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玩命日常(颠鸾倒凤)》 第1节 婚后玩命日常 作者:无牙子 文案 婚前:贺兰叶打算对媳妇儿好一点~ 婚后:贺兰叶希望她媳妇儿能对她不要太好了! 贺兰叶有些愁。 她女扮男装多年,为了保命和丞相府姑娘柳倾和一拍即合选择成婚。可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娶回来的新娘子…… “你怎么是男人?”春风得意的新郎官贺兰叶无限悲愤,“骗子!” 一身喜服大马金刀坐在喜床上的新嫁娘柳倾和抱臂冷笑:“同样的话还给你,小骗子!” 京中都说贺兰少爷与柳姑娘恩爱无比羡煞人也,贺兰叶与柳倾和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露出亲切的微笑。恩爱个屁,还不是为了保命! 本文又名《我的媳妇天下第一帅》 婚恋超甜 1v1双c 甜甜甜宠宠宠苏苏苏 架空设定,请勿考据哦 内容标签:甜文 爽文 主角:贺兰叶,柳倾和 ==================== 第1章 阳春回暖,正值盎然生机之时,枝头吐蕊,柳芽飘絮,临阳秦双河上冷寂了几个月的画舫歌船又开了工,划破水面,泛着波浪飘荡在河中央,娇俏嘤咛之声随着风从画舫中飘出,在河上泛开,又与别处的女子娇笑融在了一处。 秦双河上最大的一艘精致画舫,挂着的扁头正是临阳城中有名的飘摇坊,飘摇坊里头最负盛名的几个花娘正陪坐在画舫中宴饮的客人身侧,捂着唇笑得花枝乱颤。 这场初春就摆开来的画舫宴的客人皆是青年男子,偌大的中阁分散坐着几个绫罗绸缎的男人,身侧皆有衣着清凉的花娘陪侍在侧。 贺兰叶也混迹在其中,与他在临阳相识的几个友人举杯推盏,听着小曲儿品着小酒,好不惬意。 他盘坐在宴席角落的一处,身侧坐着一个怀抱琵琶衣衫半褪的少女,娇滴滴给他劝着酒。 贺兰叶不过十七,年轻俊俏,一身时兴的灰色绉纱直裾,腰系缂丝腰带,簪着灰白铜簪,额前留着刘海,微微遮盖着眉峰,眉下一双圆溜溜的杏仁眼,嘴角不挑而上弯,却是天生笑唇。 他相貌生得好,又是头一次到着临阳的花船画舫上来,花娘爱俏,捧着心服侍着他,媚眼如丝,含情脉脉给他抛着媚眼。 他手中端着晶莹剔透的酒杯,抿着醇香美酒,饮的惬意,忽听见席间有人叫他。 “松临,愚兄记得你近来似乎无事,不知道接不接镖?愚兄这里有一桩好买卖。” 叫他的人是户部周主事家的郎君,自打与贺兰叶相识之后,一见如故,常常利用他父亲职位的便利,想法儿给贺兰叶撺掇一二差事来。 贺兰叶抬手一口饮尽了杯中美酒,懒散散开了口:“小弟先谢过周兄,不知道是什么差事?” 他开了口说话,声音与他的相貌有着两份违和的低沉,沙沙的,有种意外撩人的韵味。 “说来松临大概知道,柳丞相家有一个常年养在外家的孙女儿,行五。这柳五姑娘派人递了话来,打算寻一个靠谱的镖局接了保人的镖,护送她回临阳。我这思来想去,此等好事,一该给了我兄弟你;二来呢,这漠北万仓镖局的名声是享誉天下,如今到了临阳,好的差事总越不过你去的。” 贺兰叶起初一听能有镖接,刚打起兴趣,一听见了保护一个姑娘,寻思着刚了巧,由他出马贴身护着一个女子,比之其他活计倒来得方便些,遂颔首听着下文。 周公子也是被找到的中间人,他随身都带着柳家送来的商单,递给贺兰叶后,他摇头感慨:“柳家出手也是大方,五十两银子,就保护百来里路,松临啊松临,你有的赚了。” “那可不该大方些,好歹是人家芳名在外的柳五柳姑娘,赫赫有名的大美人啊!哈哈哈哈……”对面一个衣襟大开,脸上蹭着花娘脂粉的青年男子朝着贺兰叶挤了挤眼,眉宇皆是暧昧。 贺兰叶本就打算收单了,听到这话,他手一转,把商单往旁边一放,懒散散朝着那周公子挑眉:“如今尚未亮镖,哪里能接镖行走?更别说护送这柳丞相的孙女儿了。” 百来里地,又是护送个姑娘,来回准要三五天,这会子镖局里头事情还多,离了他也不行。 他推辞的漫不经心,直接扯出了最万用的借口,这一听就让人知道他对这事有多敷衍。 “松临,那可是柳丞相家的孙女!你保她一单,指不定就搭上了丞相府的大门,还愁亮镖这等小事么?”那周公子劝道。 “我也如此觉着,松临何苦推脱了去!”席间其他几个青年也帮着腔,口吻大多艳羡。 贺兰叶心中微微一动,对于能够搭上柳丞相家这种言辞,的确让他有份心动,只是这柳五姑娘芳名在外,岂不是…… 他正思忖着,画舫忽然被一股强有力的力量猛地撞击了下,一阵晃荡。 宴间的花娘们顿时被这变故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趴在地上。 贺兰叶比较稳,他单手扶着船板,并未被这晃动惊到。晃动一停止,他立刻抬头看去,守候在外头的各家随从们正踩着漂浮的步子跑进来,其中有个脚步稳健丝毫不受影响的黑衣男人大步朝他而来,单膝点地,低声在他耳边快速耳语道:“有艘大船故意撞了上来。” 席间已经是一片狼藉,这里头的几个公子哥儿都是官宦子弟,哪里遭受过这些,顿时嚷嚷了起来,一肚子怒火。 贺兰叶撩了撩眼皮,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目不斜视对着他手下人低声吩咐着:“去打探打探对方什么人,如果……” 他正说着,外头一阵零乱的脚步声,两根红漆木柱垂下的幔纱被狠狠打开,从外头走进来一个白面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人一进来,就拿眼睛去四处瞟,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贺兰叶。 贺兰叶暗地啧了一声,面上不显,只攥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这人一来,中阁里的那几个公子哥儿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收了嚷嚷的声儿,周公子朝着那人拱了拱手:“朱内监,您怎么来了?” 这人赫然是宫中端妃身边得用的内监,一般行事几乎都是代表着端妃的意思。直到去岁隆冬,贺兰叶入了临阳,这朱内监就几次代表着奇华公主出来行事。 那中年男子皮笑肉不笑对着贺兰叶拱了拱手,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奉了公主的口谕,来看着点未来的……么?” 然后他朝着贺兰叶露出了一个令人不舒服的表情:“贺兰局主,您来这种不上台面的地方,可真叫底下人难做……” 贺兰叶见状也只能起身,朝着那朱内监抱了抱拳:“朱内监,在下出来商谈正事,在什么地方不重要。” “这怎么不重要?您可是贵人儿,这种腌臜地方,没得弄脏了您!”朱内监长调短音的拔着音尖,刺耳的很。 “来啊,还不把那伺候着贺兰局主的小娼|妇都撵了去!”朱内监脸上笑容一收,严厉吩咐了下去,一扭头,又对着贺兰叶端起了笑脸来弓着身,“贺兰局主您可千万别介意,公主吩咐了,您身边可沾不得这些花花草草的。” 那朱内监也是个利落的人,吩咐了手下人把花娘们全撵了出去后,又对着贺兰叶赔着笑弓了弓腰,退走而出。 这些人来了又走不过须臾之间,却把画舫里头的热闹气氛都带走了。菜肴美酒倾倒一地,混合着花娘们的脂粉气,狼藉的场面还带有一股子难以忍耐的臭气。 席间的公子哥儿面面相觑,一言不发的,目光渐渐汇聚到了贺兰叶的身上,最后还是那个衣襟大开的公子哥儿讪笑着打破了僵局:“只是有所耳闻松临被公主看上了,却不料……哈哈哈,松临你也真是不容易哈……” “是啊,不容易不容易!”几个公子哥儿饱含着同情,对着贺兰叶发出感慨。 贺兰叶吸了一口气,慢吞吞吐出浊气,嘴角勾起,扬起了一个和蔼的微笑,对着周公子亲切道:“刚刚不是说要护送柳五姑娘么,周兄,镖单给我,这单小弟接了!” 来画舫不过是找个轻松的地方谈事儿的,叫朱内监一搅,谁都待不下去了。贺兰叶拿着签好的镖单等画舫一靠岸,带着手下人翻身上马,回了他家去。 贺兰叶自打来了临阳,先是买了一处三进的院子作为落脚的地方,住着从漠北来的所有人。 到了后门,贺兰叶勒住缰绳翻身下了马,风风火火往里头走。 院子里正有个妇人坐在石凳子上择菜,看见了贺兰叶,亲亲热热招呼道:“三郎回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早,外头的事可顺利?” “被搅局了。”贺兰叶低声吩咐了跟着他回来的几个人几句,等那些人退下后,他快步走过来进屋里去。 “哪个不长眼的搅我们三郎的局!”那妇人顿时跳起来尖骂道,“不晓得我们三郎入了公主的眼么,不知死活的东西!” 贺兰叶进到堂屋里还听见外头院子婶娘的叫骂,低着头在抽屉里翻找着,头也不抬吼了声:“搅局的就是你心念念的公主!” “哎哟!这可怎么是好!”婶娘慌了神了,抱着簸箕团团转,冲着屋里头迟疑着问,“三郎,要不咱就去聘了那公主,以后咱家里可就有了依仗了!你看要的不?” 屋里头的贺兰叶翻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顺手往凳子上一扔,自己三两下扯开了衣服脱了去。 外头衣服一脱,他里头就贴身穿着一件银色的半截软甲,紧紧裹着他的胸,让身体的弧度变得平缓了许多。 等外头婶娘的声音传进来时,贺兰叶扯开嘴冷笑了声,把手里头翻出来的护身甲穿上了身,重新穿了衣服,取了挂在墙上的两把刀往身后一别,背起一个行囊大步走出来,他路过婶娘的时候头也不抬道:“叫公主嫁给一个女人,咱家命还没长到主动找死的地步!” 作者有话要说:  勤奋的牙开新了,一个镖局老大女主和暗探首领男主的婚后恩(hu)爱(dui)的小甜文~ 小可爱们喜欢的话求评论呀么么哒(*?▽?*) 已完结古言《小皇后》,帝后甜宠日常,都在作者专栏里哦,欢迎点击右上角作者专栏收藏,么么哒*罒▽罒* 第2章 第 2 章 听见外头的动静,耳房走出来了一个温婉的妇人,瞧着背着小行囊提着刀的贺兰叶,碎步撵上去,眉宇担忧:“三郎,娘正给你炖汤呢,怎么这个打扮,要出去?” “嗯。”贺兰叶脚下一顿,拍了拍她娘肩膀,“公主刚派人来闹事,烦的慌。我出去保个人,三五天的时间就当避避风头。娘和婶娘在家里照顾好桃儿杏儿,镖局要是有什么事,叫小多来给我传信就是。” 说着说着,贺兰叶又对面色不甘的婶娘叮嘱了句:“要是想保命,就别惦记公主了,知道了吗?” 贺兰叶这么多年来一直是贺兰家的主心骨,她说的话家里头的女人们都是听得,婶娘再惦记公主背后的权势,也只能不甘不愿应了。 她又利落的交代了几句,给家里头的长辈们宽了宽心,而后与早在外院等着的镖师们一起出去翻身上马,马鞭一扬,十余人的队伍宛如一道弓矢,快而整齐的朝前疾行。 两天后抵达柳家山庄,贺兰叶一行很快被上来验证了镖单的管事迎了进去。 这个庄子许是不大,贺兰叶等人被带到正堂落了座等了不多时,一个穿着得体的小厮进来躬了躬身赔笑:“我家姑娘已经收拾好了,诸位请。” 正堂往外中庭位置,已经停了两架青布马车,贺兰叶走出去两步,就看见远处繁花团簇之后走来一个身影。 她扬起笑脸,正打算夸上一句倩影娉婷,来拉进与主家的关系,她刚一张口,那身影走进了些,让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贺兰叶扬起的灿烂笑容在脸上瞬间僵硬。 被丫头扶着的那人穿着一身广袖澜裙,头戴垂纱帷帽,把五官遮挡严严实实,看不清相貌,只能看清她身段。 此人身形高挑,落肩袖稍微修饰了一下她的宽肩,澜裙腰间系带,紧紧勾勒出不堪一握的细腰,行走之间瞧着缓慢,却很快就由远及近,快到贺兰叶跟前了。 第2节 “当家的,”贺兰叶身后的镖师低声挤出一句,“这柳姑娘的脚……可真大啊!” 贺兰叶被这话一带,目光下移,盯着那人几层澜裙下穿着绣花丝履的脚,不由赞同,这双脚,还真是大啊! “咳……”贺兰叶收回了心思,低声道,“别瞎说,人家个子高,脚大点怎么了!” 以她的目测,这柳五姑娘起码与她现在同高,而她…… 贺兰叶低下头瞅了瞅自己的脚,悄悄往后缩了缩。 说话间,柳五姑娘已经到了跟前,走进了一看,这柳姑娘当真是高挑,站在贺兰叶面前,与她个头不分伯仲,唯独身形更加纤细些。 贺兰叶这会子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笑,对着那柳五姑娘拱了拱手:“柳姑娘,在下贺兰叶,特来护送柳姑娘折返临阳。” 她声音沙沙,听在那柳五姑娘耳中,引得柳姑娘透过帷帽静静盯了她片刻。贺兰叶被这视线盯得后背毛毛的,正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就听见了柳五姑娘轻声道:“走吧。” 柳姑娘的声音清澈净透,带着一丝尾音,落在贺兰叶耳中,格外舒服。 中庭停着的马车旁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侍女,从娇小的侍女手中接过柳五姑娘,扶着她上了马车。 另外的人该怎么准备都准备好了,贺兰叶也整理了自己带来的人,率先一步出了庄子去骑马。 柳五姑娘的马车从庄子里驶出,贺兰叶刚驾马凑过去,忽地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叫:“柳姑娘!是柳姑娘的马车么?” 不远处有一队人正骑着马由远及近很快到了跟前,为首的喊话的是个衣着华丽的青年,那青年先是端着笑脸冲马车里温声细语了一番:“柳姑娘,你这是要去哪,洵送你可好?” 马车内传来柳五姑娘冷冰冰的声音:“不劳楚阳候世子,我有人护送。” 楚阳候世子齐洵这才把目光转移到旁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贺兰叶,一脸不屑一顾:“瘦了吧唧只有脸能看……喂,你什么来路?” “万仓镖局贺兰叶。”贺兰叶抱了抱拳,顺口说道,“鄙镖局承接保货保人保管以及运输等一切事物。若世子赏脸,有活计还请提携鄙镖局一二。” “贺兰叶?”齐洵一愣,“你不就是奇华看上的那个小白脸么……先别扯你们镖局,我问你,你跑这里来作何?” “自然是保人——护送柳姑娘回临阳。”贺兰叶端着笑脸,假装没有听见奇华二字,笑吟吟道。 “这儿用不上你了,回去找你的奇华去,柳五姑娘这儿,我保了!”齐洵倨傲地一比划下巴,“花销多少银子,回临阳找楚阳候府给你兑。” 这青年倒是来的傲气,贺兰叶刚想说话,就听见马车内传来一个娇柔可人的声音:“我只要贺兰保护,别的人都不要。” 咦?刚要说话的贺兰叶猛地大张着口,满脸僵硬。 这车里头坐着的是柳五姑娘么,刚刚那个冷冰冰的柳五姑娘? 贺兰叶强忍着伸手去掀开马车帘子的冲动,面对瞬间暴怒的齐洵慢慢露出无辜的微笑。 柳五姑娘怎么就忽然……变了态度呢? 齐洵怒得差点跳起来,指着贺兰叶的鼻子哆嗦:“你你你!贱人!” 贺兰叶瞧着他气鼓鼓却骂不过更过分话的样子,心中有底,索性下马把他也拽下了马,顺手一勾齐洵脖子,堆着一脸微笑对那些齐洵的随从和气道:“在下与……楚阳候世子谈谈心,诸位稍等片刻。” “贺兰。” 背后传来柳五姑娘依旧柔婉的声音,却听得贺兰叶后背一凉,起了一层皮。 她有些不太想回头,全念着这位是她的主家还有五十两银子的报酬份上,挤出笑脸回头,对上了掀开马车车帘,头戴帷帽的柳五姑娘。 垂纱下柳五姑娘眉似蹙非蹙,顾盼流离,对着她轻声道:“我等你,快些回来。” 贺兰叶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她手上一个使劲,捏的齐洵嚎叫了一声。 “是,柳姑娘请稍等。”贺兰叶有些怕这位态度横生变故的柳五姑娘,几乎是逃离地拖着齐洵进了旁边的小树林去。 小树林里,贺兰叶松开齐洵的脖子,面对正要大呼小叫的齐洵,她微微一笑,一拳打在了齐洵身后的一颗树树干上。 只听‘吱嘎’一声,与成人腿粗相差无几的树应声而倒,嘭的一声栽倒在后,发出声响的同时,溅起灰尘无数。 “楚阳候世子,跑江湖的人,生平最恨一件事,那就是砸人饭碗。”贺兰叶嘴角上扬,勾着一抹和气的微笑,脸颊上酒窝若隐若现,她口吻真挚,“在下相信世子您不是这种人,对么?” 齐洵被这一手镇住了,他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我告诉你,我可是……” “楚阳候世子,”贺兰叶一脸无辜,“说来您可能不知道,跑江湖的人,一般尽量不得罪人。真有过不去的矛盾,你也知道,跑江湖的粗人嘛,手段粗俗些也正常,说不定会有一剪子的事儿,至于剪哪里,您……觉着呢?” 齐洵口风一转扬起笑脸顺顺当当接下去:“我可是……是心胸宽阔大度大气性情温和乖巧懂事的人,怎么会和人有过不去的矛盾呢,哈哈……哈哈……” “很好,”贺兰叶满意地收回了手,“走吧,世子。” 走出树林的贺兰叶心情很好,她笑眯眯抬头,看见青布马车的车帘被修长白皙的手指掀起,掀开帷帽的柳五姑娘正牢牢盯着她,她的目光似乎带着灼灼温度般舔舐脊背般让她战栗。 贺兰叶的好心情瞬间灰飞烟灭,她的脚步有些迟疑,对于走过去有种莫名的抗拒。 掀开帷帽的柳五姑娘五官完全暴露在外,贺兰叶清清楚楚看见她细长上挑的丹凤眼中似乎盛满了思虑,微红的薄唇紧紧抿着,整个人都紧绷着一根弦似的,又像是……一张紧绷的弓,充满锋利。 她与柳五姑娘的目光似乎有须臾间的对视,只下一刻,柳五姑娘似乎扬起了笑,娇滴滴道:“贺兰,你与他说什么了,回头可要说与我哦!” 同时她的手一松,青布帘子垂下,阻挡了她容颜同时也隔断了贺兰叶的视线。 贺兰叶背脊又是一股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揉着鼻尖的贺兰叶总觉着,她为了躲奇华公主接下的这一单,似乎更糟糕。 没有了齐洵的打扰,路程得以顺利进行。 只是坐在马车中的柳五姑娘就好像消失了一般,一言不发的,面对贺兰叶的几次询问都是直接无视,让贺兰叶完全摸不着头脑。 天色越来越暗,贺兰叶令马车稍微加了点速,自己则驾着马弯腰在车窗边对里头说道:“柳姑娘,前头有个镇子,我们稍微提速些赶过去可好?” 她等了半天,还以为又要得不得回应时,终于从马车里头传来了一声冷淡的回应:“可。” 这一声,又恢复到了最初时的柳五姑娘,清冷而淡漠。 贺兰叶嘴角一抽,默默驾着马挪开了两步。 得了主人家的回应,整个队伍都快了几分,赶在天黑之际抵达了小镇。 住宿时候,全是贺兰叶一手安排,柳五姑娘的住处定了一间天字号,贺兰叶率先进去一样样检查过了,请了柳五姑娘进去。 柳五姑娘坐了一天的马车似乎是累了,一进来脱下帷帽,动作都带上了几分粗鲁。她的侍女连忙在旁边拽了拽她衣角,眼神不安。 贺兰叶猜测这是因为她还在这里,让人家不自在了。她请辞:“在下就不打扰柳姑娘安寝了。” “贺兰局主辛苦了。” 柳五姑娘依旧态度清冷。 依旧是冷淡的态度,贺兰叶毫不意外,他刚转身往出走,就听见了外头传来本不该出现的齐洵悄悄摸摸的声音: “给我备下柳姑娘旁边的房子!” “等等!” 贺兰叶脚下一顿,听见柳五姑娘忽然叫住她,她转身看了眼柳姑娘。 只见柳姑娘眉宇间藏着一丝不耐与阴郁,她双目灼灼看着贺兰叶,只须臾间,她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浅笑,眉目含情,丝丝魅惑穿透贺兰叶的眼睛。她红唇微启,清灵犹如泉水般的声音娇柔温柔而悦耳动听:“贺兰,今夜且与我同眠,近近儿保护我哦。”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喵喵喵? 第3章 第 3 章 贺兰叶觉着她这一单接的太草率了。 躺在地垫合衣而睡的她睁着眼盯着乌黑一片的头顶,没有一丝睡意。 不远处的床榻上,柳五姑娘合衣而睡,侧着身只给了一个背影,呼吸轻缓平稳,俨然已经睡熟。 与主家同睡一间,对贺兰叶来说心里头没有负担。毕竟她们都是女子,在她看来哪怕同塌而眠也无妨。只是在柳五姑娘眼中,她是一个陌生男人,她怎么就能开的了这个口留她同睡,还毫无防备? 贺兰叶回想起今日柳五姑娘几次变化的态度,总觉着这位柳姑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就非一般人能够理解。 漆黑的夜中,贺兰叶手枕着头,听见外头客栈后院里养的狗小声呜咽着,风似乎吹过树枝,发出哗啦响动。 她微微叹气。 片刻后,紧闭着的客房房门发出轻轻的声音,仿佛是手指头在门板上扣着,从门缝里飘进来齐洵鬼鬼祟祟的声音:“柳姑娘……今夜月色正好,你我一同赏月可好?” 贺兰叶悄无声息起身,在黑暗的房间内凭借着出众视力不受影响,脚步轻盈走到门口,也不开门,只靠着门板低声笑道:“世子好雅兴,只是柳姑娘已经睡了,不如在下陪世子赏月如何?” 下一刻,贺兰叶听见外头咚了一声,零乱的脚步声响起,片刻后,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她嘴角挂着笑,摇头叹息,重新往她睡着的地垫处走时,听见了静瑟的房间内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贺兰局主受累了。” 与她睡的地垫相隔一丈远的床榻上,本该熟睡的柳五姑娘坐起身,透过她身后的隔窗洒进来的点星弱光直视着贺兰叶,口吻冷情如旧。 贺兰叶如今一看见柳五姑娘,莫名就后背发凉,浑身戒备。她干笑了声:“好说,好说。” 夜中光线微弱,只见柳五姑娘侧脸似乎是对着她,轻声说道:“贺兰局主几次开罪楚阳候世子,不怕他与你计较?” 贺兰叶谨慎着回答:“世子是贵人,犯不着与在下计较。若世子真要计较,在下回去赔罪就是。” 得了这个答案,柳五姑娘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沉默不语。 贺兰叶陪着站了会儿,觉着该是没有后话了,重新躺下,刚闭上眼,只听不远处柳五姑娘轻飘飘说道:“他想娶我,我不想嫁他。若你有得法子助我,必有重谢。” 贺兰叶一个激灵睁开眼,这下子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她苦笑着撑起身,回头看去,撂下这样一句话的柳五姑娘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般,整理了一下被褥,侧身躺下,背对着贺兰叶,却是自顾自睡了去。 夜中,贺兰叶瞪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觉着自己果然接错单了。 次日,眼下卧着青黑一圈的贺兰叶打着哈欠整队出发,无视了所有人对他投来的热切关注,耷拉着一张脸,目光几次瞟过柳五姑娘乘坐的马车,眼神饱含惆怅。 队伍不长,后头隔着几丈远缀着齐洵一行。齐洵粘着队伍半天了,都被趟子手不着痕迹隔了些距离,怎么也近不了马车周边,只能毫无风度扯着嗓子问柳五姑娘渴不渴饿不饿累不累这种废话。 后面鬼哭狼嚎的,前头柳五姑娘根本不受影响,时不时就抬手把贺兰叶招到马车边来低头耳语几句。 贺兰叶面色波澜不惊,听着柳五姑娘各种毫无意义的问话,毫不意外背后鬼哭狼嚎变成了指名道姓的怒骂。 持续尴尬的路程还在继续,大道上马车行人越来越多,他们的队伍越来越慢,等到正午阳光正好时,贺兰叶下令在路边的茶棚稍作歇息。 镖师们轮番去取茶水,休息时间也全神贯注投放在柳家马车上,而齐洵一行就直接冲进茶棚,咕嘟大口喝着茶消热。 贺兰叶取了碗茶,走到马车边问:“柳姑娘,外头的茶您要是不嫌弃……” 话未说完,帘子被掀开,露出柳五姑娘含情脉脉的眼,她伸手接过茶碗,柔声道:“贺兰郎君亲自端来,我自然不嫌弃。” 贺兰叶面不改色:”委屈柳姑娘了。“ 她在马车跟前站了站,转身进了茶棚,抬起一碗茶大口饮着,没一会儿一碗茶水见底。她掏出散钱数了数,招呼了掌柜的递过去。 “等等,贺兰局主不妨把我们的银钱也结了,如何?”旁边坐着的齐洵横眉斜眼朝贺兰叶努了努嘴。 贺兰叶淡然道:“世子多虑了,已经结进去了。” 第3节 “你这人怎么这样!”齐洵拍桌而起,满脸都是挑事的兴奋,“我有同意让你替我结账吗?” 又要找茬?贺兰叶直接无视了齐洵,拍拍手朝镖师们喊道:“休整差不多了,归队了都。” 被无视了的齐洵正要上前来,忽地看见了什么,停了脚步,一脸坏笑瞧着贺兰叶:“哟,贺兰局主,有人找你。” 正在与镖师说话的贺兰叶一扭头,直直儿就对上了站在茶棚外的一个人冰冷的视线。 那人牵着一匹马刚刚赶到的样子,他一身黑衣,身形修长而挺拔,只一脸冰冷犹如冰窟,直直盯着贺兰叶的目光中不带有一丝温度。 一见着人,贺兰叶心里头一个咯噔。 “啧啧啧,这不是陛下放在奇华身边的侍卫吴尧么,你猜他来这里作何?”齐洵啧啧有声,一脸看好戏地朝贺兰叶挤了挤眼睛。 贺兰叶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人是来作何的,无外乎是被公主派来盯梢的。 每次看见公主派来的人,不是在宴席上搅局,就是跟她的行程,贺兰叶都有种怒不可遏的气恼。 完完全全没有被当做一个人,这种一时来了趣儿欺负着玩的对待,让她提起奇华二字都十足的厌恶。 吴尧朝齐洵抱拳行了一礼,之后继续盯着贺兰叶,淡漠道:“公主吩咐,‘柳姑娘再美,也请贺兰局主保持些距离’。” 贺兰叶只当没听到,客客气气道:“吴侍卫辛苦了。” 她面色淡淡重新整理了手下的镖师们返回马车周围,翻身上马的时候,忽地那吴尧却驾马撵了上来,一个横插挤开了贺兰叶,挡在了她与马车的中间。 马背上的黑衣青年淡漠道:“请贺兰局主与柳姑娘保持距离。” 贺兰叶眼中一片冰冷,她看着吴尧:“在下的工作就是保护雇主,就等同吴侍卫保护公主一样。” “请贺兰局主与柳姑娘保持距离。”吴尧眸中不起波澜,重复着一句话。 贺兰叶眸光一闪,捏着缰绳的手刚松了松,有所动作之前忽被打断。 “吴侍卫。”掀开马车帘子的瘦小侍女朝着横档在其中的吴尧点了点头,“我家姑娘说,贺兰局主是来保护她的,你这样做我家姑娘不能接受,回去临阳定然要找奇华公主说道。” 提起奇华公主,一直波澜不惊的吴尧眼神才微微动容,他低头迟疑了下,而后默默让开。 贺兰叶重新捏好缰绳,带着队列重新上路。 队伍与之前热闹又或者说活气的气氛完全不同,多加了一个人进来,整个队伍都犹如身处冰窖,冷得冻人。 镖师们因为贺兰叶对这个吴尧厌屋及乌,一言不发,集体无视了那人,后头跟着的齐洵也莫名老实了下来,没有发出什么动静。 贺兰叶倒不受干扰,该说话说话,该领路领路,自然得很。 马车内也恢复了毫无声音的安静,完全找不到之前一路折腾贺兰叶的动静。 队列很快抵达了他们落脚的镇子,依旧是贺兰叶去安排住宿,她还派人去问了吴尧一句,没有得到回答也懒得找事,自己去了柳五姑娘的房间继续排查。 柳五姑娘一天舟车劳顿,她怕是坐的难受了,正在房间里走着,瞧见了贺兰叶进来,她立即打发了侍女出去。 侍女出去的时候还带上了门,房间内只剩下贺兰叶与柳五姑娘二人。 “贺兰局主,”柳五姑娘面带一丝探究,“你和奇华公主怎么回事?” 提起这茬,贺兰叶想到柳五姑娘也是被楚阳候世子纠缠,大概很懂她的状况,故此一脸头疼地叹了口气,难得提及了去岁的往事:“……隆冬时节,在下从漠北前往临阳,抵达城外时,遇到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女孩儿,怕她孤身一人有危险,好意收留了她两日。” 她本意是帮助那个倔强又委屈的小丫头,怎么也没想到,给自己惹来的这么大的麻烦。 “还真是……”柳五姑娘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眸中闪过了一丝精光,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我不喜楚阳候世子,却被多番追逐,十分困扰。想必贺兰局主同样觉着被公主逼迫的滋味不好受,贺兰局主想摆脱这种局面么?” 贺兰叶目光灼灼:“做梦都想。” 要是能回到去岁初入临阳时,她一定只给银子招人照顾,或者直接把人送回家,免去一大桩烦恼。 得到贺兰叶直率的答案,柳五姑娘狭长的丹凤眼中盛满了一种贺兰叶看不懂的东西,她含着一抹浅笑,先请了贺兰叶坐,主动斟了一杯茶,她十指修长白皙,泛着一种玉质的光泽,攥着青瓷茶具,倒有种别样的美感。 贺兰叶目光停留在她的手指上,忽然觉着哪里不太对,柳五姑娘的手指细长笔直,美则美矣,只是手指关节处,怎么有些不太对? 她正蹙眉打量着,就见柳五姑娘放下茶具,坐在了她的对面,她慢条斯理整理着袖袂,眸中微光闪烁,她露出一抹和气的浅笑,口吻真挚道:“这样一看,我与贺兰局主同样身陷囹圄,自救不得。” 贺兰叶被这话打断了思绪,顿时忘了她刚刚想到什么,转而含笑摇头:“可不是!” 她被公主派人监视着,不得好过;柳五被齐洵一路跟着,也不得自由,还当真是苦命一双。 “所以我有个提议,”柳五姑娘推过去茶杯,笑吟吟道,“只是不知贺兰局主是否感兴趣。” “柳姑娘若有法子,还请直言,”贺兰叶精神一震,她朝柳五拱了拱手,略微迫切,“若得解脱公主一事,贺兰愿肝脑涂地,以谢柳姑娘搭救之恩!” “此事说来算不得我搭救你,不过也是自救罢了。”柳五姑娘手中把玩着她面前的空茶杯,沉吟了下,见贺兰叶已经急了,这才慢吞吞笑着说道,“我被楚阳候世子追逐,你被奇华公主纠缠,为今之计……” “不若你我二人共结连理,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喵喵汪汪汪? 第4章 第 4 章 端起茶杯刚饮了一口的贺兰叶猝不及防差点喷茶,强行憋住忍回去,直接呛到泪花直冒,咳嗽不断。 偏过头去的贺兰叶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扭过头无声盯着刚收起怜悯的柳五姑娘,一双圆圆的杏仁眼中带着泪花,委屈十足。 她定了定神,柳五姑娘推过来一杯刚斟的茶:“喝点茶压压惊。” 贺兰叶看见推过来的茶杯就往后仰了仰,干笑着:“多谢柳姑娘,不用了。” 被茶呛到了之后再用茶来压惊,贺兰叶觉着她似乎做不到。 “也罢。”柳五姑娘也不强求,随手推开茶杯,打量着贺兰叶,慢悠悠道,“贺兰局主对我的这个提议似乎并不赞同啊。” 提起这个,贺兰叶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她看着眼前的柳五姑娘,从对方的脸上看不出戏虐之意。 对方大概是认真的,也真是因为如此,贺兰叶更不解了。 “柳姑娘,”贺兰叶斟酌着用词,努力委婉说道,“虽然你我二人都各有境遇,但也不至于为了甩脱一时的麻烦赔上终身吧?” 她在别人眼中是个男人,还是个从漠北来的身份低贱的男人,就这样柳姑娘还能提得出这种建议,直接利用她的终身,当真是牺牲太大了些! “贺兰局主误会我的意思了,”柳五姑娘施施然道,“自然不是真的成亲。你我皆是出于一个目的,属于合作关系,成婚仅仅是给别人看的,你我在合作中保持一定距离,帮助彼此摆脱困境就是。” 贺兰叶这下听明白了。 假成亲。 只是贺兰叶产生了新得疑虑,就算是假成亲,她柳丞相家的孙女儿,还愁找不到一个配合她的人么,怎么会选中她一个下九流跑镖的外地人? 单凭她也被公主看上,为了彼此合作这种事情,毫无说服力。 “柳姑娘的意思在下明白了,”贺兰叶还是不敢轻易答应,“只是在下觉着此事过于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她到底不好直接拒绝,没得伤了柳五姑娘的脸面。但是答应下来也不可,没听过出来走个镖把自己赔进去的。 更何况,她对这位柳五姑娘不知根底毫无了解,哪里敢妄下决断,她又有秘密在身,弄不好又是一桩祸事。 柳五姑娘面对拒绝倒还淡定,她端起茶杯朝贺兰叶举了举:“那行,贺兰局主慢慢考虑。” 这会子贺兰叶可不敢继续留在柳五姑娘的房间同住了,一则刚被提了这种建议,二则还有个吴尧虎视眈眈在外头候着,这种时候,她还是离开的好。 更何况…… 贺兰叶起身抱拳离开的时候,苦笑了下。 只怕她还是伤到了柳五姑娘,对方都端茶送客了。 当夜贺兰叶又是半宿没睡,第二天早上打着哈欠列队,手底下一直跟着她的镖师叫程思的,悄悄把她拽到一边去:“当家的,可是柳姑娘为难你了,还是那姓吴的惹事?你吩咐一声,底下兄弟们好知道怎么做。” “眼看着就要回临阳了,都规矩些。”贺兰叶打了哈欠,懒洋洋道,“我没事,只是烦。” 她的确很烦。 之前只有奇华公主的事情,她已经烦得很,如今还要添上柳五姑娘,贺兰叶觉着烦恼要是能称斤,只怕她都能重比泰山了。 好在路途上没有别的让她心烦的事。楚阳候世子扒拉着吴尧说了一路,柳五姑娘在马车内一直没有露面,就连用饭都是让侍女端进去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贺兰叶。 贺兰叶没有被搭理反而松了一口气,她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看着路过最后一个临阳地界外的镇子,很快就要抵达临阳时,她心里头压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轻了一半。 她已经想好了,等到了临阳,赶紧儿把柳五姑娘送回去把镖单了结了,寻个由头出去走一趟远门。 镖局在临阳开分局不急在一时,这种时候还是保命来的要紧。 队伍在黄昏最后一抹余晖时终于赶到了临阳城门,掐着关闭城门前的最后一点时间,一队列的人都入了城。 贺兰叶也不去管后头的吴尧齐洵等人,派人先快马一步去了丞相府,后脚护送着柳五姑娘的马车,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丞相府。 这一处儿是高官府邸聚集之地,隔了一条街就是楚阳候府。齐洵眼看着马上就到了,也不继续跟着,与柳五姑娘打了个招呼,调转马头带人率先离开,而吴尧还尽职尽责混在镖局队伍里,一直跟到了丞相府。 早先一步得到消息的丞相府早早儿就开了后门,那儿候着一群提着灯的管事婆子,中间簇拥着一个中年妇人,正焦急等待着。 贺兰叶下了马,不知道这种人家对她们跑江湖的有没有什么成见,没凑上去,只遥遥拱了拱手。 那妇人眼中完全没有看见贺兰叶,只盯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柳五姑娘猛瞧。 柳五姑娘大晚上的头戴帷帽,扶着侍女的手,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只可惜个子太高,反倒有种不协调的违和。 那中年妇人几步上前来拽着柳五的手,恶狠狠咬着牙嗔怒:“你还知道回来!” 许是娘俩,柳五姑娘倒也乖顺,被那妇人拽了去仔细打量着。 眼瞧着没她什么事了,贺兰叶一昂下巴,对手底下人道:“回了。” 她刚翻身上马,只听见远处那中年妇人望着她方向唤了声:“可是贺兰局主,辛苦你了,还请进来吃杯茶,歇歇脚。” 贺兰叶只得重新下马,整理了下衣袖,对着那妇人拱了拱手道:“夫人客气了,分内之事。” 柳五姑娘比她娘高出了一截,却乖巧立在旁边,低头对着她娘说着什么。 那妇人在灯笼的光照下面容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而后强挤出个笑脸来:“贺兰局主,多谢你一路上对我……女儿的照顾,改天若有时间,请一定要来寒舍小坐。” “一定,一定。”贺兰叶口头话说的不光漂亮还满脸诚恳,完全看不出是客套话。 终于等那妇人没话说了笑吟吟看着她,贺兰叶才敢告辞,这一次,她听见了身后柳五姑娘再一次改变声音娇造着送别她:“贺兰郎君慢走……” 架着马的贺兰叶头也不敢回,只当逃离妖怪窟似的飞速离开。 终于回到阔别几天的家中,贺兰叶完全放松了劲儿,倒头就睡,一天一夜都没睁眼,把她娘婶娘吓得一跳,围着她的床吊着嗓子哭,硬生生把她哭醒了。 贺兰叶耷拉着眼皮顶着乱蓬蓬的头发终于离开了床,坐在梳妆台前的她耳边全是给她梳头发的平氏的念叨:“你可不能继续睡了,赶紧儿去把自己收拾好,临街的有个布坊想要运一趟货,你不在我们不敢做主。” “知道了。”贺兰叶等娘给她束起了一个单髻,随手拿了个铜簪簪上,顺口问,“您和婶娘要做新衣不,我顺道去买匹料子。” 在门外扒拉着窗户往里头巴望着的小丫头贺兰杏儿眼睛一亮,脸塞到窗绡纱上兴奋喊着:“哥哥,给我带一对耳坠!” “知道了。”贺兰叶活动了下臂膀,对她娘说道,“那我出去了。” 第4节 平氏嘱咐了句:“外头少喝酒,你可与他们不一样,自个儿注意些。早些回来。” “晓得了。” 