 他此时背着一个长长的长筒兽皮包。 此番也是周飞卫负责盯梢,李鸿儒负责调整望远镜。 至于李旦、王大力、李无忌三人则是陪衬,为了防止泄密,也为了防止不出意外,必须带在身边。 “我们去‘福客来’,那儿足够高,观测的范围比较广。” “好!” 一众人顿时随着周飞卫齐齐出了江湖司府邸。 街道上只有淡淡暗黄的灯笼光芒。 此时秋季近乎走到尾声,天色渐渐阴郁,白日较为少见太阳,更无须说晚上的月亮。 晚上并非使用望远镜的好时间段。 但若目标区域挂上一些灯笼,便能看清楚大概的情况。 福客来是并州城的一处大酒楼,此时虽然已经入夜,依旧有着一些欢声笑语,众多人杯觥交错。 “难得周将军光临,快快请上楼。” 最先的门迎是个小二,待得看到周飞卫一身的将官甲胄,顿时便换了接待者。 与众人交谈的是一个穿着暗金色大褂的商贾。 这是福客来的掌柜,也是福客来明面上的掌控人。 军营中少有人在入夜后来酒楼狂欢,他此时还颇为忐忑,担心周飞卫过来找茬。 大酒楼掌柜对各方大人物都有着一定的了解,即便不曾接触,至少也见过一些画像,知晓有些人惹不得。 “我要与几位兄弟把酒言欢赏月,要最好的位置,要通宵,给我来三碟花生,一壶清酒。” 周飞卫脸无情绪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随即便见掌柜连连点头。 “九号楼,三碟花生,一壶清酒。” 掌柜高声叫了一句。 点最好的位置,吃最寒酸的食物。 这当然没问题。 周飞卫都闭着眼睛说是过来赏月了,还要看个通宵,他能怎么办。 这显然并非简简单单喝酒这么简单。 福客来幕后和周飞卫等人背后的人压根没法比。 此时能不出问题,那就需要避免出现问题。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拿一个晚上给周飞卫并无问题。 在周飞卫身后,有着一个年轻人。 对方形象虽然陌生,但他见过对方的画像,知晓这是并州新部门江湖司的司命,一个发布江湖头衔的朝廷机构。 江湖司目前有着诸多的信息不明,有不少江湖人士在默默等待第二位冠名者,也有不少江湖客妄图一搏,争取落个好名声。 在李鸿儒之后,是个形象丑恶又老的刀客,对方一身锦衣之下显然并非常人。 再到后面,那便真是两个常人了,身上的特色并不起眼,看上去像是跟班。 他扫了众人一眼,顿时引路在前,带着众人上了楼。 一些底楼畅饮的江湖客抬起脑袋,又纷纷低了下去。 虽然没什么场地费一说,但顶楼少有开放,向来是预备给了达官贵人。 有地位的人即便是去顶楼吃碟花生米,那都是雅兴。 至于在底层,即便大鱼大肉,那也显得粗狂粗俗。 若是见了其他达官贵人有这种特殊雅兴,少不得要低声议论上数句。 但很少有人会来议论军区的将官。 在并州,徐茂功的麾下管制很严,少有军士作乱,亦难有将官横行。 这可能是有特殊任务,又或军营中呆久了,不懂风情与客套,拉人到顶楼赏乌漆嘛黑的天色。 在不少人看来,便是福客来掌柜也是如此。 见得周飞卫真带着众人进了顶楼包厢,嗑上了花生米,又开了窗在那热聊。 他一颗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第一百五十章 我能看你不能看(25000推荐票加更章节) 福客来楼高十丈。 虽然高度远逊色于长安城的诸多高楼,但在并州城中便属于不错的高楼。 尤其这儿是离刺史府最近的一处酒楼,也有着足够的高度。 近两公里的直线距离显得较远。 若常人远远望去,白天只能看到刺史府那远远的一抹青黑。 在晚上便是一片黑暗了。 “三碟花生米也太少了,压根就不够我们吃!” 王大力随手抓了一把花生米嗑。 此时周飞卫卸下了背囊,又递交给李鸿儒,看着李鸿儒取出望远镜慢慢调试,他亦在旁边仔细观看操作的步骤。 镜筒能一定程度上的伸缩,核准李鸿儒所说的焦距之后,再进入到微调的步骤。 前者可以形成大致所见的图像,而后者则能将图像变得清晰。 “都督说公孙刺史已经让人在外多挂了几个红灯笼,你调试时只要能看到三个呈现品字分布的灯笼,咱们就能大致观测到了。” 周飞卫没搭理王大力的发声。 他被徐茂功抓了壮丁,随即来执行紧急任务,身上哪有带多少闲钱。 他也只能化身钢铁直男,厚着脸皮点了三碟花生和一壶酒。 若这是个长期的任务,他还要厚着脸撑下去,每天都来转一转。 “大致没问题了!” 镜筒中,李鸿儒已经已经转到了最合适的观看角度。 福客来高楼上远眺刺史府,此时基本能看清楚厢房外的那几盏灯笼之光。 连带厢房门亦是看得清楚。 此时入夜,李鸿儒还见得挂着品字灯笼那处厢房中有光亮。 他看了许久,才见陶氏和公孙轻舞出门。 在两人身后,是满脸热情之色的黎雪落。 大概女红还是过于无趣,公孙韵拿着两柄小扇子,脸蛋都显得有些变形。 她一阵乱拍乱打做着剑术方面的比划,蹦蹦跳跳随着陶氏走远。 在刺史府另一处,徐茂功、公孙举、封刺史三人的身影亦是出现。 三人一脸的和气,脸色中又不乏凝重,纷纷作揖道别,这才各自分散。 公孙举去了安排的客房,封刺史则是心情极好的转悠,待得走到黎雪落的厢房处,随即便钻了进去。 透过窗体,李鸿儒还能看到两道相互扯衣服的影子。 他将望远镜推了推,随即叫上周飞卫前来查看。 “这宝镜如此清晰,当真是……” 执行任务时有了意外收获,周飞卫好一阵无语。 他只觉这宝镜除了军用,还能发挥点其他功能。 作用是如此全面,他甚至都想自己拥有一台,没事拿来看看风景。 这宝镜除了贵,似乎没其他毛病。 “都督真拿全身家当换了这枚宝镜?”周飞卫低声问道。 “都督全身家当有多少?”李鸿儒问道。 “怎么也有几百两白银吧。” “那可能全花掉了!” 军区大佬的贫穷超出了李鸿儒的想象。 若非周飞卫迷了眼,不知晓徐茂功的底细,那便是这只铁公鸡真没钱。 相较于长安的高官,徐茂功似乎贫穷到了不堪的地步。 若只是几百两白银的身家,李鸿儒觉得自己曾经都有超过徐茂功的钱财。 也不知徐茂功取来的那两枚水晶是什么成本价。 按正常市价来说,几百两是难以买到那种大水晶,别说还一次性拿了两颗。 “都督能这么穷”李鸿儒问道。 “他常年拿自己钱财补贴到军区中,余粮是有点少”周飞卫解释了一句,又低声问道:“几百两很难换到这种宝镜吗?” “很难很难”李鸿儒连连摇头道:“这镜子的材料很难找,几百两怕是难做。” “那太可惜了,我……” 周飞卫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很显然,他的家底也并不丰厚。 如今只能拿着望远镜过过眼瘾。 盯梢是一种很枯燥的行为。 诸多漫长的时间,只为那一瞬间的查证。 周飞卫没搞清楚为何要盯梢,还专门来盯刺史府,但他显然会严格执行徐茂功的命令。 床上的人影开始扭动,厢房的灯光渐渐暗淡下去。 入眼之处只剩下灯笼清冷的红光。 如今他只能等待。 或许徐茂功有着安排,会导致今晚有一些异常出现。 他盯着里面看了近半小时,直到右眼有些发涩,这才叫李鸿儒来做替代。 “这又是何物?” 李旦和王大力知晓望远镜,但李无忌一脸懵,浑然不知道周飞卫和李鸿儒为何盯着一个长筒观看。 他有些蛋疼。 但陷入了这桩事情中,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很想掀出对方的真面目,但此行接触的高官众多,还个个说的不清不楚,需要他来硬猜,这让李无忌很是头疼。 本来么,他最初的目的只是找找落头氏,在江湖司捞一个头衔。 但事情有些步步偏离了他最初的想法。 若是再去找什么妖女和落头氏,不小心冲撞到了徐茂功的计划,李无忌感觉自己挨一顿打是少不了。 他闷闷坐在福客来最好的位置,连喝数杯酒之后,也开始向周飞卫打探一些消息。 “这东西叫我能看你不能看。” 周飞卫硬邦邦的回了一句,李无忌当下更闷了。 “老夫就不该接那份报喜的信,不接信就不会跑到并州城来,不跑并州城我就不会让名利迷了心窍,名利不迷心窍我就不会去查落头氏,不查落头氏就不会碰到妖女……” 他叨叨咕咕,开始陷入到追责循环中。 这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式。 一边的李旦又在舞刀了。 弟弟本事大,让他学剑就学剑,让他学刀就学刀。 连连数日下来,李旦感觉自己很可能更适合成为一个刀客。 见到敌人直接剁死,这相当符合他的风格,他当下也是抓住任何一丝可修炼的时间。 王大力大概得知了这趟时间不会少,老早就准备了锉刀和材料,在那做着木雕。 周飞卫开始闭目养神。 酒楼之中,诸人身影依旧,但各有各事。 也不知周飞卫和李鸿儒轮换了几次,李无忌突然听到一声‘来了’。 这让他顿时提神了起来。 “半夜三更出门,她行为有些异常!” “封刺史睡的也太深了,莫非就没发觉自己枕边人跑了?” 随着周飞卫和李鸿儒交流,李无忌终于明白了针对的人。 伴随着两人交替的查看与说话,那个长筒亦在做不断的调整。 “我看到了落头氏,她果然有问题,别的不说,光这个问题足以让她下狱。” 周飞卫是视力远较之李鸿儒要强,诸多细致之处都需要周飞卫负责观看。 周飞卫让李鸿儒查看时,李鸿儒只见得了那暗处三个不断交流的身影。 灯光很暗,这导致他看过去并无多少异常,难以分辨出落头氏的形态。 但周飞卫既然这么说了,那便定然是看清楚了脑袋下的形状。 “难道她还能指挥落头氏行动不成?”李鸿儒疑惑道。 他发声之时,只见周飞卫从窗口一跃,借屋檐角不断下落。 只是数秒,周飞卫便已经落了地,随即便疾行而去。 “李司命,这到底是什么宝贝,能不能让老夫也开个眼界?” 见得周飞卫人已经离去,李无忌这才厚着老脸过来询问。 他很想弄清楚,这两人一来一回的轮回,到底在这根长筒中看什么。 “成,你想看就看吧”李鸿儒笑道:“这长筒是并州军区的机密,你以后守口如瓶就成。” “机密?” 李无忌刚要蹲下的身体顿时稳住。 但凡是机密,少碰点为佳。 但不碰他心中又痒痒。 “你可别瞅那玩意儿了,我们只是在长安搞搞,就被抓到并州来干活了。” 王大力难得好心的劝阻了一句。 “既然罪不致死,那老夫就……” 得知了知晓机密的后果,李无忌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最终没忍住内心的好奇,朝着那拳头大的镜筒看了过去。 “肯定是汗国那个妖女,她居然蓄养了落头氏,艾玛,你快还我刀子!” 李无忌只是看了数秒,随即囔囔上一声。 他看看一旁拿他长刀还在努力挥舞的李旦,抓过长刀,对着窗外纵跃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刺史府中的对立 丑时。 凌晨一点左右。 福客来高楼上。 李鸿儒看着轻飘飘就纵跃而下的李无忌,心中羡慕得吐血。 他也练了《纵云梯》,如今能蹦跶近两米,若是借力,还能翻身上一层房。 但若从福客来这近十丈的高度上跳下来,李鸿儒觉得自己能摔到半瘫。 周飞卫和李无忌速度极快,他此时是没可能就近去凑热闹了。 李鸿儒调整了一下望远镜。 有赖于公孙举提议多悬挂了几个灯笼。 远远观测之下,他能看到数个模糊的人影。 此时的光亮极暗,待得黎雪落站立片刻,那两个落头氏才扇动着耳朵,纵飞而去,随即不见了身影。 黎雪落吩咐完毕,亦是慢慢走动回房。 李鸿儒见得她头转向陶氏等人下榻的厢房数次,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莫非你想在刺史府中行凶,挑拨内斗不成?” 李鸿儒皱眉。 他不知徐茂功等人下了什么套。 但黎雪落此时明显动了破坏之心。 这是在驱使落头氏深夜袭击。 袭击的对象很可能是师兄公孙举,又或公孙举的家人和带着来并州城的其他人员。 想到此时,他也有些忍不住。 原本以为只需针对黎雪落一人,没想到对方驱役落头氏行动。 计划出现了疏漏之处。 这很可能会让黎雪落逃出去。 若是出现折损,也只是两个落头氏丧命。 “走走走!” 难于抓到黎雪落的现场,便难于直接定罪,这件事或许还有着波澜。 李鸿儒原本想着远处看看周飞卫等人抓捕的情况。 如今有了一些变化,他只能跟随着过去看一看。 对着李旦和王大力呼上一声。 草头班子顿时启动了起来。 “为什么要带我去打酱油”王大力囔囔道。 “我弟带咱们长见识呢”李旦高兴道:“我听到落头氏了,咱们一起去瞅瞅,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样的妖怪。” “那东西很可怕呀,我一点也不想去。” “你一个人独处挺危险的。” “你们就使劲吓我……” 囔囔声中,李鸿儒将望远镜收拾妥当,亦在前方快步下楼。 