贺兰叶每次出门,平氏都会叮嘱一番,虽然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其中却是她娘感情最深的一番心意,她从来没有的不耐烦,总是听完了才走。 外头院子里,镖师们要么对练着拳脚,要么擦洗着兵器,暖洋洋的太阳下,十几个人都在。 贺兰叶随手点了她常带的两个手下与她一道儿去。 布坊离得不远,她很快就到了。布坊的老板知道她来,直接把人请进了后院,不多时,贺兰叶与那布坊老板一同出来,两人都端着笑,直直儿朝着布坊对面的一家酒楼去了。 布坊老板还找来两人作陪,贺兰叶带上的两个人也正好陪坐,推杯换盏的,她尽量少喝两杯,主要放在说。 布坊老板主要就是想要压一压价,两个人扯皮来扯皮去,正事儿没有一点进度,酒倒是先喝了一坛。 老江湖贺兰叶见多了,知道这一场还有的磨,她背过身悄悄含了个药丸在舌根下,转过身来继续含笑与人对饮。 正喝到兴头上,布坊老板捻着胡须摇头晃脑道:“贺兰局主,你这如今尚未亮镖,我能给到的这个价,已经很公道了。” “赵老板,不管在临阳亮没亮镖,起没起分号,我万仓镖局的名气可就不止这个数了,你这让我手底下的一帮兄弟没饭吃啊。”贺兰叶主动起身给对面添了杯酒,客客气气道,“赵老板,您不妨在考虑考虑。” 说话间,只听包间外头传来叩门声,而后紧闭着的门被推开,两个青年男子进来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贺兰叶身上。 一看来人带着一股子倨傲,贺兰叶蹙眉,正在猜测会不会是齐洵派来的人,就听见其中一个青年高抬着下巴对她傲慢道:“明儿奇华公主会出宫,你去小别山候着,听到了么。” 贺兰叶捏着酒壶的手指发白,她目光扫过这二人,只见他们拍了拍衣袖,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似的,说完话掉头就走,毫无礼貌。 那两个人一走,本坐在贺兰叶对面的赵老板忽地站起来干笑道:“贺兰局主,我忽然想起来,这批货不急,不急。劳烦贺兰局主白跑一趟了。” 赵老板赔笑了两声,赶紧拽了他陪坐的两个人起身就走,完全无视了贺兰叶的挽留,躲瘟疫似的避之不及。 贺兰叶攥着酒壶站在原地,眼前一桌子的残羹剩饭还带有些热气,空了的酒坛倒在桌下。她努力了一个多时辰的营生,能养活一镖局人的生意,只沾上了奇华公主,瞬间化作了烟云。 陪坐的两个镖师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看着贺兰叶。 贺兰叶吸了口气,掉转酒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朗声道:“喝!” 满醉而归的贺兰叶回家后醉的不省人事,倒头酣睡,第二天睡到了巳时才醒。 她揉着生疼的额头,回忆起昨儿得到了消息,抿着嘴角起身穿戴整齐后,盯着墙上挂着的一排刀发了会儿呆。 片刻,她抽出一长一短两把刀背在身上,又从抽屉里翻了几个药瓶塞进袖中,对着铜镜中的她凛然对视了下,转身而出。 “三郎醒了,哟,今儿还要出去啊?”平氏和婶娘周氏正在院子里择菜,瞧见贺兰叶出来,含笑问着,“怎么还带着刀,去给赵记布坊走镖么,该没这么着急才是啊?” 贺兰叶大的决定一般都不对家人隐瞒,特别是今日这件事。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娘亲和婶娘,这两个从前给她遮风挡雨的女人如今已经在她的庇护下重新展开了笑颜,日子松快了许多。 日后,也该如此才是。 “我去见奇华公主。” 贺兰叶说道。 平氏和周氏对视了一眼,她手下一顿,眼中露出了迷惑:“去见公主,你带着刀作何?” “请她放我一马,”贺兰叶攥紧了手中的短刀,眼神冷冽,“若她执意要为一己之私毁我万仓镖局,那我只有请她见一见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奇华:寒风中等待的我即将闪亮出场,嗷呜~ 第5章 第 5 章 家里人和镖局是贺兰叶的底线,而奇华公主的所作所为明显是挑着她底线而来,分毫不给她留余地。 既然如此,那她也没有什么好迟疑的了。 安抚好惊慌失措的娘和婶娘,贺兰叶独自一人打马前往十里之外的小别山,一路疾驰。 她把马随手拴在了山脚下,抬头看了看绵延的山路,攥紧了手中短刀,大步上前。 这会子已经临近中午,日头正热,走了不多时贺兰叶就出了一身薄汗。她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脚下不停,一鼓作气登了顶。 小别山是临阳城内一处备受人们喜爱的小山头,春花秋叶,亭台雪景,充满了文人墨气。 一直以来游人不断的小别山此刻不见人影,直到山丘顶处,贺兰叶才看见了人影。 青草地绵延过去,细如手腕的几颗稀稀落落小树围着一个木亭,木亭外头候着三五侍女随从,里头站着一个人。 站着不断走来走去的,是一个身着流帛裙的少女,她咬着手指不断在木亭里来回走着。 贺兰叶脚下顿了顿,她深深吸了口气,在被随从们发现之前,大步迈出,弄出了一点动静。 “松临哥哥!” 木亭里的少女被随从一提醒,扭头对贺兰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提裙跑过来,精致小巧的脸蛋儿上满满都是喜悦。 贺兰叶面对奇华公主的亲昵态度,目光沉沉,脸上不见半分笑意,微蹙眉反而退后半步,抱拳行礼:“不知公主此次叫草民前来是有何事?” “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么?”奇华将贺兰叶脸色不太好,吐了吐舌头,伸手就要去牵她,“松临哥哥,我许久未见你了,想你了,想见见你。” 就是这样的态度,漫不经心的,只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做出各种令人为难的行为,完全无视了她身后的权势和会带来的祸患。 “奇华公主,草民有话要说。”既然奇华没有正事,倒也省去了她多费一番口舌,贺兰叶也果断,躲开了奇华公主伸来的手,当即朝她深深弓下了腰,“请公主放草民一马!” 此举吓了奇华公主一跳,她连忙退后了两步,一脸无辜:“松临哥哥何出此言?蝶儿有哪里得罪了哥哥么?” 贺兰叶知道不直接说明白了奇华公主只怕还不甘心:“草民是跑江湖走镖的,每每生意场合,公主总会派人来搅局,草民三五个月接不到两笔生意不说,途中公主还派人前来监视。公主,草民手底下还有家人镖局要养,经不住您这般折腾。” 特别是有的人知道她与公主有了那么两份关系,而公主总是几次三番派人来搅扰,对于她的生意影响已经不止一点点了。 以往在漠北时她对于昨儿那种布坊运输的单子都是派人去处理,而现在因为奇华,她要对一个没有多少牟利的生意花费进去心思,自己还要陪着饮酒赔笑,就这样勉强维持镖局营生的一桩生意还被奇华的人给搅了。再这么下去,别说分局了,她过两个月支撑不下去了就得滚蛋! 奇华想不到么?她怎么可能想不到!说到底只是对她犹如对待玩具般,只考虑自己的喜好,没有花费半分心思,也从未曾把她以及她背后的生意当做一回事! 这样的一个公主却在她的面前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吸着鼻子娇滴滴道:“你可是我的驸马,我不把你看牢了,你和别的小妖精跑了怎么办!” “公主,草民不是您的私人玩物。”贺兰叶眼神沉了下来,“而且草民说过,绝无攀龙附凤之心,请您不要再说驸马之类的无稽之谈。” “可是我都下定决心要嫁给你了!”奇华公主一拍手,恍然大悟,“松临哥哥是担心我只是闹得玩的么,那蝶儿回去就告诉父亲,我们可以尽快成亲!” 贺兰叶一口浊气未吐出来,她胸膛一起一伏,喘着气勉强压住了她的恼火。 “公主,草民说过,从未对公主有半分男女之情,也并不愿意成为公主的驸马。”贺兰叶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说道。 奇华公主还一脸茫然:“可是我喜欢你啊,你自然该是我的驸马才是。” 眼前的奇华公主完全无法沟通,更不要提理解了。 想到这里,贺兰叶郁结于心,她之前想的没有错,与奇华公主的单纯靠语言去谈,是谈不拢的。 贺兰叶拔下了皮革腰带上挂着短刀,刀鞘一抽,刀刃寒光一闪,折返的阳光落在奇华的脸上,刺得她微微闭眼。 她的刀刚拔出,旁边的侍从慌乱大喊:“危险!保护公主!” 侍从们围了上来,一脸紧张保护着奇华公主退后。 贺兰叶淡定地把刀刃反转了面向,对准了自己:“公主多虑了,草民怎么敢对公主有所不敬。” 她目光扫过一脸震惊捂着嘴的奇华公主,勾了勾嘴,刀刃上的寒光反倒她的脸上,一如她视线般冰冷:“草民人微言轻,公主不把草民当回事,草民知道。只是请公主恕罪,草民也有自己的人生,并不打算因为公主而成为一个任人摆布的……玩意儿。” “草民贺兰叶,求公主——放我一马!”贺兰叶刀刃顺着她胸膛往进戳入半分,灰褶蓝的绉纱直裾轻薄,很容易被锋利的刀锋撕裂,刀锋进入一点,殷红血色在她衣襟上缓缓荡开。 “啊!!!——”奇华被这血色吓得面容失色,惊恐大叫着退后,撞到了一个从树林中一个健步冲上来的青年怀中。 那青年搂着奇华也被这变故吓得倒退半步,而后目光复杂看着不含丝毫痛楚,视线直勾勾看着奇华的贺兰叶。 贺兰叶视线扫过忽然出现的五皇子,心沉了沉。 这位素有温润君子之称的五皇子在此,是她没有想到的。只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紧紧握着沾染上血色的短刀,苍白着脸坚定道:“贺兰叶只求公主当不认识草民,还草民平静的日子。” “贺兰叶!你欺人太甚!”五皇子挡着奇华,蹙眉看着贺兰叶,“你把奇华当做什么了!” “草民把公主当做公主,绝无半分不敬,”贺兰叶看着眼前脸色苍白躲在五皇子身后的奇华,眼光一闪,“草民只是命中无福,消受不起公主的厚爱。” 五皇子面色难看:“你被奇华看上是你的福气,继续推三阻四下去就太不识好歹了!” 高高在上的皇子,不食人间疾苦的公主,完全不懂得何为对人的尊重,她在这对兄妹面前犹如一只被玩弄的蚂蚁,心情不好,随时就能踩死。 贺兰叶勾起了嘴角,目光灼灼直视着五皇子,掷地有声:“草民从未在公主面前被自己当回事过,也从来知道,只要公主愿意,草民的命都只是草芥。但是草民……不甘心做公主掌上的玩物!” 她手腕一抖,拔出刺入胸膛的刀锋,同时殷红的血犹如一道水流般从被大面积晕染红的胸口喷射而出,下一刻,她高举起的刀带着凛冽地寒光毫不犹豫重重落下,直直朝着她已经伤痕外露的胸口再次刺去! “啊!!!”奇华又发出尖锐的一声惨叫,带着哭腔嘶吼道,“快拦住他!” 早在贺兰叶举刀的时候,旁边的随从们已经扑了过来,刀锋插入她胸膛时,那几个随从已经七手八脚按住了贺兰叶,阻止了刀锋的进一步深入。 贺兰叶顺势倒在地上,她的胸口插着锋利的短刀,血涌而出。那些人没有任何急救的办法,不敢动她分毫。 奇华已经吓得腿一软跌倒在地上。她颤抖着唇眼泪扑扑直掉,看着地上躺着的贺兰叶,抽噎着道:“松临哥哥,你别这样……” 贺兰叶嘴角一丝血迹缓缓流出,她一句话都没有说,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奇华断断续续的哭泣,以及五皇子沉默过后令人意外的冷笑声:“以死相逼,好一个贺兰叶!今儿你要是死了,一切作罢。只要你没咽气,我绝对会把你绑了送给奇华,让你再无镖局可操心!” 五皇子赶走了受到惊吓的随从们,不许靠近贺兰叶去救治,同时强行拽着哭哭啼啼的奇华要走,嘴里还不断说着:“一个贺兰叶哪里值得你哭,他要活着哥哥把他送给你去,他要死了,哥哥给你网罗一些俊俏的小郎君,保准让我们蝶儿满意……” 随着五皇子的声音越来越远,耳边已经听不到奇华公主的哭泣,零乱的脚步声消失到山丘顶上重归平静时,闭眼躺在地上的贺兰叶缓缓睁开眼,被阳光刺了刺,她虚着眼抬手抹了抹嘴角。 权势真好。 贺兰叶忽地露出一个笑,缓缓坐起身来,目光直视着灼人的太阳,片刻就眼前发黑。 血还在流,插在她胸口的短刀牢牢稳着,没有因为她动作的改变而松动。 贺兰叶也没有去理会自己一片狼藉的身上,盘腿坐在被血红色浸染了透的青草地上发着呆。 过了不知多久,贺兰叶忽地听见了一个脚步声,轻而慢,由远及近,在草地上发出细不可闻的沙沙声。 片刻,这个脚步声停在了她的身侧,一股有几分熟悉的清香扑鼻而入。 “啧,弄得这么惨烈,贺兰局主当真是个烈性人。” 声音也是熟悉的,只不过不是以往的冷清,也不是故作娇柔,而是贺兰叶未曾听到过的戏虐,清灵的声音中带着两份调侃,含着笑意慢慢悠悠的好似老友闲聊。 贺兰叶发了会儿呆,而后吐出浊气,大大方方昂起头笑问:“柳姑娘,你之前的提议……还作数么?” 作者有话要说:  蹲在地上的贺兰叶数着袖子里的宝贝:“血浆,猪肉,伸缩刀,好,齐活儿了,开工!” 柳倾和[敲锣打鼓]:“卖艺了卖艺了,不死不要钱哟!” 第5节 奇华[茫然]:“咦?” 第6章 第 6 章 身边的人许是弯了弯腰,而后贺兰叶感觉到她背脊被人用手指戳了戳,柳五姑娘略带嫌弃道:“这些先不提,贺兰局主是不是该把自己这幅惨状收拾收拾?需要我给你找大夫么?” 贺兰叶低了低头,瞧着自己胸口上插着的短刀,以及淌了一地的鲜血,她混不在意道:“没事,都是假的,在下待会儿收拾。” 她还不至于真的对自己下得了这种狠手,毕竟她身后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弄点猪肉猪血用伸缩刀吓一吓没有见过这种手段的奇华公主就够了。 “我自然知道这是假的,”柳五姑娘收回了手指,慢条斯理道,“人血和猪血我还是分得清的,只是贺兰局主这幅样子,让我瞧着不太舒服罢了。” 人血和猪血分辨的出来?贺兰叶的思绪瞬间被柳五姑娘的话给带偏了,她忍不住仰起头看了柳五姑娘一眼。 一如之前打扮的柳五姑娘头戴帷帽,幔白垂纱落下,将她容貌遮盖,她青色长裙边沿不沾泥土,就算在这山野之前,也还是一派贵族仕女的优雅。 这样一位高官人家的女公子,怎么会分辨的了人血和猪血?贺兰叶越发觉着柳五姑娘奇怪,只是出于尊重,并未问出口。 “贺兰局主这般行径是为了躲避公主的追逼?”柳五姑娘弯腰把她胸前血流成河的模样看了个仔细,帷帽上的垂纱飘落过来,也沾上了一丝鲜红。 提起这个,贺兰叶深深叹了一口气。 身后的柳五姑娘明显是好奇,绕到贺兰叶正面,脚下小心避开血迹蹲了下来,透过垂纱能看见她笑吟吟地:“局主若是不介意,先说与我听听?” 之前发生的那桩事,贺兰叶是觉着没有脸提及的,只是她现在多少要求着柳五姑娘,坦诚相待才是她现在应该做的。 她也未迟疑,整理了下语言,把刚刚的经过言简意赅概述成短句,告诉了柳五。 柳五许是蹲的累了,她随手用洁白的衣袖拂了拂地上的一个石头,而后坐下,抬起手拍了拍,满口称赞:“五皇子当真有皇家风范,玩的一手仗势欺人!” 胸口插着染红的短刀的贺兰叶盘着腿毫无坐姿,她看看自己又看看坐在石头上都还一副优雅的柳五,默默缩了缩脚尖。听着柳五的评价,她也跟着拍了拍手道:“以往只知道五皇子温文尔雅,今儿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柳五笑吟吟转了话题:“所以贺兰局主现在是走投无路,打算与我成亲了么?” 贺兰叶觉着这种说法不好,她婉转道:“在下只是在努力寻求生机,毕竟在下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柳五颔首:“正巧了,我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应付。” 见贺兰叶不解,柳五好心解释了一句:“楚阳候世子闹到我家去了,要是我再不成亲,只怕真要被逼着与他成亲。” 说罢,柳五摇头叹息:“今天本也因此烦闷出来散心,却不料就这么巧又遇着了你,看来是天注定要我们互帮互助了。” 柳五的这话让贺兰叶眼前一亮,她端正了坐姿,言辞认真:“在下绝对会全心全意帮助柳姑娘!” 柳五透过帷帽玩味地看了贺兰叶一眼,她悠悠然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的合约就算是……生效了?” “自然!”贺兰叶也怕夜长梦多,眼前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抓住了,只怕她真的要变成奇华公主的禁|脔了。 “如此甚好。”柳五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说道,“贺兰局主,你我二人本也是合作关系,与寻常夫妇不同,之间必然要有些约束,以及成文条例才对。” 贺兰叶对此毫无异议:“应该的。” 她在柳五眼中是一个男人,这种事情就算是双帮,那也是柳五会吃亏些。作为女方提出这些能够保护自己的条例也是应该的。 柳五见贺兰叶答应的爽快,帷帽下的眸闪了闪,而后用一抹浅笑隐了去:“条例最好相对,贺兰局主也可以从今天起好好想一想。” “好。”贺兰叶点头应了。 “时间不多了,为了防止出现不一致的地方,我们最好先对一对口供……咳,”柳五微微咳了一声,含糊了两个字,淡定继续说道,“关于相识相知,乃至于决定成婚的一切。” 贺兰叶不假思索:“在下之前出镖护送柳姑娘回临阳途中,对姑娘一见倾心!” 这个想法是她在决定与柳姑娘继续之前提议的时候就想好的。她作为一个男人,理应以主动的姿态站在这件事情中。 “不妥。”柳五挑眉,“楚阳候世子与我们同行,他清楚你对我的态度。若说你对我一见倾心,太没有说服力。” 她顿了顿,道:“反过来,我对你一见倾心,百般讨好,你对我从心软到日久生情。” 贺兰叶思索了下,发现果然柳五的说法比她说的要更符合实际一些。只是…… “柳姑娘,若是这么说,一则对你清誉有碍,二则……”贺兰叶眸一沉,脸色阴郁,“在下担心奇华公主对你有所不利。” 奇华公主说好听点是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女,说的难听一点,就是一个手中握着大权而无所顾忌的凶器。 她可以凭借着自己得天独厚的身份所带来的权势,任意对人进行一切欺压。哪怕柳五是柳丞相家的孙女,那也是两个少女之间的事情,不至于闹到长辈面前。那这种时候,柳五自然就是吃亏的那一个了。 柳五老神在在:“多谢贺兰局主关心,奇华公主那边我自会想办法应对。” 与一个公主相抗衡,这种事情明显是在为难柳五,也多亏柳姑娘人好心善,愿意鼎力相助。 贺兰叶对柳五的印象从走镖时的阴晴不定古怪性子的妖孽慢慢转变成了一个慈悲心肠的活菩萨。 她充满感激:“柳姑娘大恩,在下无以为报,若柳姑娘有任何差遣,我贺兰叶愿为柳姑娘肝脑涂地!宁死不辞!” “这句话我就先收着了,”柳五慢吞吞站起身,眼带厌弃瞧着贺兰叶身上的血渍,“外头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贺兰局主把这些收起来,先回去再说。” 贺兰叶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插着的短刀,因为短刀设计有凹槽卡扣,插进她胸前提前铺好的猪肉血包中后就卡住了,摇摇晃晃时还有血液顺着刀锋流出,时间一长血的颜色变深了不说,腥味还重了起来,不怪柳五嫌弃。 只是这把刀现在可拔不得。 贺兰叶狡黠一笑:“这些就暂且不收拾了,正好可以装一装重伤,能避开奇华。” 柳五嘴角一勾,慢悠悠道:“说来还可以在你我相知中再加上这条,比如……我出门踏青偶遇命悬一线的情郎?” 贺兰叶朝她充满佩服地拱了拱手。 两人达成共识,柳五也不拖沓,去叫了守在转山处的下人来,把装作气息奄奄的贺兰叶小心抬下了山,大张旗鼓由着柳家人招摇过市后送回了贺兰家。 万仓镖局的人和贺兰家大大小小四个女人都吓傻了,眼看着柳家下人抬着浑身是血胸口插刀的贺兰叶回来,平氏周氏哪里忍得住,吊着嗓子哭喊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捶胸顿足,尚且稚龄的桃儿杏儿更是尖着嗓子凄厉哭闹,四个人硬生生哭出了一百人的动静。 带着帷帽的柳五一路冷静指点着下人先把贺兰叶放回了她房间,而后又强硬手段把万仓镖局的镖师们都撵到外院去,最后面对哭声惊天动地只差划破云霄的贺兰家女人们,她没得法,只能把两位长辈请进去。 贺兰叶早就听见了外头的动静,奈何做戏要做全,她不能一副濒死的模样再去安慰家人,还好柳五把人请了进来,她赶紧爬起来当场拔刀给娘和婶娘看了看,只把公主相逼,她无奈行为一说,没说多的,赶紧儿就把两人撵了出去。 站在外头院子里哭得眼红鼻子红的平氏和周氏上下打量了身形高挑气质出众的柳五一眼,不敢去搭话,面面相觑后,齐刷刷放声继续大哭,边哭边骂,直叫外头方圆几里都听得清。 柳五对贺兰家的两个妇人表演的哭功叹为观止,她也不耽误,赶紧儿进去房间内。 屋里头贺兰叶躺在床上,胸口的短刀刚拔|出来了,她正一下一下用刀刃戳着自己的手。 刀是特殊做过的,受到重力就会回缩,完全伤不到人半分。 贺兰叶听着外头娘亲和婶娘哭天喊地的惨哭,心里头心疼得紧。 哭起来伤眼睛,若不是她没有用,不得已要用这种法子,她娘和婶娘哪至于受着罪。 说到底,还是她太势弱的缘故。 柳五进来后,对着贺兰叶夸奖了句:“两位太太都是聪明人。” 贺兰叶嘴角牵了牵。 她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低落,沉默了会儿,道:“今日辛苦柳姑娘费心了,接下来在下能应付,柳姑娘不妨先回去就好生休息,别的日后再说。” “这可不行。”柳五左右打量了下贺兰叶的房间,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排长短不一的刀剑上,欣赏了片刻,找了个绣凳用袖子拂了拂,施施然坐下,掀起帷帽露出她精致的五官。 柳五秋叶眉一挑,狭长的丹凤眼中满满都是揶揄,她换成了娇滴滴的声音,对贺兰叶充满玩味地眨了眨右眼:“情郎命悬一线,我怎么能离开呢?”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第7章 第 7 章 贺兰叶假装受伤,为了把戏演全套,还弄个大夫没事了进出跑两趟,连人都见不着就在外院里摇头晃脑装模作样一番,直让趴在围墙上头看热闹的邻居们给看了去。 她打点好了一切事物,钻进屏风后头去造假伤口,抹药缠绷带都避着柳五,而柳五就在外头抱着平氏炖的大补汤一勺勺喝着。 柳五与躲在屏风后头还忙活着外头的贺兰叶不同,她就吃吃喝喝,没事儿在房间里绕一圈欣赏欣赏,又把贺兰叶住的院子四处打量着,好似来游玩休闲的,丝毫没有她所说留下来照顾情郎的举动。 也幸亏如此,贺兰叶才免去了太早暴露秘密的问题。 入夜了睡觉时,她自觉把床榻让了出来,自己裹了圈小被子躺在地垫上,熄灯后第三回确认道:“柳姑娘你留在这儿过夜,当真无碍?” 再怎么情郎,哪有直接就住进她家来的说法?只是柳五太理直气壮,她拒绝不得,才造成了现在这般光景。 “无妨。”柳五打着哈欠,声音比之以往显得稍微粗了些,“凡事有我担着,贺兰局主没必要担心。” 既然柳五都这么说了,贺兰叶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她本就疲惫了一天,一扭头闭上眼,不多时就睡了去。 感觉还未睡着多久,贺兰叶迷迷糊糊中就听见了外头拔尖儿了声的哭闹,听声音不是平氏周氏,挺陌生的。 自己家院子里头出现了陌生人的哭声,贺兰叶再困也睡不下去了,她撑着沉甸甸的眼皮从地垫上爬起来先看了看,床榻上已经空了,柳五不在房间中。 自己睡得很死么,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贺兰叶反思自己是不是松懈了,一个刀口上讨生活的人连身边这么近的动静都听不到,她差点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重伤了。 外头的哭闹还在继续,而且夹杂进去了平氏的哭和周氏的叫骂,越来越闹腾,闹腾的贺兰叶抹了一把脸,无奈地挪到窗台边,脸贴着窗棱眯着眼往外瞧。 隔着一层绡纱,贺兰叶模糊地看见了外头站着三波人。 一波是牢牢护在她房间外头只留给她一个背影的平氏周氏,柔弱的母亲在哭,性情爽利的婶娘正插着腰对对面的叫骂,被骂的那波人面对着贺兰叶方向,为首的朴素妇人气得泪珠儿打转,绞着帕子直哆嗦,她身后的侍女婆子们一个声音赛一个的亮,与平氏周氏对骂着。 两拨人骂着什么互相都听不懂似的,完全不着边际,却格外的和谐,都能接的上。 贺兰叶看得叹为观止,欣赏了片刻,才扭头去看剩下的那人。 两拨人中间站着身形高挑的柳五,她抱臂冷眼看着,时不时抬头望外头院子看一眼,眼瞧着时间差不多,扒在围墙上看热闹的邻里邻居都被镖师们轰走了,她这才淡定对着那妇人道:“娘,别闹了。” 那貌美妇人委屈巴巴瞧了柳五一眼,瓮声瓮气道:“为娘这不是闹。” 她虽这般说着,还是叫身后的侍女仆妇们停了与平氏周氏的对骂,绞着帕子忐忑着说:“我儿,你到底……怎么好在别人家里头过夜,传出去没得惹人笑话!” “笑话就笑话,反正没人敢在您面前瞎说,”柳五在她娘面前还算乖顺,“而且我回头就要嫁进来,早些晚些不影响什么。” 柳夫人差点又气哭了。 那头的平氏周氏一上来就被横冲直撞的柳家人吓到了,什么事儿都没闹明白,先热火朝天吵了一大架,眼前才晓得这妇人是柳五的娘,那可说不准就是自己亲家了! 平氏没敢哭了,悄悄擦了眼泪,有些尴尬地搓着衣角,怪不好意思的。 周氏换了个笑脸,热热切切着去拉柳夫人的手:“对不住对不住,我们这是被吓着了,三郎是我们家主心骨,他这一受伤倒下啊,我们娘几个就没神了,得罪了您,可千万莫怪!” 伸手不打笑脸人,眼前周氏笑得灿烂,和刚刚破口大骂的妇人判若两人,柳夫人自己底气也不足,小心瞄了柳五一眼,同样端着笑:“也是我们鲁莽了,为人父母担心孩子,做的不周到,冲撞了。” 周氏眼睛一亮,立即接话道:“柳姑娘是您家闺女啊,哎哟我说呢,瞧着姐姐您生的这么好,女儿也玲珑剔透的,不光长得好人心善,还能干,我和我嫂子没用,三郎受伤只知道哭,家里家外多亏了柳姑娘操持,姐姐您可真会养闺女!” 这话说得让柳夫人脸上火辣辣的,她反驳的话都到了嘴边了,迟疑了下,干笑着转移了话题:“贺兰局主可还好,伤得重不重?” 平氏周氏对视了一眼,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柳五。 柳五回头透过窗缝看着贺兰叶精神抖擞,扭头对她娘认真道:“伤得很重,活得下来活不下来还是未知。” 第6节 柳夫人明显吓了一跳,扶着胸口吸气:“怎么这么凶险!” 躲在窗后的贺兰叶没想到柳五骗起人来还是一副认真的姿态,更别说她骗的人还是她娘亲了,不由感慨。 柳五才没有骗人的心虚,她还一本正经对她娘说:“所以我要留在这里照看着他,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 她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未尽之言还是听在了柳夫人耳中。 柳夫人皱着眉绞着帕子,忐忑看着柳五,左右看看哭得眼红鼻子红的平氏,陪着笑的周氏,还有拐角处趴着瞧的两个稚龄小丫头,寻思来寻思去,重重叹了一口气,犹豫着对柳五说道:“那……你且留着,家里头我去给你说。只一点……” 柳夫人含含糊糊着给柳五递了个眼神:“注意你的身份!” 柳五含笑搂了搂柳夫人的肩膀,亲昵道:“孩儿知道。” 事已至此,柳夫人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柳五主动送了她们一行出门再回来,平氏擦了擦眼睛,主动说:“我去炖汤,柳姑娘爱吃什么给我说,我给你弄。” “多谢太太,我不挑嘴的。” 柳五又等平氏周氏挽着手去了厨房后,进了贺兰叶房间,笑吟吟对还趴在窗台上的贺兰叶道:“看热闹看得可满意?” “咳……”贺兰叶干笑着起身拍了拍自己沾了些灰的袖子,赶紧儿转移了话题,“柳姑娘,你家里头当真无妨?” 犹记得昨夜柳五说的轻松,今儿一大早柳夫人就来了,若是柳家人一个不乐意,三两下把她连根收拾了,那她岂不是比在奇华公主手上还惨?毕竟官家不会为了小女儿事情出手,可柳丞相,就说不定了。 贺兰叶心里头一下子就发虚,她过去坐在柳五对面,恳切道:“柳姑娘,有什么最好我们提前说开,以免临时发生什么事没有准备。” 柳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了想又给贺兰叶推过去,见贺兰叶接过茶杯往另一侧推开,她眸光闪了闪,漫不经心道:“不用担心,我娘只是太担心了,别人不会的。” 贺兰叶的心勉强放下去了一半。 又听柳五慢吞吞道:“只是我阿爹阿爷回头是要见你的,你早些准备才是。” 贺兰叶的心又提起来了。 “不过不用担心,起码要等你‘伤’好以后。”柳五见贺兰叶太过紧张,安慰了一句。 伤好以后……贺兰叶抬手按着自己胸口,迟疑了下:“……不知柳丞相和柳尚书有何嗜好?” 娶人家闺女,哪怕是假的,也要卯足了劲去做。而且女方还是高门,属于低嫁,这里头她需要考虑的东西就更多了。 柳五喝着茶随口说了几个大众爱好,贺兰叶点头认真记下来不说,一扭头就蹲到她贴墙放着的实木柜子跟前翻腾着。 跑江湖这么些年,她手边多少攒了些积蓄,里头也有那么一两副别人送给她的大师名作,闲置多年,如今终于到了有有武之地的时候了。 她东西多,翻腾起来又全神贯注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柳五不见了。 过了不多时,贺兰叶还坐在地上翻着最下头一层柜子,忽地鼻子嗅到了一股子浓郁的香气,勾引得她食欲大发。 柳五自己去端了个托盘回来,上头放着两盅汤,热气腾腾散发着香气。 贺兰叶差不多一天未进食了,这会儿早就饿了,东西也不翻了,赶紧儿去洗了手,与柳五同坐一桌用膳。 柳五还在那儿夸着:“你娘手艺真好,冲着她厨艺,我也想早些嫁过来。” “娘最爱做汤,只要你喝不腻,她能天天做。”贺兰叶头也不抬道。 她娘自打来了临阳,学会煲汤之后,见天儿炖汤,她没出去在家里头,有时一天三顿都是汤,再好喝,她也怵得慌。 柳五搅着汤盅,轻描淡写道:“天天喝我也乐意。” 贺兰叶心中一动,刚想张口说什么,忽地被外头敲门的镖师给打断了。 外头的镖师隔着门板低声说道:“当家的,外头来了一伙人,自称是楚阳候世子,正在外头砸门!”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死鱼眼]:“还有什么大招一起放吧!” 柳倾和[衣服一掀]:“看!” 第8章 第 8 章 贺兰叶捏着勺子叹气:“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个饭了。” 旁边的柳五气定神闲继续喝着汤,笑吟吟提醒道:“齐世子脾气不好,贺兰局主可要小心应付。” 走镖的路上,贺兰叶就知道了这个齐洵是被惯坏了的性子,为人算不得坏,也好不到哪里去,若是没有柳五这档子事,她还能徐徐图之,指不定能与之交好。 先下,只要不被气急的齐洵一刀劈了,就算她走了运了。 三进的院子,最外头是镖师趟子手们,姑且能撑着一时半会儿。贺兰叶剩下的一点汤一口气喝了,解开衣带的时候,扭头诚恳地对还坐在那儿喝汤的柳五道:“柳姑娘,劳驾你找个地儿躲一躲。” 齐洵的怒气全部来源于柳五,柳五若是不在,她还能想些办法遮盖遮盖,可若柳五在这儿,齐洵一急了眼,指不定干出什么事儿。 这个道理柳五也懂,她抱起汤盅起身:“那我就去厨房。” 等柳五一走,贺兰叶锁了门,抓紧时间拾掇自己。 她把里头作假的伤口范围做大了些,绷带缠上之后用配料兑出来的血浆往上面淋,单衣重新穿起来,血迹很快就渗透出来,在她衣襟上晕染开一大片。 贺兰叶翻出来了几个瓶瓶罐罐,飞快在自己脸上脖子手上抹了抹,停手的时候,她已经从朝气蓬勃的健康状态变成了灰白垂死的干枯之感。 她又含了一颗红色药丸压在舌根下,左右看看自己的确拾掇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等外头院子吵杂沸腾声逐步逼近的时候,她赶紧跳上了床,裹着被子装睡。 “贺兰叶!不要脸的贱人!敢抢我女人,不知死活的家伙!今儿我就来教教你做人!” 外头气鼓鼓的齐洵带着诸多随从一鼓作气砸了贺兰家的门,气势昂扬冲了进来,推搡着万仓镖局前来阻拦的镖师们,为首的齐洵急红了眼,扯着嗓子一路高声怒骂。 房间里的贺兰叶听见齐洵这翻来覆去没有一句新词儿的怒骂,不由叹气,若是换个时间,她还真想把人提溜过来好好交他一下什么叫骂人之道。 不过这会儿嘛……贺兰叶悄悄拽了拽被子,盖到了自己脖子。 传进耳中的叫骂对贺兰叶来说不痛不痒,房门被暴力破开的时候她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任由齐洵气势汹汹横冲直撞到了她床边。 “还该装受伤欺骗柳姑娘,下九流不上台面的贱胚子玩的招数休想骗我……” 滔滔不绝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贺兰叶听见齐洵沉默了会儿,犹犹豫豫地小声嘀咕:“咦,还真受伤了……” 和构想不太一样的情形暂且压住了齐洵一鼓作气的怒意,而这个时候,就是贺兰叶该一边加点火候替柳五姑娘解决后患的时候了。 她先是呻|吟了声,一脸痛苦地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缝,入目看见齐洵时状似讶异而不掩痛苦,艰难地挤出无力的两个字:“……世子?” 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唇上白的泛青,眼窝深陷一脸病态,说话之时好比用尽浑身气力般艰难,任谁看了都能清楚感觉到她近乎病入膏肓的状态。 齐洵不由自主张大了嘴,面对气息奄奄的贺兰叶,难听的话说不出来了,这会儿他才闻到弥漫着整个房间的血腥味,以及浓浓的药味。 床榻上躺着的人毫无血色的苍白,带着病态的消瘦与枯黄,气息奄奄,一点生机活力也没有,与他记忆中在跑镖途中张扬而自信的那人相差甚远。 齐洵翕了翕鼻子,迟疑了半天,还是柳五在他心中地位站了上风,他努力凑起怒意愤愤指着贺兰叶:“好你个贺兰叶,早路上我就看出来你小子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才回了临阳几天,你居然就拐了柳五姑娘留宿你家!我告诉你,你小子把我得罪大发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手指着床上躺着气息奄奄的贺兰叶,一想到追求了许久的美人就这么琵琶别抱,让贺兰叶捡了大便宜,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能撸起袖子结结实实打他一顿! 贺兰叶眼一闪,看见了齐洵重新鼓起的怒意,她毫不犹豫表现出痛苦地挣扎着努力掀开被子,露出鲜血淋漓的胸膛,被晕染开的单衣白的发红,刺眼的同时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颤抖着手强撑着身体,整个人发着抖,嘴皮子打着哆嗦还眼神坚定灼灼目视着齐洵:“在下……与柳姑娘……当真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在下知道对不住世子,我贺兰叶愿让世子出了这口气,任打任骂绝不还手!” 她一股气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后,手一软差点摔倒在被子上,她强撑着爬起来的时候,胸口裹了伤的位置又有鲜血从里头渗出,短短时间就再度浸湿了她衣襟。 与此同时她猛地一咳,鲜血顺着她唇角滑落。 苍白的脸上唯独一点鲜艳的血红格外刺眼,让齐洵不由自主倒退了半步,差点撞在他随从身上。 齐洵伸出去指着贺兰叶的手抖了抖,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你伤得……挺重啊……”齐洵硬生生收回了手,面对浑身上下写满死亡边沿的贺兰叶纠结几番也骂不出来了,讪讪说着眼见的事实。 贺兰叶目光灼灼,语气痛苦而坚决,她直勾勾看着齐洵,十分果决:“在下伤及内脏,恐时日不多……世子,趁着在下还活着,请您随意出气!