此时的福客来依旧有着人声,不时还有舞女莺吟燕舞,引得人拍手叫好。 这是一些人夜生活的时间,也是一个放纵的时间。 待得出了楼,才能感受到城市的寂静与清冷。 冷风呼啸而来,李鸿儒束了束衣,将衣服夹紧了一些。 “咱们要早点去问问冬衣,我听说这边冬季来得早,下雪的时候容易冻死人”王大力哆嗦道。 十月走到了尾声。 依并州往常的情况,一般在十一月时会有初雪降落。 这确实要早点添加衣服了。 “你们要多练武,我现在就感觉不到冷!”李旦闷声道。 抱着望远镜小跑在前头,李鸿儒顿时觉察到了武者的一些好处。 李旦毫不畏惧半夜的冷风,他只是夹紧着衣服,而王大力则冻得哆哆嗦嗦。 再怎么说,练武可以抗寒。 平常将多余的时间练练武没毛病。 太吾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方便,给予了足够的空余时间,他能合理的去利用起来。 当个人勤奋和天赋结合时,也便有着更快的成长速度,不至于在诸多时候充当看客。 奔跑数分钟,李鸿儒已经见得刺史府附近数个火把燃起。 周飞卫显然没有半夜冲入刺史府的资格。 打头的是徐茂功。 这也让一些骚动迅速平息了下来。 “奉都督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刺史府!” 李鸿儒刚想跨步,随即见得前方卫士的刀剑一横,这顿时让他止住了脚步。 事情有点大,这没法凑热闹了。 他望了刺史府数眼,只能闷闷往回走。 “走了走了,回府睡觉!” 要是早知道进不了刺史府,他还不如蹲在福客来酒楼上瞄呢。 计算失误,李鸿儒顿时就带着草头班子奔向了江湖司府邸。 但躺下后没十分钟,江湖司府邸的大门就拍得震天响。 “李司命!都督和刺史大人有请!” 门口外数个军士,举着火把,一脸的肃穆。 “刺史府是什么情况?”李鸿儒问道。 他系了系褪下不久的衣服,顺道打探着一些小信息。 “小人不知,刺史府内似乎有了一些混乱和争执,然后都督就要我们过来唤您去。” 军士的神色肃穆,他显然是有着诸多迷茫,只是将自己所见闻低声转交了一句。 “果然有争执,只怕是在鱼目混珠,想着躲过去。” 听得军士的转述,李鸿儒顿时就明白了下来。 黎雪落这番行动,没有造成并州和渤海郡的矛盾,但很可能引发并州内部的矛盾,导致都督和刺史的对立。 他稍做思考,亦伴随着军士们前行。 数分钟之后进入到刺史府中。 此时也见得了气氛沉闷对立的诸人。 场中诸人有神情阴郁的封刺史,一脸愤怒的黎雪落,沉稳不悦的徐茂功,微微皱眉的公孙举。 又有一脸牙疼脸带后悔的李无忌,眼中有锐意之光不断扫视黎雪落的周飞卫。 此时诸多家眷亦是被震动,一些有地位的齐齐走了出来。 李无忌的手中提着一个落头氏。 这个落头氏两片耳朵已经被他长刀削掉,脖子亦被砍了数刀,又被抓了头发提在手中。 李无忌是个老江湖,手段显得极为干脆。 此时落头氏不断挣扎,但又难于反抗成功。 在落头氏附近,是一脸惊奇的公孙韵,不时拿长剑稍微戳一下,试图看出这个长脖子怪物下的真身。 “还有一个落头氏呢?”李鸿儒问道。 “你听听,便是李司命都知晓还有两个落头氏,你如今对我们的话还有什么怀疑。” 听得李鸿儒开口,徐茂功顿时转向封刺史。 这让封刺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李司命,你详细说清楚你看到了什么,如实一一道来”封刺史满脸阴郁道。 “他是徐都督的人,定然是提前有了串通,想要来谋害我们,若是此番蒙冤,我定然要去长安城找帝后伸冤。” 不待李鸿儒开口,黎雪落顿时破口怒喝。 她神色愤怒,目光盯在诸多人脸上。 她的目光愤怒中夹杂着尖锐,更是具备了重重的气息压迫。 李鸿儒被对方看得顿时气息一堵,待得嘴中默念,儒家浩然正气透体,他这才正视了下来。 “我看到了雪落姨娘指挥两个落头氏。” 李鸿儒回头四顾,挪动了步伐。 “她当时就站在这儿。” “无耻,你撒谎,你们提前串通证词,也串通了内容。” 也许是刺史府中此前就有着对证,甚至于李鸿儒所说的地点有着吻合,黎雪落顿时又怒喝起来。 她神情气愤,仿若真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这让封刺史神情更加阴郁,诸多人气息更是对立了起来。 “别以为封刺史能护住你,这落头氏总归是刺史府的妖物”公孙举开腔道。 他此言让封刺史眼中好一阵闪烁。 守住自家婆娘,便免不了养寇自重的嫌疑,需要与诸多人对立。 若不守住黎雪落,他又显得绝情,需要背负忘恩负义之名,显得里外不是人。 当前最重要的是需要找出铁证。 如此他才能公正处理事情,也能从这摊浑水中走出来。 “我要铁证,能真正指责的铁证,而不是可以私下串通的证词”封刺史咬牙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李鸿儒和周飞卫的铁证 刺史府中。 诸多人脸色严肃。 封不让需要一份铁证。 但并非可以串通的证明。 不论是周飞卫叙说,还是李无忌将往事提及,更涉及提及的耳后胎记,又或是被抓获的落头氏。 这些并不足以形成针对黎雪落的铁证。 落头氏可以杀,相关涉及人可以抓。 但这事情难以牵扯到黎雪落。 同床共枕十余年,封刺史极为相信自己的夫人。 他感觉中更倾向于徐茂功和公孙举设了一个套。 但他不知这些人为何要针对黎雪落,甚至于针对他。 “众目睽睽之下进刺史府抓获落头氏都算不得铁证,那什么才是铁证?”周飞卫开口道。 “谈何众目睽睽,谈何铁证”封刺史沉声道:“落头氏与我夫人又有何关系?我便是夫人唤醒过来的,她就躺在我身边,床被尚还暖,这算不算铁证。” “我们这是亲眼所见!”周飞卫道。 “周将军好眼力,也只有你才有这种眼力!难道本刺史枕边人就是假的不成。” 封刺史怒斥,对周飞卫的言语一一反驳。 周飞卫是当事人,封刺史同样是当事人。 两人开始着辩驳。 李无忌刚想吭声,被黎雪落喝声‘你这个江湖上的败类,闯我们刺史府就是死罪,做伪证诬陷刺史更该诛九族。’ 难怪李无忌一脸的牙疼和后悔之色。 大抵他不瞅那个望远镜,便不会冲入刺史府了。 别人有没有问题难说,他现在无疑是惹了一身骚。 “若说眼力,也不止周飞卫一人看到”徐茂功皱眉道。 “我不信江湖人的一面之词”封刺史同样皱眉道:“我要的是铁证!你们如何能确定到我夫人参与了此事。” “我们明明看见了……” 周飞卫回上一声,又在徐茂功抬手之下止住了嘴。 在封刺史的眼中,要么指证者地位不足,要么就缺乏实证,难于相信。 望远镜是军营的重器,如今只限于小范围内将官得知。 他也盘算着要不要说出口。 若是无法剔除风险因素,这种重器泄露了消息,便会让人戒备,难于发挥意想不到的用处。 “我也看见了,雪落姨娘当时身穿紫色亵衣,走出门口……” “你这个小登徒子,白日在宴席上肯定偷偷盯着我胸口看,连我这等年纪的人都不放过,本来我不欲多说”黎雪落哼声道:“王福畴可真是收了个好学生!” 李鸿儒插上一句嘴,随即被黎雪落一阵臭骂。 能发现黎雪落耳后的胎记,看看别的地方似乎也就理所当然了。 不紧盯着一些,难以发现一个女子身上的妙处。 异样的眼光看来,李鸿儒顿时知晓了此前的众人有多难。 他也被黎雪落泼了一瓢脏水过来,顺带连老师都被波及。 若是口叙无用,这要如何找出铁证。 “封刺史想必不介意我们搜索贵府邸!” “徐都督可是要与我争个死活,去圣上那边才能排难?” 徐茂功开口时,封刺史亦有着沉声的回应。 再清廉的官员也有羞于见人之处。 人非圣贤,没人可以躲得脱。 一些事情不可避免能寻到破绽,也会形成把柄。 若徐茂功强搜刺史府,再将他弄下台不难。 封刺史当下就有着否决。 他府上精兵不弱,甚至麾下还有文官团,若是内乱起来,亦有一战之力。 除非徐茂功调动军团和重械前来,才有可能平掉刺史府。 “我们所说真就这么没用?”李鸿儒低声问道。 “刺史府不相信我们军营的人”周飞卫低声回道:“这事麻烦大了。” “什么能算铁证?” “我们说的是真实,封刺史也愿意相信,无可辩驳,他现在压根就不相信我们看到的。” …… 徐茂功和封刺史交锋之时,李鸿儒和周飞卫亦在低声议论。 文人多心计,又多疑,想杠赢一个文人很难。 徐茂功三番叙说,都难以将事情定性,封刺史的屡次反驳这让他眼中怒意甚重。 “两位莫要起争议,也莫要落了汗国人的心思。” 待得公孙举插入,两人针对意味才稍微降温了一些。 “对了,封大人,你若不信我们的话,要是我们能将你当时的情形说出来,那算不算证据有效?” “说我?” 好一番商议后,李鸿儒这才问向封刺史。 这一次提及的证据放到了封刺史身上,也是另外一桩证明。 这让封刺史脸上疑云甚重。 “莫非你们还要诬告本官不成?” “不会不会”李鸿儒连连摇头道:“我们就是在远处看到了一些事情,既然您不相信,我们再重复表演上一番,您到时候心中再思量一下。” “对,您思量一下”周飞卫亦认真道:“我们没可能无缘无故来针对贵夫人,眼见为实,才有了这番行动。” “好好好”封刺史一脸铁青道:“我就看你们能表演出什么来。” 他看着李鸿儒和周飞卫,只见两人一人向左,一人向右慢慢入了厢房。 在那远处,李鸿儒一脸开心的转悠。 左边走走,右边走走。 待得转悠到黎雪落厢房附近,李鸿儒一手推开们,一个小跳进了门去。 这看得封刺史眼皮一阵眨。 若是没错,李鸿儒这是以他为原型在表演。 这是徐茂功征调的一个太学的学生,入修行并不久,但又有不少功劳。 李鸿儒进入刺史府次数有限,每日出行也极为有限,进入并州城以来大多呆在那家新开的河西武馆中。 但李鸿儒模仿他的模样太熟悉了,仿若亲眼见到一般。 封刺史眨眼之时,只见那窗户上呈现两道影子,在那房内不断的脱衣解带。 没一会儿,两道身影便合体到了一起,开始了各种花样。 “**崽子,都看了一些什么玩意儿!” 徐茂功一声低骂时,封刺史心下已经涌起了层层波澜。 他不知李鸿儒等人是如何得知的这一幕。 但这确实是他晚上玩的花样。 今天和公孙举谈的太开心了,诸多项目没有任何难度,占了个大便宜。 这让他行为显得放肆出格了一些。 他当然记得那些动作。 尽管李鸿儒和周飞卫的表演有些生疏,但这明显就是他在捣鼓。 若他的神态还有可能被有心人注意,被李鸿儒模仿,今天晚上这种夫妻之事断无可能一样。 也便是说,李鸿儒和周飞卫没有撒谎。 没有人伙同算计他。 他的枕边人真出了大问题。 想到李无忌提及黎雪落是汗国皇后杨荷身边的侍女,封刺史心中一阵恶寒飘过。 “你到底是何人?” 他稍退两步,目光凝向了黎雪落。 “我的夫人在何处?你到底将她怎么了?” 当脑海中的概念被调换,平常生活上的一些小细节也不断重现在脑海。 封刺史有了怀疑。 但他更有着惊惧,他不可能娶杨荷身边的侍女。 那他真正的夫人去了哪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剑斗出真知 刺史府中。 黎雪落神情哀怨,一脸的凄苦。 “连你也不信我吗?”黎雪落低声道:“我与你同床共枕十年零三月十五天,只是外人几句话的挑拨,你就忘了这些年的夫妻之情。” “你到底是谁?” 封刺史的脸色稍有摇摆,随即又正色起来。 “你这十年有少回关西,便是书信都是吩咐下人誊写。” “我常年习武,哪有多少写字的好功底,叫下人写至少会工整一些。” “你很少提及此前在黎家的事情,便是父母都不甚关切。”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随了你,有了新家,自然是辅助你功成名就为主。” “你……” “我……” 从对外的怀疑,封刺史和黎雪落开始了互问互答。 封刺史有生活上点点滴滴的疑虑,但黎雪落回答也得体。 这让封刺史脸色不断转换。 “你既是黎家之女,断然熟悉莲花玉女剑,不如我们斗一次剑,如何?” 封刺史有些沉默之时,只听陶氏开了口。 “我十二年前与你斗过一次剑,当时我施展的落英剑术,也败得心服口服。” “依然,你也在怀疑我……” 黎雪落一脸苍白之色。 半响,她才开口回话。 “那便再斗上一次剑。” 她转向封刺史,又冷声呛了一句。 “若我证得自己身份,从此之后我便回归黎家,再不做你这刺史府之妇。” 这话让封刺史怀疑人生,也让他脸色如土,眼中异光不断闪烁。 李鸿儒和周飞卫的证据无疑是铁证。 黎雪落在这桩事件中脱不了干系。 这也不是她想走便能走之处。 但黎雪落辨词清晰,更是愿意斗剑证明身份,也让封刺史陷入痛责自身的地步。 万一。 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若黎雪落是被冤枉。 他这辈子大概难以赎罪。 “取我剑来!” 一旁的陶依然已经右手持剑,黎雪落亦喝上了一声。 “黎家是关西一带的大族,诸多人擅剑,我娘的陶家也很厉害,传承了很多剑术!” 公孙韵拿剑拍了一阵落头氏,待得有人说要等天明,这种妖物才会显形,顿时让她少了许多兴趣。 随着李鸿儒等人从厢房中出来,她也跟着李鸿儒低声说话。 只是小妮子不免也拉紧了衣服,还遮挡了一下少女们刚刚发育的胸口。 这让李鸿儒极为蛋疼。 这番作证真是丢尽了脸皮。 他此时在众人中的名声大概是有点小问题了。 男性虽然无惧,但女性不得不防。 “我也自学了一套剑术”李鸿儒回道:“就是没有什么剑术方面的秘籍,若是能看两本,我肯定也能成为大剑侠。” “你看上去不怎么像是个练剑的样子?”公孙韵疑道。 “我什么都练的,剑术、刀术、儒家正气、术法。” “真是羡慕你多才多艺,我娘就让我练剑,说要专心在剑道一途,以后才有可能开武魄。” “人和人不同嘛!” 李鸿儒回上一句,随即见得黎雪落亦是取了剑,缓缓抽出了长剑。 陶氏的脸色有些凝重,不断开始着了游走。 “落英剑术,请!” 待得黎雪落手握剑柄,挽了一道剑花,陶氏亦是开了口。 “请!” 黎雪落脚步稍挪,随即陶氏长剑一道寒光闪出,惊若游龙,长剑直射黎雪落。 “着!” 黎雪落轻斥一声,长剑起舞。 她剑术有如雷霆万钧,令人屏息。 两道剑光寒芒不时相撞,激起一阵阵璀璨夺目的光芒。 两人脚步矫健敏捷,利器时而轻触,时而如电芒一般弹开。 数剑之后,两人一剑错开,剑上寒芒爆闪。 李鸿儒只觉眼睛有了一些刺疼。 他微微眯眼时,只听陶氏一声怒喝。 “她的莲花玉女剑有问题!” “什么!” 封刺史猛然抬头,他只见一剑横来,身体一疼,随即被黎雪落抓在了手中。 “我要两匹上好的妖马,让我出云中,回归到汗国!” “你……” 封刺史眼睛怒瞪。 “你是汗国的妖女,那我夫人去了哪里?” 被黎雪落突袭之下劫持,封刺史只觉有些万念俱灰。 他并不在乎脖颈上的这柄剑,而是他竟然搂着仇人睡了十年之久。 若眼前的黎雪落是汗国的妖女,他真正的妻子又埋骨于何方。 并州诸多机密仿若没有遮挡,齐齐入了汗国的眼中,这更是重罪。 他很后悔当时没有多一点点疑心,让这一切发生。 若非今夜揭开,他还不知道要蒙蔽在其中多久。 往昔的温热已经化成了冰冷,在他的身后,是黎雪落冷声的话语。 “你若送我去汗国,我就告诉你她在何方!” “你……” 封刺史一阵哆嗦。 文人近战的本领太低了。 若是给予他足够的时间,他能制住黎雪落,但他心中太过于上下忐忑了。 在场的诸多人中,那弱一些如李鸿儒等人已经保持了较远的距离。 而公孙举,陶依然等人则是做了警戒的预备。 但他少有戒备的心态。 这也让他成了黎雪落手中的人质。 “我要今夜走,若你们在后追击,我便斩下他的人头。” 黎雪落发出阵阵冷笑声,一张脸也慢慢的变了形。 这是一副陌生的模样,与此前的容貌相比,显得极为冷艳。 她挟着封刺史,缓缓移动着莲步。 猛然,她只见夹在手中的封刺史脑袋一偏,一颗头颅已经撞上了那柄锋锐的宝剑。 鲜血顿时就涌了出来。 “妖妇!” 对着黎雪落,徐茂功一剑劈出。 公孙举亦是挥动着手中一柄铁扇,引出一条火蛇缠绕而去。 在黑暗中,一道幽光亦是穿刺而来。 只是瞬间,场中的高手已经开始了打击。 李无忌瞅了瞅那中央,一把刀子垂了下来。 他看着手中不断挣扎的落头氏,又是两刀劈下去,这个落头氏才颓然放弃挣扎,陷入到身体复原之中。 一柄剑插在黎雪落肩胛骨上,火蛇则缠绕上了她的大腿。 周飞卫的箭则穿透了腰侧。 只是瞬间,黎雪落就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打击。 她举着长剑,身体中的气力在迅速消失,这柄切断封刺史脖子的长剑伴随着尸体颓然坠地。 “嗬嗬嗬” 她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嘴里的血顿时就呛了出来。 “我夫人在哪里?” 黎雪落软瘫倒地时,只见地上尸体的脑袋调转,开口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 本想一命换一个刺史,怎么都不会亏。 但黎雪落没想到封不让的脑袋还能转动问话。 在她的前方,封不让慢慢爬起身来。 他甚至还让自己脖子扭回到了原位。 脖子上的鲜血依旧,但封不让已经站了起来。 “不让兄的断头再生术果然奇妙”公孙举赞了一声。 “也就这颗脑袋不怕砍,往心口捅一剑还得死。” 封刺史苦笑一声,抹干净了脖颈上的血。 他眼中阵阵异芒闪烁,凝视着黎雪落,嘴中开始念念有词。 这让黎雪落眼中陷入绝望。 虽然她获得了封不让的信任,但封不让显然没将保命的本事告诉她。 第一百五十四章 保命的术法(粉丝值设定加更1/20) “师兄,咱们师门有什么保命的术法吗?” 看着封不让一颗脑袋被切,还能按原样装回去,李鸿儒羡慕极了。 “咱们修为高深后能在火中行走,保命一等一的棒!” 公孙举提示的保命底牌似乎没什么了不起。 李鸿儒想了想,觉得这世上没多少到处是火的地方,能在火中跑是一门屠龙之技,难有多少机会派上用场。 “你别不以为然啊,上刀山下火海是很了不起的能耐”公孙举笑道。 “对!咱们能下火海,了不起!” 被公孙举猜透了心思,李鸿儒顿时就小鸡啄米的点了点头。 “其实吧,我当年心态和你差不多,老师狠狠抽了我一戒尺,他说本事都是自己练出来的,若是不满意,那就自己多去创造一些术法。” “师兄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问老师这个话题”李鸿儒回道。 “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要自己练自己创造术法。” 公孙举笑骂了李鸿儒一声,随即见得对方额头有异,这才凝下心来。 “天生具备天眼,怪不得老师收他做了学生!” 李鸿儒此时明显看向了封不让。 当具备足够强大的力量时,文人可以压制低一层次者,利用元神力量做强行的逼供。 这种逼供方法伤人伤己。 若是实力不济,又或施法不慎,便可能反弹施法者自己。 而对被施法者而言,这是一种粗暴强行的逼供手段,很容易导致痴呆、死亡等情况。 但这确实是一种很有效的审讯方式,能快速获得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容。 越想隐瞒什么,便越容易被查探到什么。 公孙举看着嘴中默念有词的封不让,对方嘴中之词归于沉寂。 这显然是要遁出元神来施法了。 他虽然对封不让的手段有一定兴趣,但公孙举很自觉的没有遁出元神观察,免得打扰了对方。 他挺羡慕李鸿儒这种天眼。 天眼有先天诞生者,也有后天的修炼者。 练出天眼的秘籍并不乏数量,但要依靠秘籍将天眼练出来,那便是一桩难事。 大多人练了一辈子,只能习个作用并不算强的望气术。 天眼观看如同人眼视察普通之物一样,难以带来压迫感,甚至于若不正视李鸿儒,封不让都难于发现有人在看他。 这是老天爷厚爱,赏赐了修炼的铁饭碗。 他看着这个师弟,甚是满意对方的能力。 依李鸿儒学习时记笔记的认真态度,他觉得对方的元神的路不会太远。 “嗝,你,你,我……” 黎雪落瞪大着眼睛,嘴中开始吐出一些极短的词汇。 这是元神的审讯,嘴巴难以跟上头脑的反应,往往只是吐词的瞬间,审讯者已经获知了信息,开始了下一条的发问。 封不让这道术法释放成功了。 黎雪落开始吐露相关讯息。 但黎雪落的眼神迅速在黯淡,鼻孔和嘴巴诸多处开始溢血。 徐茂功的剑只是卸掉她反抗的力量,公孙举的控制的火蛇亦以缠绕捆绑为主。 真正带来杀伤的是周飞卫的箭。 周飞卫的箭向来是追求精、准、一击毙命,只是射入到腰腹之中,已经算是周飞卫留了手。 但这同样是致命的伤势。 被元神审讯之后更是难言。 对封刺史而言,真正的夫人不见了踪影,需要强审曾经的枕边人,这无疑是一桩惨剧。 便是徐茂功都微微偏头了过去。 场地中一阵静默。 只余下黎雪落微微喘息和断断续续吞吐的发声。 当文人修行者的能力发挥出来,这便犹如一尊难以跨越的大山,让人难于反抗。 修行剑术的黎雪落武魄水准并不高,身体又受了重伤,难以阻止封不让的元神审讯。 李鸿儒看着不断审讯的封不让。 那是一道极为凝实的元神,匍匐在了黎雪落的头顶,双手之间有着无数黑光缠绕,包裹住了对方的头颅。 不时的询问,也伴随着封不让元神或悲哀或愤怒的情绪。 他能看到封不让审讯时候的操作,细致到了每个细节。 但李鸿儒难以得知封不让到底问到了什么,又知晓了什么答案。 虽然揪出了并州城一个高级潜伏者,但对封不让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封不让宁愿被隐瞒一辈子,也不想知道此时的真相。 审讯渐渐走入尾声,黎雪落亦慢慢步入到死亡中。 她冷艳的脸变得苍白。 肌体移位,乔装了十余年,她此时显出了真面容,但也只能带着这道真容走向死亡。 听得她喉咙中一声咕噜的长吁气声,封不让的元神开始凝眉,亦在慢慢收敛回归身体。 “真是惨案!” 李鸿儒叹了一声。 他脑海中只觉有一些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又难于回想起来。 天眼慢慢收拢之时,他余光扫过庭院,似乎瞧见了窗口处一个侍女的诡异笑容。 这让他心中一惊。 李鸿儒刚欲张口,便见那侍女面容一变,尖牙竖起,嘴巴张了最大。 只是瞬息之间,对方的脖子便蔓延伸长,耳朵疯狂扇动,如同飞鸟一样冲了出来。 “落……” 李鸿儒大呼一声。 随即见得落头氏已经扑向了封不让。 “大胆!” 徐茂功猛然回头,长剑一扫。 那落头氏半截脖子和脑袋随即被切开。 红色通透如同树木年轮一样的切片呈现。 元神回体的封不让更是用双手死死抓住了脖子上的落头氏。 侍女诡异的笑容还残留在脸上,但对方的尖牙已经咬穿了他的脖子。 这是潜伏在刺史府上的落头氏。 也是李无忌等人冲入刺史府未曾找到的那个落头氏。 随着操控者的死亡,也陷入到了疯狂报复凶手之中。 封不让瞪大着眼睛。 落头氏最喜欢咬的就是脖子。 这彷佛是对他保命术法的嘲笑。 这一次。 他没有脖子可以落下了。 再厉害的断头再生术也要施法后才能运行。 元神收归入体之时,他还做不到这种快速的防护。 封不让怔怔的看着已经死去的黎雪落,他张了张嘴,喉咙中难以发出半句完整的声音。 在他的身边,徐茂功等人已经迅速上前,使劲掰开咬他脖颈的落头氏,撕烂着对方头颅上的每一处,将对方的尖牙抽了出来。 还有一道道声音,叫喊着让他快速遁出元神。 但一切有些晚。 封不让的眼睛缓缓闭上。 他似乎看到了黄昏中的夕阳,生命的渐渐消逝,那是他落幕的人生。 他已经没有气力再遁出元神了。 相较于活着,他更愿意去面对死亡。 或许,他能遇到从未真正见过面的黎雪落。 那个在出嫁的第一天就被汗国人替换了的年轻少女。 他也能在轮回中完成自我解脱。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体悟(设定加更2/20) 并州的刺史需要换人了。 也幸得有公孙举到了并州。 若无人证,现在捅出的这堆破事很难收尾,少不得会有一些人猜测并州都督和刺史争权夺利,引得并州大乱。 “你倒了八辈子大霉,老子也倒了八辈子霉!” 封刺史的尸体就躺在地上。 徐茂功也忍不住吐了粗口。 尽管刺史府有异,封刺史又抠的像只铁公鸡,但他没法对封刺史的工作有任何挑剔。 没有挑剔的封刺史,并州难以熬过这些年。 习惯了彼此的合作,故人忽然离去,也让徐茂功心中蒙上一层阴影。 一州的刺史都需要朝廷委任。 将来的刺史能不能适应并州,能不能承担起并州的重责,这是徐茂功难以确定的事情。 新不如旧。 若封不让还活着,他肯定愿意当什么都不曾发生。 他们只是剔出黎雪落这颗汗国人的棋子,没有任何针对封不让的的行为。 徐茂功紧紧皱着眉头。 他只觉未来困难重重。 要对外,也要主内。 “此事不得声张,来人,快拿信鸽,还要备马,让人八百里加急传讯回长安!” 徐茂功喝了一声,又看向身边不合格的书记官。 他指指点点数下,让李鸿儒赶紧写。 “你给信鸽上的内容写简单点,加急传讯可以写详细点。” 一只信鸽能携带重量有限,能缩写得多简单就多简单。 至于加急传讯,那就没问题了。 越详细的描述,能让朝廷越详细的了解问题,也能知道更详细的应对。 “并州刺史薨!” 着人拿来了纸笔,李鸿儒随即写了一行字。 这便是信鸽的传讯了。 徐茂功看了看,觉得过于简单了点,他想了想,又做了算。 李鸿儒这书记官不怎么合格,要么追求过分的简,要么就是过分的繁杂,做账也不会做。 