在下绝无半字怨言!” 许是说多了话,她面上浮现痛楚,侧脸伸手捂住嘴,缓了片刻才松开手,吸了口气重新正视齐洵。 齐洵又是倒退了一步,他一眼就看出贺兰叶只怕是差点咳血,勉强忍住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别扭的同时心底所存为数不多的同情油然而生。 这会儿和他计较太有失风度,一个快死的人了……他又不是多恶劣的人,做不出这事!齐洵努力在心里头劝说着自己。 齐洵看着对面气息奄奄努力喘着气的贺兰叶,沉默了下,僵硬着说道:“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眼下你好好养伤,等来日……我们再算账!” 努力撂下一句毫无气势不算狠话的狠话,齐洵气势汹汹着来闹事,最后轻松收场。 目送齐洵一行人被镖师们远远儿送了出去,贺兰叶摆出痛苦的姿态慢慢消失,她盘腿坐在床上,嘴角勾着一抹弧度,随手抹了嘴角的血浆,悠悠然坐起来收拾着染脏了的被褥单衣。 齐洵这人果然是个外厉内荏的,虽有任性顽劣一面,也有善良的部分。早在行镖时她就把这个青年看透了,才敢兵行险着,将他一军。 她脱了染脏的单衣刚要往屏风后走,被齐洵派人来破坏的门吱嘎一声推开,柳五清冷的声音传来:“可解决了?” 贺兰叶一个健步猛地冲到屏风后头,躲好了身影后扶着胸口,才发现她差点吓出一背的冷汗。 她提高了声:“柳姑娘,男女有别,进门前请先敲门。” 外头传来柳五漫不经心的声音:“知道了。” 贺兰叶赶紧儿把自己打理妥当,擦了擦身上的血浆,换了套干净的单衣后,想了想又添了件外袍。 她出来后之间柳五手中捧着一碟软酥糕吃着,见他来了,主动推过来了些。 贺兰叶坐下后捏了个酥糕,还未吃,就听柳五又问了一次:“解决好了?” “唔……”贺兰叶沉吟了声,温吞道,“基本上解决妥当了。” “哦?”柳五微微挑眉。 贺兰叶目光落在酥糕上,想到齐洵就微微一叹:“齐世子是个好人。” 单纯又直率,只要对症下药,她一点都不担心。 柳五似乎听懂了这话的意思,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齐洵来闹过之后,贺兰叶还一直提着心,担心奇华或者五皇子再来闹上一闹,好在柳五不知从哪得来了消息,宽慰着她:“奇华公主行事荒唐被端妃拘在宫中,五皇子最近正忙着和他几个兄弟争,都没空理你。” 贺兰叶得了这个消息,算是松了一口气,终于能腾出时间来办正事了。 之前她与柳五之间的约定只是一个简单的口头,这个内容还需要一个具体的完善。涉及到的内容较多,她索性请柳五书面写下来条条例例,整合在一起。 柳五的内容不多,主要集中在三点。 一:禁止两个人有任何肢体碰触,无论什么时候。 二:她要享受一切当家太太该有的待遇。 三:贺兰叶不许过问她任何事情。 贺兰叶看过之后,还能接受,直接大笔一挥签了自己的名字。 之后她交给了柳五一份她的条例,也是简单的三个内容。 第7节 第一个和柳五的要求一样,禁止身体接触。 第二个是要求柳家在她亮镖开分局的时候前来造造势。 三则是要求柳五在贺兰家期间,尊重平氏周氏,友爱桃儿杏儿。 柳五面对这份条约,抬眸细细打量了贺兰叶一眼,眸中尽是深思。迟疑片刻,她抬笔挥墨,书写下了三个字。 柳清荷。 两个人在条例上签了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解决了合约,柳五似乎放下了一桩心事,说是要回柳家几天。贺兰叶也并未在意,派了个镖师把人送了回去,自己难得享受一番独自一人的时光。 自打柳五入住她房间,她睡不得床,衣衫必须整齐不说还得,时时刻刻都要注意着,神经紧绷,委实难受。 柳五这一走,贺兰叶也能叫了外头镖师进来商讨事情。 之前她在,到底有些拘束,贺兰叶从来没把外头的男人叫到靠近院子的位置,也是她回去了,贺兰叶才把人叫过来把镖局之后的问题议一议。 她这一出事,镖局里头虽然没有乱,但是多少有些影响的。特别是外头留言纷飞的,不利于镖局外头接镖。 镖局是贺兰叶的立身之本,她在镖局身上下的功夫最多,也最用心。难得的休闲时间,她全部花在了镖局里头,等送走了手下,月亮都出来了。 贺兰叶打了个哈欠,刚想睡,忽的想起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好好洗澡了。 她自己去打了几桶热水来倒到隔间屏风后的木桶里,自己锁了门,走到后头去脱了外头的衣裳,直到露出贴身的软甲。 她叹了口气,手脚麻利把紧紧束着身的软甲脱下来。 以往她每天晚上都是脱了的,能舒服些。这几天柳五在,别说脱软甲了,她连外衣都牢牢穿在身上,束缚得很。 阔别几日的放松感让贺兰叶也长长舒了口气,洗了澡后进了木桶里,被温热的水泡着,一身的疲劳都得到缓解。 她仰躺在木桶边沿上,闭目养神,放空了心思舒舒服服的时候,忽地听见外头门被敲了敲。 贺兰叶一愣,紧接着就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嘎吱声,随后是一天不见的柳五悄无声息走进来疑惑叫了声:“贺兰?” 脚步声逐渐逼近屏风,贺兰叶头皮瞬间发麻猛地坐直了身体,水花拍溅的同时她紧张到声音拔尖:“别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别进来!” 柳倾和:“搓背服务要么,不要搓背的话,搓别的地方也可以哦~” 贺兰叶:“滚!” 第9章 第 9 章 不是说好过几天才回来么,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贺兰叶慌了神,她这个样子若是让柳五瞧见了,只怕真的要出事。 她第一反应抓起旁边的中衣塞进水里,盖住身体,努力冷静下来。 外头的柳五大概是被她反应惊到了,沉默许久才慢吞吞问:“就算你在里头沐浴,该吓到的人是我才是,你紧张什么?” 贺兰叶定了定神,舒了口气的同时知道柳五不会闯进来,这会儿头脑才清晰。她对刚刚紧张过度也有些懊恼,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这件事情还真搪塞不过去。 她眼前是青山绿水的屏风,上头搭着她的衣服,她苦苦寻思着一个最适合用在这里的借口,猛地想起了之前她知道的一些事。 贺兰叶不自在似的咳了咳,手搅了搅水,发出响动之后她轻描淡写而又含含糊糊道:“柳姑娘别问了,有些事情不适合你们女孩儿家知道。” 外头的柳五似乎被她的回答给镇住了,半天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贺兰叶听见了门被推开,脚步走了出去又重重带上了门的声音。 她浑身紧绷着直到房间内重新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的时候,才缓缓吐出憋着的这口气。 趴在木桶边沿上的贺兰叶抬手拍了拍自己湿漉漉的脸,对于这种在少女面前说出具有一定轻薄定义的话语也是无奈极了。 水已经凉了,她起身擦了擦水,有些纠结。 本以为今夜柳五不会回来,她沐浴之时就没有多拿一个束身软甲,而刚刚她还为了遮盖弄湿了单衣。 头疼。 贺兰叶站在屏风后头摩挲着下巴,忽地扬高了声音:“柳姑娘可在外头?” “在。” 穿过门缝进来的冷清声音有些远,但是能确定,柳五就在门外。 她一挑眉,慢条斯理对这外头提着音量道:“柳姑娘,在下刚刚太急,弄湿了衣裳,还请柳姑娘在外多站会儿,以免看见不该看的,伤了你的眼。” 与其担心柳姑娘不小心进来看见了什么,倒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女孩儿家听见这话肯定会远远避开她这种没脸没皮的人。 如她所料,柳五明显被她这话又给镇住了,没有回答。 贺兰叶侧耳听了听,未有什么声音传来,她就赶紧抓紧时间裹了外袍冲出去,翻出了自己的软甲小衣手脚麻利穿上,又从单衣到外衫穿戴了个整齐,最后去抱了换下来的脏衣拉开了门。 夜空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院中,照在石桌椅上,让贺兰叶一眼就能看见那坐在石桌边一身清冷的柳五。 柳五与贺兰叶以往见到的女子都不一样。她身形高挑带有一种别人没有的压迫感,气质别致,性情又古怪反复,相貌长得再好,哪怕是贺兰叶生平仅见的貌美,她也一直对柳五心存警惕。 月下的柳五又有一种之前贺兰叶没有见过的淡漠,她听见动静微微侧眸时,贺兰叶能够明显看见她眸中的冷淡。 “贺兰局主还真是好雅兴。” 柳五起身的时候意味深长看着贺兰叶怀中抱着的脏衣,与她擦肩而过时出言讽刺了她一句。 抱着脏衣的贺兰叶温吞着笑了笑,走过去另一边把脏衣放进洗衣盆里,自己摇着轱辘打水时,轻描淡写道:“这不是不知道柳姑娘要回来么。” 贺兰叶捡了个石头墩子一撩衣摆卷起袖子坐了,弯下腰搓洗着衣服,同时还打算为自己辩解几句:“在下保证,只要柳姑娘在的时候,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还请柳姑娘放心。” 她也有份担心,要是这个借口让柳五觉着她是个轻薄的人,现在后悔了怎么办? 箭在弦上了强行把箭给撤了,她只怕要呕得吐血。 柳五也不知道信了没信,她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贺兰叶赶紧儿洗了衣服晾起来,这会儿已经夜深了,而她房间里的灯都吹熄了,看得出柳五完全没有给她留灯的意思。 这是不是说,她今儿晚上要去别的地方睡了? 寒风中的贺兰叶毅然决然表示,这个房间,她今儿必须得回去才行! 她小心推门时,心里头想着以往听来的那些闺房事。媳妇儿不许进门了,真不进去,那准要完蛋,以后房间都没份儿了;而要是厚着面皮进去挨一挨蹭一蹭的,说不定能消消火。 虽然里头睡着的不是她媳妇吧,但也是合约黑纸白字的假媳妇,她忍着点让着点,没什么不妥的,总比直接把房间拱手送人来得好。 房间里一片漆黑,贺兰叶小心反锁了门,透过微弱的光线能看见柳五早就睡在床上,裹着被子背对着外头,对她进来的响动一点都没有表示。 贺兰叶看了眼自己的床叹气,没想到今夜还是睡不上去。 熟门熟路给自己挖了一床被子扔地垫上,贺兰叶躺下去拉好被子,刚闭上眼,就听见不远处床榻上传来柳五的声音。 她似乎是经过了一番考虑的,冰冷的声音几乎能掉出冰渣子来。 “贺兰,若是再让我遇到一次这种事,我帮你一劳永逸,直接解决问题。” 黑暗中的贺兰叶猛地睁开了眼。 一劳永逸……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虽然没有任何可以被威胁的解决方式,但是贺兰叶还是有种隐隐作痛的微妙之感。 想不到她前不久才用这种方式威胁了齐洵,没几天就轮到她被威胁了…… 由此可见,对于一个男人最要命的威胁,还是莫过于此了。 贺兰叶勾了勾嘴角,信誓旦旦保证:“柳姑娘放心,再有一次,绝对任你处置!” 反正她也没有可处置的地方。 或者说,她也根本没有再犯一次的可能性。 第二天,贺兰叶不顾自己‘重伤’的身体,叫手下人弄来了几块木板,钉子锤子,叮叮当当一鼓作气把房间框出来了个小隔间。 她把被褥衣裳什么的往里头一扔,算是给自己搭了个小窝棚。 好在柳五不算是天天都在她家,也就是重伤期间柳五留在贺兰家,每天走走逛逛与平氏周氏闲聊,哄一哄桃儿杏儿,还没等到贺兰叶给她一份家中情况呢,她估计就已经把贺兰家的家底子都摸清了。 等了几天贺兰叶开始进入‘平缓’期,柳五扭头就回了柳家。 人一走,贺兰叶也松了一口气,总算能有自己独自一人喘气的时间了。 她这一重伤,镖局十来天没有接到过生意,一家子老小几十张口,全靠着屯粮过日子。贺兰叶寻思了下自己现状,给手下镖师们接一些单也是可以的,就给与她关系不错的周郎君去了一封信。 过了两天,她临阳相熟的几个友人登门前来拜访了。 贺兰叶在他们来之前又把自己装扮了起来,弄出一副憔悴的样子,旁边摆了一碗煎的浓浓的防寒药汤,坐在床上披着外袍对被镖师领进来的几个青年拱了拱手。 “松临啊松临,你这真是受了一番罪!”来的几个随意自己找了地儿一坐,摇头晃脑就开始同情他,“之前听说你情况不妙,本来想看你,却有柳姑娘守在你身边,哥几个也没好意思来,莫要怪罪啊!” 贺兰叶笑道:“可不是,你们来早了我也招待不得,如今正好。” “怎么听说你是因为和柳丞相家的孙女裹上了,惹恼了公主,被五皇子捅了一刀?”头上簪花的青年叫任佳,家里头和宗室有点关系,得消息比别人都多,也格外的好打听。 贺兰叶笑容一凝,她微微蹙眉:“外头是这样流传的?” 这一刀明明是她自己下的手不说,当时还刻意避开了奇华五皇子离开的时间,怎么就还是被风言风语绑到了一起? “可不是!”任佳随手抓了个苹果咔擦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六皇子为了这个参了五皇子一本,两兄弟可闹得厉害了!” 贺兰叶心里头一咯噔,暗觉不妙,她立即正色道:“纯属无稽之谈!这是我之前走镖不小心中了暗招,与公主也好皇子也罢,毫无关系!” 她现在是极力要跳出沾染奇华的地界,绝不可以让自己的名字被捆在她们的名字后头被人说道。 特别是关乎了皇子们的事情…… 贺兰叶眼神一冷。 这里头,只怕是有人在捣鬼,故意拿她来说事。 十来天未出门,她没有了消息来源,对外头的掌握削弱了不少,以至于发生了这种她绝对不可能允许存在的流言。 五皇子动手伤人,六皇子以此为把柄,这种事情闹到最后,指不定她会变成唯一一个牺牲品! 想到这里,贺兰叶问道:“外头这样的流传可多?” 似乎也想到了其中关节,几个青年对视了一眼,任佳说道:“算不得多,就有点门路关系的或许听了那么一耳朵。” “松临,甭管你怎么伤得,如今在许多人眼中你是被五皇子伤得,再怎么说也迟了……”周谷蹙着眉,他明显想的要更多些,“我之前也帮你打问过,只怕不太妙。” 第8节 贺兰叶听完了友人们说着的话,若有所思。 到最后,她也没有说出请周谷帮忙找镖单的事情。 送走了友人,贺兰叶略一犹豫,招来了她身边常用的手下,低语了几句。 那黑衣青年讶异地看着她,满脸犹豫,贺兰叶态度很硬:“按我说的去做!” 是夜,贺兰府遭遇贼人偷袭,目标直指养伤的贺兰叶。 本就受伤的贺兰叶临时遇袭不是其对手,很快被其重伤之昏迷。 贼人离去前,就在正门外凶狠大声放话:“之前没有杀死他,这一次,定然要了他的命!” 因那人说话讲话漠北口音,贺兰家哭着报了案后,官府很快就把这事定性为寻仇生事,全力缉拿贼人。 远在柳家的柳五一得到消息,立即赶了回来。 贺兰家三进的院子灯火通明,外头镖师们低头丧气的,里头大小四个女人抱成一团,小声啜泣。 贺兰叶的房间灯亮着,柳五大步过去,她走路带风,满脸冰霜推开了门,只见屏风被转移了位置,挡在门前正好形成了一个阻碍。 柳五绕过去后,看见坐在床上的贺兰叶手中抱着一瓶血浆正在往自己身上抹,看见她后手顿了一顿,继续抹着,漫不经心道:“柳姑娘来了啊。” “怎么回事?!”柳五皱着眉眼神锋利。 贺兰叶重新给自己缠了一个新的伤口,挠了挠额角,轻声说道:“我之前的重伤被六皇子利用,说是五皇子所为,作为了攻击五皇子的筹码。” 柳五闻言眸光闪了闪,略带探究看着贺兰叶。 贺兰叶盘着腿抱着血浆把玩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我这种身份的人被搅进去做垫背的,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玩死,我可不想做贵人们争夺的牺牲品。” 柳五沉默了会儿,轻声问:“所以?” 贺兰叶咧开嘴一笑,眼中流光熠熠: “所以,我的伤绝对不能是五皇子所为。”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听说受伤次数多了,会触发一个新的属性(*?▽?*)~ 柳倾和:狂躁? 贺兰叶:(╯‵□′)╯︵┻━┻ 第10章 第 10 章 柳五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自顾自坐了下来斟了杯茶,发现是凉的之后随手推开,冷笑道:“你倒是用心,只可惜五皇子不见得领你的情。” 她的声音或许是因为低了些,不见女子柔婉,偏多了两份硬邦邦,听在贺兰叶的耳中,只当是她语气的问题。 “我求得又不是他领我的情。”贺兰叶整理着自己身上的新伤,漫不经心道,“只要把我自己摘出来就行。” 她一个小角色可拼不起,一不小心把命折进去了可没地儿哭。 房间内的血腥味惹得柳五一脸不快,她转着手中茶杯,见贺兰叶窸窸窣窣收拾着之前给外人装样子用的血衣,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嘴角一勾:“照我说,贺兰局主也不用与我装什么成婚躲避公主了,继续重伤几次,你直接就可以报个不治而亡,奇华总不可能追你追到阴曹地府去。” “别说,我还真想,只可惜我身后一大家子脱不得身。”贺兰叶整理了床上的零乱后抱着染血了的一团被单下床,路过柳五时含笑说道。 “你大可这么做,”柳五目光追随着贺兰叶的背影,轻声说道,“之后你带着你的镖局重回漠北,岂不甚好?” 贺兰叶忙忙碌碌收拾着,闻言头也不抬道:“那怎么行,好不容易来到临阳就这么回去,我岂不是……” “岂不是?”柳五态度软和了许多,贺兰叶看不见的位置她的目光染上了一层探究,“莫非贺兰局主来临阳,是有什么必须的理由?” 贺兰叶蹲着的身体一僵,而后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大约是吧。” 提到这些,贺兰叶手上动作快了分,很快起身拍了拍自己,扭头对柳五说道:“柳姑娘,深夜搅扰在下当真过意不去,这会儿了……” 她看着柳五慢慢挑起来的眉,咽回了口中的话后很自然说道:“就赶紧睡吧。” 在柳五的目光下,她说不出赶人的话。 柳五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计较她的转移话题了。 依旧是柳五睡床贺兰叶睡地垫,睡到半夜醒来,莫名口干,起身把柳五之前倒在桌上未曾动过的凉茶一口饮尽,刚放下杯子,就听见柳五略带沙哑的声音:“贺兰?” 许是睡梦刚醒,柳五的声音粗了不少,贺兰叶恍惚间只觉着似乎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她一回头,柳五正坐起身,黑夜中不点烛光只有窗外月光洒进来,让她能看清柳五身形轮廓。 薄薄的被子从她胸前滑落,柳五穿着的纱衣歪了不少,衣襟松散,松松垮垮挂在肩头,薄弱的微光下依稀能看见她的肩臂锁骨,还有……一平如洗的……胸? 贺兰叶哐当一声,没有拿稳的杯子碰到了桌上,在寂静的夜中发出震耳的声响。 她赶紧扭头,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干笑着:“夜里口渴。” 这一眼会瞥见纯属意外,贺兰叶只觉着隐隐有种疑惑感,世间真的有女子的胸,比她还要平么?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眼长期被紧缚着的自己,居然有种微妙的好奇。 柳五若有所思看着贺兰叶,低头看了眼自己,慢条斯理拉整齐了衣服,冷笑了声:“眼珠子放对位置,不然我替你摘了去!” 贺兰叶无辜道:“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管她看见没有看见,绝对不能承认才是! 柳五沉默了许久,等贺兰叶站的难受等到头皮发麻,忍不住小心翼翼扭头去看的时候,她已经重新躺了下去,不知道睡了多久了。 贺兰叶挠了挠脸颊,啧了一声。 第二次袭来的重伤,在贺兰叶对外宣布了苏醒之后,首先是她那几个友人的探访,其次,居然是五皇子手下的人带着许多名贵的药材和金银珠宝前来慰问。 贺兰叶正在屋里头和柳五一起吃着平氏炖的红枣汤,闻言二话不说就让外头的镖师照单全收。 柳五勺子一顿,汤也喝不下去了,她挑着眉:“……贺兰局主,这种礼你也敢收?” “当然要收了,”贺兰叶显得乐滋滋的,“我收下,就等于五皇子之前那番话到此为止了。” 柳五一愣,她微微思索了下,才明白贺兰叶是什么意思。 想明白了她也没有拦着,只等贺兰叶用完膳后,冷不丁说道:“为了你的性命着想,我们还是早些成婚的好。” “咦?”贺兰叶咬着勺子呆了呆,而后连忙给柳五展示着自己胸前第二重假伤,”可我还受着伤,怎么成婚?” 前一天伤得差点死了,后一天就准备了要成婚,这不摆明儿了里头不对劲么? 这种事情贺兰叶觉着柳五该是想得到的,柳五只冷笑:“冲喜!” 有了柳五这话,贺兰叶等柳五回了家,之后就赶紧儿叫来了娘和婶娘盘点家里头的财务。 “三郎,你要娶那柳姑娘,柳姑娘可知道事儿?”平氏抱着账簿,与周氏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格外不踏实,“人家可是丞相府的闺女,金贵的很,她真的愿意么?” 贺兰叶一身单衣盘腿坐在地上,捧着库房清单一行行看着,头也不抬:“她不知道也无妨,反正我与她各取所需,没得那么多计较。” “甭管她知道不知道,反正都与我们三郎说好了,那咱就好好准备着去聘了人家就是。”周氏倒想得开,拍着平氏,“嫂子,大不了等她进门后,我们就当是多了个闺女,平日里好生疼着她。” 贺兰叶听着长辈们不断说着要怎么怎么对柳五好,她嘴角一勾,笑吟吟抬头道:“那些事以后再说,眼下有桩事,需要娘亲去办。” 聘人家丞相家的孙女,刑部尚书的闺女,可不是直接大刺刺去说就行的。她需要一个合适的夫人先去探口风,再请个合适的冰人走走过场。 探口风的人她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周谷的父亲是户部主事,他的母亲被封做安人,身份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却很合适此事。 她作为一介平民,能够找到一个官宦人家的女眷出面,也算用了心思。 只是这种事情她没法通过周谷去说,只能让她娘出面。 平氏还当是什么,一听是去请周安人,哪里还有不同意的,立即给周主事家里去了信,点选了些礼物登门拜访。 那头周安人也惶惶,给人提亲,还是给一个镖局的镖头提丞相家的孙女,这种事情她不太敢应,全靠着周谷知道后在旁边帮腔,勉勉强强才应了下来。 她做好了去了丞相府被泼冷茶的准备,咬着牙递了帖子,惶惶不安着进去,与那柳尚书夫人分了主宾落座,茶都饮过三杯,她才鼓起勇气陪着笑提了提此事。 柳尚书夫人的脸色周安人都没敢看,绞着帕子惴惴不安等着人撵人,却不料尚书夫人语气虽僵硬,却是一口应了此事。 等周安人茫然地被送出了柳家,不知外事的她后知后觉想到,两个小人儿莫不是早就有了意思? 甭管周安人这里想了多少,事情算是办妥了,贺兰叶让婶娘去与周安人道谢的时候也立即着手去准备下一轮了。 冰人的身份是贺兰叶考虑了许久的,思来想去,她瞄上了任佳。 任佳的母亲是是燕深郡主的女儿,燕深郡主则是官家的表姑,关系虽远了点,到底还是宗室,若是能请了燕深郡主来说合婚事,柳五的面子上该是好过些。 她派人去给任佳递了话,而后就请自己娘亲婶娘去拜访了任家,好说歹说着,任母还是纠缠不过领下了差事,去说合她母亲出面。 只是燕深郡主并未答应,好几天也不见回消息出来。 贺兰叶也没有闲着,趁着这几天她透过任佳了解了他外祖母的习性,派人去燕深郡主家后门卖花,把一盆她挖空心思弄来的罕见花植给送了去,第二天,燕深郡主那边就点了头。 有了冰人,贺兰叶心里头才有了紧张之感。过了冰人这一关,她就真的要娶妻了。 燕深郡主是个点了头就不反悔的老太太,没过两天就登门了丞相府,去帮贺兰叶说亲。 很快,全临阳城都知道,被奇华公主看上的万仓镖局贺兰叶,濒死垂危之际认清了自己真心,想要迎娶柳丞相家的孙女柳五娘,而柳家看重他一片赤诚之心,应了下来! 贺兰叶夜里还做着摆脱奇华的美梦,睡到半夜忽地感觉房间门锁有些动静,她立即警惕地睁开眼,手中握紧了枕边短刀,屏息凝神,数着心跳。 咔哒一声,被搭扣上的门锁从外头打开了,门被轻轻推开。 贺兰叶猫着腰从床上快若闪电溜到门板背后,门外闪进一个身影时,她快速提刀上手,夜中之间寒光一闪,对准脖颈位置的短刀忽地刀刃反光,照亮了来人错愕的脸。 贺兰叶猝不及防猛地收手,身体前倾的趋势让她重心不稳,一个踉跄重重让她扑进柳五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在下不是故意的! 柳倾和:嗯,是有意的。 贺兰叶:……拔刀吧。 第11章 第 11 章 贺兰叶暗叫一声不好,努力抬起拿刀的手以免误伤,无法控制的身体紧密和柳五撞在一起时,柳五不知哪里来的速度力道迅速躲闪的同时狠狠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衣领。 不妙! 贺兰叶身体被制住前扑的力度同时,她被紧紧拽住的单衣后领带起了她全身的力度,说时迟那时快,腰间系着的衣带嗞啦一声干脆断裂,她整个人从单衣中扑了出去! 贺兰叶情急之下反身抬脚用力勾起身后单衣重重甩起,衣衫一飞盖住柳五视线的瞬间,她一个鹞子翻身迅速站稳,趁着柳五还没有掀起单衣时一个健步飞速冲了进房间,掀起被子就缩了进去。 未曾点烛的房间中只有门窗外投进来的一片月光,拉下冰冷的倒影在地上扭曲着。贺兰叶被子直接裹到下巴,对着门口侧身捏着她单衣,面色微妙的柳五干笑了声:“大晚上的,柳姑娘怎么来了?” 第9节 害的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舒舒服服脱了软甲,就穿着一件细纱的贴身小衣,差点就被看了去。 这个节骨眼上若叫柳姑娘毫无准备的知道了,婚成得了成不了,就是个大问题了。 柳五还在盯着她的单衣发呆,听到她的话,幽幽抬起眸,意味深长盯着贺兰叶,只让她头皮发麻。 “怎的,我来不得了?”柳五一点都没有半夜闯入别人家的尴尬,自然的很。她捏着贺兰叶的单衣走进来,顶着清冷的月色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的贺兰叶,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抬手把单衣甩出去,正巧盖在了贺兰叶的脸上。 “若我不知,只当刚刚的是个姑娘,”柳五声音平静,却说着让贺兰叶毛骨悚然的话,“而我倒像是个……登徒子了。” 夜里的柳五只有月光冷冷的勾勒了一个轮廓,她身形高挑纤细,在没有多余的可见情况下,宽肩细腰修长的身形就单独凸显出来,加上她这个话,落在贺兰叶耳中,让她也心里一个咯噔。 柳五不提绝美的容貌和声音,单着身材就比她还像男人。 缩在被子里的贺兰叶来回打量了一圈柳五,羡慕不已。 若是她也有着柳五这样好的先天条件,就不用在衣肩加衬垫,鞋里塞鞋垫了。 “柳姑娘说笑了,”贺兰叶干笑着乖巧摇头,“柳姑娘身似柳絮轻摇漫步,任谁也不会把柳姑娘当做男子。只是在下没有衣衫,在姑娘面前不雅,才稍微……遮挡一二。” 虽然柳五真的很像男人,但她怎么也不会在一个女子面前说她像男人的,太失礼了。 柳五无语地盯着贺兰叶看了半天,转身绕到了屏风后头,而后她的声音传来:“赶紧穿吧。” 贺兰叶舒了一口气,小心盯着柳五的方向,不敢掉以轻心,抱着被子缩下了床,赶紧儿翻出个软甲和新的单衣手忙脚乱套好了,才过去点了蜡烛。 昏黄的烛光瞬间照亮了黑漆漆的房间,洞开的门外吹进一股凉风,让贺兰叶狠狠打了个寒颤。 一座屏风把小小的房间分作两半,屋里头的光亮起来,躲在后头的柳五才绕过来,扫了一眼穿戴整齐到恨不得裹个斗篷的贺兰叶,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凉的。 她皱着眉推开茶杯,手指节在八角桌上敲了敲。 贺兰叶坐在她对面,视线落在柳五的手指节上,嘴里好声好气道:“这会儿夜深了,不好去烧水吵人。” 柳五乜了贺兰叶一眼,慢吞吞收回了手缩进纱袖里,冷声道:“这个房子太小了,你我完全没有互不影响共处的可能性。” 这房子的确小,贺兰叶就寻思着靠后安静,且她以往都是一个人,住的过来,如今多了一个柳五,还是个表面异性的贵人,她的确要思考一番了。 “行,我回头就把左右两边的隔房打通。”贺兰叶痛快应了,主动提到,“若是柳姑娘对里头布置有什么意见,尽管使人来说,在下尽量让柳姑娘满意。” 贺兰叶的识相让柳五微微颔首:“我家人来量尺寸打家具的时候一道儿告诉你。” 提起这茬,贺兰叶忽地想起来了什么,她问了句:“日子是我们来定,还是柳家定?” 按理说请期都是男方家的事,只他们这个婚事不比寻常,贺兰叶尽量都让过做主,让柳五去掂量。 “越快越好,”柳五拿过主权果然毫不犹豫,“我与家里已经商量过了,下月初一就是好日子。” 下月初一……贺兰叶眨了眨眼:“岂不是说,还有十天?” 太仓促了吧! 寻常成婚没有一年半载的哪里忙得过来,再怎么着,贺兰叶寻思着差不多也要两三个月,怎么到了柳五的口中,就十天了? 不对,夜已过半,只有九天了。 “太仓促了,凡事都做不好,而且这么赶,对你不好。”贺兰叶有一是一,把问题说与了柳五。 日子女方定,只有往后推的没有往前提的,可柳姑娘倒好,十天的日子也定的出来。 “以免夜长梦多。”柳五撂下一句话后,起身揉了揉肩,脸上可见一些疲惫。 贺兰叶跟着起身,见柳五自顾自走向床边了,她含在嘴里半天的话终于问了出来:“柳姑娘,这大半夜的,你来我这儿……” “我只寻个住的地方,免得回去闹腾,你哪那么多废话!”柳五心情许是不好,口气极差。 贺兰叶无可奈何,她对这个即将冠上贺兰姓的未婚妻一点办法都没有。 重新吹了蜡烛,贺兰叶从床上又睡回了地上,只她睡了一觉了,现在躺下许久也难以入睡。 忽地床的方向有沙沙的窸窣声,贺兰叶睁开眼,黑夜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听觉和嗅觉发挥着作用。 衣料的摩挲,柳姑娘大约是睡得不舒服,脱了外纱裙吧。贺兰叶盯着漆黑的天花梁架漫不经心想着,只忽然间,她吸了吸鼻子。 不太对。 空气中有一股浅浅的血腥味弥漫开,似乎是经过多番清洗的余味,不浓,却在狭小的空间内散开。 贺兰叶眼神一凛,她立即想到了柳五今夜的异常。 夜半时分从柳家来贺兰家,没有任何事情,明显说不通。 或许不是从柳家来的……难道说她是从什么地方出来,有着不能回柳家的理由,才来贺兰家? 贺兰叶静静躺着,睁着眼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耳朵竖起来听床榻位置传来的声响。 寂静的夜中,柳五的一举一动声音都被无限放大。贺兰叶能够清楚的听见她衣襟解开的声音,肌肤与衣料摩擦过后,传来柳五唇边忍耐下溢出的一丝闷哼。 血腥味重了些。 贺兰叶一动不敢动,她听见了柳五有半天都没有动,然后床榻动了动,她似乎是光脚下了地,轻轻拉开了依靠着墙的一扇柜门。 第二排第三列,贺兰叶听着动静,心里头默默想着,是她放止血药粉绷带一类外伤用的抽屉。 柳五受伤了? 贺兰叶在夜中紧紧皱着眉,她漆黑的瞳中有着一丝流光闪过。 一个丞相府的仕女,怎么可能会受外伤,而且又怎么会夜半受伤,不回家跑到别处去? 没有理由。 贺兰叶数着心跳,一个节拍一个节拍。而不远处的柳五悄无声息地已经把自己处理好了,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合上抽屉后,悄悄又躺回了床上。 十五息。可以说是很短的时间了。 贺兰叶听着远处床榻上响起沙沙声后,一切重归平静,她却再也睡不着了。 一夜几乎没有合眼的贺兰叶早早儿就起了身,怕吵醒柳五,悄悄儿整理了穿戴,端着盆儿去了外头院子洗漱。 自打她两度‘重伤’,这一方小院就成了半个禁地,没有人进来,除了来去自如没有人敢阻拦的柳五。 房檐上几只鸟雀忽地拍翅飞过,落下一根细羽在贺兰叶单髻上,她还低着头擦脸,身后平氏走过来给她摘了细羽,帮她收着东西小声问着:“我去里头给你收拾床铺,看见柳姑娘了,她什么时候来的。” 贺兰叶含糊道:“她下人早就把她送来了,就你们不知道。” “哦,”平氏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她瞧着气色不太好,我去给她弄些吃的来。” 气色不好?贺兰叶回了房间,刚刚起身的柳五板着一张与之前别无差异的脸,但是她从柳五脸上的确看见了一丝没有血色的苍白。 看样子,柳姑娘的确是受伤了。 贺兰叶也干脆,一确定,就对柳五客客气气道:“柳姑娘,如今我们是一条绳的上……人,有什么还请开诚布公,对你我日后应对都有好处。” 柳五抱着一杯滚烫的热茶喝着,闻言抬眸扫了贺兰叶一眼。 这一眼,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柳五放下了茶杯,抬手令贺兰叶与她同坐了,而后她静静注视着贺兰叶,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满是严肃:“贺兰,我有话说……” “早膳来了来了!” 门外忽地传来了平氏的声音,打断了柳五的话,堆着一脸笑意的平氏端着托盘进来,在柳五面前先放下一碗粥,再把另外一碗递给贺兰叶,然后亲亲热热对柳五说道:“柳姑娘,我们平头百姓家里没有什么好的,也就红枣枸杞粥能对付对付小日子了,别客气,快尝尝。这女儿家啊,总有这么受罪的几天,你也别硬撑着,喝了粥继续躺着去。” 贺兰叶低头看了眼自己碗,白花花的米粥,扫了眼柳五面前的,颜色鲜艳的粥里头除了红枣枸杞似乎还有好几样子添料,丰富的很。 慈爱的平氏拎着托盘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贺兰叶看着柳五一脸恍然大悟,也不去吃味自己的娘对别人家闺女更好了,问道:“柳姑娘刚刚有话要说,不知是要说什么?” 瞧着那么慎重,该是要紧的事。 贺兰叶坐直了身体,严阵以待。 柳五的目光扫过眼前的粥,慢吞吞挪到贺兰叶身上,她顶着贺兰叶熠熠生辉的眼,用淡定的姿态极其平缓地说道:“……我月信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 不好意思啊今天加班,累炸了都,更新迟了qaq 发红包包补偿一下~么么哒 第12章 第 12 章 竟然是这样? 贺兰叶呆了呆,低头看了眼柳五碗中的粥,以及她略无血色的面颊,昨夜里半夜嗅到的血腥味,原来真相只是月信来了? 也是,柳五姑娘瞧着也十七八的模样,有月信也是应该的。只是贺兰叶年过十七一直没有过信期,遗忘了这回事罢了。 她尴尬地轻咳了声,之前误会柳姑娘受伤的她实在是想太多了,还好刚刚没有说出口,免遭了一场耻笑。 柳五面色看不出任何不妥,她三两下喝完了粥,撂下一句去休息了,就重新卷回了床上。 这个小日子的时候女子较为虚弱,该好好休息。贺兰叶以往经常照顾母亲婶娘也惯了,随手把房间里头该收拾的收拾了,自己端了空碗去厨房,又不敢回屋里头打扰柳五,就搬来个小石凳坐在庭院里头手雕木刀。 柳五在她家赖了两天,等贺兰叶嗅不到血腥味的时候,她神色淡淡拢了帷帽就离开了。 来去没有和贺兰叶一点商量,也没有丢下只言片语,可谓是任意之极。 等人离开了,贺兰叶晚上心惊胆战睡回床上,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枕边的一份书信。 难道说,柳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法直言,用委婉的手法来告诉她? 贺兰叶心中一动,披了外套重新点灯坐在桌边细细研读。 柳五的字体颇为飘逸,勾勒之间行云流水的顺滑,字体扑面而来的大气让贺兰叶怔了怔,不免感慨柳姑娘一手好字不比她见过的大手逊色。 惊叹过柳五的字,贺兰叶的注意力才落到了书信的内容上,这一细看,贺兰叶当即傻眼了。 距离成婚还有不到七天,这几天贺兰叶都快急疯了,该有的流程全部都要有,只能挤在短短几天内全部去完成。她还要把大把的银子交出去修缮院子拆扩她的房间,一时间贺兰家上上下下都是叮叮哐哐的施工声音。 平氏和周氏带着桃儿杏儿整天去采购家中所需要的物件,镖局的镖师们全充当了劳力不说,婆姨们都里里外外彻底打扫着家中,务必要在几天后迎新嫁娘前收拾妥当。 丞相府的管家和柳尚书几次派人来,贺兰叶一边装着重伤未愈一边面对来人焦灼的急问慎重应付着。 