合适的文官难求,这让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在信鸽上绑了纸条,随即拍了拍,才见得那信鸽扑腾一声飞高而去。 驿使在征调,军马亦需选择,此时还有一些时间。 徐茂功也随得李鸿儒在那奋笔疾书。 他迅速处理着现场的一些问题。 没了守卫的限制,封刺史的妻妾和子女顿时扑了上来,一个个哀嚎大哭。 此时他还看向了两个落头氏。 这是府内两个侍女,不论两人是否知情,两个落头氏不可留。 身体被妖邪侵占,即便他们也无力挽救,也没有大人物愿意为两个侍女来驱退这种影响。 “将她们的躯体找出来,等到天明处死!” 徐茂功吩咐上一句,最终一脸心事重重在附近踱步。 半响,他忍住不安,问向了公孙举。 “公孙刺史,我们白日的协议?” “我们白日哪有什么协议”公孙举摇头道:“只是摆个龙门阵诱敌,你可千万别当真,我们渤海郡也需要御敌,吃不得这种大亏。” “我们并州惨呐!” “句骊国仗着海域,三大妖女不断兴风作浪,我们渤海郡每年需要打海战,也很惨。” “我们并州连刺史都死了啊!” “你莫不是要我死掉不成?” …… 徐茂功和公孙举陷入探讨中。 李鸿儒笔力透纸。 他只觉进入并州以来,连连见过汗国造成的惨案。 有不得不自杀的赵启明,也有云中驿站外埋尸的唐人女子,更有此时的刺史府惨案。 每一条都是鲜活的生命。 但每一条都难于掌控自己的命运。 即便强如封刺史也不例外。 李鸿儒见封刺史的次数有限,曾经更是头疼封刺史的铁公鸡行为,但他能觉察出这是大唐所需的一方重臣。 对方也是一位合格的刺史。 封不让题词的‘平不公之事’尚还贴在河西武馆的门前。 但对方的身体已经凉了。 府邸内更有着不断的哭泣和哀嚎。 一方大员陨落,更是让封家直接衰退。 李鸿儒手持毛笔,一笔一划,他只觉有诸多的情绪想表达在其中。 虽是详细叙说的白话说明文,但他不知不觉将笔力揉入了其中。 纸是那张纸,字也是那行字。 正常看是一种内容,若细细去查看,又能看出另外一种内容。 他的笔下有不甘,也有着愤怒。 出长安以来,他见识不断增多,知晓了大唐并非在这世上无敌,也知晓了大唐的诸多内忧和外患。 这是一个处于不断成长不断强大的国度。 也被太多的势力眈视。 “……欲问,何时能平汗?” 他笔锋一划,在纸上写了最后七个字。 收笔之时,他只觉头稍微有些昏花,身体摇摇晃晃。 待得公孙举搀扶住他,李鸿儒闭目数次,他才恢复过来。 “我写的太久了,有些头昏眼花了”李鸿儒低声道。 “你这是儒家浩然正气透体,一时有了跨幅度的成长,有些疲惫也是自然。” “成长?”李鸿儒奇道:“我连《九经》都没念呢。” 他感知了一下浑身上下,又摸了摸腰间悬挂的纳玉。 只见纳玉上透着一股青意,丝毫不逊色当初吞服妖象肉后的情形。 李鸿儒这才认同自己在儒家浩然正气上有了可见的进步。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没有真正的体悟,谁能依靠念《九经》领悟踏入元神境!” 公孙举笑着回应,转而又斥责了心性偏玩的公孙韵数句。 这大抵又是别人家的孩子,拿去做比较了。 “体悟!” 李鸿儒咀嚼着这个词。 “你可以当成如同武者一样进行了一场意义重大的死战,获得胜者的一方获益匪浅。” 徐茂功悻悻的插嘴了一句。 他显然没从公孙举身上捞得多少便宜。 但公孙举最终还是因为诸多的原因放了水,让他能勉强接受。 他此时情绪不算太糟糕。 徐茂功这么一说,就让李鸿儒明白了下来。 除了修养自身,《九经》中亦夹杂着其他诸多的道理。 那是李鸿儒往昔放弃钻研的地方。 但在不知不觉中,这些书中的文字已经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也让他三观有着改变。 李鸿儒自诩是个独善其身的个人主义者。 但遭遇诸多事情的冲击,他的观念也逐渐有了一些变化。 不断的接触,也不断的了解诸多。 或许这就是成长。 只有遇到的越多,见识过真正的风雨,他才能踏出温室,走向自由生长的天地中。 “李司命,李司命……” 李鸿儒稍有领悟之时,只见李无忌提着奄奄一息的落头氏过来。 “老夫应该算是完成了江湖司的任务,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头衔适合我?” 他眼中闪烁着异光,一脸的期盼,就待李鸿儒说上一个‘并州大侠’的称号了。 “你这老货,此番定然是看了我军中重器才来到刺史府,嘿嘿!” 李无忌喜滋滋时,陡然听得徐茂功的声音。 这让他如遭雷击。 不看望远镜难以发现刺史府的事情,更无须说抓到落头氏。 但看了望远镜,又知晓了军中秘事。 李无忌只觉自己这种行为很蛋疼。 如王大力所说,他很可能会被徐茂功征调。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寒月 江湖司的草头班子迎来了第四人。 李无忌一脸闷闷的接受了征调。 要么蹲死牢去过日子,谨防走漏风声。 要么在江湖司干干活,打打杂,待得军区解除限制的那一天。 前后对比,李无忌肯定是选择后者了。 当然,他也有一条逆天之路,干掉徐茂功,再干掉所有在场的人,然后偷摸离开。 逆天的路就有逆天的难度,李无忌觉得动刀的那一刻,他应该就被徐茂功一剑戳死了。 辛辛苦苦抓了落头氏,什么功劳都没有。 江湖司显然不会将头衔发到内部成员身上。 他觉得手中的落头氏瞬间就没滋没味起来。 见得有人搬出了下半身的躯体,他将落头氏的脖子打了个结,随手就丢了出去。 “我就不该出这趟门,不出这趟门,我还在长安喝茶饮酒玩鸟,我还在教徒子徒孙,我还能逛逛怡红楼,好久没见小翠,也不知道她胖了点没有,哎……” 李无忌发出深深的长叹,只觉自己这趟出来简直是遭罪。 “都督,你看我手无寸铁,能不能赏把剑给我防防身,我在江湖司很不安啊!” “我都给你征调了李无忌了,你怕什么。” “那不一样,我和他总有分开的时候,万一遭了可能存在的落头氏,那就是一口咬死的下场。” “我跟他说了,你上茅厕都行,他会一直跟着你。” “万一落头氏藏在茅厕里面呢,你不顾及我安危,也看我师兄一点面子呀。” “那你到底要什么剑?” 李无忌在长吁短叹,李鸿儒则在纠缠徐茂功。 待得徐茂功终于点头下来,李鸿儒顿时指向了地上的一柄剑。 那是黎雪落的长剑。 也是适合女子所用的剑。 长剑并不宽厚,但剑刃锋锐,又闪烁寒芒。 这是一柄上好的宝剑。 能被刺史夫人收入囊中,这柄剑显然不凡。 对方既非封家的人,毫无疑问,这变成了一件赃物,需要上缴。 李鸿儒顿时打起了长剑的主意。 他虽然吃过妖象肉,让力量大幅度成长,但较之正常的练武者,他身体依旧显得单薄,力气也不足。 而对于追风十三剑这种速攻剑术而言,锋锐且重量较轻的长剑会更适合。 他此时也只能使唤女子的长剑。 咬过铁精,也啃过荡魂铃,李鸿儒很清楚一些器物的材质便是太吾所需的金石。 万一哪天不需要用,他还能将这柄长剑啃掉。 “拿去拿去!” 徐茂功连声嫌弃。 他就没见过男人喜欢女式长剑的。 当然,李鸿儒的眼光还算不错,这柄长剑质量确实上乘。 常人若是想打造这种长剑,需要耗费的代价不菲。 李鸿儒这张嘴巴就是占便宜的,若是平常,他能将李鸿儒吃得死死的,偏偏公孙举还在一旁。 刚刚才承受了公孙举的善意,达成了并州城和渤海郡的几个大交易,他没法断然拒绝李鸿儒。 徐茂功只觉自己心口疼,感觉丢了数百两白银。 他懒得看李鸿儒那喜滋滋捡剑的小模样,肝疼。 一时间,他与李无忌的心情并无多少区别。 ‘寒月’ 长剑入手,手中亦有着沉甸甸的感觉。 李鸿儒稍微运转了一下手腕,这柄长剑顿时如意了起来。 剑身上篆刻着‘寒月’二字,名字较为女性化,但这不是问题。 李鸿儒用手夹了夹剑身,待得传来可炼化的需求,他顿时就满意了。 能做用,还能吃,这长剑再好不过了。 符合金石的材料贵重,他此时能积攒一些就积攒一些。 一根降龙木已经被他吞掉,他慢慢也要转向金石方面的需求。 若是能换得黄金,那便是更好…… 李鸿儒心下打着各种小算盘。 “叔叔,你也玩剑呢。” 公孙韵看着喜提长剑的李鸿儒,羡慕之余不免也跟着询问询问。 “必须的”李鸿儒点头道:“我可喜欢练剑了。” “那咱们爱好就相同了”公孙韵喜滋滋道:“我还以为你和爹爹一样,整天喜欢捧本书摇头晃脑呢。” “我喜欢一手提着剑一手捧着书摇头晃脑。” “爹爹就喜欢生这样的仔,可惜他一直没能如愿,你要是我爹的仔就好了。” “师兄有你这样的女儿已经是毫无遗憾了,不信你问问他。” “爹!你……” 公孙韵蹦蹦跳跳的咨询答案,李鸿儒顿时将剑收归于鞘中。 “雪落当初用这柄剑,只是没想到十余年之间,一切都已经变得物是人非。” 陶氏。 全名陶依然。 公孙举的夫人。 也是李鸿儒的嫂子。 得知斯人已逝,她此时的神情颇为伤感。 这似乎不太好安慰,李鸿儒也不知说些什么,只得将寒月剑递交给陶依然观看。 “你真喜欢练剑?”陶依然问道。 “只要是剑术,我都喜欢练一练”李鸿儒点头道:“只是我见识面偏少,难以获得剑术真知。” “你现在的剑术是什么水准。” “毛毛糙糙,还没入门呢。” “使唤使唤,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陶依然将寒月剑递回了李鸿儒,她此时显然想看看李鸿儒的水准。 陶依然亦将自己的长剑抽出。 这是要指点剑术了。 李鸿儒心下一喜。 他技能点了很多,但真正斗殴之时,也是大招齐齐开,直接劈头盖脸的甩,和丁正业没什么区别。 对方若是被一阵乱打揍死,那算是对方倒霉。 若被对方一刀砍死,李鸿儒也只能怨自己命差,但至少不会后悔,毕竟他开大招了。 他当前的心态就是如此。 这是欠缺了足够的战斗经验,只能采用这种方式打斗。 此时天色微明,陶依然也不欲去歇息,持剑站立在了李鸿儒对面。 被师兄公孙举介绍过,李鸿儒心下已经清楚陶家是剑术名家。 这是一个用剑的高手,也能完全满足剑术方面的切磋。 这让李鸿儒长剑一提。 寒月剑稍微做起势力,李鸿儒随即一剑削出。 待得陶依然提剑稍微一挡,他长剑转化,顿时对着陶依然连连刺出。 体内气血一冲,一点寒芒在剑尖上闪现。 李鸿儒长剑回转,追风十三剑连连使唤而出。 这是已经修炼大成的剑术,有着87%的研读水准,75%的修行水准。 若不遭遇被人以力破巧,这套剑术已经足以防身。 剑剑连环,剑剑亦不离要害之处。 只要贴身靠近,便是如骤风暴雨的打击。 陶依然最初时极为镇定,但随着李鸿儒剑术递进,她脸色顿时严肃了起来。 只是陪练,她没可能靠着自己强力破李鸿儒的剑。 这是不需要喂招的剑术。 这套剑术亦是有着不俗的水准,堪称武魄前期的小极品剑术。 除了力道不足,李鸿儒的剑术已经很强,有着一般武馆武师的水准。 能习得这种剑术的本事,偏偏李鸿儒力道和气血弱得陶依然没话说。 她不清楚李鸿儒是如何练的。 对练武者而言,若是每日勤勉练剑,又不断锤炼气血,很难有李鸿儒这种身体状态。 “莫非我这弟弟家中太穷了?” 她看着稍微开始进入气喘的李鸿儒,心下不由猜测着李鸿儒剑术如此怪异的一些原因。 “只要有足够气血之力,他明明就能成为江湖上的三流高手。” 陶依然连连对练,待得李鸿儒十二次转换循环,进入到重复使唤追风十三剑,陶依然才一剑拍中李鸿儒的手腕。 寒月剑脱手坠落。 剑斗终止! “师弟可能真是太穷了!” 被陶依然告知其中的情况,公孙举点头赞同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须弥袋中藏黄金 “都过来看看啊,来看落头氏了啊!” “江湖司抓获了两个落头氏!” “铛!” 江湖司府邸之外,两具落头氏的尸体齐齐摆放。 一边放置身躯,一边放置头颅。 此时两具落头氏已经死亡,只剩下残留的白色身躯挤在身体之中。 这场景显得有些血腥。 但诸多人都见过血。 大多人不乏去看过砍头,江湖司府邸外的场景便能接受了。 与普通砍头有所不同的是,此时陈列的是落头氏。 除了不知是否枉死的两个侍女,这身躯内还夹杂着两个妖物。 李无忌也没例外,草头班子齐齐出动。 李旦和王大力负责吆喝,李无忌则时不时敲响铴锣,李鸿儒则坐在了后方观看。 一则通告榜文贴在了江湖司府邸的大门上。 “汗国人在我们并州城培育妖物,这些汗国人真是歹毒!” “他们只要缺吃的就来我们唐国抢,简直和没驯化的野兽一样。” “我听说煌府城的税银又被汗国人抢了,死了好几十人。” “那些人太灵活了,官府没法抓。” “也不知道那些江湖人有没有人出手,若是有人和并州十英丁馆长一样就好了。” …… 诸多的议论,有普通人,也有富商,其中亦不乏江湖人士。 有人认得李无忌,好奇他为何在这儿敲敲锣。 待看得榜文,又了解了下来。 李无忌是缉拿落头氏的主力,但李无忌既然愿意放弃头衔,加入到江湖司任职,这也是个人的选择。 虽然李无忌行为显得怪异了一些,但看上去神智还算正常。 也有一些人低声议论,不知道加入江湖司有何好处,竟引得李无忌这样的人都入了局。 除了江湖司提供承认的官方头衔,完成江湖司榜文上的任务似乎还有其他好处。 不免一些人也想入非非,想着是不是还有什么特殊的奖励。 “落头氏没了,那就只有汗国掠夺团的任务了。” “现在秋末冬初,他们那边来咱们大唐的次数更多了。” “咱们正面打不过,能不能诱杀一次,江湖司也没说要完全拿下一个掠夺团。” “必须联合一些人,看看能不能将他们留下。” “必须全杀,那些人的报复心太强了。” “可我们誉满并州的话,他们也能知道啊。” “那时候咱们就不用在江湖上讨生活了,入了并州城,怕他们做甚。” …… 一些人看过江湖司的榜文,又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再敲一会咱们就将尸体还回去,让人处理了。” 敲锣打鼓吆喝近一个时辰,李鸿儒这才决定将本次展示结束。 这让李无忌等三人松了一口气。 李无忌是觉得挺丢老脸的,一大把年纪的江湖好手还来敲铴锣。 李旦则是心急去练武。 至于王大力,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如此吆喝,这让他感受到了无数目光的注视。 这似乎有点小爽。 但作为一个喜欢安静的雕刻匠师,热闹简直就是天敌。 心态忽然发生了变化,这让他有点担心自己吃饭的本事会不会退步。 三个各有想法,但江湖司陈列妖物的活动终于结束了。 这让江湖司将榜文上第一道任务划掉。 就当前而言,需要执行的任务只有针对汗国掠夺团,也将一些观望的江湖人士限定在这个任务框架内。 当前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李鸿儒还是相当满意一些江湖人士的态度。 至少还有些人敢去找汗国掠夺团的麻烦,也有一些人开始思索用计策。 他不介意有几个人成为并州十英,如果不够,他还能加一些头衔。 只要扫除侵袭者,江湖司能拿出的并不会有任何吝啬。 他招呼了一声,这才踱步回了江湖司府邸。 依旧是不断修炼进度可提升的刀术,又或者腾挪跳跃一番,练练纵云梯。 待得将近中午,李鸿儒见得公孙举推门进来。 “你还练刀法?”公孙举奇道。 李鸿儒练刀被徐茂功惊讶过,李无忌惊讶过,如今终于轮到了公孙举。 公孙举看着挥舞木刀的李鸿儒,只觉自己这师弟有什么练什么,似乎有点学歪了。 他们可是文人。 传承于王福畴修炼所学。 这搞搞怎么就练剑术,又去练了刀术,那是修武者才去玩的事情。 公孙举不反对李鸿儒练剑,毕竟李鸿儒的剑术有了一定的水准。 但李鸿儒居然在玩木刀。 这修炼的路就显得太杂乱了。 王福畴在长安,而他要将要离开并州城,公孙举只觉李鸿儒修行有着大麻烦。 这说不得他需要向王福畴打个小报告了,看看老师如何指导和处理。 “咱们文人近身之后太弱了,我觉得有一些近战的本事也是好事!” “那你也莫要乱练”公孙举笑道:“你总不能持剑的时候还去挥刀。” “就是瞎练练,我是随手瞎练练”李鸿儒悻悻道。 师兄开明都尚是如此说,更无须说王福畴了,到时定然有着反对。 说来他习练刀术有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但也有部分原因是为了李旦。 前途坎坷,但做为先行者,总需要踏出一条路来,给李旦找到合适的修炼法。 这在他的能力之内,也是他需要负起的责任。 “你早日凝聚元神,便能考取功名位列朝廷,见识面也能更为宽广,朝廷也能提供诸多术法参考,每种都是了不得的能力。” “师兄,我一定努力努力再努力,争取早日有功名”李鸿儒保证道。 他没什么兴趣当官,可若能学一些术法,又能暂时去追求一番功名。 说来他就是图太吾修炼快,后续修行时能弥补诸多的劣势。 若没有太吾辅助的本事,他只会跑跑步,去发展一下跑路的特长,争取不被武者近身一刀刴死。 想在武者路线上有一定水准,这并非说说就能出彩。 即便是有太吾的帮忙,他依旧有诸多处需要尽心尽力。 不提秘籍等来源。 就算是吃都很费心费力。 他不仅要吃黄金,还有吃金石,木材,不知以后是否需要的食物,布帛,药材。 种种太吾所需的材料让李鸿儒非常头大。 他还需要多多进食更有营养的食物,争取不断的气血凝练。 李鸿儒瞎囔囔的做着保证,心下也不知转到了何处。 公孙举亦是不断点头。 待得师兄弟聊了许久,公孙举才从腰间取下一个袋子。 他随手一展,那袋子顿时变得有如麻袋般大小。 公孙举伸出手去,在那袋中一阵掏。 随后,一锭黄金便取了出来,元宝型的形状上还能看到贞观元印的字样。 “师兄,你这袋子可真好!” 李鸿儒瞧得一眼,顿时就羡慕上了公孙举的袋子。 按太吾的尿性,李鸿儒觉得制造这种袋子的布帛应该会符合太吾所需。 只是哪来多少法宝的袋子给他啃。 “这袋子叫须弥袋,擅长装物,绑人,咱们没武者那些战斗的能耐,就只能在法宝上下下功夫了。” 公孙举看着李鸿儒一脸的小羡慕,解释了一声。 “如果你能升任到刺史,就能从朝廷那儿捞到我这种大小的须弥袋。” “那难度可真大!”李鸿儒悻悻道,顿时放弃了啃袋子的想法。 “你还年轻着呢,有万般的未来”公孙举笑道:“师兄身无多少长物,咱们此番见面,只能拿些金银做见面礼了。” 公孙举将金锭放到李鸿儒手中,又伸手在那须弥袋中掏。 “说来这还是徐都督订购渤海郡海产的定金,师兄也就违规先挪用上一回,到时再补回去。” 连连又取出两锭黄金,公孙举念念有词,右手上的南明丁火已经大盛。 金锭在他手中慢慢消融,又渐渐化成了金块。 正常的官银成锭,又有监制的火印,仅仅用于军饷、官薪、宫用、各地建设、赈灾等支出。 若是想要使用官银,避免不了重熔,化成碎金才能去做使用。 公孙举这是贴心到家了,还给他熔了金锭。 李鸿儒的手缩了缩,最终将公孙举这份厚礼收下。 他看着公孙举手中黄金化成液态,也有了一些联想,不知南明丁火水准高了之后,太吾是否会承认这种炼化的方式。 “你身无钱财,就拿这些金银去吃些好的”公孙举笑道:“不要舍不得花钱,去福客来那些大酒楼挑好的吃。” 公孙举不喜练武,防身手段以法宝为主。 但李鸿儒为了防身踏上了另一条路,如今还有所成。 只需要凝练一番气血,便是三流的江湖高手水准。 公孙举此时不免也在添砖加瓦,争取让李鸿儒早日有着防身的本事。 他这番话让李鸿儒连连点头。 但公孙举可能低估了他花钱的能耐。 他非常舍得花钱。 肚子里已经塞了很多硬通货。 这三锭黄金的份量不低,李鸿儒一时又有了填充肚子的想法。 修炼学舍可以将学习占火要诀。 而修建演武堂可以将基础剑术精要,基础刀术的空缺齐齐填补上。 此时的黄金大概够在太吾修建一幢新建筑。 如果师兄的支援能翻倍…… 李鸿儒只是想想,又止住了小念头。 师兄的支援已经很给力了,他若是得寸进尺,那便显得过于贪婪了。 此时他不免也在比较。 究竟先凝聚哪一座建筑更为合适。 第一百五十八章 演武堂中的基础剑术 三锭黄金。 金锭的份量极为标准。 一锭二十两。 师兄公孙举带来了足足六十两黄金。 对普通人而言,这是一笔巨大的资产。 但对真正的世家子弟而言,这只是一份打磨身体所需的足量花费。 锤炼身体需要对内,也需要对外。 不仅是肉食,也需要药物。 各类消耗并不少。 李鸿儒思索再三,决定啃掉大部分黄金。 打磨身体并非一蹴而就,但太吾建筑却真的能让人能力数天内腾飞。 剩余部分黄金做周转,用于和李旦一起锤炼身体,也补充部分辟谷丸。 五十两黄金入腹。 相较于最初的食铁兽妖力,此时牙口和消化力无疑变得更强。 大概是嚼了降龙木的关系,李鸿儒觉得自己在食铁兽妖力方面有了大幅度的增进。 降龙木虽然是根木头,性质又有些类似于金属。 食铁兽妖力传染的情绪对降龙木明显不喜,但李鸿儒最终坚持了下来。 每日不断的咀嚼,他也慢慢适应了这种木料。 妖力因此也有了大幅度的进步。 这让徐直有些欣喜。 食铁兽妖力越强,他便越容易吞吃各类太吾所需的材料。 但越强的妖力,也需要更强的掌控力。 他只有牢牢守住,又不断强大身体,才能避免被妖力乱了心。 修学舍凝练《占火要诀》? 修建演武堂学习《基础剑术精要》和《基础刀术》? 前者可以让南明丁火更强,甚至于尝试不同于妖力的炼化方式。 但南明丁火的用途稍微有些废,针对范围偏小。 后者大概能纠正身体,让基础稳固,也能更好的发挥剑术和刀术的威能。 做为补充术法和武技的基础知识,两者都是刚需。 资金充裕之下,自然是两者都需要建造。 李鸿儒也难以分辨哪种是当前最需要的。 他盘算了一番,难以拿定主意,最终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那儿掰狗尾巴。 “学舍。” “演武堂。” “学舍。” “演武堂。” …… 一根狗尾巴草掰完,李鸿儒开始凝练演武堂。 这是狗尾巴的意志,李鸿儒觉得代表着好运的选择。 演武堂能学两本书,比学舍只能学一本似乎更划算? 当事情定下性来,他顿时就找到了一些优势性的理由。 太吾的数据中,一座带着刀枪剑戟图案的瓦房开始慢慢凝聚。 这并非栖身的茅草屋和练功房的模样,而是有了砖瓦。 看着太吾中第一座瓦房,李鸿儒莫名其妙起了一些满足的感觉。 新建筑终于不再是茅草房了,即便改个图案和皮肤,这也能让他心满意足。 全神贯注于建造之中,李鸿儒慢慢等待新建筑的完毕。 江湖司诸多事情落幕,此时并州刺史死亡,整个并州城弥漫着一股高度的警戒,即便是一些普通人也觉察到某种风雨。 但不断的兵将调动,每日有并州军区的演练。 一些小异动平息了下去。 并州城此时如同一道铜墙铁壁,让人感觉到稳稳的心安。 李鸿儒每日正常作息,炼化着金块,也修建着演武堂。 他亦开始进入到学习《基础剑术精要》和《基础刀术》之中。 与练功房可以修行多种术法和武技不同。 演武堂上,只有八处位置。 如同游戏中的装甲可以镶嵌宝石一样。 每一处位置代表着一种基本辅助的能力。 也便是说,如果演武堂等级提升后不增加位置,他最多只能精通八种武器的基础能力。 但对目前的李鸿儒来说,八处位置依旧显得有些多。 刀剑是最为常用的武器,又修行了武技,毫无疑问必须占据两处位置。 除了刀和剑,他还剩下六种选择,剩余的选择空间极多。 研读成功,一册《基础剑术精要》被成功放置了上去。 一柄剑出现在演武堂位置,牢牢占据了一处位置。 如同练功房一样,李鸿儒进入到修炼程序之中。 让李鸿儒有些诧异的是,《基础剑术精要》并不需要突破。 也便是说,修炼基础能力并不会涉及到牵引星宿的光芒。 这让李鸿儒抿了抿嘴。 进入到修行之中便难以清醒,即便服用了三日辟谷丸,此番大概又要挨饿上一天了。 他杂念一生,又迅速收敛了回去。 在演武堂之中,他不断的挥舞着长剑,修行进度从50%继续往上跳。 他此时施展的一招一式皆与《基础剑术精要》上没有任何区别。 对武馆诸多学生而言,修炼基础剑术便是一剑一剑的练,来不得半分虚假。 剑的击法有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云、挂、撩、斩、挑、抹、削、扎、圈等。 李鸿儒此时亦在演武堂中习练。 这是一种强行的概念性输入,不断的重复高效施展,让身体具备基础剑术的本能。 若说修行追风十三剑让他具备武技的能力,这种基础剑术便是让他具备一个真正剑手的扎实功底。 这能让身体形成某种本能,在应对危机时有着迅速的反应。 即便是大成的武技,也脱离不开起手势,更需要鼓荡气血进行剑术的运转。 但基础剑术却并不需要任何的凝滞。 只要长剑在手,便能做出迅速的反应,依靠最基础的剑术进行打击或抵抗。 这种基础性的剑术甚至还能穿插到武技之中,让武技变成得更为协调和圆满。 李鸿儒甚至隐隐生出了补缺追风十三剑的心思。 依托于基础剑术,若是不断推衍,他确实能将追风十三剑部分内容再度推进。 根据丁正业泼风刀法的修炼历程,他此前的推衍确实没有错。 这并非祝青桐的那册秘籍有缺失,而是他缺乏了诸多过渡性的剑术。 基础剑术之后,很可能便是李旦提及的破浪三杀,再往上做步步推进。 他心下有所悟,知晓了关键因素,也并不显急切。 常人的基础剑术难有他此时的水准,他要完善追风十三剑远比一般人要更容易。 待得不断重复的基础剑术施展过去,演武堂上的长剑标记位置顿时一道青光亮起。 “提升演武堂的等级,居然能让基础剑术的能力进一步提升!” 当具备第一种完善的基础能力,李鸿儒也获得了关于演武堂进一步的信息。 