贺兰叶虚弱着捂嘴咳了咳,面对急躁又不得不强行按捺住,耐心询问她身体的柳家管事,轻柔缓慢道:“柳姑娘?她说日子近了有些不安,去寺庙祈福了,哪个寺庙?在下不好过问,大约是哪个姑子庙吧。” 柳家管事的来来回回几次了,从她口中都没有得到一个准话,只能铩羽而归。 送走了柳家人,贺兰叶重重吐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这都是什么事儿!柳姑娘啊柳姑娘,我可拜托你了,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柳五太过洒脱,走之前就不声不响给她留书一份,等她夜里看见内容时,一切都迟了。 第10节 什么叫做暂时不回柳家,在成婚前让贺兰叶好好把柳家应付过去,不要闹出什么事儿来。 怎么应付?成婚前新嫁娘无缘无故消失,她娘家人不急上天才怪! 贺兰叶也佩服柳家人的定力,距离成婚还有五天时间了,他们没有大肆声张着去找人,甚至没有大一些的动作,就下人整日里守在贺兰家门口,巴望着柳五,柳家的主人们至今没有多少动静,连一句话都没有捎带过来。 贺兰叶的房间和左右两隔间打通了,里头全部清空,柳家人把急急匆匆打好的家具一样一样抬进来,为首的丞相府管家过来和贺兰叶请安的时候,抖着满是皱褶的脸皮笑着问道:“局主,不知我家五姑娘可从姑子庙回来了?” 贺兰叶一脸无辜:“在下不好打问柳姑娘具体行程,只能说她快回来了。” 必须快回来了,眼见着还有五天了,柳五要是回不来,她估计要宣布重伤不治,魂游西天了! 柳家人也按捺的住,距离两家办喜事就几天时间了,他们姑娘丢了几天,也没有任何声响,一切流程继续走着,万仓镖局的镖师从那儿路过,都看见门口巷外张灯结彩,挂上了红灯笼。 贺兰家也是张罗的差不多,最近与她在临阳交好的友人们络绎不绝上门来,其中还混杂了不少没有关系往来,扒上了别人情面搭进来争着要给她送礼的。 不认识的贺兰叶一概不见,推说伤重未愈不易劳心,认识的她也怕露了破绽,请了几个关系好的在后边院子里隔着一丈远坐在一处聚了聚,被友人们挤眉弄眼打趣了一番。 贺兰叶也淡定,面对周谷暧昧笑问何时有喜讯了记得宴客这种话,眉头也不皱一下,淡定回答:“一定,一定。” 喜讯?她与柳五平安活到成婚之后就算了。 友人们是贺兰叶乐于接待的,非友人,不友好的人,贺兰叶见都不想见。 只可惜外头那些人好打发,眼前送来修书一封的下人背后顶着的是楚阳候府,那位几次在她手中没有讨到便宜的齐洵世子,她就没辙了,只能见了人,收了书信,好声好气把人送走了去。 如果说柳五的那份留书让贺兰叶无可奈何,那么眼前齐洵送来的书信,直接让贺兰叶气乐了。 齐洵毫不客气,直接就说让贺兰叶死之前记得写遗嘱,指明了把遗孀柳五姑娘改嫁给他。 信里头扑面而来的理直气壮和齐洵本人一样,让人拳头发痒痒。 贺兰叶把齐洵的来信和柳五消失之前的留书摆在一起,抱臂看着桌上这两个同样肆意妄为的同样书信,冷笑着。 照她说,若没有奇华公主这事,她觉着柳姑娘和齐世子凑一对刚刚好,绝配!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瞧着还有三天就是婚期,贺兰叶把之前准备的聘礼又重新清点了一遍,又加了一份,差点掏空了家底子,勉强凑够了能不让柳姑娘这种身份的女子出嫁丢脸的聘礼。 三十抬的聘礼从小东楼出发,绕了半个临阳城,吹吹打打,一路喜气洋洋送到了临阳中府,柳丞相家巷子外。 柳家人也客客气气接待了地位悬殊的未来亲家一行,个个脸上都是笑意满满,和气的很。 聘礼一到,随即就是六十抬的嫁妆一路敲锣打鼓送到了贺兰家,三进的院子差点没有放下,一路从内院摆到了门口,让人看见了丞相府嫁女儿的丰厚。 聘礼嫁妆都交换完毕,只剩下最后一步,两天后的昏礼,而直到这个时候,柳五也还没有现身。 白天忙忙碌碌了一整天不得闲,平氏周氏累得捶腰揉肩哎呦连天,家里桃儿杏儿更是借着这个时间玩疯了,多亏老常把两个丫头给看牢了,免得家中办个喜事丢俩儿淘气娃。 贺兰叶夜里睡不着,起身披了件外袍,顶着月色从院子后头她暂且落脚的房间出来,沿着回廊慢吞吞走到了她以往住着的房间,推开门,里头黑漆漆的。 这里已经打通了左右,内里格局也全部拆了,抓紧时间在几天内全部收拾妥当,也把柳家打的家具都摆了上来。 贺兰叶环顾四周,漆黑一片,只能看清一些摆置的轮廓。 有些日子没有住人的房间冷情,没有人气,从窗外吹进来的丝丝凉风更是冷的渗骨,不带有一丝温度。 贺兰叶打了个寒颤。 她揉了揉鼻子,叹了口气,抬脚往进走。 她之前的窄床已经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架大床,上头搁着崭新的大红被褥,还有一套平氏周氏抓紧时间做出来的大红喜袍。 贺兰叶走过去,弯腰捏了捏喜袍的边,松开手后,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娘和婶娘对这桩婚事可谓用了心了,柳五定了时间,这边一知道还有几天了,她们妯娌俩熬着夜裁衣,一点点给她的喜袍上绣花样,半点都没有因为说她娶妻不算什么正经成婚而疏忽。 或者说,在平氏周氏眼中,这已经是她成婚了。 毕竟她在父兄身故后,脱下红妆支撑着这个家已经足足六年,她已经不再是以前在漠北可以肆意任性的贺兰叶,而是必须肩负重任,扛起贺兰家,扛起万仓镖局的贺兰叶。 贺兰叶的目光落在喜袍上,忽地勾了勾嘴角。 真羡慕柳五啊。 高官贵族家的女公子,难得没有多少规矩束缚,可以想怎么做怎么做,活得潇洒自若。 甚至肆意到在新婚前一直消失,她的家人除了担心她安危外,都没有一句指责。 “哎——” 贺兰叶想到柳五,想到一天后的昏礼可能没有新娘,她就悲从中来,忍不住重重叹下一口气:“哎……” 她是不是要提前准备一段关于昏礼自救的法子了? “贺兰,你叹起气来没完了是吧。” 忽地冷冷清清好无人息的空房间中冷不丁响起了一个沙哑而又充满不耐烦的声音。 贺兰叶一愣,她猛地一扭头,之间扩大了不少的房间用珠帘隔断的另一侧,多日不见的柳五一身白色单衣站在其后,珠帘后,她的相貌依稀被切碎的模糊,失去了素来带妆的娇柔面貌,瘦瘦高高纤长的身影立在那儿,竟让贺兰叶差点未反应过来! “……你,回来了?”贺兰叶怔怔说道。 柳五似乎冷哼了声:“再不回来,只怕贺兰局主要哭了吧。” 贺兰刚想反驳她,忽地觉着不对,她翕了翕鼻子,顿时脸色大变:“柳姑娘,你受伤了?”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顺着柳五的身体弥漫开,浓稠,新鲜。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说是来大姨妈了你信么? 贺兰叶:(╯‵□′)╯︵┻━┻ 绝望的牙牙终于写完了,来来来红包包继续 第13章 第 13 章 贺兰叶又一犹豫,迟疑道:“不会是月事还未……过吧?” 她记得娘亲婶娘都是三至五天,柳五莫非是天赋异禀,一次流半个月的血? 贺兰叶忍不住顶着夜色的昏暗使劲儿瞄着柳五的脸。 夜色再昏暗,也能让贺兰叶清楚看见柳五一脸的惨白,面无血色的她在黑夜中一袭白衣忽地出现,差点就能当做女鬼了。 “不是。”柳五铁青着脸,她撩起珠帘走出,串珠的帘子发出碰撞的清脆响声,在这静夜中格外的清晰。 柳五走近两步,贺兰叶清晰的闻到了来自她身上的血腥味,几乎是难以遮掩的浓郁。 清脆帘珠响声渐渐停止的时候,柳五走到贺兰叶面前站定,她面无血色的脸上渐渐浮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我受伤了。” 柳五的亲口承认把贺兰叶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盯着贺兰叶震惊的眼神,神情自若道:“利用这几天,我出门去和旧情人做了个了当,被刺了一刀。” 贺兰叶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急忙扫视柳五,发现柳五的手按着小臂,而被血色渐渐染红的衣袖,也证明了她的伤的确在手臂上。 “贺兰,你伤药放在了哪里,我找不到了。”柳五蹙着眉,“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了。” 贺兰叶知道这会儿不是该先震惊柳五受伤一事,她叹了口气:“这里就放了家具,物件都还没有摆置,那些小东西都搬在后院里头了,你随我来。” 为了在短时间内满足柳五的要求,她这间房全部收拾了,里头别说伤药了,连跟针都找不到。 柳五倒也顺从,跟着贺兰叶顶着清冷的月光沿着回廊走到了最后头的一间小杂屋,狭小的房间堆满了杂物,里头只有一张窄窄的床勉强是空的。 贺兰叶点了灯去找了伤药来,对着柳五扬了扬下巴:“坐。” 柳五站在门口打量了狭小的房间里头半天,最终还是面带奇异走了进来。她坐在贺兰叶的对面,伸出了手。 贺兰叶刚要掀起她的袖子,柳五猛地缩回了手,伤口似乎引起迸裂,有一股血慢慢流了出来。 “怎么了?”贺兰叶拿着药粉有些疑惑看着柳五。 不是受伤了么,她帮着处理,怎么她还躲? 柳五慢条斯理道:“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来。” 贺兰叶哑然。 这种时候,也亏得柳五还能记得这种话。 她把伤药绷带递了过去,只见柳五移了移烛台,自己背过了身去,小心裹着伤。 眼看着今晚的柳五是走不了了,贺兰叶自觉的去把自己的床整理了下。幸亏她知道只在此住两天,没有把私人东西摆出来,免去了一番折腾。 “受伤了不回家,跑来我这里,柳姑娘你就不怕你家人担心么,他们可找了你几天了。” 贺兰叶重新抱了床被子来,把自己刚刚睡的铺在了地上,熟门熟路给自己搭地窝。 而且柳五说的说辞是什么,去和前情人一刀两断?她真的是去见旧情人了?旧情人还不顾她这张风华绝代的容颜,说砍就砍? 柳五已经裹好了伤,有些嫌弃盯着自己衣襟上的血渍看,闻言漫不经心道:“回去了要被家人说,来你这里干脆些。” “这可亏着我夜里睡不着过去看了眼,不然柳姑娘你当真要带着伤过一夜了。”贺兰叶也庆幸。 柳五盯着贺兰叶忙碌的背影沉思了片刻,过了会儿,慢悠悠道:“就算你邀功,我也是不会谢你的。” 贺兰叶刚想说谁是为了谢,又听见柳五慢吞吞补充了一句:“夫君。” 新婚前一夜,贺兰叶彻底睡不着了。 天未亮前,一夜未睡的贺兰叶叫醒了一脸疲惫的柳五,自己换了身衣裳蒙了脸,小心带了一队人悄无声息趁着全城宵禁未解之时,小心翼翼的把柳五送回了柳家。 黎明之前几乎横穿了半个临阳城的贺兰叶刚回了家,困的眼皮子都睁不开,她扑到床上衣服都没有换打算补个觉,还没有睡熟,就被平氏摇醒了,顶着一脸喜气洋洋的平氏雀跃道:“三郎!快些起来,你今儿的好日子,接媳妇儿了!” 贺兰叶痛苦地呻|吟了声,她一点也不想接媳妇,她现在只想睡觉! 奈何她还是抵御不了母亲的兴奋劲儿,天刚蒙蒙亮,她就被挖了起来,由着两位长辈给她换了喜袍。 来自平氏周氏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喜袍贴身而精致,大红袍子显得她挺拔俊俏,格外精神。紮金革带上难得坠着玉环琅佩,给她增添了两份雅致。 平氏给她梳着头,贺兰叶打着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眼泪,她刚把眼泪揩去,就见周氏举着一盒脂粉来,要往她脸上涂。 “别涂这个。”贺兰叶不喜欢脂粉,皱着眉躲开。 周氏难得在贺兰叶面前硬气了回,强把她脸涂白了一圈:“那可不行,大喜的日子,哪里有素着个脸的,涂点粉气色好。” “嫂子,把胭脂拿来,我给三郎揉揉脸。” 贺兰叶叫苦不迭,趁着平氏转身,她一头起来转身就跑了出去。 重新躲在后头杂屋里的贺兰叶伸手揉了揉脸,一点细白的脂粉粘在她手上,她盯着手发呆。 其实她以往也涂过胭脂,在她还有人庇护的时候,小女儿家爱俏,父兄又宠她,家中没少胭脂水粉。 只是她现在不是以往的她,这些容易让她想到过去的东西,还是不沾的好。 第11节 免得弱了她的心,动摇了她的信念。 新婚当天最早开始忙碌的一般都是新娘家,毕竟要在白天里就要嫁娘出阁,娘家谢客。而贺兰家早上没有太多事,就是把家里头打点好,陪着贺兰叶一起去接新娘的人盘好,高头大马上大红花扎好,就能去迎亲了。 贺兰叶还躲在后头的时候,早早儿就被她选做迎亲郎的友人们都到了,嘻嘻哈哈的,热闹松快,各个都一副喜气洋洋的和镖师们说说笑笑。 外头热闹的很,家中的婆姨们给大家煮了饭,忙前忙后着准备晚上该摆宴的,后头贺兰叶借着伤重未愈躲着没有出来,硬是补了个觉。 直到中午,贺兰叶起身后重新把自己拾掇了番,出门与友人们一道去接新嫁娘。 从小东楼起,贺兰叶的礼队一路吹吹打打,敲锣打鼓,为首的她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大红喜袍,头簪玉冠,为了病态涂白了的脸上也难掩俊俏,贺兰叶打马而过时,街道两侧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不断传进她耳中。 “这就是万仓镖局的贺兰叶?长得人模人样的,难怪攀上高枝儿了。” “不是听说还有个公主……他可真行啊!” “也不知道那公主和柳丞相家的姑娘受了他什么好了……” 类似的窃窃细语不断,贺兰叶耳朵多少听进去了一些,她只当没有听见,骑在马背上挺直了背,毫不受干扰。 她身后的几个迎亲的友人都听不过去了,面面相觑后,商会的佟彩低语了两句,叫来了几个跟在后头的下人,吩咐了一番。 走了没多久,后头忽地喧哗了起来,两边围观的百姓们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都一窝蜂往后挤,各个嘴里头都说着祝福的词儿,没有一个再提起公主不公主的。 贺兰叶觉出了不对,她也没有勒马,只回眸看了眼,这一看,她愣了愣。 只见那几个友人们都端着一袋子的铜钱,走一截给底下的人撒一堆。铜钱不算多值钱,但是在白捡的面前,就顶了天的惹人爱,那些百姓们都围了上去,发现了几个公子哥儿只给说好话的人给,都学乖了,一句句祝福的词儿都冒了出来,一时间,整条街上都充满了对贺兰叶与柳五新婚的祝福。 贺兰叶看着她的这几个卖力帮助她的友人,心里头涌上了一股暖意,一直抿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她勾着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大喜日子新人该有的喜气。 高头骏马没有停下,在一路吹吹打打的锣鼓喧天中,贺兰家的迎亲队伍走过了长街,即将抵达中府。 眼见着太阳从正中略微偏西,贺兰叶心里头微微松了口气,还有不多时,就能从柳家迎走柳五,结束这一天的喧闹了。 迎亲的队伍前头是整齐的两排徒步乐人,他们卖力气的吹奏着欢快的曲子,给后面长长的迎亲队伍迎着路。 贺兰叶骑着马跟在前队伍的后头,被围在最中间,她一路慢慢悠悠,时不时抬起袖子擦擦虚汗,不忘做出一副重伤未愈的病态。 她走着走着,忽地发现前头队伍停了下来,导致整个迎亲队伍被迫都停了下来,一时引起了骚乱。 “怎么回事?”她身后的任佳杨敏都伸着脖子问,“前头有人堵路要钱么?” 贺兰叶骑在马背上,能够看得见很远的前面。 她面带笑意的轻松渐渐被面无表情的冷漠替代,目光幽幽落在堵在迎亲队伍最前面的一人一马,淡淡扯了扯嘴角:“堵路的人估计不是要钱,是要人。” 大红的迎亲队伍前,一个黑衣的青年牵着一匹黑马,手提一把弯刀,牢牢死守了去路,他的眸,穿过整个队伍,稳稳地落在了贺兰叶的身上。 冰冷的,犹如寒冬冻人。 带刀侍卫,吴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红包包继续 第14章 第 14 章 贺兰叶上扬的嘴角渐渐抿直了,她的目光幽幽,投向远处那拦路的人。 前头乐人们还在客客气气递出去喜钱,请吴尧行个方便,吴尧却理都不理,下马横刀,完完全全是一副挑事的准备。 “松临,这人是谁?”贺兰叶身后的友人们发觉出不对了,凑了上来,忧心忡忡。 贺兰叶攥紧了缰绳,语气平缓:“奇华公主的侍卫,吴尧。” 她防了许久,这么长时间以来奇华一直没有出现,直到前一刻,她都以为奇华听懂了她的意思,终于玩够了放弃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奇华能做出这种不顾身份不顾后果的事情来。 当街拦迎亲队伍,得罪她,没有什么,可在柳家还有等待着出嫁的柳五,误了吉时,柳家一门对奇华自然是会有不喜,再加上她行事莽撞,最后至少也免不了一顿责骂。 奇华她还很是……喜爱她啊。 贺兰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一次后悔她当初多管了闲事,摊上这摊子烂事。 她驾着马慢吞吞顺着中间往前走,前头的队伍和乐人们纷纷往两边散了散,任由她一路畅通走到队伍最前头,和吴尧隔着不远对峙。 后头抢钱的百姓们这会儿钱都不抢了,挤在一堆伸着脖子凑前头看热闹,对着贺兰叶与吴尧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宫里头的人?” “我大舅哥的姨妹子认识,是宫里头的侍卫,跟着公主的。” “这不会是来替公主抢亲了吧?” 嗡嗡哄闹声一波不断接连一波,看好戏的兴奋目光如一个巨大的火圈牢牢围着贺兰叶,其中不乏充满嗤笑的,鄙视的,以及……满满恶意的。 贺兰叶直视着吴尧,勾了勾嘴角:“吴侍卫若是来贺在下,请前往小东楼吃一杯酒。” “贺兰局主,今天,我不会让你从这里过去。”吴尧目光也不躲闪,直直对着贺兰叶,他慢慢吞吞扬起手中弯刀,浑身布满了战意,“除了公主,你不会有任何迎娶别人的机会!” 吴尧的弯刀有一截刀刃出鞘,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金光,刺眼,而耀目。 贺兰叶盯着那截刀刃发了会儿呆,直到眼睛有些酸涩,她才慢吞吞把目光挪到吴尧的脸上:“吴侍卫,在下重伤未愈,和你玩不了武的。” “我知道,”吴尧毫不意外,“所以你只能退亲。” 贺兰叶却笑了:“吴侍卫,在下的意思是说,我能和你玩的,是命。” 迎着吴尧略带震惊的眼神,贺兰叶咧开嘴露出小虎牙笑得可爱,眼睛里却毫无笑意,满满都是沉甸甸的阴郁:“在下曾起誓,除非身死,不然柳家的五姑娘,在下绝对会娶回贺兰家!” “你的刀,能要我的命,”贺兰叶缓慢地解下革带下佩戴的短刀,装饰所用的短刀刀鞘上有着精细花纹和宝石,她随手拔出刀锋,直直比着吴尧,冰冷的视线如同渗骨的冰刺,充满杀机,“而我的刀,能让你永远……回不到公主的身边去!” 贺兰叶一双大大的杏仁眼圆圆的,本该是可爱无比的相貌,却透露出一股疯狂的执拗,大有不顾一切拼杀的姿态。 吴尧迟疑了。他想到了贺兰叶重伤由来,他慢慢退缩了。 他手中的弯刀上金光消失,没有了阳光的强烈折射,他一张脸清清楚楚印在贺兰叶的瞳孔里。 面无表情,嘴角和眼角的肌肉却有着微微的痉挛,他抿着唇,是紧张了。 果然如此。 贺兰叶刀锋一转,毫无犹豫插回了刀鞘,在手中转了一个圈,重新佩戴到革带上,与此同时,她抬起手有气无力咳了咳,眸光中闪过一丝冷光:“吴侍卫,在下是个记恩的人,也是个……记仇的人。在下能给吴侍卫的唯一建议,就是……” “不要给在下接触到公主的机会。” 贺兰叶面对吴尧骤然缩紧的瞳,终于展现出了欢愉:“吴侍卫,不如去寒舍吃一口酒,贺上一贺在下新婚,如何?” 吴尧攥着弯刀的手在抖,他充满厌恶地盯着贺兰叶,这个面部都是一种凌厉。贺兰叶相信,若是他冲动一点,他绝对会杀了她。 不过吴尧不是冲动的人。 贺兰叶看着吴尧慢慢低下了头,把攥着的佩刀收起,虚着眼笑了。 他是一个心中有**的男人。 而有了**,就有了无限的顾虑,这样的人,就好对付多了。 迎亲的队伍因为长时间的停顿在骚动着,后头的抱怨和询问慢慢传递到最前头来,不安在蔓延。 贺兰叶攥着缰绳,含着和气的笑容弯了弯腰,对不远处的吴尧客客气气道:“吴侍卫,请。” 正午最强烈的阳光下,贺兰叶额头渗出了汗珠,而吴尧却如同置身冰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枯朽的气息。 他沉默了许久,挣扎,抉择。 最终输给了自己的**。 他沉默着牵起马,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旁边移了移。 前路,畅通。 贺兰叶笑了。 她一笑,杏仁眼中充满了喜气,亮晶晶的眸,高扬着唇,一颗尖尖的小虎牙依稀可见。 乐人们手中的乐器重新吹打起来,鼓着腮帮子的乐人卯足了劲,乐声震天。 贺兰叶慢慢退回了队伍的中间,她骑着马慢慢往前挪动的时候,周围的百姓们跟着移动,抢钱,看热闹两不相误。 其中一身黑衣牵着马挎着刀的男人一直沉默着从她的前方,慢慢到了她的身后,那双冰冷的眼始终注视着她,像是一根针,在一点点推进她的背脊。 贺兰叶毫无无惧,她重新展露笑颜,像是从未遇上人拦路一般,与友人们说说笑笑,稍微加快了一点队伍的速度,赶在了一定时辰内,抵达了柳家。 柳家是丞相府,家中还有一个尚书一个侍郎,可谓一门高官。这样的人家嫁女儿,排场十足的气派,迎来送往的宾客,都是朝中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在红绸高挂的柳家正门外,寒暄庆贺。 贺兰叶的迎亲队伍抵达之前,早有下人前去通禀了。柳家的宾客们全在正院,等贺兰叶下马,被友人们簇拥着跨进正门时,来的第一波,是一群广袖长袍年轻儿郎。 这群柳家的儿郎是贺兰叶娶妻的第一关。气质风流的少年郎们带着坏笑,一窝蜂冲了出来,许是被打了招呼,他们都绕开了贺兰叶,扑向了她身后的友人们。 “我家的姐姐养在闺中多年,今日你要迎了去,该有何话要说?”为首的没有扑过去的少年眉间一点红痣,相貌与柳五七分相似,他就站在贺兰叶面前,抬着头笑问。 身后的友人们身上带着的玉环琅佩与打的银圈饼叫这些儿郎们分了一半去,弄得周谷他们衣衫凌乱一片狼狈。 贺兰叶整理了下衣袖,严肃道:“在下会对柳姑娘好的。” “不是这个,”任佳率先发现了贺兰叶的窘境,凑过来低声说,“你要作诗。” “作诗?”贺兰叶当即凝固了,她呆了呆,有些茫然。 她从小就武人一个,识字读书不少,可这作诗……从来没有接触过啊! 对面的含笑少年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贺兰叶的诗作,与贺兰叶大眼瞪小眼,呆滞了片刻。 “咳……”贺兰叶一捂胸口,装柔弱地咳了咳,“在下旧伤未愈……” “你就吟一句。”那少年有些僵硬,从牙齿缝中挤出一句来,“总要应付应付,不能让人说,柳家的姑娘嫁了个大老粗!” 贺兰叶傻乎乎站在那儿半天,绞尽脑汁勉强挤出一句:“柳家姑娘入我家,只当添个女娃娃,娘亲婶娘小姑妹,对她疼爱又有加!” “噗嗤——” 笑出来的不是眼前铁青着脸的少年,而是她身后的友人和少年郎们,起初还遮着掩着,后来一个两个都笑出声儿了,都没有忍,哄堂大笑。 贺兰叶也不觉着尴尬,她带着和气的笑站在那儿,朝面前的少年拱了拱手:“在下当真不善此道,见笑了。” 那少年见贺兰叶大方落款,没有多少忸怩,脸色渐渐好转,他抬了抬头,哼了个鼻音算是过了。 通过之后他们往里头走,周谷一路走一路笑,和任佳完全憋不住,佟彩与秦多元还绷住了,安慰贺兰叶。 “不会作诗没有什么,反正松临你又不靠作诗保护人。” 第12节 贺兰叶的确没有什么羞耻,她不善此道,被笑也无妨,只要她手头上的硬茬子不出事,她就不会有愧疚感。 柳家很大,从外门一路到了二门,一群穿红着绿粉嫩的少女们笑吟吟聚在门口,捏着扇子偷瞄着贺兰叶。 贺兰叶率先停下脚,抱了抱拳,笑问:“不知还要不要作诗?” “不要了不要了!”女孩儿们笑作一团,连声拒绝了。看样子贺兰叶在前院的丰功伟绩已经传到了后院来,惹得女孩儿们看着她直笑,连催妆诗也不要了。 贺兰叶把给女孩儿们准备的小玩意分发了出去,没等太久,里头门开了,女孩儿们纷纷让开。 贺兰叶整理了下衣袖,带着一脸温柔的笑等待着她的新娘。 洞开的大门,一个身形高挑的俊美青年吃力地背着背上红裙金冠的高挑纤细女子,明明青年也不矮,却在新娘的映衬下显得狼狈不堪。 俊美青年弯着腰吃力地背着柳五,踉踉跄跄的,脚下几乎走不稳,他抬起头搜寻到贺兰叶的时候,满脸的挣扎与痛苦瞬间化作希望,真情意切呼喊道:“妹夫!快来背你媳妇,为兄——背!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柳家哥哥:“我觉着我背了一座山。” 贺兰叶[小声]:“我觉着你背了一头猪,山猪。” 今天的牙牙迟到了,因为出去了回来的太晚,还好赶上了,么么哒~ 今天红包包继续,随机一个大的~(*?▽?*) 第15章 第 15 章 贺兰叶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眼前着踉踉跄跄向她伸出求助之手的青年,再看看被他背在背上纹丝不动面覆团扇,透露着一股子淡定的柳五,上前扶住青年的时候,略带担忧说道:“舅兄请走稳,别摔着柳姑娘了。” 她可是还受着伤,经不得摔。 那青年还未说出话来,周围的一圈女孩儿们都笑了,纷纷打趣。 “姐夫当真是个有心的,五姐姐嫁对人了。” “二哥听见没,小心别摔了五姐姐,五姐夫不乐意了!” 那青年磨了磨牙,小声对他背着的柳五嘀咕了句:“还真是你选的人!” 柳五悠哉悠哉,除了一身大红喜服打扮外,她并无一点紧张的新嫁娘感觉,闻言轻笑:“还不错吧。” 青年恶狠狠盯着担忧看着柳五的贺兰叶,冷哼了声。 贺兰叶只帮扶了一把,等那青年站稳了,她退了两步让开了路,等着青年把柳五背到二门放着花辇上,同时又嘱咐了句让青年小心着些。 柳五的个子高,她一直是知道的,曾经她还脱了鞋比对了一下,柳五比她不穿鞋还要高一些,看起来再纤细,这么高的个子也定然是有些分量的,整个人的气力全部放在一个人身上,贺兰叶自问,换作是她,只怕背不了两步就要趴下。 眼前的舅兄明显是个文人,手脚没多大力气,背的吃力又脸红脖子粗,还好脚下勉强稳着,一步步往前走。 贺兰叶两个手虚虚抬着,一直跟在后头,生怕舅兄脚下一绊摔了柳五,弄着了伤口可就麻烦了。 贺兰叶吸了吸鼻子,再瞧瞧打量了一眼淡定的柳五,空气中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花香和脂粉味作为掩盖,将她伤口的血腥味完全遮掩了去。 扎着银铃铛红花球的喜辇停在二门外,柳五的一干兄弟姐妹送她上了喜辇,抹眼泪的抹眼泪,抓着贺兰叶叮咛的叮咛,鞭炮声震耳欲聋,外头的锣鼓一敲,时间就到了。 贺兰叶整理了下衣袖,对着柳家正堂的位置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而后弹弹衣袖与柳家的儿郎女儿们拱手告辞。 随着喜辇被牵着往前走,柳五坐着的位置四周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贺兰叶再次行了行礼,带着友人们簇拥着喜辇一道往外。 贺兰叶重新翻身上马时,天色已经将近黄昏,橘黄色的暖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一路绵延。 把人接到了。 贺兰叶骑着马,心里头终于松了口气。从此以后,她就会彻底告别被奇华公主搅扰的过去,全心投入万仓镖局的分铺,在临阳城有新的势力,能够帮助她早日完成未完之事。 与来时的一队列儿郎不同,折返时,迎到的柳家的姑娘一身大红喜袍端坐在喜辇上,手握团扇,只得相见流光金冠,旁边四个粉裙侍女步步相随,队伍中又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混迹其中。 这会子已经不是围观的好时机,道路两旁的百姓少了不少围观的人,也没有被贺兰叶放在心上提心吊胆会不会来找事的齐洵出没,算是轻松了不少。 迎亲的队伍比来时要顺利的多,一路吹吹打打,不急不慢赶在了余光收尾之前,踩着贺兰家的鞭炮声请柳五下喜辇。 贺兰家早已经张灯结彩,通红的灯笼挂了一排又一排,穿着艳色新衣的婶娘周氏带着一脸喜气洋洋的笑容,牵来了打扮一新的贺兰杏儿贺兰桃儿。 “去,牵你嫂嫂衣角,送她去新房。” 穿着新衣的两个小丫头怯怯看着喜辇上端坐着的柳五,大概是打扮过于华丽,这个之前见过的姐姐变得陌生,她们俩还有些踟蹰。 贺兰叶给妹妹们挤了个眼神。 桃儿杏儿对视了一眼,上前左右牵着柳五宽大的袖袂,稚嫩的声音齐齐说道:“请嫂嫂下辇。” 柳五也配合,举着团扇在两个小姑的引领下下了喜辇,放着缓慢的步子跟着桃儿杏儿带着身后的侍女们走向新房。 贺兰叶这会儿还不能直接跟着去,她被平氏周氏拉着絮絮叨叨询问了不少关于今天宾客的事情。 这些事情平氏周氏都习惯交给贺兰叶拿主意,她只能留在外头一项一项说清楚,等时间瞧着差不多了,她才赶紧去了新房。 新妇初入门,怕她不自在,大多是请了家中女眷相陪。贺兰家的女眷太少,无奈只能请了几位友人家中的姐姐嫂嫂一起来,能帮助新妇减少一些心理压力。 友人们的姐姐嫂嫂都是文臣家的女子,温婉淑德,该是极好的人选。 贺兰叶在跨进焕然一新的房间之前,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她走进去,感觉到空气中几乎化为实质的凝重气息,才觉出两份不太对。 打通了左右的房间扩大了三倍不止,左边用雕花木拱扇隔开内外,外头放满了红色的喜物,等待着使用,内里则摆着一些杌子绣凳,坐着不少挽做妇人髻的少妇。 贺兰叶打了珠帘刚往进走,就看见坐在床上的柳五已经放下了扇子,挑着眉看着面前坐着的一个抓髻妇人,意味不明:“依这位夫人的意思,因为是低嫁,所以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妇人有些讪讪的,这会儿听见了珠帘响声,一扭头看见贺兰叶大步而来,吓了一跳,起身抬袖遮脸,急匆匆就往外走。 剩下的几个面色都不佳的妇人们也没有留,纷纷起身,也没有和贺兰叶打个招呼,冷着脸甩了袖子就走。 贺兰叶目送这群友人们家的女眷离去,摸不着头脑,扭头去问坐在床榻上的柳五:“怎么了这是?” 这会子没有了外人,柳五明显放松了不少,她揉着手腕口吻清淡:“你从哪里找来的人,嫌弃你出生低是个跑江湖的粗人,怂恿我在你家立立威。” 贺兰叶想了想没想起这人是谁,也没有在意这事,走过去一撩衣摆在桌前坐了,自己倒了两杯茶水,递给了柳五一杯,留给自己一杯,喝了两口润了润干了一天的嗓子,这才说道:“说的也是实话,我身份太低,你的确是低嫁。” “和身份高低没有多少关系,你我是合作关系。”柳五也不在意那套规矩,捧茶喝了两口,伸手就要摘自己头上的金冠。 这时门被敲了敲,外头桃儿杏儿一人端着合卺酒一人端着小小的烤乳猪一前一后进来,看见在喝茶的哥哥嫂嫂,桃儿杏儿对视了一眼,都去看贺兰叶。 贺兰叶放下茶杯,又接过柳五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自己去与柳五并肩坐了,朝妹妹们露出一个笑脸:“可以来了。” 杏儿率先上前把端着的烤乳猪递到两人面前,托盘中有一把银制的短刀,用来切割分食。 贺兰叶请柳五先,柳五也不推辞,她抖了抖袖子,伸手用刀切下薄薄一片肉,吃了去。 贺兰叶这才跟上,切了小小一块吃了,放回银制短刀,拍了拍杏儿的头。 桃儿端着合卺酒上前来,有些生疏说着祝福的词:“祝哥哥嫂嫂永结同心,白首不分离。” 贺兰叶接过合卺酒,递给柳五一半:“喏。” 卺一分为二,中间连着红线,柳五接过后,与贺兰叶同时饮下乘在其中的一口酒。 送走了桃儿杏儿,完成了简化的仪程后,贺兰叶与柳五大眼瞪小眼。 这会儿,该干嘛? 贺兰叶心里头犯嘀咕,她没有成过亲,许多内容都不知道,这会儿她坐在柳五的身侧,几乎能感觉到不远处顺着柳五胳膊散发过来的体温,让她分外尴尬。 明明两个人都是女子,却还是让她尴尬了。 贺兰叶咳了咳,刚想说话,外头有人敲了敲门,请她出去。 对了,外头还有宾客! 贺兰叶眼睛一亮,她起身对柳五说道:“我且先出去,你早些睡,我若是回来了,只丢我一床被子就是。还与以往一样。” 再是新婚,她在柳五的眼中还是个男人,床对她而言,是可望不可即的。地窝也好,睡习惯了也别有一番滋味。 柳五也不客气,自顾自拆了金冠,昂了昂下巴:“你去就是。” 外头院子里的宾客不多,一些是相熟的,一些是强行攀着柳家关系让贺兰家无法推辞的,这些都分开放了。 这里的人都知道贺兰叶两度重伤,说了些祝福的词,也不敢多劝她酒,轻轻松松放过了她。 只贺兰叶身后的周谷任佳几人就惨了,作为陪郎们,他们被逮着一桌喝完下一桌,几个青年被逼的倒了酒悄悄兑了水,豪气万丈继续陪着。 贺兰叶端着一杯水招呼了全部的宾客,又与家中的镖师们结结实实喝了三杯酒,就借着伤痛要退。 她有伤在身大家都知道,这会儿没有谁敢拦她,让她露了个面没一会儿就溜了。 贺兰叶一个人早早回了后院,她沿着回廊走到了张灯结彩的新房前,守在门外的几个侍女刚想给她行礼,就被她摆了摆手挥退了去。 贺兰叶担心柳五已经睡了,小心翼翼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头其他的蜡烛都被吹灭了,只有大红喜烛还燃着,偌大的房间显得昏暗无比。 她放轻了脚步走进去,手刚抬起珠帘,只听珠帘内传来凌厉的低呵:“出去!” 贺兰叶的脚一滞,她刚想说话,却被眼前的一幕狠狠震惊,她缓缓睁大了眼睛,撩起的珠帘从她的手指缝中落下,在寂静的房间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还满意你所看见的么?” 贺兰叶[缓缓抬起了双臂]:“biubiubiu!” 来啦~写到这了终于,不容易,哭唧唧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16章 第 16 章 串珠的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琳琅之声,门被推开后从外向内灌入的一股凉风吹得大红喜烛焰心一晃,地上的暗沉倒影晃动扭曲。 贺兰叶大张着嘴,一双杏仁眼瞪得圆鼓鼓的,满满都是不可思议的讶异。她的视线落在了珠帘背后正中而放的红花梨床榻上,垂红撒帐挂在银沟上,让她的视线畅通无阻能够清晰的看见被红色包裹着坐在床榻上的人。 那人一身贺兰叶十分熟悉的大红喜袍,只是系带松散,衣襟打开,两侧而分向肩膀松垮而去,广袖衣袂层层叠叠被挽在臂弯,完完全全没有遮掩身体的作用。 那人的胸前一片坦荡,蜜色的肌肤上有一道暗红的伤口,本结痂的位置有撕裂的痕迹,滴滴鲜红的血正在往外渗透,而那人的手中捏着一方帕子,正在往伤口上按。 一切发生的很快,电光石火之间,那人的低声叱喝出声,同时那人身上的袍衣一抖,瞬间将身体掩盖严实,不留一片肌肤。 贺兰叶的手虚虚握着珠帘,她眼前的视线被串珠有些切断,又看得太过真切清晰,找不到一丝可以回避的地方。 坐在床榻上的人用一种贺兰叶看不懂的眼神阴沉沉直视着她,或许熟悉的薄唇勾了个陌生的弧度,与以往所听到的声音略有不同的冷清声音响起:“贺兰,你看见了……什么?” 贺兰叶一眨不眨的眼睛已经瞪得酸痛,她闻言轻轻眨了眨眼,同时慢慢吐出一直憋着的一口浊气,发昏的脑中一片混沌,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被冰雪覆盖的寒冷,让她整个人狠狠打了个寒颤。 第13节 她好像……撞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也没有一丝一毫……可以闪躲的可能性。 柳五,她娶回家的柳丞相家的五姑娘柳清荷,如果她刚刚没有看错的话,好像不是……女子。 一个无比坦荡的男人,从身体肌理就与女子身体不一样的男人。 她虚握着的手狠狠攥着珠帘,迈出去的脚滞空许久后僵硬的收回,她震惊的脸上表情渐渐收拢,犹犹豫豫了许久,面对正在穿衣的那人,充满不确定地喊了一句:“……柳……姑娘?” 贺兰叶无比希望,这个在她新房穿着新娘衣裳与她娶回来的妻子完完全全长相的人,不是柳姑娘。 只是…… “嗯。”那人用鼻音回应了贺兰叶,穿戴整齐的他跻上鞋子,大步朝着贺兰叶这里走来。 仿佛是彻底抛弃了以往的伪装,柳五的步伐迈的大,走路带风,宽广的袖袂随着他的步伐甩出晃动的弧度,地上的倒影也随之而晃动。 