这与当初太吾游戏有了一定的区别。 “提升lv2演武堂所需:财富100,金石10,食物10。” “这真是一个吸血的辅助力,这是想让我终生贫穷啊。” 曾经想着脱离太吾,不被太吾带来的力量迷失自己。 但李鸿儒发现自己似乎根本离不开太吾。 他维持自己修炼之时,亦慢慢与太吾达成了一种共同修炼的关系。 这是一种奇特的搭配能力。 唯一让李鸿儒诟病的,便只有太吾的各种材料需求了。 只有对太吾有需求,李鸿儒觉得自己没可能出现富裕的可能。 第一百五十九章 熟人相遇(设定加更3/20) “你这是顿悟呢?” 李鸿儒出关之时,还遭遇了李无忌的询问。 这位刀术霸道的老爷子日子很无聊。 江湖司本来就是草头班子,除了卖几个头衔也没啥别的活动。 若是没事情的时,彼此就是大眼瞪小眼。 李旦练剑,王大力闲的没事玩雕刻。 此时李旦又跑到河西武馆去练刀了,而王大力则是将自己关到黑屋子里,不停的在雕刻。 负责看护李鸿儒的是李无忌。 李无忌百无聊赖的吐出嘴角叼着的狗尾巴种子。 他看着李鸿儒的目光中有惊奇,也有疑惑。 李鸿儒的模样是顿悟的模样,四天一动不动,这种状态不归纳到顿悟中不行。 但他很好奇李鸿儒究竟在玩什么顿悟,毕竟这小伙时不时就躺着、坐着、眯着眼睛神游。 “什么顿悟不顿悟的,我就是若有所思,神游天外,简称睡着了”李鸿儒笑道。 “呸,你当无忌大爷这几十年是吃干饭的呢”李无忌不屑道。 “不吃干饭,你还喝稀粥不成。” 李鸿儒较真就没意思了。 这小伙稍微动弹了一下,顿时已经下床喝水进食。 这是没算准闭关的时间,服用了一颗三日辟谷丸,又挨了一天饿。 若李旦照料,多少会硬塞一颗药丸下去,但李无忌觉得李鸿儒能饿一饿,真不行了他就喂上一颗。 李鸿儒清醒的快,只是一天就清醒了过来,倒也省了一颗丹药的钱财。 此时李鸿儒如同恶狗扑食,一阵迅猛的进食,这大概是没的什么聊了。 如今天气渐渐寒冷,食物放上数天不会坏,这房间中堆积了不少李鸿儒的配额食物。 他见得李鸿儒吃了三人份,这才叨咕一些近期的事情。 “我听说新任刺史大人已经到了并州,你要不要去看一看?”李无忌问道。 “我哪有资格去看刺史”李鸿儒连连摇头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咱们少冒头,免得他将我这草头班子解散了。” 徐茂功和封不让同意创建江湖司,但新任刺史是否同意这种要求,让李鸿儒并无多少把握。 他只是并州编外人员,没有入册,若无特殊情况,难以见到这种高官。 “解散了才好哩”李无忌悻悻道。 “解散了你就得被征调去军营,每日操练、巡逻、侦察、剿匪……” “哈哈哈,咱们江湖司稳如磐石,永不取消。” 李鸿儒才回上一句,心里有点小想法的李无忌顿时刹住了车。 相比被徐茂功征调去军营干活,李无忌忽然觉得江湖司待遇就高大上了起来。 说来这儿和长安一样清闲,每日溜达溜达,逛逛街,看看大媳妇小媳妇。 若是长安那边的闲钱送过来了,他还能找个让老年人快活的地方乐一乐。 “我在这儿很快活,再也没有比江湖司更好的地方了,你看看,咱们这房间大又亮,也不知道以前是哪位高官住……” 李无忌叨叨咕咕起来,情真意切的表达着自己绝无二心。 只是望了一眼那个长筒,便惹下这等祸事,李无忌内心很苦。 他此时很自由,可以四处转悠,但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李无忌没敢跑回长安。 若徐茂功追究,他去哪儿都没用。 除非不要长安稳稳发展的家族与势力,重新变成江湖人,过着无视朝廷约束的生活,他才能逃脱这种追究。 李无忌觉得自己只能老老实实当这个草头班子中的打手,慢慢等待解脱。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叨咕,也伴随着李鸿儒的扯淡。 待得李鸿儒靠着铁牛劲提炼了一番气血,又慢慢练上了剑术。 李无忌并不陌生这套追风十三剑。 祝青山能第一时间想到将学生推送到河东武馆,两大武馆之间颇为熟悉,彼此还有着一些私交。 李无忌看着李鸿儒的剑术。 不断与此前做着对比,这让他眉间神色不断凝重。 数日之前,李鸿儒与陶依然对练过这套剑术。 那时的追风十三剑在短距离突袭中剑剑连环,显得极为狠辣。 但在此时,李鸿儒挥舞时明显出现了一种挥洒自如的意味。 就像刚烈汉子遇到了美貌的少女,一切柔和了起来,剑术有着游刃有余。。 “奇怪,莫非他搞搞数日,就领悟了剑术上的奥妙不成。” 扎实的剑术功底,搭配上夺命的追风十三剑,李鸿儒挥洒自如,再没了往昔出招就是一套剑技走到底的套路感。 李无忌只觉有点不正常。 若剑术根底不扎实,李鸿儒是如何将追风十三剑修到大成的。 他凝视着李鸿儒,只觉对方做了反向的修炼。 常人都是将基础打牢,步步进阶,才慢慢过渡到高等的武技。 但李鸿儒似乎是先将追风十三剑学会了,而后才磨练剑术基础。 “这算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练法?” 李无忌只觉这种修炼属于没学会跑,就已经飞起来了。 待得李鸿儒飞了许久,才想起自己不会走路,又慢慢来学走路。 也便带给了他这种怪异感。 “现在的天才能这么玩了?” 看着李鸿儒,李无忌最终将这种行为归纳到少数天才具备的能力中,难于正常去效仿。 “啊呀呀呀,这真是爽快得不能再爽快了,接下来我要去研究研究基础刀术,再闭上几天关。” 重练追风十三剑,又回味诸多,待得李鸿儒察觉到曾经87%的研读进度提升到92%,他心下顿时了然。 接下来便是《基础刀术》了。 这同样属于基本功。 除了少数半桶水的武馆,一般武馆的基础能力部分都少有欠缺。 这是李鸿儒照着丁正业亲自撰写的基础内容,诸多图解更是详细认真到了极致的地步。 《基础刀术》的字数较之《基础剑术精要》要多,图解亦是更多。 没有练功房提前的研读,他想学研读这套书还需要去一趟河西武馆,找丁正业借书过来看一看。 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看着颇早的天色,李鸿儒兴冲冲的从江湖司走了出去。 行到半路,他只见街道上数骑奔行。 这其中不乏有过数面之缘的秦怀仁,他也在其中发现了裴聂。 极为傲气的裴聂在秦怀仁面前显然成了弟弟,此时一脸的老实,只是跟随在后行进。 这些人奔行的方向大概是前往刺史府。 “他们怎么来了?” “莫非也被征调了?” 若非正常的上任,世家子弟承受征调的原因只有接受战争的洗礼。 这不仅是锤炼人,也是世家子弟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难道最近真要和汗国开打?” 李鸿儒想想,当下脚步快了数分。 战争不是好事情,但面临汗国不断的侵袭,战争就是守护自身最好的方式。 一旦大战起,无数人只能在局势中随波逐流。 他不免也想增添自己几分能力。 《基础剑术精要》给他的感觉很好,接下来必须是《基础刀术》。 “没问题,你随便看,什么时候还都行,如果想学两手刀术,我这儿包教包会。” 李鸿儒前往河西武馆,见得丁正业,顿时让丁正业连连点头。 别说借《基础刀术》这类刀术基础教学的内容,就是借《泼风刀法》观看也没什么问题。 不仅仅是源于李鸿儒往昔对他的照顾,在江湖司中,更有着他的老师李无忌。 这种借书不会有什么意外。 轻松搞定了事情,李鸿儒兴冲冲的抱着书回江湖司府邸。 府邸之外,诸多坐骑不断撒欢,来回一阵踱着小碎步。 李无忌堵在了门口,充当着门神。 在他前方,秦怀仁来回踏步,沉稳之余也显得有些小焦躁。 “司命回来了!” 李无忌脑袋来回转,不时看看秦怀仁等人,又朝着远处看了看。 见得李鸿儒,他顿时放心了下来。 面前是一帮爷,但江湖司并非随意被人踏的地方,没有正主的允许,他只能硬着头皮撑。 “你这老东西又……” 有世家子怒斥了一声,又被秦怀仁喝止了下来。 尽职尽责,这没什么好责备的。 若是贤明一些,李无忌的行为还要称赞上数句。 他顺着李无忌指示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一少年走来。 “怎么是你!” 秦怀仁脑海中显然还有关于李鸿儒的印象。 如今关于并州江湖司的传闻已经传遍了江湖。 甚至于朝廷都有着关注。 这曾经是朝廷运转失败的部门,最终不得不解散。 但并州江湖司带来了一丝不同。 在督察司原有的基础上大幅度进行了待遇削减。 没有利。 只有名。 诸多州的高官想看看并州的江湖司到底能干出什么事,能不能进行有效的模仿。 大唐此时只有一个江湖司。 若是想扬名,也便只有在并州的江湖司。 秦怀仁此番就是奔着扬名而来。 年轻人意气飞扬,他甚至拉上了数个同样心高气傲又有本事的同伙。 但秦怀仁没想到并州江湖司的司命竟然是李鸿儒。 对方是个布店老板的儿子。 他曾经还在对方那儿买了一条红披风,很是显摆了一阵。 悄无声息中,对方就成了江湖中传扬江湖司的司命,掌控着扬名并州,甚至波及并州之外的名声。 “啊呀呀呀,李小弟,我可总算是找到你了。” 秦怀仁有些震惊,惊叹江湖司的幕后推手居然是李鸿儒。 裴聂见了李鸿儒则有几分咬牙切齿。 “说好的学破术秘录助我,你第二天就跑了,还有没有一点儿当小弟的义气了。” 裴聂想不清自己在太学遭了多少罪,每天都被同学打,还没有任何人帮忙。 最麻烦的是,李鸿儒拿了破术秘录不见人,丢了家中的私密藏书,他还要挨裴绍的打。 长安城没法呆了。 他最终只得跑出来散散心。 第一百六十章 失言(设定加更4/20) “你们要去覆灭汗国掠夺团?” 请诸多人进入到江湖司府邸中,秦怀仁也提及了来意。 这波人直接探了江湖司的底。 如‘并州十英’这种头衔能不能授予世家子弟,还是刻意只给江湖人。 探底这种事情好说。 将头衔授予世家子弟没问题。 让李鸿儒惊诧的是这帮人的胆子。 居然想着去覆灭汗国掠夺团。 别看徐茂功带团时杀人时轻轻松松,可徐茂功等人代表着并州的最高武力。 他的军团成员配合度远胜出一般的游兵散勇,更是江湖人士所难及。 秦怀仁带的这帮人算什么。 年纪最小的裴聂还在太学混,不仅没出师,还没毕业。 李鸿儒还真怕这堆人被汗国掠夺团齐齐杀死。 那样,除了会激起这些人背后世家对汗国掠夺团的痛恨,并州江湖司也会成为集火点。 至于他这个江湖司的司命,李鸿儒觉得不仅当到了头,很可能还要遭遇一波打击。 他原本以为这帮人是奔着建功立业而来,朝廷可能有什么大动作。 李鸿儒没想到是这帮人私下搞小动作。 这是要命的行为。 “汗国掠夺团行踪不定,你们如何确定对方位置?” “他们实力高强,大都是江湖一流和二流的高手,不乏元神修炼者和武魄强者,配合能力强,你们如何应战?” “一旦追击掠夺团,所需的供给不会少,你们如何保障自己的后勤。” “如今天气阴冷,你们是否能在外面风餐露宿?” “你们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可能?” 李鸿儒连连发问下来,顿时引得数人眼神出现了迟疑。 冲动一时爽,全家火葬场。 他们年轻,心中有锐气,又想夺名。 江湖司提供的头衔显然是越早拿到手越好。 若是慢慢往后,除非头衔能推陈出新,让人记住头衔会迅速减少。 但诸多人只看到了一面,少有考虑这其中的详细。 一些人也将目光放向了秦怀仁。 对方是长安城年轻人中的领军人物,更是有着武魄的实力。 “你如此肯定,莫非你见过汗国掠夺团不成?”秦怀仁笑问道。 “我以前见过两次了”李鸿儒回道:“第一波掠夺团擅长远射,近战,窥探,具备诸多妖兽的力量,第二波掠夺团的头领是元神强者,都督都差点遭殃。” “……” 秦怀仁反口一问,没想到李鸿儒是真见识过,还是见识了两波不同特色的掠夺团。 李鸿儒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并州难以解决汗国掠夺团不是徐茂功不出力,而是真正有着难度。 当下他的神色不由凝重了几分。 “宋元龙,擅长嗅觉,具备九耳犬之力,只要发生过掠夺性事件,他就有一定概率追查到掠夺团下落。” “诸俊义,擅射,擅铺设陷阱。” “刘海元,擅毒,具备保命的暗器手段。” “欧阳鸿涛,南阳武馆的大师兄,擅重兵,具备千钧之力。” “陶子平,擅剑,擅药草医疗。” “裴聂,擅剑,极具灵巧性,擅长保命,具备一定的斥候之力。” 秦怀仁指着诸多人,一一开始了介绍。 这是一个小型的队伍。 一些人没有做考虑,但秦怀仁出行前显然有做选择和调整。 他介绍完,才看向李鸿儒。 “不够!” 李鸿儒最终摇了摇头。 若是再过三五年,这些人成了军团老手,配合老练,李鸿儒觉得能做尝试。 