眼见着垂着眉眼角露出意味深长表情的柳五朝着她走来,贺兰叶忍不住浑身紧绷,眼露警惕朝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人在昏黄的烛光中面容依稀模糊,被模糊了的轮廓显得十分柔缓,纤长的眉眼带着一份冷情的艳色,越走近越能看见他五官的精妙绝美。 这张熟悉的面容带着一股她不熟悉的凌然,让贺兰叶有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布满全身。 柳五走到贺兰叶面前一步之遥,两人之间距离已经拉进到再近半步,就能脸贴脸,贺兰叶瞳孔一缩。 她几乎是把自己强行钉在原地,不让自己退缩显出势弱。 好在柳五只是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大步走向了外间。 随后,被风送进来的凉风忽地停了,门发出了吱嘎的一声,随后是放在门后的短横木被插了进去,门被彻底关上了。 贺兰叶没有回头,她正站在原地拼命思索着,新房里放没有放刀,再不济,剪子也行。 她真的觉着,今晚势必有一场架要打了。 房间里的光线忽地拔亮了了一截,贺兰叶这会儿回头,只见柳五熟门熟路点亮了几个蜡烛,端着一个烛台走过来。 贺兰叶侧了侧身,主动给他让开了去。 柳五把烛台往铺着绣花红绸的八角玲珑桌上一放,自己撩了撩衣摆坐下,慢条斯理倒了一杯茶,往旁边推了推,而后抬起头来,他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似乎有些深意,看了贺兰叶一眼,用略显硬朗的声音说道:“傻站着做什么,过来坐下,我们好好谈一谈。” 完全不要伪装的柳五的声音与以往差距算不得很多,却是一听就是少年的声音,完全与之前的女子之感不同。 贺兰叶发了会儿呆,勉强镇定下来后,慢吞吞走过去,看着烛光下拆了金冠的柳五毫无女气的做派,选了个距离柳五最远的位置坐下,顺便挪了挪凳子,让开的更远了些。 她的小动作被柳五看在眼中,他发出了嗤声,却也没有说什么,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贺兰,你刚刚……看清了吗?” 贺兰叶忍不住视线滑落到柳五的胸膛前,她还记得刚刚一撇之间,看得清清楚楚的一幕。 她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她犹豫着开口:“你……受伤的位置在流血,要不先……裹伤口吧。” 事已至此,她再震惊也不能改变柳五的性别,眼前的一切已经是定局,被柳五遮掩了许久的秘密被迫展现在她的眼前已经发生,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局,从其中摸出一条清晰的路子来。 而柳五身上的伤是眼前最好打破僵局的话题,她顺势起身去柜子旁翻她提前准备了的药,同时随口说道:“瞧着像是刀伤,莫非也是你那个前情人赏你的?” 她这会子也差不多知道所谓的前情人诀别大概是柳五的谎言了,只是柳五一个男子扮作女儿家,甚至到达了一个愿意把自己嫁出去的地步,这其中的内容只怕太多,她可不敢去打问。 “哼。”柳五只冷笑,“就当做是。” 还真是一点遮掩也不要了啊!贺兰叶翻出了伤药递给柳五,看着他毫不犹豫解开衣襟再次露出平坦如席的胸膛,有些无法忍受地移开了眼睛。 明明穿着衣裳的时候,她也曾看见过柳五胸前的起伏,怎么衣裳一脱,就能平成这种无法让人误会性别的样子呢。 贺兰叶手撑着额头,只觉着自己已经要被眼前的一切给弄昏头了。 柳五三两下把自己的伤口裹好,重新穿戴整齐后,看着贺兰叶侧脸回避的样子,轻哼:“你我都是男人,有什么可回避的。” 贺兰叶嘴唇嚅动了动,她觉着这不是一个坦诚的好时机,完全开不了口。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男人,”柳五倒也大方,被发现了没有任何可躲闪的情况下,他直接承认了,同时还加了一句,“所以不要奢望我们之间有什么假戏真做,贺兰。” 贺兰叶僵硬着脸:“我从未想过有什么假戏真做。” 她一直把柳五当做女子,她也是女子,一点这种念头都没有。 可能是贺兰叶之前的对柳五一点起疑的地方都没有,柳五微微颔首:“这样就好了。” 他主动倒了一杯茶递给贺兰叶,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贺兰局主,某男扮女装嫁过来,多少对你有所欺骗,某以茶代酒,先向你谢罪。” 贺兰叶却干笑着:“谈不上谈不上。” 她女扮男装娶了他,她也是有所隐瞒欺骗,这个谢罪,只怕还有她的一份。 放下茶杯,柳五斟酌了下,缓缓说道:“贺兰,我有不得已的理由才会如此做,而我是男是女其实并不影响你我的合作,反而因为同样是男人,合作起来更为方便了,你说是么。” 贺兰叶一脸沉痛:“……不是。” 她以前当做两人同是女子会方便的多才会答应下来,一扭头柳五变成了男人,对她来说简直是灾难。 柳五眉头慢慢拧起,他口吻变得冷淡了许多:“怎么,难不成贺兰局主心中还藏有别的小心思,想要与一个真正的女子朝夕相处,同处一室?” 贺兰叶一抹脸,吸了一口气,把手边的茶杯推远了些,抬起头来一脸真诚对着柳五说道:“是。” 柳五打量贺兰叶的眼神中渐渐浮起了不屑:“没想到贺兰局主居然是这样的人,还真是看不出来啊。” “贺兰局主若是无法接受……”柳五唇角一垂,狭长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同为男人,我也知道贺兰局主想什么,既然如此,我大可一直扮作女装。” 贺兰叶伸手抓了抓头发,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满脸都是悲怆:“柳姑……柳公子,这和你穿不穿女装没有关系。” “而且没有同为男人这种事。”贺兰叶看着眼前已经性别暴露的柳五,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自暴自弃般说道,“你是,我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来了!!!! 终于写到这里了!!!旋风式哭泣!!!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17章 第 17 章 柳五在贺兰叶面前一直是保持着一种淡定的姿态,他第一次在贺兰叶面前露出略带迷茫的表情:“嗯?” 很明显,贺兰叶的话他没有听懂。 又或者说,他完完全全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贺兰叶又抓了抓头发,对于一团乱麻的现状,她啧了一声,毫无躲闪直视着柳五的眸,沉着声往清楚里说:“你是男人,可我不是。” 这句话太简单明了,一听就懂。 房间中独有他们二人,外头的吵闹声都隔得远远的,新房中可以说只有贺兰叶与柳五的声音,没有一丝可以回避的机会。 贺兰叶说的简单,柳五也听得明白,他的表情随着贺兰叶的话渐渐凝固,本是俊美的脸庞却定格在茫然与讶异之间,意外的有分可爱之感。 只是贺兰叶这会子可感觉不到柳五的可爱,她小心翼翼往后挪了挪凳子,身体后倾,浑身紧绷着警惕盯着柳五。 柳五一眨不眨紧紧盯着贺兰叶,几乎要把她打量地浑身汗毛竖起,不知看明白了什么,他许久之后缓缓地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渐渐收起,面无表情道:“贺兰局主,你堂堂万仓镖局的局主,不该这么小心眼。” “嗯?”贺兰叶这会儿没有听明白柳五话的意思,发出疑问。 柳五目光在贺兰叶的脸颊,脖颈,以及胸前四处扫了扫,而后口吻极其不屑:“伪装女子之前,贺兰局主应该先看看自己与真正的女子之间的天堑差距。” 一听这话,贺兰叶傻眼了。 她忍不住低下头看看自己,想知道自己这个真女子,还与女子有何等的差距,让柳五说出这种话来。 一低头,贺兰叶猛地想起什么似的,她的手在脖子上扣了扣,摸索到了一直以来伪装用的胶皮喉结的衔接边沿,恍然大悟。 大概是她多年伪装,身体的一些容易暴露的地方都全部妥善处理,没有露馅的地方。 她声音本就低哑,贴了胶皮伪装的喉结,还有一直用紧束的软甲裹起来的胸,再加上她多年一直以男子的身份活动,行为举止之间不沾女气,难怪柳五不相信她是女子。 贺兰叶在不知道柳五的真实性别之前,还考虑过在新婚之夜的时候怎么给她坦白,最简单明了的方式,是两人脱了衣服坦诚相待。 但是柳五她……他是男子,这种法子自然行不通,必须要换一个更简单的方式。 贺兰叶脖子上贴着的胶皮是用调制的胶粘的,需要调制的药水才能撕的开,而且还比较疼,平日如非必要,她都是三五天才取下来清洗透气。 她摸了摸脖子,对柳五撂下一句稍等,起身去立柜前翻她的药水。 贺兰叶把药水揉在脖子上搓了搓,没一会儿,胶皮的边缘翻起,与紧密贴着的肌肤分离。 她立即走向柳五,在他身前站定,伸手捏着那胶皮的边缘对柳五说道:“你看,我的喉结是假的。” 说着,她的手一点点掀起胶皮,本没有任何缝隙的喉咙上出现了一大块修整整齐的胶皮,下一刻,微微凸起的喉结消失,她的脖颈彻底暴露了出来。 端着茶杯的柳五侧身看着贺兰叶的动作,他随着贺兰叶手中的动作而渐渐凝固,等贺兰叶捏着手中胶皮重新坐过来,语重心长对他说:“跑江湖的,总要对自己付些责任。柳姑……柳公子,在下当真……与你并非同一性别。” “……你真是女子?”柳五的声音明显增添了不少震惊,他一脸凝滞,“当真不是因为我欺骗了你,你故意逗我玩的?” 贺兰叶明白了柳五的纠结所在,她揉着手中胶皮叹了口气:“很遗憾,在下没有逗你玩,在下当真是女子。” “你……”柳五仿佛要说什么,死死盯着贺兰叶片刻后却失了声般什么也说不出。他紧紧皱起了眉,满脸糅杂着震惊与不可置信的复杂缓缓移开了视线。 贺兰叶想了想,对柳五说道:“柳公子,你我合作关系,本不该有所欺瞒,我本就打算在今夜坦白,只是没料到……” 柳五比她先被迫‘坦白’了。 眼下的局面,当真不好收拾。 柳五抿着唇,落在桌子上的眼神纠结,他攥紧了茶杯,迟疑片刻后,生涩的说道:“我……我会提出假成婚,是因为我以为你我同是男人,没有太过顾忌。” 只是没有想到贺兰叶是如假包换的女子。 贺兰叶也木着脸:“我会答应假成婚,是因为我以为你我同为女子,彼此没有可避讳的。” 假成婚这种事情,放在一男一女之间着实有着不太好把控的未知,她也就是因为柳姑娘是女子,两个女子担着假成婚的名义,她完完全全可以把柳姑娘当做妹妹养。 但是惊吓来得太快,让她毫无准备。 柳五僵硬着说:“我也是。” 贺兰叶与柳五面面相觑,都看见了写在对方脸上大大的懵,无言以对。 她没有想到柳五是男子,柳五不知道她是女子,两个人性别只是对调了下,依旧还是一男一女。 这下……怎么办? 新房内到处都布置的喜气洋洋,大红的绸缎裹着横梁垂着绣花球,新打的家具上到处都绑着大红扎花,儿臂粗的龙凤喜烛还在燃烧,焰心跳动摇曳的光影落在对面无言的两人脸上,忽明忽暗的。 贺兰叶觉着这样瞪着眼下去不是个事儿,局面再僵,也要撕出个口子来才行。 她清了清嗓子,客客气气对柳五说道:“柳公子,你看这事儿,我们现在怎么解决才是?” 第14节 如今的他们俩都因为一时大意,婚书已立,婚事还办得大张旗鼓,全临阳城的人都知晓两家的结缘。 而且眼下,还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贺兰叶寻思着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她假装暴毙而亡放柳五归家,之后悄悄会漠北。但这样一来,她千辛万苦来到临阳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愁。 她蹙着眉,对面的柳五默默抬起手遮住了眼睛:“……我不知道。” 眼看着柳五彻底迷失在彼此性别对调上,毫无以往的精密,让贺兰叶知道,这个局面的破口,好像一时半会儿撕不开。 贺兰叶深深叹了口气,她也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怎么办,不能继续僵着啊。 贺兰叶想了想,试探着问:“今夜瞧着好像不是能细谈的时候,柳公子,不妨你我先把这事暂且放到一边,先解决眼下的事情?” 无论是柳五是男子也好,还是她是女子也好,这都不是短时间内能让彼此接受的事情,可他们俩总不能这样相顾无言,冷板凳上对视坐上一夜吧! 就算只是名义上的新婚之夜,贺兰叶也不想用这么凄惨的方式去面对。 柳五吸了一口气,他沉着地点了点头:“贺兰……你说的对,先解决眼前。” 所有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统统往后推一推,把最简单的解决了,就算今夜能平安度过。 贺兰叶与柳五对视了一眼,她起身看了眼沙漏,时间不早了,明儿还要早起去敬茶,再耽误下去只怕两个人都要熬一宿了。 “柳姑……柳公子,眼下你我什么也别想,该休息先休息,别的事日后再说,”贺兰叶把柳五随手扔在床铺上的金冠钿钗拢起来放到梳妆桌上,一边收拾着一边对柳五说,“今夜什么也别想,先对付过去,你看如何。” 柳五也起了身,站在原地看着贺兰叶手脚麻利地把他刚刚弄得乱糟糟的床铺重新收拾整齐,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不自在地咳了咳,上前去帮忙把大红床铺上的桂圆枣子收起,应了声:“可。” 柳五大约不常做这种事,瞧着有些笨拙,左支右绌的样子落在贺兰叶眼中,惹得她轻啧了声。 她怎么就没有早些看出来呢? 总是板着一张脸,偶尔换个语调捉弄人的柳五,平日也与她同一个房间待了好些日子,他从未做过女工,没有对女子喜爱的胭脂水粉有半点留意,许多的细节其实都是有迹可循,只要她认真些,大概是能看破他真实身份的。 还是先入为主蒙蔽了她的双眼,才让她落到现在这般田地。 贺兰叶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旁边的柳五只当是在对他的不满,脸上有些僵,他捋了捋床铺直起腰后,难得没有什么底气说道:“好了。” “嗯。”贺兰叶走到另一侧,放着一口大柜子的位置,她从里头挖出来一床被褥抱在怀中,对旁边的柳五抬了抬下巴:“夜深了,柳……公子早些睡吧。” 她刚走出两步,就被叫住了。 “等等!” 贺兰叶疑惑着回头,只见柳五俊美的脸上满满透露着尴尬,他有些心虚地问:“你这是……要去睡地上?” “是啊,”贺兰叶大大方方承认了,“和以往一样。” 她说完这话,柳五的脸上更显尴尬了,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了半天,踟蹰了下后,他大步上前来,走到贺兰叶面前,手一伸,从贺兰叶手中抢走了被褥,随即,柳五略显心虚尴尬的声音在贺兰叶耳边低低响起:“你去睡床,我睡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掰掰手指头算算,我多久没有睡过床了?” 柳倾和:“睡睡睡,不光床给你睡,人也给你睡!” 第18章 第 18 章 躺在绵软床褥上的贺兰叶侧着身往外看,隔着珠帘,她能看见外头穿着大红喜袍睡在地垫上的柳五,感慨万千。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和柳五同处一室时,能睡到床上来,看着睡在地上的柳五,这种感觉还真是稀罕极了。 到底是新婚之夜,大红的喜烛依旧亮着,他们俩谁也没有去吹,留下的这一点烛光刚好能够把扩大了三倍的新房稍微照亮,贺兰叶看着珠帘投在柳五盖着的被子上的碎影,无声啧了啧。 起初她还想拒绝睡床,毕竟柳五胳膊上有一道伤,刚刚又发现他前胸还有一道伤,秉着照顾病患的念头,贺兰叶婉拒了柳五的好意,却不料柳五态度坚决说什么都不肯让贺兰叶睡地上。 她本来还想对柳五说一句,她早就睡地上睡习惯了,只是看着眼前态度坚定,一脸信念却摇摇欲坠面临尴尬崩溃的柳五,怕再刺激到他,善解人意的没有说出来,别扭的接受了柳五的好意。 贺兰叶小心翼翼翻了个身,脱了外袍的她躺在绵软的床褥上,盖着芬香细软的喜被,觉着没有推辞挺好的,起码她久违的能好好享受一下睡觉了。 到底夜深了,贺兰叶昨夜为了柳五一宿没有怎么睡,早就困倦厉害,这会儿她也懒得去花心思想今夜的事,桥到船头自然直,总有解决的法子,不需要她在这里耗费自己。 打了个哈气,贺兰叶垫着一方玉枕,拢紧了被子,沉沉睡了去。 光照在眼皮上时,贺兰叶的眼抖了抖,她睡得一身轻松,整个人慵懒松散,慢悠悠睁开眼,大大的打了个哈欠。 昨夜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像是被人追杀了一晚上,跑啊跑的真累。贺兰叶眯着眼坐起身,盖在身上的被子下滑,落在她腰间堆积着,露出她身上皱皱巴巴的单衣。 她起身掀开被子的时候,混沌的脑子忽地想起了什么,她伸了伸脖子往珠帘外瞄了一眼。 原本在那里地垫上睡着的柳五已经起身了,只是盘腿坐在原地背对着她这边,一动不动,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柳姑……”贺兰叶顿了顿,把习惯性的话咽了回去,慢吞吞说道,“柳公子,早啊。” 新房内准备的私人物品不算多,贺兰叶光着脚下地在立柜旁翻了一身提前准备好的衣衫,暗红色满布花纹的直裾,一副新喜的打扮。 她拽了拽满是皱褶的单衣,因为柳五在,她没得法换,只能先套上了外衫扣上革带,把自己迅速整理整齐。 那边被她打了招呼的柳五消瘦的背影一僵,而后慢慢转了转身,涂着苍白面妆都无法遮盖浓浓一双黑眼圈的柳五垂着眼皮低声道:“……早。” 贺兰叶不经意一回头,被柳五的颓然吓了一大跳,她手中攥着发带,犹犹豫豫问:“……柳公子好像,没有睡好?” 这话她说的太婉转了,柳五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何止是没有睡好,依着贺兰叶的经验之谈,只怕是生生熬了一夜没有合眼。 柳五隔着珠帘仔细打量了贺兰叶一眼,发现贺兰叶气色不错,沉默了会儿,说道:“……贺兰局主倒像是……睡得很好?” 贺兰叶一边梳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回道:“还不错。” 身后柳五没有了声。 把长发挽做单髻,又插了一根雕花铜簪在头上,贺兰叶挽起了袖子取了一个铜盆帕子往外走,路过柳五的时候交代了一句:“我出去洗漱,柳……公子就趁着这点时间好好把自己收拾一下。” 贺兰叶多少还有些同情之心,柳五不光受着伤,眼下一看他受到的震惊比她还大,再加上一晚上了连妆都没有卸,好好的绝色美人弄得跟女鬼一样渗人,也是挺惨了。 让出新房,贺兰叶去了院子里打了桶水,想了想把一桶水拎到门口放下,敲了敲门板:“水在门口,柳……” 贺兰叶眼睛一扫,沿着回廊走过来了三四个侍女打扮的女子,立即咽下了口中的话,堆起了笑脸亲亲热热喊着:“媳妇儿,水我给你放这儿了啊!” 房间内诡异的沉默了许久,而后是柳五略显娇柔的声音:“多谢郎君。” 贺兰叶强绷住笑意,忍得肩膀发抖。 她第一次知道,听见柳五这个声音,这种娇柔的称呼,她会由心底想笑。 两个人收拾妥当,太阳都出来了。柳家陪嫁过来的几个侍女一早上被指使着扫地洒水清洗石墩子,连新房屋里头都没有沾,贺兰叶守在门口,等柳五把里头收拾好,把自己重新整理了一番,穿着一袭金红流金褶裙挽着抛家髻,戴着环佩玉饰,摇摇曳曳款款而出,她不由感慨,她没有识别柳五的真实身份,还真不冤枉。 柳五本就生的精细,靠着妆容稍微修饰,用最能分辨性别的发髻衣裙给别人先入为主,再注意自己的姿态,言行举止流露不出什么女气,也能让人一眼认出是女子来。 贺兰叶扫了院中的几个侍女,低声问走到她跟前来的柳五:“这几个?……” “不用去管。”柳五看了眼与她持平身高的贺兰叶,眉宇间闪过一丝纠结,而后咬着牙伸出手,牵着了她衣袖。 贺兰叶愣了愣,她低着头看着捏着她暗红袖袂上的手指,犹豫道:“好像不需要这么……卖力吧?” 已经知道了柳五是男子,对方一副小鸟依人的牵着她衣袖的样子,着实让她有些消受不起。 “样子要装。”柳五也不是很乐于这个场面,他扭着头,脸上有些复杂。 不得不说柳五比她要细致的多,贺兰叶接受了柳五的这个说法,她瞧着天色已经大亮,按着规矩,他们该去二院给娘亲婶娘敬茶,不能再拖了。 贺兰叶走在前,柳五低着头牵着她的衣袖做出一副娇羞的样子跟着她的脚步,身后两个侍女捧着托盘,端着见面礼随在其后。 二院正堂里,平氏和周氏穿戴一新,牵着桃儿杏儿早早就等着了,却左等右等等不来人,差点以为贺兰叶不打算带柳家姑娘来见礼的时候,外头终于传来了他们脚步声。 贺兰叶看见翘首以盼的娘亲婶娘,脚下一顿,而后吸了一口气,带着柳五走了进去。 看见她们的时候,平氏和周氏就赶紧儿重新坐了回去,给桃儿杏儿使个眼色,让好奇的两个小丫头规矩些。 上首是左右两把交椅,贺兰家现在没有男人,只有两个遗孀,身为母亲的平氏和身为亲婶娘的周氏坐在那儿,惴惴不安等待着新人的见礼。 堂中放着一对蒲团,柳五脚下有些迟疑,眼看着贺兰叶一掀衣摆跪了下去,他迟了一步,面带复杂愣了愣。 贺兰叶发现身边人没有跪下来,就察觉不妙,她小心侧眸去看柳五时,只见眼前飘过柳五的金红衣袖,而后柳五跪在了她身侧的蒲团上,低着头用清灵的声音说道:“……媳妇见过母亲,婶母,给二位长辈敬茶。” 贺兰叶松了一口气,她跪在那儿小心拍了拍自己胸膛。 还好,柳五还算是顾大局,没有在这种时候撂挑子。 早早在一侧准备好的桃儿杏儿小心端着托盘上前来,笑吟吟递给柳五。 柳五先是端起一杯敬给平氏,口中一顿,低头称呼‘母亲’。 平氏喜笑颜开,接过茶杯连声说好。眼下跪着的柳五她虽知道不是她家真正的媳妇,日后到底就是女儿了,也格外亲切,嘘寒问栗了半天,又拿出了早早准备的见面礼,一只上好成色的玉镯。 柳五只一眼就知道这个镯子价值不菲,对于跑江湖的贺兰家来说,算得上是极好的东西了。 他迟疑着不接,贺兰叶知道他为何,却不能让他真不接,小心用手肘捣了捣他,小声挤出一句话:“接啊。” 有了贺兰叶的首肯,柳五才伸手接过,对平氏道了谢。 给周氏敬了茶,周氏拿出了一对明珠耳环,笑吟吟递给柳五:“侄儿媳妇,婶娘礼小,还请别嫌弃。” 柳五哪里敢嫌弃,他都不敢接,还是在贺兰叶担心长辈看出端倪来不断手肘捣着他,才勉强接了过来。 收了长辈们的见面礼,贺兰叶与柳五起身,轮到了桃儿杏儿来给新嫂嫂见礼。 她们俩笑吟吟上前伏了一礼,口呼嫂嫂。 柳五令侍女把早早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柳家给平氏周氏准备的都是一套头面,桃儿杏儿是三样小首饰。 这会儿其实和贺兰叶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她看着桃儿杏儿围着柳五吱吱喳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正在寻思着之后想个什么借口,让柳五能够合理疏远她两个妹妹,忽地听见了平氏叫了她一声。 “三郎,”平氏笑吟吟抬手朝她招了招,“我们的礼物都给五娘了,轮到你了。” 平氏还在那儿笑着说:“自打订了婚期,你不是就一直在给五娘准备礼物么,这会儿就是给她的时候了。” 贺兰叶慢慢站直了身体,她余光看见被两个妹妹围着的柳五面露错愕,视线落到了她身上来。 礼物…… 贺兰叶垂着眼无声叹了口气,而后抿着唇慢吞吞从腰封中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攥在手心。 隔着一些距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对着略带好奇的柳五缓缓张开了手心:“……喏。” 柳五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下移,落在了贺兰叶的掌心。 静静躺在贺兰叶掌心的,是一颗系着红绳的尖尖狼齿,洁白光滑的狼齿被磨得光平精细,齿身上还雕琢着一圈细小的纹图,红绳是手编的结络,上头还有几颗小小的玛瑙点缀。 柳五心跳一紧。 第15节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面瘫脸]:“不是妹妹我不给。” 柳倾和[抛媚眼]:“贺兰哥哥,我是你妹妹清荷啊!” 这算是定情信物了嘛,蹲 第19章 第 19 章 从正堂见过长辈亲人回来之后,贺兰叶休息了片刻,召集来了万仓镖局现在在临阳的所有人,令柳五去见一见。 “日后指不定你还要在这里待些日子,该有的样子要有,去认一认人。” 柳五自打回来就心不在焉的,一个人坐在窗下竹椅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闻言眼中才有了一丝光彩。 贺兰叶想了想,觉着自家镖师们大多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保持些距离会有利于柳五的身份免于暴露,让柳五在台阶上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和镖师们见个面。 万仓镖局现有的镖师加上婆姨们,有近五十人,一起来了内院,只把这个不太大的小庭院挤得满满当当,各个都伸着脖子等着看新太太。 柳五令侍女带着一些碎银果子出来,站在廊下,由着贺兰叶介绍给了底下众多人,也一个个先认了认脸。 贺兰叶一个一个给柳五介绍着,几十人,她只能简单把名字说一说,就这都说的她嘴皮子发干。 柳五一个个扫了过去,都让侍女一人递了一个银果子作为见面礼,一圈人见下来,有印象的也不过站在最前排的几个,也是当初保了他一路的那些人,一看就是贺兰叶平日里得用的。 贺兰叶没有说太多,关于她手下人的身份职务什么的,她觉着暂且没有告诉给柳五的必要,毕竟她现在也说不好,柳五能在她家呆多久。 把该有的内容都匆匆走了一遍,贺兰叶与柳五用了午膳,瞧着今天时间还多,她起身去砰砰关了门窗,大白天的点了几根蜡烛,往桌子上放了两碟瓜子花生,又倒了两杯蜜糖水,招呼柳五过来坐。 “趁着这会儿有些时间,我们该掰扯的好好掰扯清楚。” 贺兰叶如今知道柳五不是女子,她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对他上心,等人过来坐下了,自己就嗑起了瓜子,对着他挑了挑眉。 柳五比起她要少一分从容,面对瓜子花生无处下手,沉默了片刻后,问道:“先掰扯什么?” “自然是你我的合约,还作不作数。”贺兰叶嗑了瓜子,把瓜子壳在手中揉碎成渣渣,随手拍掉,漫不经心说道。 提起这个,柳五眉眼中多了一份深思,他慢吞吞捧过蜜糖水喝了口,转着杯子边思考边说着:“你我的合约不是说终止就能终止,就算我们之间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是大大的意外。”贺兰叶忍不住打断柳五的话,扶额叹气。 “好吧,就算是大大的意外。”柳五一点挣扎也没有顺着贺兰叶的话说下去,“即使如此,你我之间牵扯太多,最好的法子是继续下去才是。” 关于继续,这一点贺兰叶也想过,她别的不担心,唯一一点就是柳五的性别所带来的不方便,是最大的问题。 与一个女子同处一室,生活在一起,暴露一些自己的私事倒也无妨,反正在她之前的设想里,嫁过来的女子一般都会依靠她,她尽全力把人家姑娘养好,到时候带回漠北去,当做娘家人重新给姑娘找个好人家,也能作为一家人过下去。 但是眼前的柳五,男扮女装到把自己嫁出去也就罢了,他还有几分神秘,婚前的消失,身上的刀伤,明显不是一个普通人。 她对柳五一直就有几分警惕,事实告诉她,她的感觉是准确的。 对柳五坦露自己的性别是为了寻求更好的一个合作,而且她的性别,只要不涉及到骗婚公主这种要命的事,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致命把柄,但是更多的别的,就不是能和柳五分享的。 眼前的局面,若是直接一拍两散,她只有宣布病逝,可这样一来她牺牲太多还没有达成她的目的,心有不甘。别的法子思来想去都没有一个合适的,实在苦恼。 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怎么继续合作下去,就成了问题。 贺兰叶手里抓了把瓜子,也磕不下去了,手插进瓜子盘里搅来搅去,寻思了半天,试探性问道:“柳公子,不若你我开诚布公,先把信任问题解决了?” 想要继续合作,两个人之间没有一点信任是完全做不到的。 柳五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从小体弱多病,大师说要当做女儿家养才能活。” 贺兰叶一脸真诚:“真巧,我从小命太硬,有个老和尚让我家里头把我当男孩儿养。” 面对面坐着的新婚夫妇二人面面相觑,硬邦邦对视许久后,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看样子,初步信任感,两个人都是做不到了。 柳五还在那里尽量挽回:“贺兰局主,其实关于你我的过往,对于这桩婚事没有太大的影响,我们目前只要定好计划,顺着往下走,彼此互帮互助就行。” 怎么可能没有影响,一个陌生男人顶着她新婚妻子的名义堂而皇之嫁入了她家来,还是个充满未知总有危险之感的一个男人,让贺兰叶完全放不下戒心来。 贺兰叶想了想,说道:“那起码告诉我你的伤是怎么来的,你有没有仇家,我要确定一下,毕竟你现在是我贺兰家的人,若是有什么事,我这边是一家老小,顾忌多。” 柳五轻描淡写说道:“前情人发现我真实身份怒了,砍了我两下一拍两散了。不会有后续问题,牵扯不到贺兰家。” 贺兰叶嘴角一抽,再次打量柳五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思考。 柳五也大方,任由贺兰叶打量。 这种情况,好像对她稍微有利? “那行。”贺兰叶对于柳五的**不做打听,只干脆说道,“你我再约法三章,确保家人无虞,出了任何事也不会牵连到他人的前提下,这个合约,我们继续。” “我先说。” 贺兰叶严肃认真道:“你不得接近我家任何一个女眷,大的小的都不行。” 这一点柳五欣然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 “关于镖局,以及家中一切事物,你不得插手。”和之前计划的,等新妇入门,把家中这些都清清楚楚交给她,让她有家的感觉不一样,眼前的柳五必须要防备着些,家中一概事情,能不让他知道,就不让他知道。 “可。”柳五可有可无地应了。 贺兰叶想了想,继续说道:“在外装一装就够了,回来之后……柳公子,我觉着房间里可能需要重新砌一堵墙。” 她说到底也是女儿家,就算柳五有些什么非同寻常的癖好,她与柳五共处一室也还是多有不便。 柳五直接点了点头:“应该的!” 对方没有任何意义,这样说起来就简单了多。贺兰叶回顾了一下刚刚的几条,觉着没有疏漏了,就说道:“我这边就这些,柳公子,说说你的要求吧。” 她松了一口气,重新嗑起了瓜子,咔嚓咔嚓吃得津津有味。 柳五被她带的主动伸手抓了把瓜子,攥在手里把玩着,面对贺兰叶的话只是摇了摇头:“我没有要求。” 贺兰叶一愣,她抬头看了眼柳五。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没有要求,难道是图谋更大的? 贺兰叶双眼盛满了警惕,身体跟着往后仰了仰。 柳五有些难以启齿,他沉默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你决定就好。” 虽然不知道柳五是怎么想的,但是这样的局面对于贺兰叶来说是占有优势,并且好掌控的。 她放下瓜子拍了拍手,朝柳五抱了抱拳,干脆利落道:“既然如此,那柳公子,日后就有劳了。” 柳五同样回以抱拳:“在下柳倾和,日后有劳了。” 重新商定了婚约继续,算是解决了一桩大事,接下来贺兰叶觉着,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关于怎么砌墙了。 毕竟没有墙,他们俩人晚上洗漱休息都是问题。 贺兰叶躲在中院去,给柳五一个补觉的时间,等天擦黑了一道吃了饭才回去,又面临了睡觉的问题。 柳五自觉,主动抱了被子去珠帘外地垫上,把床留给贺兰叶。 贺兰叶在她之前住的小杂屋那儿简简单单洗了个澡,回来后和柳五客客气气打了个招呼,合衣睡了床。 第二天一大早,贺兰叶强迫自己早些醒过来,天刚擦亮,她就坐起身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穿衣服。 “……贺兰?” 珠帘外传来柳五睡意朦胧的声音,带着一份沙哑,有种猫抓挠人的撩拨。 贺兰叶迷迷瞪瞪的状态瞬间清醒,她眨了眨眼,扭头去看,柳五许是还未睡醒,坐了起来,抱着被子满脸迷茫投来视线。 “今日怎么这么早?” 贺兰叶一直知道柳五长得好,不然她也不会被她的相貌骗了去,只是清晨尚未清醒的柳五,细软的发丝贴着他脸颊,困惑的眸中还带有一丝水意,松散的单衣露出他单薄的锁骨,以及一根红绳挂着在他胸前坠着的狼齿,这幅毫不设防又充满柔弱气息的样子,让贺兰叶微微一滞。 美色…… 不对!这是个男人! 贺兰叶眼神一凛,回归清醒后,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回答柳五:“今日你回门,” “回门……”柳五后知后觉三朝回门一事,他远远投向贺兰叶的眼中有些古怪,“可是我是男人。” 贺兰叶咬着发带反手给自己梳着发髻,随口说道:“一样,你现在是我妻。” 梳好发髻,贺兰叶扭头,朝着柳五挑了挑眉:“别让你家人等太急,早些收拾好,我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真想知道你前情人是男是女。” 柳倾和:“……别想了不存在的(╥﹏╥)” 第20章 第 20 章 不管柳五是男是女,他既然顶着女子的名义嫁了过来,目前是贺兰家的媳妇儿,贺兰叶就要对他负责,该走的流程不能含糊,让人嗤笑柳家。 贺兰家对于娶来这个高官仕女也比较上心,昨儿家里头就已经把给新嫁娘的回门礼整理好了,结结实实装了一车的礼物。 贺兰家本没有女儿家出门用的车辇小轿,一干镖师们现场干活,昨儿就叮叮当当捣腾出来了一架马车来,怕被嫌弃粗糙,扯了细布印花棉把漆了红漆的车厢包了起来,瞧着也像模像样。 给柳五准备的都准备好了,临出发了,柳五带着两个侍女走出来,一看见高头骏马后头那个由矮脚小马拉着的马车,脚步一顿,不往前走了。 贺兰叶脸依旧涂了白,病恹恹的模样,她翻身刚上马,就被柳五叫了声:“三郎。” “嗯?” 贺兰叶看着不远处画着精致妆容的柳五,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她默默移开了视线。 “你还受着伤,别骑马,去坐马车吧。” 坐马车?贺兰叶立即摇了摇头:“那是给你准备的。” 何况她哪里来的伤,真正受伤的是柳五,她今天早上还看见柳五换药的时候,伤口还没有愈合呢。 “三郎,”柳五柳叶眉似蹙非蹙,一双瞳剪秋水,端的是楚楚动人,他面带难色,朱唇微启,“莫要让我担心。” 犹如清泉般灵动的声音听在贺兰叶耳中却异样的折磨。她嘴角一抽,怕柳五还能说出更无所畏惧的话来,耷拉着脸下了马,不着痕迹瞪了柳五一眼,往后头马车走。 柳五得逞,嘴角挂着一抹浅笑,慢悠悠随在贺兰叶的身后一道上了马车,好在自家打的车不省材料,车厢够大,铺着软棉坐垫的内里足以坐三五人。 贺兰叶与柳五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视线落在半空中,等马车驶出,才问道:“非要我坐马车,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柳五依旧是一副新妇打扮,脸上点了胭脂,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一份红润,却面无表情毫无喜气:“我一个大男人坐马车,让你一个姑娘家骑马,这事我做不出来。” 第16节 贺兰叶咀嚼了一番这话,依稀明白了柳五的别扭之处。 