但此时太过于欠缺。 不仅仅是实力,还有经验,配合力。 掠夺团不是新手搭配团可以抵御的对象。 依秦怀仁这种队伍配置,被杀个精光是大概率,死伤数人也很寻常,或许能逃回两个,但唯独难以获胜的可能。 “你小看我?”秦怀仁沉声道。 “不是小看,是事实!” 掠夺团不仅实力强,而且极为凶狠,能胆壮到劫杀朝廷饷银,又冲入到大唐境内,个个都是亡命徒,打法也与寻常对练切磋有异。 李鸿儒难言世家子弟们有多少胜算。 但这些人死上几个,他可能要倒霉。 早知如此,他便将头衔仅限于江湖人士,朝廷大臣将官和后代齐齐排斥在外。 只是一句话的失言,李鸿儒顿时就头大了起来。 他根本没想过这帮爷对掠夺团有兴趣。 有江湖人士在为自己出人头地,也有人招募了高手,想着宰杀汗国掠夺团,然后让自己来邀功。 李鸿儒曾经想过可能,也只以为秦怀仁等人选择后者的行为,招上一帮人去屠掠夺团,然后自己拿名。 毕竟这样才是他眼中世家子弟的正常操作。 但他没想到这帮爷要亲自上。 还只有寥寥七人。 这是千里迢迢,从长安跑到并州来送人头了。 李鸿儒顿时将话直接说到了死,并不看好众人的行动。 “那就走着瞧”秦怀仁沉声道:“我们世家子弟可不是孬种,也不是酒囊饭袋,定能斩杀掠夺团,到时我提他们人头来江湖司。” 大唐初步建立才几十年,就有世家子弟沉迷于享受与纵欢,一些人不免丑态百出。 这也极度影响了世家子弟们的形象。 盯着他们的人很多。 一些缺点和过失更是被无限放大,影响到了整个群体。 譬如尉迟宝琳曾经被人构陷,酒后失态,色迷心窍到强抢民女,这桩事情在长安城影响极大。 随着时间过去,事情的影响才逐渐消弭。 尉迟宝琳因此颓废了数年。 当初同样水准,相近的天资,但如今尉迟宝琳难有与他同行的资格。 秦怀仁成了这一年龄段的世家子弟领头羊,尉迟宝琳则成了众人眼中的酒囊饭袋头头,诸多人都想啃一口便宜的对象。 秦怀仁很想为世家子弟正名。 人有千百种,世家子弟有坏的一面,他们也有好的一面。 并州头衔的光辉效应很是吸引他,这便是他正名的一种方法。 “你们在并州玩一玩不好吗,想着杀什么掠夺团啊”李鸿儒急道:“扬名天下的机会很多的呀!” “哼~” 秦怀仁鼻子中哼了一声,大踏步向着外面走。 “裴聂,你劝劝他,掠夺团真会要人命,再不济你们去见见都督,听听他的意见。” “我听秦老大的!” 裴聂一溜烟跟在了众人身后,活脱脱一副小弟模样。 这让李鸿儒恨铁不成钢,当初太学的高傲去哪儿了,说好要成为扛把子的呢,还有没有点志气了。 若秦怀仁执意行事,他便只能去找徐茂功了,看看徐茂功能不能制止这群年轻人的行动。 第一百六十一章 信了徐茂功的邪 “他们父辈已经扬名天下,还要什么江湖虚名,简直不知所谓!” 都督府中,徐茂功脸色很差。 新刺史上任,双方处于磨合期,诸多事情变得麻烦。 封不让是元神大高手,死因离奇,也不得不让人介怀。 当前的诸多交流和办事都以稳为主,而新刺史更是有着诸多不明,需要上下核查并州各种大小事。 但徐茂功心中隐隐有着一种压迫感。 那是战争冲突的可能。 灾害和渐渐迈入冬季让食物变得短缺。 汗国人难以支撑到下一个收获季节,甚至很可能难于等待到夏季的到来。 一旦冬季过去,对方便有可能在初春发动掠夺性的战争,直到大唐缴纳足够粮食才会后撤。 战争会削减汗国的人口,但足够的粮食又会补充他们的生育率。 这是一种以战养战的循环。 但大唐难以支撑。 放在长安城的大唐繁华,但有太多的地区依旧处于落后,甚至于难以满足基本口粮。 若再被掠夺,无疑是雪上加霜。 徐茂功心焦将来可能遭遇的一切。 但长安依旧是以稳为主,这让他一时难以摸清楚圣意。 他不断摩挲着手指,听得李鸿儒前来禀告的事情,心下更为头疼。 秦怀仁是他好友秦琼之子,这不得不照顾几分。 他骂上一句,徐茂功已经叫人去寻秦怀仁等人。 “新上任的刺史叫高俭,是当今帝后的舅父。” 随口有一聊没一聊之时,徐茂功也说到了并州的新刺史。 这位新刺史的本领不提,但来头确实很大。 本就是朝廷的高官,再以帝后舅父的身份,足以暂代刺史之职。 除了调任新刺史到并州,朝廷也要核查封不让的死因。 外事,内忧,还有添乱者。 徐茂功只觉脑壳疼。 “你以后莫要把那些虚名冠到世家子身上。” “我当时想着人人平等,就允诺了下来”李鸿儒牙疼道。 “平等不了,秦怀仁有这种气魄,其他人不一定有,到时带了各种家丁齐齐上阵,自己来拿虚名。” “只要能灭掠夺团……” “江湖司会成为世家子弟的名利场,江湖人士会逐步退出,没了草根阶层的崛起,谁会向往江湖司,你虚名再好都会烂在手中。” “你还要再稳一稳,将江湖司稳住。” 江湖司是并州新崛起的机构,已经将并州诸多人积极性调动。 秦怀仁等人尚要跑到并州来,便知晓虚名的传播度,更是有诸多江湖高手参与到了猎杀中。 丁正业名声传播并州,但第二位就可能要弱一些,再往下又会弱,以此类推。 都想着最先摘桃子,获取早期第一手名利。 并州江湖司看似无所事事,但把持着发放头衔的权利。 这也是一个风雨飘摇的机构。 “当前尽量不要让大世家子弟参与其中,不提江湖司的毁灭,若是死上一批人,你就会多上一堆仇人。” “谢都督提醒!” 李鸿儒此前也想过这事情,顿时连连点头。 可以不要江湖司,但多一堆世家大敌,这让他有些承受不住,甚至会牵连到王福畴和公孙举等人。 如秦怀仁等这批人来头不低。 找汗国掠夺团不好找,但找他很好找。 李鸿儒顿时就领会于心,知晓有一些错误不能犯了。 这官衔之上,每走一步都是风险。 即便他这种养老度日子的草头班子也不例外。 只要涉及利益,便有各种纷争,也可能出现致命的麻烦。 待得徐茂功校考上一些相关,李鸿儒已经听得了军要处门外一阵脚步声。 “我要不要暂时回避一下”李鸿儒问道。 “有什么好回避的,你还怕被吃了不成!” 徐茂功拍了拍手,随即便记得秦怀仁一行人老老实实排队走了进来。 “叔父!” 秦怀仁低头行礼,眼睛亦是锐光扫视了旁边的李鸿儒一眼。 这小伙地位提升的比他想象中要快太多了。 当真是说想见徐茂功就跑来了。 他想见见徐茂功还要提前打招呼拜访呢。 如今被徐茂功叫来,又见得李鸿儒在此,秦怀仁低着脑袋,知道了徐茂功接下来要说什么。 “大都督!” “徐都督!” 他身后一阵参差不齐的行礼之声。 连拜礼的口号都无法统一,秦怀仁觉得自己的队伍确实可能有那么点小问题。 “我听李司命说,你们想去平定汗国掠夺团?”徐茂功问道。 “是,叔父,我们就是冲着汗国掠夺团来的,我还带了一只精良的小队,只要……” “你莫要心焦,我并不是来阻止你去击杀汗国掠夺团”徐茂功摆手道。 “咦?” 秦怀仁瞪大眼睛,他还以为有李鸿儒的告状,他来都督府后要被挨批,然后被徐茂功劈头盖脸训一顿遣返长安城。 但徐茂功的话似乎有些出乎他意料。 一旁的李鸿儒欲言又止,嘴巴张了张,随即又稳稳的闭上了嘴。 “你带的小队伍也不错”徐茂功道:“各有各的本事,搭配妥当,能奔袭千里来并州,个个都是了不起的好男儿。” “哪里哪里”秦怀仁咧嘴笑道:“小侄等人本事有限,只是有一颗忠心报国的理念长存,才想着前来行事。” 他在李鸿儒那边是嘴巴上囔囔,提及世家子弟不是孬种,也不是酒囊饭袋,想着为世家子弟正名。 跑到徐茂功这边,就变成了忠心报国。 这话听得李鸿儒若有所思。 “好,报国好”徐茂功大口夸赞又转口道:“但你知自己本事有限也是个好事,汗国人的掠夺团确实凶猛,你们想去应对,多少需要打磨一番。” “打磨?” 秦怀仁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不妙。 “不错,你是秦兄的儿子,实力又成器,叔叔舍不得你去送死”徐茂功笑道:“正巧叔叔军营内在搞特训,你们能一起操练一番。” “还要操练”秦怀仁瞪大眼睛道:“那我们要操练多久?” 一边说一边夸,大家谈的好好的,随即他就掉到了坑里。 秦怀仁不忌讳操练,但他很担心操练所需的时间。 若徐茂功将他们丢在军营特训三五月,等他父亲抽出了空,直接便会押到长安去。 “不算长,只要高刺史整备完并州,你们的特训也会结束”徐茂功道:“再说并州如此之大,你们此时也不知晓掠夺团的行踪,叔叔会给你先打探上一番,不会耽搁多少时间。” “好吧!” 李鸿儒早就领会过徐茂功的那一套。 看着态度很好,对你也很好,但时不时就饶到了坑里面。 他就是这般从长安落到了并州城,又忽忽悠悠干了各种事。 小年轻们哪能和这些老手斗。 随便插几句话,秦怀仁的诸多计划就进入了中止的状态。 “你到时也陪他们出去走走。” 待得秦怀仁等人告退,徐茂功顿时转向了李鸿儒。 “我也要去?”李鸿儒奇道。 “怀仁他们只是第一批赶来并州的,以后还有第二批,第三批,那其中可不乏脾气暴躁的,我怕你到时顶不住。” “那我这是跑路”李鸿儒连连摇头道:“没道理跑路需要跟着去打掠夺团吧,那我岂不是跑着去送死。” “呵呵呵,我哪会给他们什么掠夺团可能出没的地区”徐茂功笑道:“你就跟着他们在外郊游一个月,到时候再跑回来就是。” “原来是这样!” 徐茂功这么说,李鸿儒顿时就放了心。 这是要提供假情报了。 一旦信了徐茂功的邪,秦怀仁等人没可能碰到掠夺团的面。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启程 一波人被拉去操练。 李鸿儒则回归江湖司府邸。 他翻动着《基础刀术》,进入研读,又过渡到修炼中。 这种长时间的闭关少不了服用三日辟谷丸。 李鸿儒时不时还要饿一天,待得一周有余之后,他顿时睁开了饿得发绿的眼睛。 “水!” “饭!” 李鸿儒喉咙干涩的叫上两声,随即才发现江湖司府邸中多了一波人。 “你们怎么来了?” 拿过李无忌递来的清水灌上数口,李鸿儒开始大口吞吃着食物。 他嘴中随口叨咕了一句。 随即便见秦怀仁眼中的那一抹异色。 这批人大概是被狠狠操练了一番,此时少了一些世家子弟的傲气,有了并州军区诸多老兵小将的风采。 出生名门,从小修炼,基础厚实。 一旦被狠狠的进行极度训练,这些人也较之寻常人成长要更快,关键时能拿得出手。 只是李鸿儒感觉徐茂功操练众人的时间太短了。 这才七八天,训练时间就结束了。 这时间有点短。 李鸿儒原以为会有一个月左右的调整时间。 他大口吞食着饭菜。 才见秦怀仁闷闷的站起来。 “我们都等你一天了!”秦怀仁道。 “那你们训练的时间可真短”李鸿儒回道。 “是我们根本不需要再接受一般的训练,七天都显多。” 除了真正的厮杀,秦怀仁觉得自己并不欠缺什么,武者向来是越杀越强。 他在长安时也曾经执掌过部分任务,负责追击打杀过一些人。 秦怀仁对自己还颇具信心。 “叔父说你能文善武,可以有效填补我们队伍中欠缺术法的位置,你真愿意与我们一起去杀掠夺团?” 秦怀仁面露疑问。 此前李鸿儒打小报告,这给他不小的坏印象。 但若是填补队伍术法空缺,那就让他另眼相看了。 “善多一点”李鸿儒回道:“我肯定有杀敌之心,必须一起去。” 他现在文人本事不行,武者的能耐则有了些许。 若秦怀仁等人不是如此之早前来,他还要将河西武馆获得的那批秘籍研读修炼完毕。 想想那些练到30-40%进度的刀术,李鸿儒觉得离大成不远,只要动用太吾的力量,诸多刀术圆满只是半个月的事情。 但外出也能练。 修炼剩余的进度不算太多。 想想自己没什么好刀,李鸿儒觉得刀术暂时不那么显得重要。 若是有闲暇时间,将《铁牛劲》和《纵云梯》提升到100%进度倒是刚需。 他信誓旦旦的保证声音让众人觉得非常满意。 这小伙果然也有一颗赤诚爱国之心,在想着守护大唐的国土。 一时众人之间关系重新破冰,热议了起来。 “拿去拿去,我只是被征调了,哪想到当天晚上就要走。” 裴聂上来问《破术秘录》时,李鸿儒顿时就将这册秘籍物归原主。 “你还练刀术?” 裴聂眼光扫过李鸿儒翻看的书籍,心下有些诧异。 “我们江湖司有刀术高手,我当然是学一点是一点了。” 李鸿儒指向一旁无所事事的李无忌。 李无忌外号霸天刀,名字很威风,在长安耕耘多年,多少有一些薄名。 众世家子弟多少听闻过一些。 对方确实称得上刀术高手的称誉。 “这次你也随我们出去走走!” 野外风险多,即便不遭遇汗国掠夺团,不免还可能遭遇一些江湖客等意外。 李鸿儒顿时就打上了保镖的主意。 “什么意思?走走?我也要陪你们去杀汗国掠夺团?” 李无忌瞬间三连问,一颗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这是江湖司的重大活动,你必须主动参与一下,快说‘没问题’。” “我说个西瓜的没问题,我压根就不想去。” “你还是不是我的手下,我都要冲锋陷阵了,你居然不想去。” 李无忌闷闷不乐。 以前只要保李鸿儒一个人,如今看来要保一批人。 