这算什么,男人的自尊心作怪么? 她看着柳五依旧有些冰霜之感的脸,没好意思说,婚礼当天,是她骑马把他接来的,更不好意思说,当初她骑马保护坐马车的柳五也有几天。 贺兰叶沉默了许久,等一路摇摇晃晃抵达了中府,在丞相府后门停了下来之后,她率先跳下马车,给柳五掀着帘子。 柳五现在明显不适应接受贺兰叶的照顾,他满脸别扭,眼神中都透露着一股子尴尬。 贺兰叶扶着柳五下了马车,收起脚凳的时候,她低着声凑在柳五耳边小声快速说了句:“我知道你想什么了,放轻松些,你在我面前,已经可以不需要男人的面子了。” 说完这话,柳家的几个郎君出门来迎接,贺兰叶端着大大的笑脸转身去和这些舅兄舅弟寒暄了,没有去管柳五。 柳家人看不出对贺兰叶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算身份有着天地悬殊,柳家人也是客客气气与她寒暄,引她进去。 柳家因柳丞相尚在,并未分家,家中几房具在,这种回门的日子,大家也都聚在一起,等着新婿去见人。 贺兰叶被柳家的郎君们簇拥着,说笑着往里头走时,柳五忽地加快了步伐上来,挤开他兄弟们,丢了一个眼神给贺兰叶,同时扬了扬下巴赶人:“哥哥们若是没有事,该忙去忙,这里不用你们来带路。” 柳家儿郎们与柳五这个几乎养在外头的妹妹似乎不太熟识,闻言都有些尴尬,也有个与他关系亲近些的小郎笑道:“五姐姐要和五姐夫一道走说话,要撵我们去呢!” 柳家儿郎们这才笑着推作一团,对贺兰叶拱了拱手,让开了路。 贺兰叶不好反驳柳五的话,含笑与舅兄舅弟们拱了拱手后,与柳五并着肩往前走了几步,等离人远了些,她才低声问:“你这是作何,太失礼了。” “我这是在帮你。”没有了外人,柳五的脸色凝重了些,“他们都是男人,围着你到底不好,总要让他们离远些才是。” 贺兰叶这才回味过来柳五忽然的动作,原是为了把她和那些柳家儿郎们分开。 这算是一种好意吧?贺兰叶心中少了些刚刚的困顿,她勾了勾嘴角:“那就谢过了。” 其实她早已经习惯在男人堆中,这种时候她也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女子,只顶着万仓镖局局主的身份与人周旋应酬。 忽然被当做女子维护的感觉,虽然有些别扭尴尬,但是柳五的好意她还是很好的接收到了。 新婿第一次带着嫁出去的姑娘回门,柳家的长辈们也都重视,齐聚在正堂,笑吟吟受了贺兰叶的礼,之后就直接摆开了桌子,款待新婿。 偏堂设了三桌,一桌是长辈与贺兰叶柳五,一桌是儿郎,一桌是女眷,所以的一切几乎都是围着贺兰叶展开。 长辈们倒是没有说什么,只和蔼的问了一些常规问题。平辈的就少了许多禁制,柳五的亲哥柳照承第一个端起了酒杯,隔着两个位置朝贺兰叶举了举:“妹夫,新婿上门,没有不喝酒的道理,我做兄长的,先请妹夫一杯酒。” 舅兄敬酒,贺兰叶受宠若惊,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刚要端起面前的酒杯,就被一直安静坐在身侧的柳五伸手盖住了酒杯,同时柳五对着他亲哥不客气的说道:“三郎身上有伤,喝不得酒。” 贺兰叶这才想起自己还在‘伤重’阶段,也随着柳五的话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拱了拱手:“舅兄敬酒,本不该推辞,只是有伤在身着实喝不得酒,还请准许我以茶代酒。” “是我忘了,既然喝不得就算了。”柳照承杯子一转,点了点柳五,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喝不得,妹妹,你总该喝的吧。” 柳五? 贺兰叶一愣,在柳五去拿酒杯的时候连忙按住了,迎着柳五困顿的表情她微微摇了摇头,而后充满歉意对柳照承说道:“舅兄,……他也喝不得酒。” 早上柳五换药时她瞥见了,长长的一道刀伤,尚未结痂。她是假病重,柳五是真受伤,这个酒,也不能让柳五去喝。 贺兰叶看似温柔却很强硬地按下了柳五的手,硬塞了茶杯在柳五的手中:“在下与五娘以茶代酒,舅兄请——” 柳照承面带错愕,来来回回打量了贺兰叶与柳五几眼,他许是有什么念头,面上写满了古怪,慢吞吞说道:“既然你夫妇二人都喝不得,茶水就茶水吧。” 柳五这种时候算是给贺兰叶面子,并未驳了她,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后,接受了这份好意,与她一起端着茶杯敬了柳照承。 有亲兄长开头,其他的兄长弟弟们都端着酒杯,只是任由他们嘴皮子说烂了,贺兰叶也坚定地拒绝了喝酒,从头到尾都盯着柳五一起用茶水代替。 席间坐在一侧的一个婶母瞧着他们半天,捂着唇对柳夫人笑道:“嫂子真是好福气,五娘嫁的人当真是好,会疼惜人呢。” 一直食不下咽的柳夫人脸上复杂极了,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的,闻言更是勉强地勾了勾嘴角:“是个好孩子。” 一般新婿陪姑娘回门,没有哪个不被灌酒的,唯独贺兰叶身上顶着重伤的名头,硬是滴酒未沾,虽然如此,她也融入柳家的儿郎们之间与之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的姿态没有半点拘谨,很容易让人对她产生好感。 撤了桌,长辈们先离开,柳夫人给柳五递了个眼神,笑着对贺兰叶道:“五娘闺房有样东西忘了拿,我与她去拿了来。” 贺兰叶起身恭恭敬敬对柳夫人行了一礼:“岳母请。” 其实不需要什么借口,不过是孩子嫁出去了做母亲要抓他去问问话罢了,她懂。 柳五跟着柳夫人出去的时候,悄悄给贺兰叶挤了个眼神,然后面无表情就出去了。 什么意思?贺兰叶有些茫然,并没有理解柳五的这个眼神是想要做什么。 “来来来,妹夫,你跑江湖的人,肚子里的东西多,快给我家这些不知事的弟弟们讲讲外头的事情。” 柳照承是亲舅兄,长辈一走,就属他与贺兰叶关系最近,走过来手一搭她肩,把人往旁边带。 贺兰叶不着痕迹甩开了柳照承的手,带着笑过去,随意拈出一二趣事,只哄得柳家一众儿郎女眷们连声惊呼,不多时这些人看着她的目光中都充满了崇拜。 贺兰叶不过坐在那儿喝完了一杯茶,讲了几个趣事,就见柳五面色中带着一丝僵硬走了进来。 他一来,与他不太相熟的姊妹兄弟都起身,让开了位置,露出了被围在中间含笑讲故事的贺兰叶。 “收拾收拾,该回了。”柳五看起来有些疲累,丢下一句话后,又对柳照承说道,“大哥,家里头你多操操心,别的事情,就别瞎操心了。” “哎你怎么说话呢!”柳照承眼睛一瞪,刚要说些什么,忽然意识到周围都是人,嘴角一抽,白了柳五一眼,许是生气了,袖子一甩就走了。 贺兰叶简直服了柳五在自己家中这个得罪人的脾气,她起身后对着这些都还可爱的儿郎女眷们拱了拱手,笑着辞别,再三留步,眼看着柳五差点绷不住要自己一个人走了,才无奈叹口气,赶紧追了上去, 柳五步伐迈的大,顺着没有人的回廊走出了一股气势汹汹的姿态,看得贺兰叶颇为头疼。 贺兰叶大步跟了上去:“岳母和你说什么了,你这么气。” 提起这个,柳五的脸上染上了一丝恼火:“我娘以为我是断袖,看上你了才非要嫁过去的!” 贺兰叶脚步一顿,若有所思看着眼前的柳五。 见她不走了,柳五也停了下来,嗤笑道:“你说这是不是可笑,难道我是断袖么!” 贺兰叶犹豫了下,小心翼翼打量了柳五一眼,然后用颇为纠结的语气说道:“……难道你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和蔼的笑]:“来来来你过来我告诉你我是不是断袖。” 贺兰叶[猛摇头]:“我信了信了你不是行了吧!” 今天是不是好早呀咩哈哈,大家平安夜快乐圣诞节快乐哦么么哒~ 随机发节日小红包啦~ 第21章 第 21 章 柳五生气了。 这件事是贺兰叶用了一天多时间才确认下来的。 毕竟自打柳家回来后,柳五对她就一直爱理不理的,和对家中其他女眷们亲热客气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她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对方对她有意见了。 这事儿贺兰叶还真不知道怎么去说,毕竟柳五所说的前情人捅他刀子如果是真的,在她看来,就是一个男人被一个男扮女装的男人给玩弄了感情,柳五挨得不冤,同样,柳五是断袖也很明显了。 这样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柳五在不知道她是女子的情况下也要嫁过来,而知道了她真实性别,黑着一张脸整天不开心的,之后也处处留心,对她多有回避。 断袖也好,起码对她来说是好事一件啊。 贺兰叶对于柳五明里暗里的不开心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她混不在意,过了没两天就准备着收拾重新在新房里砌墙了。 再是断袖,到底也是个男人,贺兰叶觉着,他们俩中间是需要给彼此一个私密空间的。 柳五这两天虽然情绪低沉,但是提着这件事,他还是很赞成,取了张纸来画了画图,规划着在哪里砌墙不影响房间布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贺兰叶派了手底下的人去弄砌墙的材料,前头吩咐下去,后头平氏就端着一盘炒核桃来,客客气气和柳五寒暄了两句,一把拽着贺兰叶去了墙角,低声问:“三郎,怎么好好的要砌墙,五娘提出来的?” “对。”贺兰叶毫不心虚把锅推给柳五,眼睛都不眨一下,“她说不太方便。” 若是平氏知道是她的意思,没得要闹她两句,但是说是柳五的意思就不一样了,平氏对这个名义上的儿媳关心又客气,嘘寒问暖,给足了她自由,任何柳五说的话都没有反驳过,可谓是礼遇有加。 只是这次平氏就皱了眉:“人家姑娘有疑虑也是该的,只是到底是新房里呢,哪里有房里砌墙的,没得让人嗤笑了去,反倒要来寻思你们。听娘的,你去劝劝五娘,收拾一块大的屏风,跨在中间就是。” 贺兰叶摇头:“不,这个墙得砌。” 平氏瞅了珠帘背后坐着的柳五,扭过头来瞪了贺兰叶一眼:“你……是不是跟人家小姑娘生气了?三郎,不是娘说你,人家柳姑娘嫁过来就是我们家的女儿,你好歹哄着她,哪里还能让人生气,人家说砌墙你就砌,人家姑娘只当你故意刻薄人家呢,赶明儿她回了柳家,我看你怎么办!” 说教了贺兰叶一顿,平氏推着她给她识眼色:“去,把人姑娘哄一哄。” “这姑娘我可哄不了。”贺兰叶把袖子从平氏手中拽出来,推她娘出去,“别操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那可不行,你得把人哄好了,这个墙不准砌,听见没?”平氏被贺兰叶推着往出走,还不放心叮咛道,“这堵墙你要是真砌起来了,赶明儿奇华公主就得上门来了!” 贺兰叶心里头一咯噔,把娘亲送出门去,她扶着门板深深叹了口气。 不是娘说起,她还真忘了,要是她这头新婚起了墙在新房里头,传出去让奇华知道了,八成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私底下再怎么着,她和柳五表面上新婚恩爱夫妻的关系还得维护住了。 这堵墙,还真砌不起来了。 贺兰叶趴在门板上思索了片刻,一扭头,老远就隔着珠帘对上了柳五的视线。 她也不忸怩,走过去掀起珠帘把情况给柳五一说,叹了口气道:“哄你就不必了吧,看样子这堵墙估计是不能砌了,我去弄个大点的屏风罢了。” “你也不必不痛快,”柳五却又冷笑了声,“不砌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你不是说了么,我就是个断袖!” 他明显是记着贺兰叶那天的话呢,咬重了断袖两个字,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写满了刻薄。 贺兰叶眼睛有些难受,她默默移开了目光,忍不住猜测着柳五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做到放下心理防线全身心投入到女子的身份上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柳五也是个厉害的人。 没有墙,贺兰叶就赶紧让老常去给她弄来了一架足有一丈长的山水屏风,往内间一摆,增添了两份趣味,少去了别人猜疑,还能恰到好处的发挥作用,的确比一堵实沉的墙要好得多。 屏风入门的第一个晚上,贺兰叶睡在那张新床上,终于不用一睁眼就能看见前头地垫上睡着的柳五了,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成婚也有十来天,贺兰叶与柳五默契的让旧事翻了个篇,彼此互不干扰,贺兰叶忙她镖局准备亮镖一事,柳五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经常晚上不见了人。 到底只是合作关系,贺兰叶晚上醒来发现房间里头没有了人,也不惊讶,第二天起身后看见睡得正香的柳五也不戳破,假装没有发现,两人相处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眼瞧着快到灯节,贺兰叶距离她重伤也过去了一个多月,差不多到了宣布‘伤愈’的时候,同时也打算过了灯节,在夏至那天正式亮镖。 她与柳五形成了一种互不干涉的微妙生活方式,每天除了必要的打招呼问候外,几乎没有任何涉及到私人事情的话题,所以等柳五问她亮镖要他做什么的时候,贺兰叶还有些惊讶。 “贺兰,”天气渐渐热了,在屋里头没有外人,柳五穿的也随意,纱制的上襦袖子挽到了手肘,靠在竹椅上一把蒲扇摇的咯吱咯吱响,他用扇子朝不远处盘腿坐在竹席上的贺兰叶挥了挥,说道,“亮镖的时候,给我安排个事儿。” 贺兰叶袖子一样挽在手肘,她趴在竹席上翻着账本,闻言扫了柳五一眼,见着他一身绫罗玉帛,婉言谢绝了:“还是算了,夏天穿的薄,你出去我怕给人看出个一二来,难得收拾后事。” “……后事。”柳五嘟囔了句,明显对贺兰叶的用词不满,他起身走过去,在距离贺兰叶还有一些距离的竹席上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了下来,脖子上挂着的狼齿微微晃动,最后嵌在他胶皮贴的假胸的隆起中间。 “我穿厚些,你得给我一些事儿,不然我在你们家立不住脚。” 贺兰叶合起账本,看着柳五,认真问:“真的想参与进来?” 第17节 “我这是帮你,”柳五摇着蒲扇,一把圆蒲扇凉快了他们俩,他瞧着也挺认真的,“新婚这么久,你我也从未一起见过人,瞧着太假了一些。” “言之有理,”贺兰叶起身绕过柳五,出去放账本时随口说道,“可是我是能拜托你张罗饭菜,还是能请你款待女眷?” 柳五一个男人,这些新妇都能做的事情,她没有一样能交给他去的。说是帮忙,不添乱就算好了。 贺兰叶只当柳五是一时突发奇想了,她去了中院书房放了账本,顺带与手底下几个镖师商量了下到时候的流程,等她回去时,之间柳五坐在竹椅上,手中捧着一信笺把玩着。 一见着她,柳五懒懒起身,把夹在指尖的信笺递了出去:“一个姓任的送来的帖子。” 贺兰叶从柳五指尖接过信笺时,瞥见了他的修长的手指上一些不太明显的茧,她平静地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见,拆开信笺,随口说道:“任佳是礼部任郎中的儿子,他外祖母是燕深郡主,我请来去你家提过亲的。” 她当初初入临阳,算是用了些手段才把这些有些身份人品又上乘的郎君们认识了起来,维护了几个月的关系,也算是她临阳难得的友人了。 她默念了一遍信,看完后,神色复杂地啧了一声。 “何事?” 柳五之前未曾动过贺兰叶的信笺,等她看完了面露异色才问了一句。 贺兰叶慢吞吞朝柳五扬了扬手中的信笺,眼中充满了好笑:“你不是说要一个露面的机会么,机会来了。” 任佳在信中邀请贺兰叶,于五月初五相会招摇画舫。 一个妓子云集的花窟。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我朋友请我去嫖。” 柳倾和[警惕]:“嫖男的还是嫖女的,有我好嫖么?我还不要钱!” 今天继续早早早~ 大家圣诞节快乐~ 又:关于文名,之前的文名不能用了,只能换,希望大家能接受新的文名哦,么么哒~ 补偿一下,随机红包一些好了~ 然后这里打个小广告,开了一个预收坑,古言小甜文《娇滴滴》,娇憨女主vs闷骚男主,欢迎小可爱们点击右上角作者专栏收藏哦(*?▽?*) 第22章 第 22 章 顶着重伤在家中闭门不出近两个月的贺兰叶,终于在婚后第一次公开了行程。 贺兰叶成婚前到迎亲,这些友人对她帮助颇多,她出门前把几分漠北好不容易得来的小玩意儿都交给了常恩显带着,等去了画舫,赠与友人们。 她把自己收拾好,照着镜子看看脸色有无疏漏,随口问:“我这样可行?” 不远处一身纱裙坐在桌前的柳五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慢吞吞道:“别的都还行,就差一点。” “哪一点?”贺兰叶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袖袂一边回头看了柳五一眼。 柳五慢吞吞起身朝她走来。 今天的柳五打扮的格外华丽,一身金红流沙裙,腰间系着一串玉佩,压裙角的是一颗金铃铛,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清脆悦耳的琳琅声。 他一头青丝专门找侍女来挽做了堆云髻,簪着几根嵌珠玉簪,耳垂坠着的明月珰流光夺目,与他脖上带着的东珠璎珞相互照应。 一身写满了华贵的柳五走过来,面对摊开手等着他帮助的贺兰叶,若有所思打量了一眼,对她说道:“来摸摸我的嘴。” 贺兰叶一惊,条件反射往后退了半步,警惕道:“摸你的嘴作何?你涂了毒|药不成?” 柳五白了她一眼:“是摸口脂,弄一点在你的身上。我不好朝你伸手,所以你自己来。” 贺兰叶盯着柳五唇上抹着厚厚一层的暖红口脂恍然大悟。 她小心伸手,用食指指尖轻轻从柳五的唇角抹了抹,尽量不碰触到他的情况下,指腹沾染了一些绯红。 抹在哪里,又成了问题。 贺兰叶寻思着,女子的口脂该存在那个位置更合理一些,她绯红的手指举在空中,左右晃来晃去,没找个定点。 柳五看不下去了,扬起下巴,反手指了指自己白皙光滑的颈侧:“喏,这里。” 贺兰叶得到指点,把指尖上的一点绯红擦在了颈侧,同时看了看铜镜,嘀咕了句:“瞧着没有多显色,会不会没有什么用?” “多了就过了,这样刚好。”柳五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微微露出一点笑容,“三郎,出去玩的开心哦。” 贺兰叶忽地后背一凉。 时隔两个月的再次聚首,贺兰叶侧倚着软垫上把玩着酒杯,看着眼前笙歌鼎沸的热闹场景,吐出一口气,有种阔别许久的惬意之感,舒服的很。 画舫里头是一些不太出名的妓子,长得不比名气大的差,只是有名气的听见来的人中有贺兰叶,都不敢接待,让了这些不敢推辞的小妓子来应付。 这些妓子们不太知晓贺兰叶的事情,倒也端着一脸媚笑,亲亲热热服侍着一圈人等,贺兰叶身边的妓子,还想对她以嘴哺酒,被贺兰叶一扇子挡了回去。 “我们松临是成了亲的人,不玩这些。”攒局的任佳依旧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衣衫半开,搂着一个妓子笑着用酒杯指着贺兰叶,“他家中可有不得了的媳妇儿,你们可别害他。” 贺兰叶笑了笑:“就算没有成亲,我也不玩这些。” 她每次来画舫应酬,准许妓子给她斟酒,最多给人家搂搂就是极限了,再多的她不喜欢,也不敢,万一碰触了身体发现了什么呢。 这也导致她在友人中的名声挺好的。 “没有成亲的松临还是要更好玩些,这成了亲,我们都不敢起你的哄了。”佟彩笑眯眯从自己的位置走过来,往贺兰叶旁边一坐,挤开了妓子,“松临,之前没好意思问你,你和那丞相府的柳姑娘,怎么就成了好事?” “多谢周兄,保了一桩媒。”贺兰叶冲着周谷挑了挑眉,含笑道。 在场的大多都是当初与贺兰叶共同饮酒作乐的人,这一说,大家都想了起来,笑着道:“说起来松临可该好好请周兄一顿才是,人家给你送来了个媳妇儿!” 贺兰叶倒了一杯酒,远远朝着周谷举了举:“该的,周兄,来,我们先喝一杯。” 周谷与她一同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道:“这个媒人我当不起,毕竟这种事情我可想都没有想过。” “三杯三杯,谢媒怎么才一杯,继续满上!”佟彩给贺兰叶主动倒了一杯酒,笑着起哄。 贺兰叶没说什么,旁边几个人就劝着:“算了,松临伤刚好,别让他喝多,伤身。” 贺兰叶心中流过一股暖意,笑着朝大家拱了拱手:“小弟就谢过诸位兄长的关心了。” “哪个是关心你,”任佳歪歪扭扭靠着,对着贺兰叶撇了撇嘴,“还不是怕你喝多了,你家新太太找我们麻烦!” “可不是!人家那种身份的,要是来给我们找麻烦,可就够我们喝一壶了!”佟彩连忙收起了酒壶不说,顺便还把贺兰叶的酒杯也收走了。 贺兰叶盘坐在原地看着他们直笑。 “说来我们当中最小的就是松临了,唯一成了亲的也是你,是不是该给哥哥们讲一讲,这成了婚,有何不同啊?”几个青年挤眉弄眼地,脸上浮起了一丝暧昧的坏笑。 提起这,走回原位坐下的佟彩一拍巴掌,笑呵呵道:“可不是不同,松临脖子上,可留了印子了啊!” 贺兰叶反手按住颈侧,知道了柳五给她抹口脂的真正用意。 男人们的聊天,果然绕不开这事儿去。 她摆了摆右手:“没有什么不同,吃酒,吃酒。” 一贯大方的贺兰叶难得有一丝赧然,这惹得满堂哄笑,几个端着酒指着她乐不可支的友人还没有笑够,忽地船舱帘子被打起,一身黑色劲装的常恩显面带急色走进来,扫了一圈衣衫不整的妓子们,疾步走到贺兰叶面前单膝点地:“局主,不好了,当家太太来了!” 贺兰叶装模作样大吃一惊:“他怎么来了!” 船舱内顿时一片安静,一众友人面面相觑,然后任佳小心翼翼问:“当家太太……柳姑娘么?” 贺兰叶摆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对,是内子。” 周谷立即起身抬手轰里头的妓子:“还不快走!愣着干嘛,用跑的!” 还在弹琴拉弦的妓子们一听是人家家里头太太来了,一群人慌忙提起裙子就跑,生怕叫人给逮着了。 轰完了人,周谷一脸复杂看着贺兰叶深深叹了口气:“松临啊,你还真是……和着画舫无缘啊!” 贺兰叶干笑。 可不是么,上一次公主搅局,这一次媳妇儿亲临,估计也不会有人再约她第三次了。 任佳抹了一把脸站出来,拍拍胸膛底气十足:“松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约了你出来喝酒,我去给弟妹说清楚,咱别的啥也没有,咱不怕她!” 贺兰叶见戏唱到了这一步,立即点头,一众人整理好衣着,等小船接了他们靠了岸,远远儿就看见了候在那里的一架华盖垂纱辇车。 一众青年子弟簇拥着贺兰叶靠了过去,距离几步远,除了贺兰叶都停了脚步,大家对这那辇车里头的高挑的倩影拱了拱手。 “弟妹。” 贺兰叶走过去,对着里头说了句什么,然后只见辇车旁的侍女挑起垂帘,里头的人露出了被扇子覆盖的半张容颜。 只见辇车中人华贵糜奢,浑身珠光宝气,流光攒动,特别是露出的眉眼,有几分艳色,又有几分清冷,说不出的诱人。 一众人看傻了眼。 站在一旁的贺兰叶看着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瑶池仙子般冷清气息的柳五,再看看明显被柳五镇住的友人们,格外想笑。 要是友人们知道了柳五是男人,只怕眼睛都要掉在地上去了。 “妾贺兰柳氏,诸位有礼了。”柳五扮起高不可攀的贵族仕女来犹如信手拈来,浑然天成的融合在一起,毫无违和之感。 友人们纷纷看了贺兰叶一眼,然后移开视线细声慢语道:“弟妹有礼。” 贺兰叶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堵住了她的笑容。 “诸位请我家三郎出来玩耍,我本没有什么话可说,只是这种地方,是否有些不太妥当呢?” 柳五此话一出,都知道她是稳稳的来找茬了。一众青年立即推出来了罪魁祸首任佳,指着他举发:“弟妹,就是他攒的局约在这里的!” 任佳缩着脖子摇头:“不不不弟妹你听我说,我们虽然约在这里但是什么都没有,你家三郎他连人家小姑娘手都没有摸一下!我们大家都能作证!” 柳五一听这话,流目转动,似笑非笑落在了一脸无辜的贺兰叶身上。 “摸没有摸别人,我且不说,只一点,”柳五盯着贺兰叶昂了昂下巴,“三郎,还有两天就亮镖了,该你的事儿,多着呢!” “亮镖?”周谷一听立即说道,“我来帮忙!” “我我我,我也来!”其他几个青年也都忙不迭的纷纷自荐。 贺兰叶笑着说:“你们就算不主动,我也是要拉着你们来的。” 柳五和贺兰叶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他摇着手中团扇,笑眯眯道:“我父亲当天也是要来的,只可惜他与年轻人没有的话说,不知道诸位家中的长辈,可有的要来的,也能陪陪我父亲说说话。” 柳尚书? 一众人面面相觑,扭头异口同声:“来!绝对来!” 妥了。 贺兰叶嘴一弯。 第18节 送走友人们,贺兰叶也爬上了辇车,她与一身流光攒动的柳五并肩坐着,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五公子,厉害。” “不要叫我五公子。”柳倾和微微抬起下巴,一双眼眯着看着贺兰叶,“在外,称呼我倾和。” 这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儿,怎么也叫不出来,贺兰叶打了哈哈,往后头一靠,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这事儿办妥了,我们亮镖就成功了。” “还不算成功。” “嗯?”贺兰叶微微睁开眼,疑惑看着挺直着背端坐着的柳五。 柳五摇着手中团扇,扇子背后的脸有些扭曲:“贺兰,你看前头……是谁。” 贺兰叶心中忽感不妙,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充满警惕的抬起了头。 隔着垂纱,远远的街道上,一干骑马打猎而归的马队,为首的青年一张震惊而泫然欲泣的脸,格外明显。 忽地,长街上响起如泣如诉的一声悲呼:“柳——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这小子傻的我都有些不忍心欺负了。” 柳倾和[警惕]:“齐洵,你跟我过来。” 齐洵[乐滋滋]:“柳姑娘,我来了!” 柳倾和[阴恻恻亮出小剪刀]:“咔擦咔擦……” 来啦~ 又:上一章最后一段把bug修改了,昨天看的早的小可爱可以返回去看一眼哦 今天继续红包随机哦。 第23章 第 23 章 贺兰叶浑身一僵。 远处那骑着马冲过来一脸悲愤的,可不是楚阳候世子,齐洵么! 一想起他来,贺兰叶就头疼无比,她忍不住往后缩了一缩,小声唇语着问:“怎么办?” 一时忘了把垂纱放下来挡住,他们俩的脸都暴露在外,让人给看了仔细,这会儿想躲都来不及了。 柳五看起来比她还头疼,攥紧了扇子遮着脸,用更小声说道:“我怎么知道!” 新婚夫妇二人面面相觑,贺兰叶猛地捂着胸口往后一躺:“这是你的旧情人,你去解决,为夫伤口痛。” 柳五几乎在贺兰叶躺下的瞬间扔开扇子顺势跟着她往后一倒,同时飞速说道:“让自己的媳妇儿出面,贺兰,你还算不算个……当家的!” 就在两口子怒视对方迫切希望能有一个主动站出来承担的时候,那头齐洵已经骑着马到了辇车跟前。 贺兰叶眼皮一跳,拍了拍还和她靠的很近的柳五,两个人起身,把刚刚弄得有些凌乱的衣服整理了下,对着齐洵抱了抱拳:“世子。” “贺兰叶,你伤好了?”齐洵一脸扭曲盯着贺兰叶上下打量了半天,无比失望。 这分明是盼着她死啊!贺兰叶哪里不知道眼前人的心思,她沉住气,笑道:“托福,有五娘照顾,把在下从阎王殿拉回来了。” 这会儿柳五重新捡了扇子遮着脸装仙女,目光一直落在贺兰叶的脸上,没有偏移半分。 齐洵一直眼巴巴盯着柳五,半天都没有得到一点回应,整个人都垮着,苦涩对柳五说道:“柳姑娘,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柳五摇着扇子目不斜视,用清冷的女声道:“不劳世子牵挂,都好。” 齐洵肉眼可见的更焉了,他沉默了会儿,极其不解:“柳姑娘,他贺兰叶一个水性杨花的下等小白脸,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嫁到那个巴掌大的穷窝窝里,你……” ‘下等小白脸’贺兰叶啧了一声,还在观望,只见柳五猛地向齐投向锐利的目光,语气冰冷的掉冰渣:“齐世子,你太无礼了,向贺兰……我家郎君道歉!” 贺兰叶一愣,她侧眸小心打量了柳五一眼,只见挺直着背的柳五紧绷下颌,的确是一副生气了的样子。 他在气什么? 齐洵比她还迷茫,扫了贺兰叶一眼,梗着脖子道:“我说的又没有错!他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娶你!不知死活!” 柳五拧着眉头,冷冰冰的注视着齐洵,在他的目光下,齐洵渐渐声音弱了弱,最后不甘示弱的用略带哭腔的声音吼了一句:“本来就是!我喜欢你!本以为柳姑娘你会嫁与我为妻,却被他姓贺兰的半道截了!这个仇我不报誓不罢休!” 齐洵也算是个铁骨汉子,这会儿眼圈都有些发红,他恶狠狠盯着贺兰叶:“是男人就不要躲在女人后头,出来!我们好好算算账!” 贺兰叶也觉着,早些解决得好。她刚一起身,就被柳五身上按住了胳膊:“你别去。” “事情总是要解决的。”贺兰叶看得清淡,起身从柳五身边走过的时候,还低声笑了句,“刚刚不是还巴望着让我去解决么。” 柳五低声回了句:“他要的是和男人当面谈!” 贺兰叶就更打趣地看了柳五一眼:“是啊,所以你好好看着就是了,‘媳妇儿’。” 柳五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见贺兰叶大大方方下了辇车,齐洵也翻身下马,他想了想,提起繁重的裙子也跟着下了去。 “齐世子,”贺兰叶环顾四周,指了指旁边的一座酒楼,“大街上有些事情不方便说,你我不如进去坐下好好谈谈?” 他们一个楚阳候府的世子,一个丞相府的姑娘,一个威震天下镖局的局主,在大街上的确太引人注目,齐洵也嫌丢人,抹着眼睛粗声粗气同意了。 一行人上了酒楼,直接包了二层,随从们把持着楼梯,只三个人在上头。 贺兰叶也自在,上去就自己找了个椅子一坐,柳五立即贴着她坐下,一副顺从的模样。 齐洵满肚子的气还没有发泄,就被贺兰叶笑吟吟打断了:“世子,请坐下说。” 她说着拍开了旁边的一坛酒,拿了两个碗分别倒满了,一碗推给齐洵,一碗留给自己。 “在下与柳姑娘当真两情相悦,彼此盟定终身,如今也成了婚。”贺兰叶转了一圈酒碗,诚心实意对齐洵说道,“说有对不住世子的地方,在下自认为没有。但是世子的确枉费了一番感情,在下自当为妻向世子致谢,致歉。” 齐洵发现面对贺兰叶,他的怒气总是不能成功的发出,憋着一股气坐在那儿抱着酒碗,悲从中来:“我喜欢柳姑娘,喜欢很久了!贺兰叶,是男人,你就不该横刀夺爱。” 旁边的柳五这会儿淡淡说道:“我不喜欢你。” 他一脸淡漠:“齐世子,你的喜欢只会让我有负担,包括你现在一副声讨我家郎君的样子,都令我十分厌恶。” 齐洵一愣,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柳姑娘……你从来都不……一点点都没有……喜欢我么?” 贺兰叶也有些好奇,侧眸小心看着柳五。 柳五抬着下巴,一脸冷漠:“从来没有,齐世子,你在我眼中,与街上的路人无差。” 齐洵抱着酒碗浑身颤抖的样子,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贺兰叶到底心有不忍,她开了腔:“世子,世间多有痴情错付,早些看明白,也好。” 毕竟这会儿抽身还来得及,他要是很久之后才抽身,等知道了柳五是个男人,只怕他会想不开做些傻事。 秉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心态,贺兰叶客客气气道:“今日你我相逢即是缘,过往种种就随风而去,世子到底委屈了,在下愿意陪世子痛饮一场,驱赶烦心。” 齐洵沉默了下,用颤抖的手端着酒碗,用力碰向了贺兰叶的酒碗:“干!” 贺兰叶刚抬起碗,柳五手疾眼快就一把按住了她,满眼都是不赞同:“你喝什么,让他自己喝就是了,大不了我们掏钱。” “无妨,只此一次,让齐世子痛快了罢。”贺兰叶笑着说道,“这里酒味大,你去旁边坐着。” 柳五想了想,用手帕在贺兰叶的脸上扫了扫,凑在她耳边轻声关切道:“少喝点,不然我可不许你睡床。” 贺兰叶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无力地点了点头:“是。” 她等柳五坐到了旁边去,一回头,只见齐洵瞪大了眼,伸着手颤巍巍指着她,好似她罪大恶极一般:“你……你!” “喝酒,喝酒。”贺兰叶假装不知道齐洵是在想什么,客客气气劝着。 齐洵许是化悲愤为酒量,抬起酒碗一口喝完,连续与贺兰叶拼了三碗,不过瘾,自己把酒坛抱过来倒,一边倒得到处都是,一边打着酒嗝:“你……爽快!我……我真的是喜欢柳姑娘……你们成婚,我都没有去搅局!你看,我是不是一个……” 他放下酒坛,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力气大的啪啪作响:“大好人!” 贺兰叶见他差不多醉了,自然是哄着:“世子心善,自然是好人。” 也多亏了齐世子没有来凑热闹,不然她能解决的了一个,解决不了两个。 “贺兰叶,你……”齐洵抬起醉意朦胧的眼,盯着贺兰叶,“你……你要是不是柳姑娘的郎君,多好……” “嗯?”贺兰叶没有听太清。 齐洵喝得脸都红了,他眼睛里慢慢渗出了一滴眼泪,颠三倒四道:“我真的……喜欢柳姑娘啊……” 贺兰叶沉默了下,主动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旁边的柳五盯着贺兰叶一直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柳姑娘……”齐洵抬着头眼巴巴看着坐在角落远离他们的柳五,一声一声儿唤着。 贺兰叶啧了一声,莫名有些心疼眼前的齐洵了。 这时,上来了一个黑衣青年,赫然是她得用的常恩显,他走过来扫了眼齐洵,直接走到贺兰叶面前低声道:“镖局有些事,请局主现在回去。” 现在?贺兰叶端着空碗有些犯难。眼前的齐洵还眼巴巴地,柳五摇着扇子理都不理,她这会儿要是带着柳五走了,齐洵估计要在这儿哭一场了。 “你先回去,”许是看出了她犯难,坐在角落的柳五摇着扇子对她昂了昂下巴,“我开导开导他。” 柳五是男人,留在这里倒是不影响什么,只贺兰叶担心柳五开导过头了,把人家世子给开导去寺庙了,就不好了。 她对着柳五挤了挤眼,想要让柳五把握好分量。 柳五接到她眼神明显一滞,而后悄悄抬起扇子盖了盖脸,朝她摇了摇放在膝头的左手。 这是懂她意思了。 贺兰叶这才放心,赶紧和常恩显离开了。 镖局到底怎么回事,常恩显也说不清,她只能打马快些往回赶。 回来之后,贺兰叶发现就是一桩小事,只是没有她不行。 她很快就处理好了,与娘亲说了几句话,回了房间,闻着她身上在画舫沾染的杂乱脂粉味简直不喜欢到了极点,皱着眉打算先洗洗。 她衣裳一脱,刚用水冲了冲身体,外头猛地响起了零乱地敲门声,以及一个陌生侍女慌乱的声音:“姑爷!不好了,公主!奇华公主把我家姑娘带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沉思]:“柳五还有担心的必要么?” 柳倾和:“当然有,我是要用你的爱小心浇灌,在你庇护下茁壮成长的幼苗。” 贺兰叶[面无表情抬手折断苗苗]:“哦,那不用长了。” 来啦么么哒~ 今天随机红包包 第24章 第 24 章 第19节 什么?! 贺兰叶大吃一惊,急得连身上的水都来不及擦,迅速套了衣服,系了衣带就往外走。 她怕出事,带着十几个镖局的好手快马加鞭,于熙攘闹市中强行挤开了一条道路,一路疾驰,跟着那指路的侍女迅速赶了过去。 贺兰叶心中紧紧绷着一根弦,她一路上几乎都在后悔,为何要把柳五一个人留下。 柳五的确是男人,她觉着不用操心。