徐茂功要李鸿儒参与到队伍中,这定然是打了他的主意。 与其说这是李鸿儒的邀请,不如说是徐茂功早就做好的盘算。 就这么几个世家子弟,若是没个江湖经验老道的人带团,这能出去打什么掠夺团,被掠夺团打还差不多。 只是李无忌很牙疼。 这种事情加上他有什么用。 若是遭遇掠夺团,他最多能干掉一两个同阶的高手,该跑还得跑,没法护住这群爷。 一时间,他只觉来并州就是个错误,嘴中又在碎碎念。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我为何要来并州城,我到底是脸大还是心大……” 李无忌进行自我解压去了。 李鸿儒则是迅速吞吃着食物。 即便此行不撞见掠夺团,也不是什么轻松活,需要天天在外风餐露宿。 李旦和王大力实力不济,他只能带李无忌在外跑。 此时李鸿儒也叮嘱着两人。 如果顶不住后续而来的世家子弟团,这两人就去河西武馆躲一躲。 徐茂功如此快速的结束秦怀仁等人的训练,这大概是接到某些讯息了。 听得众人热议和脸上浮现的激动心情,李鸿儒只得悻悻的站起身来。 “我去向都督借匹马,咱们今天就出发。” 一群激动的年轻人,一个不得不去的李鸿儒,再加上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李无忌。 这就是他们队伍的总和。 共计九人。 若是凑到丁正业的名头中,倒是正好凑齐并州十英的名额。 但李无忌心中很清楚,就算是提了掠夺团的脑袋回来,这些人也没可能拿什么名头。 李鸿儒当初同意世家子弟可以拿头衔就是一桩错误。 听李鸿儒吩咐李旦和王大力的话,李鸿儒此时明显都要出去躲灾。 这些人没遇到掠夺团还好,遇到不可避免倒霉,就算是胜利,那也大概率暂时编入江湖司,没了拿名头的资格。 可以用江湖高手来烘托造神,但并州没可能将江湖司变成世家子弟们狂欢的场所。 此时不知李鸿儒那边是个什么计划。 但李无忌觉得李鸿儒没可能会深陷险地,将自己赔进去。 他心下盘算清楚,最终只能闭目,听着年轻人们一阵激动的吹牛逼。 此时的兴奋,就是将来的糟糕,趁着嘴皮子还快活,相互多囔囔,以后可没这种好时候了。 李无忌摸着长刀,感受着自己凄苦的人生。 待得近半个时辰后,才听得门口的马蹄声。 “启程了!” 李鸿儒在外叫唤了一句,顿时让诸多年轻人纷纷起身。 “杀掠夺团了!” “要杀汗国人了,想想就是激动!” “干掉他们。” “这次我要斩杀五颗人头。” “他们说江湖司会给其他头衔,我觉得长安七杰这种名字不错。” “我想要个长安年轻一代第一箭的头衔。” “俊义兄箭术本就是长安年轻一代第一。” “走走走,上马了!” 众人囔囔时纷纷牵了马,看着前头奔行的秦怀仁,众人亦跟着纵马奔行而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野鹤湖的道人 春去秋来,又渐渐迈入冬季。 原野之上一片枯黄。 树木的枯叶已经坠落,诸多树木光秃秃,显得极为荒凉。 偶有几只麻雀在天上聒噪的叫上一番。 除此之外,再无多少动静。 进入狩猎掠夺团的第十天,众人高涨的情绪已经低落。 谁在野外被冷风吹上数天都高兴不起来。 野外生存远较之他们最初想象中要更麻烦。 诸人不乏野外生存训练,但此时已经入了冬,没了浆果,也少见野兽。 大地荒凉成一片,想找出一些食物并不容易。 “吃蒸饼还是吃田鼠,二选一,大家自己选。” 一处荒地上,众人捡了一些枯枝和树叶,燃起了大火。 火上烧烤着最近辛苦的捕获,六只田鼠。 众人看着田鼠,眼睛中挣扎神色极为明显。 蒸饼是并州军区那边拿来的干粮,此时已经硬得像石头一般。 但这好歹是正常的食物。 可田鼠暖乎,肚子中很不争气的发出需要热食的请求,但脑子又对田鼠这种食物有着天然的抗拒。 此时只剩下嘴巴的选择。 究竟是闭着眼睛嚼田鼠,还是选择硬啃蒸饼。 不是每个人都有李鸿儒那嘴狗牙,轻轻松松咬动硬得像石头的蒸饼。 “我选择田鼠。” “蒸饼。” “田鼠。” …… 干粮用于紧急备用,能存多久就存多久,在有选择的情况下,蒸饼一般会留着存放。 众人一脸矛盾的做了各自选择,或吃田鼠,或啃蒸饼。 “不说找掠夺团行踪,咱们得找点好吃点食物了。” 南阳武馆的大师兄欧阳鸿涛开了口,他擅长重兵,力达千钧,身体所需也最多。 一只田鼠被他连连嚼下肚,欧阳鸿涛觉得自己还是甚饿。 若是这般再饿上数天,别说什么力达千钧,他很可能连自己手上的狼牙棒都难于使唤。 “掠夺团肯定有大量食物”诸俊义道:“只要干掉他们,咱们就能拿他们的食物吃。” “问题是他们在哪里?” 连连奔袭,又到了徐茂功提示的信息地点。 找了近一周的掠夺团,此时一无所获。 众人从士气高涨,直接进入到士气衰竭的地步。 若接下来再找不到掠夺团,等待蒸饼消耗一空,众人就有可能要吃土了。 宋元龙的嗅觉再灵敏,也没可能在野外找到足够九人吃的食物。 “叔父说过,若是我们在外难以解决饮食,可以前往这一片地区。” 秦怀仁拿出一张图纸。 这图纸是并州地形简图,除来指示掠夺团可能出现的地点,还有一些可以获取帮助之处。 此时他拿的便是获取食物的地点。 这是一片野鹤的栖息地。 大多鸟类在秋冬季会往南飞,但也有一些意外之处。 若地域保持足够暖和,又带着一些可过冬的食物,也会有某些群体会选择留下。 图纸上是一片湖,因为有地暖的热水,这片湖区冬季显然气候温和。 湖中有小鱼小虾,足够野鹤生存。 “吃鸟比吃田鼠强多了”裴聂喜道。 他一脸恶心的将那根田鼠尾巴嚼下去,眼睛渐渐变得发绿,仿若久未吞吃过食物的饿狼。 “野鹤会下蛋,我们可以去吃蛋。” “妙啊!” “只有吃饱吃好,我们才有力气干活。” 相较于寻找掠夺团,众人此时已经慢慢调转了念头。 李鸿儒闷闷的啃着蒸饼,坚硬如石头一样的蒸饼被他直接咬成渣渣。 在一旁,李无忌无趣的叼着一根草梗。 他倒不像年轻人这般娇贵,别说啃田鼠,就是吃蛤蟆、蜈蚣、毒蛇等也没问题。 经历江湖岁月诸多,他已经习惯了这些日常。 当然,有好日子过还跑来受苦,那就是另一说了。 自从长安来到并州,他的日子过得就不那么顺心。 “兄弟们,走了走了!” 秦怀仁跨上马奔行在前,李无忌充当着吊车尾。 在他的前方,是李鸿儒一脸不爽的夹着大腿。 李鸿儒并不怎么在意食物,也耐得住寂寞,但连续骑马十天,文人的脆弱顿时体现了出来。 当然,李鸿儒是个身体很健壮的文人。 一般的文人跟着这堆愣头青跑三天就差不多废了。 “到了那个野鹤湖,咱们肯定能休整一番,你就没这么难受了”李无忌交流道。 “您说的对!” 李鸿儒觉得有必要为了男性的幸福再做奋斗,大腿内侧和前端不套点防护工具,这是要将下体磨没的节奏。 男人们就是这么骑在马上,硬生生的摩擦了过来。 这种痛苦宛如曾经的女性包小脚,用身体变形的承受来完成这种代价。 擅坐骑者变成罗圈腿等状况不少,只是被衣服遮挡,一般难以看出真实。 当然,戳得过坐骑就是另外一说。 对普通武者而言,肌体强度是较之坐骑要脆弱一些的。 跟随在队伍的倒数第二,李鸿儒不断进行着经脉的调整,让自己随着坐骑奔袭时舒坦一些。 此时他还有着‘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的杂念,让身体时刻处于适应之中。 临近傍晚,天色愈加阴沉。 但众人终于赶到了一片湖泊之地。 宛如一颗淡蓝色的明珠,苍白荒凉的大地上多了一抹生气。 湖边的树木依旧还有着一些黄白之叶,草地带着半青之色。 鹤鸣声传来,这让寻找路途的众人一喜。 连续找了四五次,这一次终于找对地方了。 “终于有正常的肉吃了!” 一群武夫顿时泪流满面。 连续吃了好几天的田鼠,诸多练武者感觉嘴巴淡到不想说话,浑身上下透出一种有气没力的气息。 在长安和并州再怎么训练,再如何参与各类要案缉拿,至少吃得好,也有地方安歇。 如今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 众人承受了练武以来最大的考验。 但若是这么灰溜溜的回并州,众人脸上又挂不住。 最终只得做临时的调整,让诸人精力恢复到正常。 “这明明是掠夺团风险高发的地区,他们为何如此难找,难道我们运气就这么不好。” 踏入湖泊区,众骑慢行。 秦怀仁此时也向李鸿儒问一些话。 “掠夺团本来就不好找”李鸿儒有气没力的回道:“在你们之前,就有很多人找掠夺团了,但江湖司一直没有胜利凯旋的信息。” “若是掠夺团好找,大都督早就率军平定祸患了!” 李无忌补了一句,这让秦怀仁连连点头,最终接受了这种情况。 李鸿儒稍微翻白了一眼。 徐茂功的图纸是并州掠夺团低风险地区,几乎没发生过什么掠夺事件。 这区域只有几个破落小城,难有多少打劫的价值。 他们碰到掠夺团的几率几乎是零。 秦怀仁等人甭想和掠夺团碰面。 此时让秦怀仁深信不疑,李鸿儒才观测这片湖泊之地。 随着地底一些区域的热水涌出,湖面上飘荡着一团团水雾,偶尔又有数根柱状的雾升腾而起,仿若蛟龙出水一般。 并州这个季节的温度极低,夜晚更是会降低到零度以下。 但有了地热水的补充和蒸腾,湖边传来了一丝丝温暖之意。 看来今夜能渡过一个舒爽的夜晚。 众人前行,裴聂在前方探路,诸俊义则取弓,不断听着鹤鸣声传来之处。 待得行进近千米,他手中的弓弦一松,箭枝顿时划破了水雾。 远处的一道响亮鹤鸣声顿时戛然而止。 “诸位远道而来,若是腹中饥饿,取我这些鹤儿一些蛋便是,莫要再杀我这些鹤儿!” 诸俊义刚刚跳下马,欲要去捡回野鹤,也取了自己箭回来。 只见前方水雾散开,一个道人提着一只灰色羽毛的野鹤从远处步行前来。 野鹤的头颅已经被利箭贯穿。 这是一击毙命的箭术,便是想救都救不回来。 “你说这些鹤儿是你的,莫非你是此地的主人不成?”秦怀仁疑道。 他看着眼前的道人,对方年纪颇大,头发已经显得花白,但脸色红润,看上去有着童颜鹤发感。 对方身上穿着白色长袍,头上简单的挽了一个道髻,手中拿着一柄鹤毛拂尘,脚底穿着一双草鞋。 这大概是一个苦修的道士了。 大唐丈量国土,大多是取人口聚居地,又多有良田之处。 而荒郊野岭等地则力不能及。 这些地方属于谁开发,谁使用。 地图上标注了野鹤湖的位置,可以在这儿补充食物,但并没有提及这儿被人占据。 “是,我已经在此地居住了近二十年,勉强算得上半个主人。” 道人颇为好说话。 只要有蛋吃,众人也不欲多杀生。 “我每天拾蛋,家中存放了数百枚,各位若是不介意,可以去我那儿拿一些蛋!” 解除了矛盾,道人顿时高兴了起来。 众人纷纷道谢。 有现成的鸟蛋,这远比他们摸黑去找鸟窝实在。 众人此时身体早已经疲惫不堪。 顿时跟上了道人的步伐。 “不知道道长是贵姓,师承何方?”秦怀仁打探道。 “小道抱朴子,只是一野游道人,曾经拜师真武宫,但人家看不上我。” 道人苦笑一声,介绍了一番自己。 真武宫是道家圣地,想进入圣地的难度与进入太学没多少区别。 学道者前仆后继前去,不少人也是灰头灰脸回来。 若是无法筛选上,如抱朴子一般,心灰意冷找个地方清修也是有可能。 众人随道人而行,待得走上千步之后,顿时见得了一处木屋。 木屋并不算大,但选的位置极好。 附近有诸多绿树,似又坐落在湖中央位置。 这处地方极为温暖,几十只灰毛野鹤亦匍匐在木屋的篱笆墙外。 “诸位请,若是烤蛋,只需烧点柴禾,若是生吃,直接敲碎喝也行。” 道人抱朴子打开篱笆门,抬手请众人入内。 秦怀仁点点头,顿时踏步而入,众人紧随其后。 李鸿儒踏步而入,相较于外面清晰的空气,这院中多掺杂了一丝臭味。 他稍微皱了皱鼻子,便见鼻子最灵敏的宋元龙有些忍不住,喉咙中发出一阵干呕的声音。 “常年拾蛋,次数一多,这些鹤儿也经常来我这儿下蛋,味道确实有点重”道人抱朴子解释道:“习惯习惯味道就没事了。” “我们取一些蛋,到外面烤一烤就好。” 秦怀仁亦是难忍气味,说上了一句。 “柴房那边就放着蛋,你们随意自取。” 道人的开口让众人欢喜起来。 他伸手指向之处是一处盛放柴禾的小房,那房中放着数个大木箱,一眼看去全是四五公分长的蛋。 李鸿儒见得鸟蛋,眉头稍微皱了皱。 他嗅了嗅臭味,额头稍微蠕动。 只是瞬间,眼前的场景就变了另一番模样。 木屋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鸟窝。 在鸟窝下方,挂着一些蛇类的尸体,散发出一阵阵的腥臭之气。 便是那四周的树木也是一条条竖立的巨大蛇尸化成。 在鸟窝的下方,不乏各种骨头。 随着一阵风吹来,数个干枯的骷髅头随风翻滚。 李鸿儒收敛天眼时,只见地上几团乱茅草被风吹荡,翻滚了数次,又趴在了地上。 他心中一股寒意顿时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