可是事实上,现在的柳五在别人眼中是一个刚刚嫁给她的女子,是顶着贺兰这个姓的新妇,是奇华的……眼中钉! 她防了很久的奇华,一直到她成亲,只有一个吴尧曾来试图搅局,沉寂了这么久,她一直以为奇华已经放弃了,心中那股劲松懈了下来,没有多加防备,才导致了柳五无辜受到牵连! 贺兰叶紧紧咬着下唇,她的眼中像是燃起了火焰,几乎要把眼前的一切灼烧的赤焰,写满了无尽的冷厉。 她绷着脸不去想最坏的结果,只希望奇华是个有脑子的,知道柳五是柳家人,有所顾虑。 五月五灯节,主街道张罗着色彩斑斓的玲珑灯,行人熙攘拥挤,处处欢歌笑语。 贺兰叶飞快打马从中撕出一条道路,顺着侍女的辨认,几乎是和她回家时路线一致,等她翻身下马的时候,眼前正是她才离开不久的平歌湖畔。 她家留下跟着柳五的几个镖师并侍女都面带焦急,与一些有些眼熟的随从们被一些侍卫拦着,只能在原地焦急地眺望着平歌湖。 贺兰叶心中一动,抬眸看去,平歌湖上处处泛舟,其中被一直盯着不放的,是一艘挂着揽客牌匾的画舫。 这艘画舫静静停在湖中一动不动,明显有异样。 贺兰叶大步上前,走进了才发现,这艘画舫,赫然是她与友人们相聚的那艘! 她眼皮一跳,心中泛起了一丝冷意。 眼前这一切,摆明了告诉她,奇华公主,把柳五带上了那艘妓子的画舫。 她走到最前边,为首的侍卫们大多都认识她,一看见她,也不拦着,顺顺当当给她让开了路。 贺兰叶没有被拦下,心中略微松了松气。 如此来看,奇华是在等她,这样就太好了,起码奇华不会对柳五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侍卫们只准她一个人上小舟,其他人统统拦着。 贺兰叶不欲在这点小事上起纷争,她也干脆,一个人都没有带,自己摇桨划到了画舫旁。 平歌湖上吹起了一股风,贺兰叶贴身的衣服是有些湿意的,她在这股冷风中狠狠打了个寒颤,强撑着板着脸上了船,不叫那些奇华的下人们看出一点端倪来。 “公主,贺兰局主到了。” 贺兰叶大步上前,隔着远远的,她就看见了甲板上惊险的一幕,瞳孔一缩,立即喝道:“放开他!” 画舫中原本的妓子老鸨们都跪在甲板上不敢动,唯三站着的人,一个是面对她的柳五,依旧是她刚刚离开前的那副打扮,并没有什么零乱的地方,只是他是被逼着站在了船舷上,画舫只要一晃动,他就会落入水中的危险。 他面前的是一个华服少女,背对着贺兰叶,听见了她的声音回过头来,一脸泪迹斑驳,哽咽着喊了声:“松临哥哥……” 贺兰叶一看清她手中还握着一把尖刀,心沉到了谷底。 奇华她……果然是个不能按常理来谋算的人。 “你为什么要娶她?她有什么好?松临哥哥,你该娶的人是我!你该是我的驸马!” 少女撕心裂肺对着她吼着,浑身都在颤抖。 贺兰叶对这一番有些熟悉的模式的话没有任何触动,她扫了一眼旁边站着面露担忧的齐洵,知道她不能像是柳五对待他一样直截了当,只能抱了抱拳:“公主,请放开内子。有什么,草民一力承当就是。” 奇华却像是被刺痛一般,眼神一凛:“你喊她内子……” “你本就不该娶到她的!”奇华抽噎着拿刀比了比柳五,眸中流露出一股恶意,“如果不是我皇兄拦着我,你那天根本不可能成婚!” 贺兰叶一愣。 当初她方方面面做好了会有奇华闹事,甚至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的情况,却只有一个吴尧不轻不重还被她挡了回去。她还以为只是奇华看在了丞相府的面子,这其中,却是五皇子帮了忙? “松临哥哥!这个女人配不上你!”奇华又把刀尖对准了旁边的齐洵,对贺兰叶露出一个急切的表情,“她早就和楚阳候世子勾搭上了!她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不是好女人!你不要被她骗了!” 类似的形容好像是齐洵刚用来说她的,一转眼,就被奇华用来说柳五了。这种夫妇俩都被人嫌弃水性杨花的感觉,让贺兰叶颇不是滋味。 “不许你诬蔑柳姑娘!”最先跳脚的却是齐洵,他许是酒醒了,许是还醉着,对着公主伸出手指着骂,“奇华你就是个任性顽劣的坏丫头,连柳姑娘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贺兰叶看上柳姑娘是他眼光好!” 趁着奇华和齐洵互骂,贺兰叶靠近了一步,远远儿问柳五:“没事吧?” 看起来他该是没有什么磨难,只她实在担心,要是起了浪,柳五掉进水里了怎么办? 她面露担忧,遥遥看着柳五。 柳五稳稳站在船舷上,湖面上不时有风吹过,他飘长的流沙裙随风扬起,看得贺兰叶心惊胆战。 他却慢慢对贺兰叶勾起一个浅笑,简洁说道:“放心,无事。” 贺兰叶的心随着柳五的一句话渐渐放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她觉着柳五面对这个局面,该是能够控制得住。 这时齐洵却冲着她吼:“没事什么没事!她说你也信?奇华这丫头疯了,刚刚差点想扒柳姑娘衣服!还好柳姑娘躲得快!” 贺兰叶倒吸一口气,她捂住扑通扑通跳不停的胸口,几乎是震怒地瞪着奇华公主:“公主!身为皇室,身为贵主,你就不能有一点风度么!” 扒衣服,这种极其卑劣的手段她是怎么想得出来的!还好柳五躲得快! 一个刚刚出嫁的新妇,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拨了衣服,这种手段活生生是要逼死人!也亏得柳五是男人,勉强压住了贺兰叶两份怒气,只这样,她的眼中几乎是怒火成型,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害怕的气息。 奇华与齐洵几乎是同时被镇住了,面对贺兰叶脸上都浮起了一丝害怕。 贺兰叶步步紧逼,她如同冰霜般的脸上只有怒气是化为实质的火焰,随着她大步而来,奇华忍不住步步后退,摇着头喃喃道:“我没有错!都是你!不对,都是姓柳的不对!她不要脸勾引你,你是我的驸马……” 奇华喃喃说了几次之后,像是自己被说服了一样,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我没错,错的是她柳清荷!” 她猛地一转身,手中握着的尖刀高高举起,朝着站在船舷上的柳五猛地挥去! 凌厉的尖刀刺去的瞬间柳五立即身体一偏,躲开尖刀的同时一晃,身体后仰! 贺兰叶几乎在奇华喃语时就飞速冲上前去,赶在柳五身体晃动的瞬间,伴随着齐洵凄厉的尖叫一把拽住他衣袖,重重拍开奇华手中的尖刀,把柳五从船舷上拽下来的时候,船仿佛遇了浪,船身猛地一晃,贺兰叶脚下一划,本就重心不稳的她,狠狠栽进了水中! “啊!——” 贺兰叶落入冰冷的水中,身体下沉的同时,听见了船上发出了几声重叠的尖叫,只耳中灌了水,分辨不得是谁。 完了,她不会水! 贺兰叶在水中努力手脚并用狼狈挣扎了下,猛地发现之前急促套上的衣服,里头的小衣松开了,从胸前滑落到小腹,她的身形,在水中一展无遗。 不好! 贺兰叶头皮发麻浑身发凉,紧张之下一张口就呛了一口水,无法呼吸的她在水中无力挣扎了半天,不但没有半点上浮,反而因为窒息无力,眼前渐渐发黑, 不行,绝对不能被人…… 发现…… 贺兰叶身体越来越重,手再也抬不起,水一波一波压到她身上,直让她浑身再无半点气力,口中吐出一个气泡…… ‘扑通’。 远远地,好像有什么声音传来。 临近昏迷的贺兰叶缓缓睁开眼,依稀透过浑浊的湖水好像看见了一道矫健的身影,撕开水帘,朝她伸出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俗话说英雄救美理应以身相许,我这就许了你!” 贺兰叶[惊恐]:“我不要!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你塞回去!” 当当当当~来啦~ 第25章 窒息, 沉重, 一波一波的挤压让贺兰叶的心跳难以维继。恍惚, 混沌,她已经陷入最孤立无援的绝望之中。 模糊的意识中,一只强有力的手掌划破水波,一把稳稳搂在她腰间。 那人的气力很大,把毫无挣扎之力的她轻轻松松搂紧怀中,早已失去一切力量的她犹如轻飘飘的藤蔓,依附在那人的强劲的臂弯中,感受着一层层水浪不停划破涌来的强壮冲击,两个人紧紧相拥着冲破水面。 随着‘哗啦——’一声水波被强烈冲击荡漾开的水声,贺兰叶长时间的窒息后,她终于呼吸到了一口空气, 她脑中一片混沌, 本能的攀附着她身边的支撑, 发黑的眼前什么也看不见的她大口大口呼吸着,心跳像是被拨动了一般如擂鼓般急促紊乱。 她的手紧紧搂着同样湿漉漉的那人肩膀,因为呛水而不断咳嗽,被她扶着的人僵硬了片刻, 伸手给她拍了拍后背。 贺兰叶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 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睁开眼,额前碎发上滴落的水珠滚落在她的鼻尖,她抬手摸了去, 有气无力道:“多谢了。” “客气。”抱着她的人一身金钗罗裙泡了水,堆云髻散落垂在湿漉漉的肩膀,轻薄纱衣紧紧贴着他的身躯,勾勒出一个有棱有角的躯体。 他画着精致妆容的脸被水一泡,如今成了花脸,他倒也没有在意,搂着贺兰叶踩着水,试图带她游到旁边一个单独小舟上。 “等等!”贺兰叶却拉住了想要带她一起游的柳五,抿着唇,她湿漉漉的脸上略显尴尬,也不敢纠结,飞快小声说道,“先别过去,我……我衣服松开了。” 她如今浑身全湿透了,之前在水中挣扎时,没有勒紧的小衣直接滑落,导致她一直紧缚的胸此刻只有两层薄薄的衣服裹避,却也无法遮挡其轮廓,在湿漉漉的衣衫下,一览无余。 抱着她的柳五浑身一僵,他几乎是在瞬间松开了紧紧搂着贺兰叶的手,下一瞬,失去了支撑的贺兰叶差点又一头滑进水中,还好他反应快,在贺兰叶身体一沉时赶紧抓住了她,一用力,把人抱了个满怀。 猛地被松开的贺兰叶心里一个咯噔,刚要感受痛苦绝望的时候,还好有惊无险被拉了回去,她感觉到这个重新抱住她的怀抱摇摇欲坠,几乎又有要松手的架势,贺兰叶无声呻|吟,生怕眼前浑身僵硬的柳五再松开一次,把她这个北方长大的人重新扔进毫无依仗的水中,为了小命着想,她直接揽住了他的腰,死死揪着他衣服。 附近的画舫上还有声嘶力竭的重叠在一起的鬼哭狼嚎,她远远抬眸扫了眼,只见不远处画舫船舷上爬满了人,其中还有尖叫不断的奇华和嘶吼着的齐洵,万分焦急。 这副模样,想必奇华也没有料到吧。 贺兰叶刚想动,就被柳五一巴掌拍在背上,他压低了嗓子有些冷厉:“别瞎动!老实待着!” 她一愣,柳五这有些异样的态度让她有些茫然,她看着柳五那张被妆容弄花了的脸,看不见好笑,只看见了一层冰霜。 他在生气? 怎么又生气了? 贺兰叶摸了一把脸上的水,吐了一口气,只觉着莫名其妙的茫然。 水波在一圈圈荡开,来回起伏不平的湖面上下饺子似的跳下来许多人,口中喊着,奋力朝他们游过来。 贺兰叶紧紧抓着柳五,她的身体在水中不断随着波浪晃动,只能依靠着稳健的柳五固定身体,她的视线透过柳五的肩膀看见后头画舫上跳下来的随从,脸色一变。 不能让他们过来! 不等她出声,只见搂着她手脚僵硬的柳五回过头,凌厉的朝着身后呵斥了句:“不许过来!统统退回去!” 他的声音本就有着如琴弦撩拨般的清灵,在没有压抑怒意提高了声音的情况下,充满锋利气息。 那些正要游过来的人明显被他这一声给吓住了,踟蹰不前,纷纷回头去看画舫上的主人。 画舫上船舷趴着的奇华哭哭啼啼指着贺兰叶这边,拔尖了声音:“别管她!去救松临哥哥!” 第20节 那些人自然听从奇华的指挥,继续朝着贺兰叶方向过来。 贺兰叶浑身紧绷,被陌生人可能撞破她秘密的紧张传递她全身,她头皮发麻,抓着柳五的手忍不住用劲,抠到了他背脊。 柳五呆滞了片刻,下一瞬,他猛地一用劲,把还和他身体有一两分空隙的贺兰叶抱紧,瞬间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没有一丝的缝隙。 贺兰叶猛地感受到一个冰冷而带着一股压抑着的炙热的怀抱,身体与身体紧密接触的无隙让她浑身传递着一种血液跳动的炙热感,她呼吸一滞。 水波在不断摇晃,浮在水面上的两个人额头发间不断渗落的水珠滴在他们的眉间脸颊,让贺兰叶有种恍惚的错觉。 她只是眼前一个恍惚,就立即收了心思,眼下的她没有半点时间可以浪费,不远处的那些随从们已经快要游过来了! 贺兰叶吸了一口气,反手紧紧搂着柳五的腰,同时抬手把柳五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彻底调转了一个体|位,面对着即将游过来的那些人,气沉丹田,用粗迈的声音怒喝道:“停下!” 贺兰叶的怒喝在这些人眼中比柳五的话有分量的多,为首的距离贺兰叶还有不足一丈远,闻言赶紧停了下来。 贺兰叶按着柳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她能感觉到柳五静静靠在她肩头,灼热的鼻息喷在她肩膀上的温度,在浑身湿透一片濡湿中,带有一份别样的痒,让她难以忍受的想要逃离。 她微微吸了口气,目光沉着投向不远处的画舫:“齐世子!劳驾扔两件衣服来!” 她也好,柳五也好,绝对不能被这些人近距离看到。 画舫上的齐洵手忙脚乱脱下了自己的外袍,又呆住了,对着贺兰叶扯着嗓子吼:“我怎么给你啊!” 贺兰叶的目光落在了她来时划过的小船,对齐洵吼了句:“扔到那个小船上!” 齐洵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把自己的外袍扔进去后,还剥了几个妓子的外纱全部揉成一团,让他随从把小船推过去。 贺兰叶紧紧盯着,等小船距离近了,她够得着了,立即让那些人退后。 她的顾虑落在别人眼中,就成了为柳五担忧,泡在水中的随从们也都知道好歹,统统撤退了回去。 湖面上泡在水中的人只有他们新婚夫妇二人,一阵凉风吹过,浑身湿冷的贺兰叶狠狠打了个寒颤。 她忽地想起来,柳五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是在这么冰冷的水中泡着,到底不好,现在不能再耽误了,必须赶紧上船。 她伸手去勾了勾,摇摇晃晃的小船中团着的衣裳倒是多,她一把抓过来,从柳五的背后开始裹,把他牢牢实实裹好了。 一直没有动过的柳五这会儿才慢吞吞抬起手,把甩到背后来的衣摆抓住,缠在了贺兰叶的后背上。 身上有了一层衣裳,贺兰叶就松了一口气,感觉她整个人都有了安全感,混沌麻木的思绪也重新开始运转。 小船不大,几乎是仅能容纳一人的空间,贺兰叶看着这条小船,松开了按着柳五脖颈的手:“你先上去。” 她必须要考虑到柳五的身体,选择一个合适的方式来把眼前的境遇转变。 柳五抬起头来,他的手依旧揽着贺兰叶的腰,侧眸看了眼小船,冷静道:“不用分先后,我们都可以一起走。” “嗯?”贺兰叶又看了眼小船,这个空间的确很狭小,就算她和柳五都不是五大三粗的人,也难以一起挤上去。 柳五却没有给她解释,只是松开了一只手,单手撑着小船的船身,另一只搂着贺兰叶的手猛地使劲一提,同时用力一撑,直接把贺兰叶从水中拎起,自己则借着这股力跟着起身,两人一道跌入了大幅度晃动不止的小船中。 柳五的这一番动作太快,加上他的故意遮挡,落在外人眼中,就变成了贺兰叶发力带着他一起跳出的水中,完全遮盖了自己。 贺兰叶一时不察,被柳五整个人提起摔进了船身中,不等她有所反应,柳五又整个人都压了上来,好在他理智还在,双手撑在船板上,虚虚环着贺兰叶,并未有身体上的接触。 她含在舌尖的话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两个人无法在狭小的船身中有任何幅度的动作,特别是眼前这个样子,让贺兰叶颇为头疼。 “你别动……”柳五扫了一眼远处,低声对贺兰叶说道,“我来划船,保持这样就能靠岸。” 贺兰叶抬起头一眼就看见柳五那张妆容完全花了的脸,偏生他一脸的严肃,融合在一起,让她终于有了一分轻松之感。 “还是我来吧。”她小心往前缩了缩,小船一晃,她赶紧停下,然后示意柳五趴下,“怎么也不能让你这个新嫁娘划船啊。” 而且就柳五现在的这个鬼样子,让人看了去,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儿来。 还是她来比较好。 贺兰叶从柳五身上剥下来一层衣服,刚要往自己身上裹,却被柳五一把按住:“换一件。” “嗯?”贺兰叶定睛一看,她手上拿着的杂蓝色的袍衣,好像是齐洵身上的那件。 她拿这件,也是因为只有这个是男装,穿在她身上适合。 柳五却强硬地把衣服抽回来,把他身上裹着的两层纱衣递给了贺兰叶:“穿这个。” 贺兰叶眉头高高挑起,慢吞吞问:“……你这是,不许我穿齐洵的衣服?” 所以柳五之前说对齐洵毫无感觉,到底是真是假? 柳五脸色一僵,他侧过头去,别别扭扭道:“说这个作何,先穿上再说。” 贺兰叶知道这会儿不是细说的时候,毕竟两个人都还是湿漉漉的,再加上不断吹来的风,越早离开这里才是她当下该做的。 她利落的把那三层纱衣裹在了自己身上,看不出来什么问题之后,她对柳五比划了一下:“准备——翻!” 小船猛地晃动,荡开一圈一圈激烈的波纹,久久才平息下去。 此刻的船上,贺兰叶与柳五的位置再次发生了转换,柳五僵硬着躺在船板上,贺兰叶两脚踩着船舷,裹着衣服拿着船桨毫不费力划了起来。 在平歌湖中逗留太久的小船终于移动,带着一圈圈波浪朝着岸边靠拢。 平歌湖畔早就被几家人围满了,眼见着贺兰叶与柳五过来,贺兰家的人连忙上前,把准备好的几件干衣服用一根竹竿远远挑过去,在船未靠岸时给贺兰叶多加了一层保护。 岸边的公主随从们这会儿都围到另一侧即将靠岸的小船上,只有贺兰家的人七手八脚把裹着几层衣服的贺兰叶拉上来,然后面对裹着别的男人衣服的当家奶奶,下不去手了。 最终,趴在船板上的柳五还是被贺兰叶好不容易拉起来,一上岸,就立刻把他塞进了停靠在侧的辇车中,用厚厚的毯子把人从头到尾裹了起来。 柳五任由贺兰叶给他忙前忙后,只抬起了一点毯子,盯着贺兰叶轻声问:“你呢?” 贺兰叶身上裹着几件衣服,宽大而颜色沉重,完全把她里头曲线暴露的身体裹了起来,一点都看不出性别的特征。 她把最危险容易暴露的柳五弄好,这会儿也不会有人来,她稍微放了点心,闻言淡淡说道:“我去和奇华说说清楚。” 今天奇华能闹这样一出,改明儿只怕还能闹出别的事端来。 她太高估了奇华的理性,也太低估了奇华的任性。 这样的奇华只要一直盯着她,她就如锋芒在背,难以松懈。 她能够防御一时,总不能永远的防御下去,源头上的根源,该掐断的,还是要掐断。 “等等,你别去,我去。”柳五一把按住贺兰叶,起身就要从辇车上下来。 贺兰叶有些头疼:“你去不得,她现在只怕对你有不好的心思。” 柳五出身丞相府,奇华公主都敢试图剥他衣服,用刀对着他,他的身份只怕在奇华眼中没有半点用处,而名义上顶着她妻子的柳五,在这种情况下只会是吃亏的。 “你信我。”柳五想了想,对贺兰叶说道,“我的话……” “松临哥哥!” 他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身后不远处传来奇华公主的哭腔,贺兰叶心一沉,一回头,就看见被侍女们簇拥着过来,泪眼婆娑的奇华。 她咬着唇小心翼翼看了贺兰叶一眼,不住道歉:“松临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想要逼你下水。我知道你是漠北人,你不懂水,我绝对不是有意害你的。” 贺兰叶这次面对奇华一点都不客气,她把毯子扔回到柳五的头上,转过身面对着奇华,一双眼中满满都是冰霜:“你不是故意逼我落水,却是故意逼他……逼我的妻子落水!公主,你明知道他刚成婚,也明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逼他,和逼我有何区别!” “不一样的!”奇华忍不住又哭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着,“松临哥哥,我真的只是想吓吓她!都怪她,如果不是她,你就是我的驸马了!” “从来不会有这种假设存在!”贺兰叶看见跟在奇华身后赶来的齐洵,想到柳五拒绝齐洵时说过的话,也直截了当,“就算不是他,是别人,是世间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是你——奇华公主。” 奇华公主表情明显一呆,随之而来的就是汹涌而出的眼泪扑扑掉落。 她身后的齐洵听到这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也是一脸不是滋味。 这时,被贺兰叶牢牢藏在身后的柳五慢慢掀开了一点毯子,露出他在衣服上擦干净了的脸,锋利的视线透过贺兰叶直直投向奇华,用清冷犹如冰冻过的声音对她说道:“奇华公主,我敬你是皇族,本不欲与你多有争执。只是你似乎太为所欲为了些。” 本在贺兰叶的话打压中,整个人都丧了气的奇华,一听见柳五的声音,立即挺直了背一抹眼泪,指着他怒斥道:“都是你!姓柳的,我告诉你,识相点自动请辞回你的柳家去!日后我准许你一桩好姻缘!若是你不肯离去,就是摆明了要和我奇华作对,我必然不会让你好过的!” 贺兰叶头疼了,她回头看了一眼柳五。 柳五也不甘示弱,高昂着下巴,面对奇华公主没有半分退缩:“公主这是要仗势欺人了?且不知你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哪里来的这份底气?” 奇华指着柳五怒道:“你信不信,只要我与我父皇说一声,松临哥哥就是我的驸马了!” “哦?”柳五眸光一闪,嘴角却微微勾起,用略显嘲弄的声音说道,“既然公主这么有底气,不如回去先问问陛下,看官家他愿不愿意!” “你!”奇华只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历来被人捧着长大,斗嘴也只会最简单的仗势欺人,被柳五堵了回去,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你会后悔的!你等着,我会让你整个柳家都替你承担!” “奇华!你在胡说什么!” 远远地,一声青年的呵斥犹如一盆冷水狠狠浇在奇华公主的头上,她微微露出了一个慌乱的表情。 贺兰叶听这声音有些耳熟,顺着声音看去,被侍从们围着隔开人群的边沿,大步走进来一个青年,那青年眉眼含着一丝怒意,直直盯着奇华。 五皇子…… 贺兰叶刚看清来人是谁,五皇子已经带着身后的吴尧等人大步上来,站在奇华面前厉声道:“你与我怎么说的!出来赏灯为何变成了给贺兰家找事?!你当初不是说放弃了么!” 奇华面对自己的亲哥哥,眼泪又止不住了:“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松临哥哥就不会娶姓柳的了!都怪你!” 五皇子拽着她胳膊往后一送,皱着眉:“蝶儿,你不要见人都怪,说来说去,都是你自己的不是。” “哥哥!”奇华被吴尧禁锢似的扶着,挣脱不开,苦苦哀求着,“是我的不是,那你也要帮帮我!如果没有了松临哥哥,我就不嫁了!” “哥哥,求求你,他是我唯一喜欢的人!”奇华哭得浑身乏力,软软倒在吴尧的身上,全凭借着吴尧的力气站着,一双泪眼看着五皇子,充满了哀求。 面对妹妹的哀求,五皇子眉头一皱:“蝶儿,你还看不明白?贺兰叶宁可……也不愿意接受你,无论你做什么,都是枉然的。” 人多口杂,他掩去了一些字眼,同时扫了贺兰叶一眼,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贺兰局主,舍妹顽劣,多有得罪了。” 贺兰叶仔细打量了五皇子一眼,他的眼中倒也真诚,看不出别的痕迹来,倒像是真的对她在致歉。 她对五皇子还是多了一份心,警惕着慢慢说道:“公主这种行为若说是顽劣,似乎有些浅薄了。五皇子不妨问问她,她刚刚做了什么。” 五皇子一愣,他身边的人都刚来,公主的随从不敢上前,也就齐洵一脸愤愤不平上前,低声对他说了几句。 五皇子的脸色随着齐洵的话变得铁青,再次看向奇华时,充满了怒意。 奇华明显是被她哥哥的眼神吓到了,她瑟缩了下。 五皇子吸了一口气,强压回怒意,对着辇车上的柳五抱拳弯了弯腰:“柳姑……贺兰夫人,舍妹多有得罪,还请贺兰夫人念在她年幼,原谅一二。” 贺兰叶看着五皇子的动作,眸光一闪,视线落到了柳五身上。 依旧披着毯子的柳五面对皇子也不亢不卑,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懒懒道:“只要五皇子保证,奇华公主不会在出现在我与我郎君一家人面前,我就原谅她一二。” 五皇子稳重地点了点头:“我会看住她的。” “哥哥!”背后奇华公主还在那儿叫着,五皇子又对贺兰叶点了点头,打算带着她先走。 奇华根本不听他的话,不住挣扎着,对着贺兰叶喊道:“松临哥哥!松临哥哥!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肯娶我?是因为我是公主么?我可以不是公主,只做你的妻子的!” 贺兰叶面对柳五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头皮一发麻,连忙摇头:“我从来没有喜欢你!公主何出此言!” 第21节 她又不是磨镜,为何要喜欢一个小丫头,还是一个高高在上又性情恶劣的任性丫头? 她又不是疯了! 奇华抽抽噎噎道:“你明明喜欢我……你之前救了我,温柔的对我笑,教我怎么给花儿浇水,教我玩游戏,还因为我怕黑,让桃儿杏儿陪我睡。你这么温柔,是世间对我最好最好的人,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只是知道了我是公主,故意疏远我!” 她满脸期待地看着贺兰叶:“我还可以变成那个蝶儿,不做奇华公主,松临哥哥,你娶我,继续对我好,好不好!” 贺兰叶慢慢回味着当初她所做的一些事。在她看来,救人是必然的,对她好,是因为看着她一个娇养出来的小丫头可怜,多了一份照顾妹妹的心情,想让她少一些害怕。 却不料她的一时温柔,倒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尖刀,戳向了她的喉咙。 柳五扫了她一眼,收回视线,落向奇华时,略带同情道:“关于当初的事情,我家郎君同我说了,我只能说,公主,是你想太多了。” “我家郎君一贯温柔善良,莫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一只小猫小狗,她也会温柔以待。”柳五嘴角一勾,拖长了音,“还请公主不要会错了意,我家郎君——只喜爱我!” 被贺兰叶无微不至照顾着的柳五,此刻说出的这话,就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奇华的心。 奇华目光落在贺兰叶身上,咬着唇死死也要等一个结果。 贺兰叶虽于心不忍,但是想到她,她身后的一家人,被无辜牵连的柳五,还是对着奇华慢慢点了点头。 奇华哭得几欲崩溃,再无反抗之力,被五皇子带来的人匆匆塞进了马车,迅速送走。 五皇子临走前,留下一句欠他们一个人情的话,落在贺兰叶耳中,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们一走,贺兰叶心头松了松,她立即转过身先去对着柳五说道:“你这般对奇华,会不会给你招来麻烦?” “不会。”柳五轻轻松松道,“她不过是个顽劣的小丫头,不值一提。” 贺兰叶啧了一声。 一个在柳五眼中顽劣的小丫头,就把她逼进了这般田地,还真是对比鲜明。 不过这样也好,奇华公主应该是彻底消失在她生活中了。 这种甩开了麻烦的轻松只是片刻,贺兰叶看着辇车上的柳五,真心实意道了个歉:“对不住,害你无辜受了连累。” “怎么能是无辜呢,”柳五不动声色对贺兰叶挤了挤眼,“我是你的妻,患难与共是应该的。” 贺兰叶瞬间领悟了柳五的眼神,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伸手去握着隔在毯子里的柳五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新婚假夫妇二人深情款款对视片刻,贺兰叶发现柳五的表情一松,她就知道,敌情解除了。 松开手,贺兰叶跟着爬上了马车,问:“刚刚是谁?” “齐世子。”柳五把四面垂纱全部放下来,把他和贺兰叶遮挡的严严实实,随口说道。 贺兰叶若有所思。 其实和她这个大麻烦相比较起来,齐世子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人了。她这样想着,也这样说。 “算一算,还是你委屈了。”贺兰叶深深叹了口气,“真想和你换一换。” 齐世子这种的,她随便都欺负了去,毫无顾虑。偏生她身后的奇华公主,顶着一个极高的身份,又有着极度任性的脾气,再加上她背后,贺兰叶实在是头疼她。 “换?”柳五用有些警惕的眼神扫了贺兰叶一眼,“他有什么好的?他会在你落水的时候,跳下去救你么?” 咦?贺兰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怎么让柳五有些防备。 不过提起这个来,贺兰叶也想起来了。在她落水的时候,对她来说时间过得很慢,但是实际上,或许只是短暂的一瞬,柳五就能判断出她不会水,不顾旧伤跳下水来救她,这种行为,着实让她有两分感动。 他们其实认真说起来只不过是合作,柳五还因为她的关系受到拖累,这种情况下却能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的确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贺兰叶想了很多道谢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总觉着什么样的话说出来都有些失色,最后她沉默了许久,抬起头认真对柳五说道:“我会对你很好,好好养你的!” 柳五瞳孔一缩,似乎有些受到了惊吓,他难得磕绊了下:“什么……养不养的,不要乱说!” 贺兰叶不懂这句话又哪里不对了,只能把其归纳为柳五自己的问题。 说不定她还真的是要感受一番娶个媳妇的各种滋味。 浑身湿透的两个人分别裹着毯子衣裳,乘着辇车回了贺兰家,一下辇车,贺兰叶几乎是打着哆嗦往进走,这会儿了她都还不忘做做样子,扶着柳五。 柳五妆花了,他裹着毯子把整个人都要包住了,走路全靠贺兰叶牵着,小心翼翼的。 进了二院,周氏正在院子里坐在太阳下择菜,一看见浑身湿漉漉的两个人进来,吓了一跳,起身差点把菜篮子都扔了:“三郎!侄儿媳妇!你们这是怎么了?掉水里头了?” “嗯。” 贺兰叶应了一声,刚要往进走,被周氏凑过来牵着手赶紧打量着:“三郎可没吓着吧!没事吧?” 不等贺兰叶回答,她又一脸诧异看着柳五:“哎呀,我的侄儿媳妇哦!怎么弄着这么狼狈!” 柳五装害羞低着头不回答。 “婶娘,不说了,我和五娘都冷,”贺兰叶抽出手对周氏说道,“浑身都湿着呢,我们要先去换衣服。” “我的儿,这样怎么换衣服!快去洗洗!”周氏立即推着她,“我正好烧了热水,你与侄儿媳妇且等等,婶娘给你们拎热水来!” 添了热水?贺兰叶精神一震,她这会儿已经冻僵了,浑身湿冷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能够在这个时候洗洗热水澡太好了。 周氏动作也麻利,喊了几个柳家陪嫁过来的丫头们一道去打水,自己则把贺兰叶和柳五带到她二院的房间,给俩人把浸湿了的外袍换了,又给了俩大毯子,重新把人裹了起来。 “姑娘家家的可冷不得,”周氏一边给柳五又递了一杯热茶,一边絮絮叨叨,“这冷水里头泡一泡,姑娘家可受罪了,没得要难受些日子,侄儿媳妇,你可赶紧驱驱寒,莫要病了。” 柳五接过了茶杯,若有所思瞄了贺兰叶一眼,把手中的茶杯递给了她:“喏,驱驱寒。” 怎么给她? 贺兰叶哪里能接,她连忙摇了摇头:“别,你喝吧,稍暖一暖了就回去,别耽误了。” 周氏看着眼珠子乱转,捂着嘴笑:“三郎,这是你媳妇心疼你呢!” 她又递给贺兰叶一杯茶,笑着说道:“哪里还能少得了你。” 贺兰叶接过热茶,也顾不得烫,赶紧灌了两口。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总算是略有驱赶,她喟叹了一声。 她一抬眸,发现柳五还捧着茶杯不动,不由挑眉:“赶紧喝啊,还愣着做什么?” 柳五慢吞吞看了她一眼,这才默不作声捧着茶杯抿了几口。 两人喝了点茶暖了暖,得了消息的平氏就赶了来,一看见屋里头贺兰叶与柳五裹着毯子**的这模样,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三郎,你们怎么弄的这么狼狈!”平氏擦了眼泪,又疼惜地看了眼柳五,“五娘也是,女儿家哪里能这样泡冷水,仔细病了去。” 两个人有些同样的话让柳五又忍不住扫了贺兰叶一眼,贺兰叶倒没有多想,只安慰着:“无妨,如今天气暖和,该是无碍。” “行了,嫂子,他们俩也喝了点茶取了驱寒,这会儿让他们赶紧儿回去洗洗,泡泡热水的好。”周氏扶着平氏安慰了句。 “对对对,”平氏立即上前牵着贺兰叶往外走,同时对柳五说道,“刚刚儿你们屋里头的热水已经添上了,这会儿回去刚好。我的儿,可受了罪了,快快与三郎一道泡一泡,免得被湿气给拖病了。” 二院进了三院,房间门打开,里头拎水的丫头们都出了来,一进去屋里头,屏风后放着的一个大木桶里冒着热气腾腾的水雾,平氏赶紧儿把贺兰叶与柳五身上裹着的毯子拽了去:“俩孩子别愣着了,你们房间就着一个桶,好在大,够你们俩一块儿洗了。” 贺兰叶一愣,她猛地一把要去抓平氏:“娘!使不得!” 一道洗?这不是要了他们俩的命么! “有什么使不得的!”平氏一巴掌就拍开了贺兰叶的手,对着傻站在那儿僵着脸的柳五笑了笑,“我的儿,今儿先委屈委屈,与三郎一起泡泡啊。” 柳五梗着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贺兰叶还在争取:“娘,再叫人打些水来我去后头杂屋里洗!” “这会儿哪儿来的这么多热水!”平氏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毯子往外走,“大白天的和五娘就将就将就吧!” 平氏走了出去,隔着屏风,贺兰叶听见了外头门被带上的吱嘎声,与门一起关上的,是来自外界的一切声音,好似这里与世隔绝了一般,只有她的呼吸和心疼存在,别无半点声音。 贺兰叶身上又浸湿了的毯子被平氏收了走,她站在热气腾腾的浴桶旁抓了抓湿漉漉的发髻,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 “贺兰。” 发了会儿楞的柳五手扶着木桶边沿,他的脸被雾气遮盖,让贺兰叶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嗯?”贺兰叶扫了他一眼,还未说话,忽地鼻子一痒,她大大的打了一个喷嚏。 柳五一贯淡漠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复杂:“你娘让我们……一起洗?” 提起这个,贺兰叶差点翻白眼了:“我娘以为你是个姑娘,这会儿怕受凉,一道儿洗省时间。” 但是柳五可不是个姑娘,别说一道洗了,柳五在这儿,她都不自在。 柳五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行,那你先洗,我出去。” “你先洗吧,”贺兰叶也要往后退,“你身上还有伤,受不得凉。” “你是女儿家,才受不得凉。”柳五捡着刚刚平氏周氏的话,态度颇为坚定。 贺兰叶挑了挑眉,对这个时候柳五对她的退让感觉到了两份有趣,她嘴角一勾:“行了,我没事,我身体好着呢。你先吧。” 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真叫一湖水给泡病了,她就妄为万仓镖局的局主了。 柳五却坚决摇了摇头,忽地想到了什么,他伸手就去抓隔着不远的贺兰叶湿透的衣袖,抬手抓住她系带,作势要帮她脱衣裳:“既然如此,那就谁也别让谁,一起洗吧!”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来啊一起洗啊!” 贺兰叶:“行,稍等。” 翻出了小剪子的贺兰叶[微笑]:“来,一起洗。” 柳倾和[僵硬]:“……不洗了不洗了。” 第26章 第 26 章 眼前的柳五一脸淡定的对她伸出了手, 将她腰间**的系带慢慢抽开。 贺兰叶看着柳五, 高深莫测地挑了挑眉, 一点都没有退缩,反而主动摊开了手,笑吟吟道:“来,帮我脱啊。” 柳五一僵,他伸在贺兰叶腰间的手滞空不敢动,踟蹰了半天,也没有下一个动作。 贺兰叶看得好笑,早就知道柳五不是个能做的出这种事情来的人,这会儿他的反应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贺兰叶玩心大起,作势主动要脱衣服:“既然要一起,那我就先脱了啊!” 回应贺兰叶的, 是柳五认输似的瞪了她一眼, 以及立即慌张逃走的脚步声, 伴随着珠帘被用力拍开的碰撞叮铃,贺兰叶终于笑出了声。 这会儿没得争了,柳五都跑了,她先就她先吧。 贺兰叶身上的衣服湿漉漉贴在肌肤上, 她剥下衣服一看, 白皙的躯体已经有些泛红,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她进了木桶,浑身被热水泡了泡,血脉毛孔都舒张开, 她趴在桶沿上,惬意地发出一声喟叹。 第22节 她其实是有些怕水的,今天也不知道在水底下挣扎了那么久,她怎么忍下来的。 贺兰叶舀一捧水泼了泼脸颊,又发出了一声叹息。 她只轻轻泡了片刻,怕时间长了耽误了柳五,很快就擦了水,重新把软甲穿上,裹了干净衣裳抱着换下来的湿衣服往出走。 贺兰叶本以为柳五出去了,却不料她在门口看见了盘腿坐在地上背对着屏风,耳中塞着两坨细布的柳五,他听见动静回头,撞进了贺兰叶的眸中。 眼前的柳五是她很少见到的无妆模样,少去了胭脂水粉的妆点,彻底暴露在她眼前的,是一张恰到好处的容颜。 贺兰叶无法描述柳五的相貌,眉眼是看惯了的丹凤眼,却少了女气,多了一份英气,失去脂粉遮盖的轮廓棱角分明,与她完全不同的硬朗,处处显露着他男子身份的特征。 贺兰叶扫了他一眼,想到女装的他也在临阳闯出了美人的芳名,对他的相貌自然是服气的。 “我去打水,你且等等。”贺兰叶丢下这一句话,抱着湿衣服出了门,把衣服塞进木盆,她就用襻膊挽起了袖子,赶紧去厨房弄热水给柳五。 院子里刚好有一个装了轱辘的木板,贺兰叶打了四桶水,推着木板回了来,她轻轻松松拎起两桶热气腾腾刚烧的热水,用脚踢开了没有上锁的门。 “五公子?” 贺兰叶一进去没有看见人,有些疑惑。她拎着水直接绕到屏风后,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盛满震惊的眼,她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握不住水桶。 柳五他!居然……已经泡上了! 泡在她刚刚用过的浴桶里! 贺兰叶眼前一暗,忽地生出了一种想要把眼前人的脑袋打开来看看的冲动。 她攥紧了手中拎着热水的木桶,咬着牙瞪着眼前的柳五:“我不是给你说,等我去给你拎热水么!” 就这么等不及么! 泡在已经有些偏凉的浴桶中的柳五明显没有想到贺兰叶回来,他浑身不自在地往水中缩了缩,只露出了下巴以上,他难得露出一丝窘意:“我没有听见。” 贺兰叶这才想起来,之前看见坐在门口的柳五时,他耳中塞着两坨细布。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面对这一幕,她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别扭。 贺兰叶二话不说,抬起一桶水虎着脸哐当一下全部倒进浴桶里,伴随着水花四溅的声音,是柳五的诧异叫声:“贺兰,你做什么!” “给你添水啊!” 贺兰叶阴恻恻对柳五笑了笑,笑得本来有些激动拍着水花差点站起来的柳五一僵,慢吞吞又坐了回去,老老实实把自己在水中掩盖严实了。 贺兰叶放下空桶,又给柳五倒了第二桶热水,把这位顶着她妻子头衔的男人伺候好了,才放下桶抱着臂,靠着屏风对柳五问道:“伤口可没事?” 眼前的人已经泡了进去,她总不能把他捞起来,只能任由了他去,先把她关系的问题问了再说。 柳五的视线落在贺兰叶被襻膊束起来,露出来的两条白皙的胳膊,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点了点头:“无碍,已经愈合。” 贺兰叶心中因为柳五带伤下水救她的负罪感这才稍微减轻了一些,她弯腰拎起两个空桶,朝柳五努了努嘴:“行,那你先泡着,我去洗衣服。” “别!”柳五紧紧抓着桶沿,一脸头疼的样子,“别,放着我来洗。” “你?”贺兰叶哧笑了声,“还是算了,柳姑娘千金贵体,十指不沾阳春水,这种粗活我可让你做不得。” 柳五明显是不开心了,他在水中挪动了下身体,发出哗啦一声,贺兰叶怕他起身,没敢回头,只听见柳五有些无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放着吧,交给丫头们洗也一样,你别忙活了,去捂床上睡一觉,免得受凉。” “这一点不用担心。”贺兰叶爽朗一笑,无不得意,“我身体底子好,这点受凉我还看不进眼里,病不着。” 她可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暴风雪的天气都能踩雪趟路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场落水而生病。 贺兰叶混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五公子高门贵族,大约没有受过苦。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小心别病着了,你病了,我找不到人来照顾啊。” 贺兰叶提了桶出去,背靠着门被长长喘了一口气,盯着地板发出意义不明的啧声。 当天平氏熬了浓浓的姜汤,逼着贺兰叶与柳五喝。 那切成丝的姜汤不但烫,还辣的厉害,贺兰叶喝了一口就摇着头吐出来,任由平氏怎么说,都坚决不喝。 她旁边的柳五接过姜汤,抱着碗一小会儿就喝完了去,放下空碗,他还对着贺兰叶挑了挑眉:“三郎不喜欢姜汤,也该顾忌阿家的慈爱之心。” 平氏眼巴巴坐在那儿盯着贺兰叶,小声劝道:“五娘说的没有错,三郎,你就当是安娘的心,也该喝了去才是。” 贺兰叶打心里就讨厌姜汤这种辣嗓子的东西,她娘催着她,旁边还坐着一个淡定看好戏的柳五,她抓了抓鬓角,一脸为难。 柳五瞧着贺兰叶难得忸怩的模样,不知怎么的有几分开心,他眉眼弯弯冲着贺兰叶挤了挤眼,压低了嗓子,用平氏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着:“相公,自己喝不下去的,要不要让妾身喂~~~你?” 贺兰叶浑身打了个激灵,她二话不说,端起姜汤咕嘟咕嘟就是两口,又烫又辣又呛,她好不容易一口气咽了下去,又被姜汤弄得咳不停,眼角都渗出了两滴泪水。 这一套动作太快,平氏也好柳五也好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贺兰叶已经咳得趴在桌子上艰难地伸出了手:“……水!” 柳五赶紧把水杯递给贺兰叶,等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语气复杂道:“……对不住。” 贺兰叶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喝了点水把嗓子里的辣味冲淡了些,趴在桌上叹了口气:“五娘,下次别说这么惊悚的话,我胆子小。” 柳五在平氏面前乖乖低下了头,装害羞。 平氏瞪了贺兰叶一眼:“怎么说话呢。” 她又和和气气对柳五笑了笑:“五娘,你与三郎能同住一个屋檐下,就是至亲姐妹,三郎虽小你一点,到底是当家多年的,你就别客气,有什么尽管依靠她,把她当做你亲哥哥就是。三郎就是嘴巴爱说,别的没事,你别恼她啊。” “哎,说起来,五娘,阿家真对不住你,委屈你了啊,孩子。”平氏提起这茬,就有些不自在,她绞着帕子忐忑地看着柳五,“我的儿,你可千万别怪罪我们,日后等我们回了漠北,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贺兰叶呛完了喘匀了气,这会儿手撑着腮眯着眼笑,悠悠哉看着柳五怎么应对。 平氏说的是她们之前就计划好的章法,只是她如今知道了柳五是男人,听着她娘提起这话,就忍不住想笑。她刚刚被柳五才作弄了,这会儿也小心眼报复一下,带着笑意说道:“五娘你不喜欢风雅的男人,正巧了,我们漠北的男人有的是粗犷的,保证有能让你满意的。” 柳五顾不得他还在装害羞,抬起眸来凶狠地瞪了贺兰叶一眼。 贺兰叶怕惹他气了,笑嘻嘻移开眼神,不继续刺激他。 她虽不继续了,平氏却把她的话当了真,疑惑着看着柳五:“我的儿,你喜欢粗狂些的汉子?” 柳五忍不住嘴角一抽:“……阿家你别听三郎的,她故意取笑我呢,没有这回事。” “五娘,有喜欢的可千万要告诉阿家啊,”平氏拍了拍柳五藏在衣袖里的手背,满脸认真,“阿家就是你的娘,做女儿的,什么都可以告诉娘。” 柳五刚要点头,就听见平氏感慨道:“喜欢粗狂的汉子也没有什么丢人的,羞什么羞!” 眼见着平氏当真把他以为是喜欢粗狂汉子的那口了,柳五有口难辩,等憋着气送走了平氏,一回头,只见作孽的贺兰叶已经笑得捶桌了。 柳五站在门口隔着昏黄的烛光看着趴在桌上笑得肩膀抖动的贺兰叶,心中的怒气慢慢慢慢消散了,到最后,只化作了无奈的一声轻叹:“……你也就这会儿能欺负我了。” 贺兰叶笑得腮都酸了,今儿一天她经历了太多精神紧绷的状态,临到夜间还能这样轻松愉悦的笑出来,几乎把她之前的烦心都驱赶了走,就冲着这个,她都不能继续欺负柳五了。 “开个玩笑,五公子就当做我是替你把风……”贺兰叶揩去了眼角的泪珠,笑嘻嘻着。 柳五慢吞吞走过来:“不要叫什么五公子了,你也不怕不小心叫人听了去。” “那叫你什么?”贺兰叶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 柳五在她面前站定,直勾勾看着她:“我不是说过么,倾和。” 贺兰叶懒腰伸到一半僵了僵。 柳五似乎知道这会儿她喊不出来,平静地移开了目光,轻声道:“我去铺床。” 贺兰叶小声应了。 柳五抱着被褥走了出来,扫了她一眼,也未说话,自顾自在地垫上重新铺了起来。 贺兰叶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干笑:“我也去睡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下子就定不住了,赶紧儿就脱了外袍缩进了被子中,侧身躺在床上的她觉着好像有些奇怪,却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奇怪。 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吗? 贺兰叶等柳五悄无声息的吹了蜡烛,迷迷糊糊想了很久,最终定下一个结论。 都是柳五的错。 贺兰叶一晚上不断做着梦,睡得十分困乏,好不容易醒来了,还没有起身,就觉着眼前天昏地转,她撑着床的手一软,整个人摔进被褥中。 “怎么了?” 外头的柳五许是听见了内间的动静,也顾不得许多,打了帘子进来,站在屏风背后有些担忧:“贺兰?” 贺兰叶趴在软绵绵的被子上眨了眨眼,用了一会儿时间反应了一下自己比被子还要软绵绵的身体,得到了一个吃惊的答案。 她有气无力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缓慢的喘息比平日都烫了许多,再加上她浑浑噩噩几乎无法运转的脑子,无一不在说明,她病了。 贺兰叶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沙哑着说了句:“……我好像……受凉了。” 前一天才夸下海口的她,第二天就狠狠被打了脸。 多年来几乎没有病过,对这个贺兰家,万仓镖局来说无所不能的贺兰叶终于病倒了,顿时成为了全家的大事。 病来如山倒,古人诚不欺我也。 贺兰叶浑身乏力的躺在被窝中,她额上放着一个拧了水的湿帕子,坐在床边的柳五正给她号着脉,来不及点妆的俊脸乌云密布,一眼看过去能吓哭人。 她的手被柳五赛回了被子中,不多时,被外头平氏领进来的家里头的大夫来了,柳五把人拦在门外,说了几句什么,把人送了回去。 贺兰叶耳朵几乎听不清什么,也不知道外头的事,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能无力地躺着等待病情减轻一点。 泡了没多久的冷水,怎么就把强壮的她给泡病了呢。 贺兰叶发出一声呻|吟,叹息自己的身体不如以往,却不料外间的柳五耳朵很尖,轻不可闻的声音都落入了他耳中,他立即打了珠帘进来,有些担忧弯下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的手抬起,本要落在贺兰叶的额间,只是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的手在半空中滞了滞,而后小心取了贺兰叶额头上敷着的湿帕子,重新冰过了一道水,拧干了来,给她小心搭上。 贺兰叶躺在被褥中一动动不得,她缓慢地眨着眼,看着柳五略显生疏的动作,勾了勾嘴角,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柳五,你伤刚好,没必要陪着我,叫我娘婶娘来就是。” 这话柳五只听过耳朵,没有一丝理会,只说道:“阿家去给你熬药了,你且捂着,有事儿了叫我。” 因为发汗,贺兰叶身上的衣服脱的只剩一件宽松的纱衣,里头的小衣都是解开了的,柳五自觉不能离得太近,就一直隔着屏风,坐在外头。 贺兰叶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后,柳五端来了一碗熬得糊糊的粥,坐在床边,扶起她来软绵绵靠在他怀中,用调羹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着贺兰叶。 病得毫无气色的贺兰叶也想不到太多,靠在柳五怀中吃了粥,又被喂了几口水,恍惚的神志才略有清醒。 她裹着被子自己坐在床上,对着收拾了碗筷正要往外走的柳五沙哑着声问了句:“我的衣服是我娘给我换的么?” 柳五的背影一顿,然后含糊了声:“唔。” 贺兰叶也没有多想,她坐了会儿,等柳五端来了药,眉头都不皱一下,一口饮尽,利索的让准备好了蜜饯的柳五有些楞。 “你不是怕辣怕苦么?”柳五拿回空了的药碗,复杂地看着她。 贺兰叶抹了抹嘴,毫不在意道:“怕,可生病的人没有资格怕药,或者说,我没有不喝药的资格。” 她这么多年来未曾得过大病,或许也是一股子气憋着,从来不曾松懈,一有小问题就会立即解决,绝对不会拖成大问题。 她是贺兰家的支柱,是万仓镖局唯一的招牌,她没有生病的权利。 贺兰叶喝了药,打了个哈欠倒头继续睡,留下柳五端着药碗,站在她床边久久未曾离去。 第23节 贺兰叶太久没有病过,这一病,让她久违的多了几分懒散,凡事不管,只躺着睡大觉就行。 房间里时不时有人来,不是平氏周氏,就是桃儿杏儿,她们都是来了就走,怕打扰了贺兰叶,一直留着的,还是柳五。 贺兰叶喝了第二顿药,抹了抹嘴,接过柳五执意递过来的蜜饯含在口中,含糊不清问:“老常呢,怎么不见他来?” 常恩显是她带在身边许久的得力好手,人也年轻,只是她接手他的时候,常恩显已经二十,她就习惯叫他老常,常恩显也默认了这个叫法,导致如今不过二十五的他,被整个镖局称呼老常。 以往她这里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是老常在操持,这次她病了一天了,也没有见着人来,未免奇怪。 柳五淡淡道:“明儿镖局亮镖,你病了,事情太多都堆着,他在和镖局其他人筹备着改期的事,抽不得空。” 贺兰叶也顾不得抽不得空这种不知真假的话,只听一完柳五的话,她猛地说道:“不能改期!” 她眸中烈焰灼灼:“提前半个月都散发出去的消息,全临阳的人都看着我们呢,该请的客都请了,如今箭在弦上,绝对不能改期!” 这是万仓镖局数十年来的名头,容不得她有任何糟蹋! “理智点,你病了,镖局的局主不得出面,这个镖,亮不起来。”柳五颇为冷静,劝着贺兰叶。 贺兰叶咬着下唇,用力摇了摇头:“不行,我一定会让这个镖亮起来!” 她抬头目光灼灼看着柳五:“你去找北叔,让他给我开一剂加重量的药,只要让我撑过明天就行。” “胡闹!”柳五难得在贺兰叶面前冷下了脸,“药岂是能随便加重分量的?贺兰,你不要任性。” 贺兰叶也沉下脸来:“这是我镖局的大事,岂是任性能来形容的!” 她何尝不知道药的剂量不能随便加,可是眼前又有什么办法,她是镖局的局主,这个镖,只有她才能亮的起来! 她必须要在明天仪式上出现。 “除了你,这个镖局就没有别的可以依靠的人了么?”柳五拧着眉,“要你一个病重的小姑娘拼着加大药剂的危害起来主持,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这就是名满天下的万仓镖局?” “柳倾和!”贺兰叶顿时怒了,“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责我的镖局!” “我是谁?”柳五冷着脸对着贺兰叶冷冰冰吐出一句话,“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是万仓镖局的当家主母,这样的身份,够了吗?” 迎着贺兰叶满是怒意的眸,柳五冷静到了极致:“我说这话是要告诉你,镖局里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你可以依靠我。” 贺兰叶一愣。 她眼前的柳五依旧是一副新妇打扮,金钗罗裙,面带素妆,娇俏女子的打扮却也遮挡不住此刻他的英气与坚|挺,他像是一道光,在诱惑着飞蛾投焚。 “论身份,我是镖局局主的正妻,有资格参与此事。”柳五的声音是这静瑟的房间中唯一的存在,“我可以代表你,也可以以柳家人的身份,代表柳家。交给我,我给你办好。” 贺兰叶迟疑了下,她攥紧了被子,心中很乱。 交给……柳五? 说老实话,她直到现在都无法完全信赖眼前的人,哪怕她平时与他说笑打趣,同处一室,甚至他救了她,她也无法放下对他的戒备。 这个男人让她天然的警惕。 而现在,柳五却说要帮她把持镖局,接下亮镖一事。 她究竟是能信他,还是……不能信? 贺兰叶的眸中像是有一层黑雾笼罩,她直勾勾盯着柳五,缓慢说道:“……我能信你么?” 柳五毫无躲闪直视着贺兰叶:“你能信我。” 贺兰叶在眼前这个人的眼中看不见犹豫,也看不见算计,她想了很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柳倾和,我信你一次。” 她也想要看看,这个披着一层皮来到她身边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贺兰叶是个果断的,决定了把事情交给柳五,就一点也不犹豫,招来了镖局为首的几个人,简单吩咐了两句,一切事情交由柳五来办。 镖局中人一点犹豫都没有,立即同意了。 柳五目送这些镖师们出去,面色柔缓了许多,对贺兰叶打趣道:“贺兰局主还真是御下有方。” “他们不是下,是命。”贺兰叶说了会儿话,头疼难忍,重新缩进了被子里,瓮声瓮气道,“行了,都交给你了,你去吧,我要睡了。” “行。” 柳五也知道贺兰叶这会儿困乏难忍,给她手边倒了一杯水,拿了一条斗篷裹了自己,出去与镖局的人商议事情。 贺兰叶混混沌沌睡了醒,醒来吃饭吃药,安慰了担忧的家中女眷,反反复复了许久,都不知道她到底躺了多久了。 “哥哥睡糊涂了,天都亮了。”桃儿坐在贺兰叶的身侧,帮他揉着肩膀。 天亮了…… 贺兰叶心中一动。 昨儿柳五一夜未归,直到现在也没有见着他人,不知道弄得怎么样了。 她一个担忧的眼神,平氏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平氏笑吟吟道:“五娘是个能干的,昨儿弄了一宿,抓着家里头的人硬是把今儿的事弄得井井有条,出不得乱子。” 等桃儿杏儿走了之后,平氏又笑了笑:“说起来,三郎与五娘之间关系出的不错吧?我昨儿夜里怕你没有人照顾,过来看看。刚进院子就看见五娘自己提着灯就回来了,照顾了你片刻就走。今儿娘去问了,他们都说,五娘一晚上回来了三五回,专程来看你。” 贺兰叶缓慢地眨了眨眼,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娘说的话。 柳五…… 他回来过了? 贺兰叶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平氏还在那儿笑着说:“也亏得你早些同人家说了,人家现在拿你当姊妹,若是藏着掖着,只怕人家能气得掀翻咱家。” 贺兰叶干笑:“哈哈,是啊。” 姊妹,好一个姊妹,她倒是愿意当姊妹,就看柳五愿不愿意了。 今儿夏至,亮镖的大日子,贺兰叶醒来之后,外头就一直吵吵囔囔的,她抱着被子起身,挪到窗边矮榻上坐着,推开窗瞧着外头。 她院子在最里头,亮镖是在外院,因为开了门迎客,从二院起都是有人把手着,不准人误闯的。 再加上本来就忙,一大家子的人都聚到最前头去了,后头空荡荡的,只能听见前院里头传来的声音。 贺兰叶趴在窗棱上,幽幽叹了一口气。 来临阳亮镖,开分铺,是她从两年前就一直筹谋的事情,她花了整整两年,才走到了这一步,却被一场落水给逼得只能躲在后院看,不得亲自参与的地步。 “哎——”贺兰叶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唉声叹气什么,可是无聊了?” 本空无一人的庭院中多了一个人来,柳五今儿穿着一身撒金流光裙,打扮的光彩照人,提着裙款款而来。 许是为了遮挡一二,她头上顶着帷帽,垂纱翻开搭在帽檐,露出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贺兰叶看了他一眼,莫名有些嫉妒。 若是她没有病,此刻她就能在外头亲眼目睹着她期待了许久的场景。 柳五也不进来,绕到窗扉下,隔着一扇窗对着贺兰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来。” 他对着贺兰叶抬起了手,手中捏着一碟软糕。 贺兰叶这才发现,他臂弯挎着一个小篮子。 她接过软糕,随手抽了一块喂进嘴里,刚咬了一口,她整张脸一皱,嘴一张就想往外吐。 “可别!”柳五立即拿起第二块软糕强硬地塞进了贺兰叶的口中,逼迫着她吃了下去,他还哄着,“这可是好东西,弄点来不容易,你好好吃了。” 贺兰叶被两块软糕哽噎地差点都翻白眼了,她捶着自己的胸口,好不容易才把口中的软糕咽下去,就立即抱怨道:“这是什么糕点,怎么这么苦!” 让她直接吃黄连,都比这糕点要来的舒服的多! “好东西,外头没有的。”柳五解释了句,“这个是药糕,苦归苦,比你喝的药有效,你把这些都吃了,能好的快些。” 贺兰叶打量了柳五一眼,垂下了视线。 药糕,这种东西柳五是怎么弄来的? 或者她应该问,从哪里弄来的? 显而易见,眼前的柳五并没有任何要和贺兰叶解释药糕来源的意思,他只把挎着的小篮子透过窗递给贺兰叶,说道:“我该出去了,外头来客了。” 贺兰叶盯着柳五逐渐远去的背影,低下头,扫了一眼手中的药糕,沉默片刻,她默默捻起了第三块,也不叫苦了,面无表情吃了去。 外头锣鼓喧天,鞭炮声一串儿一串儿传来,贺兰叶趴在窗扉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看了半天,‘啪’的一声关上了窗。 贺兰叶实在无趣,她索性叫自己的妹妹桃儿,来回跑去前院来告诉她,外头怎么样了。 “哥哥,嫂嫂的爹来了,还来了好多大官!” 桃儿的脸蛋跑的粉嘟嘟的,她眼睛亮晶晶:“还有好多礼物!” “嗯。”贺兰叶躺在躺椅上,裹着被子懒洋洋应了声,“还有呢?” “我去看!” 小孩儿家家就是跑得快,不一会儿,噔噔噔的脚步声就回来了,桃儿兴奋地给贺兰叶比手画脚:“哥哥,外头好热闹,我听人家说,刚刚有个什么皇子送来了一尊石雕,好像很值钱!” “皇子?”贺兰叶精神一震。 “对啊,我听那些给来送礼的人问候的人这么叫他。”桃儿还有些好奇,“皇子是什么官儿,比户部侍郎大么?” 贺兰叶面色复杂地摸了摸桃儿的发辫,轻声道:“是个……很大的官。” “咦,那为什么嫂嫂没有搭理皇子的人呢?”桃儿有些糊涂,“难道嫂嫂也是大官?” “桃儿!”贺兰叶心中一跳,轻声地呵斥了句,“什么官不官的,不要乱说。” 她说了妹妹,自己心里头也开始泛起了涟漪。 贺兰叶安慰了自己,又把有些茫然的桃儿哄了两句,令她再去跑一趟看看清楚。 这一次,桃儿过了很久才回来。 桃儿爬到贺兰叶的腿边,扬起小脸疑惑地看着贺兰叶:“哥哥,我们家只是跑江湖的,对吧。” “对也不对,粗浅的这样说,只能说算不得错。”贺兰叶挑眉,“怎么忽然这么问?” 桃儿咬着手指头:“那为什么我们家来了这么多厉害的人啊!刚刚外头又来了人送礼,大家都跪了,嫂嫂也跪了,我听他们说,是官家派人来送的礼。” 官家? 贺兰叶眼孔一缩。 官家……怎么会派人来给她送礼? 第24节 不对,不是她。 是他。 贺兰叶的心跳渐渐加速,她捂着胸口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外头的喧闹好像过了很久才渐渐平息,贺兰叶一个人坐在竹椅上,捧着水杯静静等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随着门被推开的咯吱一声,贺兰叶把玩着手中水杯,头也不抬道:“我是不是该问一句,你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她。 随之而来的是走到她身边的脚步声,穿着流光裙打扮精致堪称绝色姿容的柳五在她脚边单膝跪下,伸出手去握着她的,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薄唇一勾,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完的缱绻:“我是你的妻,你心头喜爱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是你的妻,是你心头喜爱的人。” 贺兰叶[一本正经]:“……醒醒,别做梦了。” 第27章 第 27 章 贺兰叶瞬间抬眸, 不着痕迹扫了眼柳五的身后。 果然看见捂着嘴悄悄暧昧笑着的几个友人, 正藏在门边上, 伸着脖子往里头瞅。 她眼皮一跳,立即放下水杯,眸眼一变,从刚刚的冷淡疏离变成了深情温柔,她主动伸手摸了摸柳五簪着金钗花钿的云髻,压着嗓子温柔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她的眸中犹如星光闪烁,似芒似光,温柔与暖情交织在一起,看着柳五的认真就好像他是她最重要的人。 起了头趴在贺兰叶膝盖的柳五瞳孔一缩,本松弛的身体渐渐紧绷, 略有僵化。 背后门口的几个友人捂着嘴抖着肩膀, 一个推着一个都出去了, 走在最后的周谷还体贴的把门带上,轻轻扣好。 门一关,房间内的光线也一弱,贺兰叶同时松开了摸着柳五发髻的手, 温柔的表情逐渐消失, 她面无表情对着柳五抬了抬下巴:“人走了, 不用装了 ,起来吧。” 她一发现柳五过来那副姿态就知道后头有人,若真的没有人的状态下, 别说趴在她膝头撒娇,让柳五给她蹲下都不可能。 柳五慢吞吞起身,把裙摆顺了顺,也摆出了一副淡漠的表情:“你接的很好,没让我担心。” 新婚夫妇二人隔着圆桌面对面而坐,贺兰叶屈着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柳五,今儿外头来了哪些人,这会儿是不是该告诉我了。” 柳五慢条斯理把贺兰叶水杯替换成热水,毫不在意道:“不过是些你心中有数的人,不外乎那些人。” “心中有数?”贺兰叶并没有接柳五递过来的水杯,而是勾起了一个冷漠的弧度,意味深长看着柳五,“我可不觉着来的人是我心中有数的。” 柳五手一顿,他放下水杯,抬头轻笑:“你知道了?” 他的态度并没多少躲藏,倒也直截了当:“五皇子派人来送礼,是来赔罪的,官家派人来送礼,同样也是来赔罪了。” “说起来我倒是嫁了个好人家,”柳五这会儿还能调侃道,“竟然能得到官家垂青。” 眼前的柳五一脸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调笑,没有多一份的不自在,也没有少一分的从容,到叫贺兰叶看不太清了。 “我一个下九流跑江湖的,能得到什么官家的垂青?”贺兰叶不动声色打量着柳五,“只怕是我娶回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早早就入了官家的眼了吧。” 柳五露出微微错愕:“贺兰,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五皇子和官家,都是因为奇华的任性才派人来的这一趟。” “奇华?”贺兰叶差点被柳五的一推到底给逗乐了,“别说一个我,就是一百个我被奇华逼下水,只要没死,就不可能让五皇子来送礼致歉。至于官家,只怕我死了也不会知道有我这个人。” 柳五却依旧摆着一张无辜的表情:“贺兰,你太妄自菲薄了,万仓镖局的地位,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这个掌管着天下之路的主人,会被官家记在眼中,也是应该的吧?” 天下之路。 万仓镖局起点漠北,历经三代人,彻彻底底打通了漠北西蛮南荒东土的局限,靠着一队人马,用足迹生生踩出了一条通商大道,开辟了镖贩天下的格局。 贺兰叶知道,外头有人这样说万仓镖局,万仓镖局也有最炙手可热的时候,在她父亲的那个时候,几乎提起万仓镖局来,都用的是天下第一这四个字。 只是自从她父亲辞去,兄长接连失踪,轮到她一个小丫头扛起镖局时,这四个字太重,她背负不动,无形之中,削弱了几分万仓镖局的威名。 贺兰叶垂着眸:“再厉害的镖局,也不过是个卖命的把式活,你太看得起了。” 她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的背后,都是她对镖局的前程渺茫的负担。 柳五小心打量了一眼她,没有说话,起身离去时,贺兰叶才略显疲惫道:“柳五,我还是那句话,不要插科打诨,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这一次,柳五站在那儿深思了半天,对贺兰叶微微颔首:“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只是我现在什么也不能告诉你。如果你非要知道……” “贺兰,回忆一下我们当初定下的合约中的第三条。” 清冷的声音像是一把钥匙,拧开了贺兰叶的记忆门锁,她揉着额角,想起了她与柳五定下合约那天,他所说的话。 不可过问他……任何事情。 贺兰叶露出一个略显嘲讽的笑。 原来早在一开始,柳五就已经把一切都算了进去。 行,她棋差一招,应了人家,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她不会去问他的。 只是…… 贺兰叶端起再一次失去温度冰冷的水杯,慢慢喝了两口,冰冷的水从她的喉头一路冷到心扉,却带来了一股让她兴奋的炽热。 她的眸光重新泛出光辉,波光中泛着柳五掀起珠帘离去的背影,模糊,变得清晰。 她倒要看看,他还有何后招! 盛大的万仓镖局亮镖过后,贺兰叶蒙着头结结实实睡了一觉,不知道是她身体底子好,还是柳五拿来的药糕效果太好,她的病情轻了许多,几乎与之前没有太多差距。 贺兰叶闲不住,也没法闲。之前未亮镖,她都是靠着周谷三五不时的举荐得到的镖单,如今亮了镖不过一天,外头雪花似的涌来了不少镖单,贺兰叶不得不早早起来就去了二院,和镖师们去看镖单。 她忙忙碌碌了大半天,从一大堆的镖单中选出了七八个路途合适的内容,很快分配给了底下的镖师们,不多时,挤满了房间熙熙攘攘等着接单的镖师们出去就分成几个队,很快就整理好了行装,一乌泱从后门打马而走。 吵闹了半天的书房送走了行镖的镖师,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贺兰叶病到底没有好全,她多裹了一件斗篷,盘腿坐在地垫上揉着自己的脖颈。 也是许久没有这么操劳过,一时间居然有些适应不过来的疲乏。 留在书房的除了她,还有常一个黑衣劲装的青年,这会儿他去端来了药,等贺兰叶服下后,也不走,细细问着她的病情。 “没事了,都好了。”贺兰叶揉了揉肩膀,随口道,“老常,你不去走镖么?” 出去走镖虽然辛苦,但是走镖的镖师能多挣一些。年轻未婚的镖师们大多是卯这劲儿多接两个,也就常恩显,遇着几个合适的镖单都没接。 常恩显摇了摇头道:“等当家的好了再说。” “当家的,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常恩显小心打量了贺兰叶一眼,扭头看了看门外,回过头来压低了声音。 贺兰叶微微挑眉:“有话就说。” 该不该说,话都出来了还有不说的吗?常恩显一直都是直来直去的,怎么这次也学着拐弯抹角了? 到底是什么事儿让他迟疑? 贺兰叶脸色正经了些,等着他说。 常恩显迟疑了下,低着声:“新太太有些不太对。” 贺兰叶揉肩膀的手一顿,她神色淡淡:“哦?” 常恩显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表情,只他也看不出太多,犹豫了下,继续说道:“新太太似乎不是养在闺阁中的女子,她对许多事情太过了解,面对镖局的内务,接手太快,而且她似乎一直在观察着我们镖局的人。” 贺兰叶眨了眨眼:“还有呢?” “还有……”常恩显顿了顿,“新太太看着没有什么,但是总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我总有些不自觉的提防他。” 贺兰叶却勾了勾嘴角,看着自己这个得用的人充满欣慰。 许多人在面对柳五的时候都会表象蒙蔽,至今只有老常有警惕之心,想想柳五这个深不可测的狡猾狐狸样,这样也还算不错了。 只不过眼下不是让常恩显对柳五起疑的时候。 “嗯,知道了。”贺兰叶最终也没有给常恩显一个明确的话语。 等回了房间,贺兰叶看见带着一脸精致妆容的柳五时,她从他身边走过,随口说道:“这几天我病着需要好好休息,镖局里的事情,家中的事情,都交给你了。” 柳五严格说来自打嫁过来,除了亮镖之外,在贺兰家都是无所事事,家中大小事情都有平氏周氏,镖局的事情他之前从未插过手,这贺兰叶忽然松了口,给他差事,听起来像是把他当做了自己人。 柳五摇着蒲扇悠哉哉道:“好啊。” 不出她所料,柳五应的很快。 贺兰叶心情莫名愉悦,连吃药糕也痛快了几分。 局主病着,家中大小事都交给了新太太,这件事在贺兰家和镖局里也没有引起什么波浪,大家伙儿都是习惯性听从贺兰叶的安排,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一点儿磕绊都没有。 贺兰叶每日里就看着柳五早起忙到晚上,自己裹着个斗篷,时不时去看一眼,算得上轻轻松松甩脱了一干麻烦事。 柳五的确不是个养在闺中的人,他甚至不是普通人家能教的出来的敏锐,对于他该是完全陌生的一应事务交到他手上,他就能很快在短时间内迅速摸清,并且上手,处处彰显着他的能力。 贺兰叶观察了两天,对柳五的好奇已经越发的浓郁,她几乎要按捺不住,去剥开柳五的皮了。 只是不能太急了,要缓,要稳。 这一稳,就稳到了她彻底病愈,告别了每天两晚的苦药,重新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灯节那天的奇华逼迫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漫长的时间,贺兰叶几次派人去打探,得到的消息都是奇华被端妃禁锢在宫中,以及她在相看人家。 病一场,换来奇华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这样来看,倒也划算的多。 贺兰叶没有了后顾之忧,心情也松快了许多。 她病愈了没几天,就张罗着给柳家送去了一些镖师们带回来的外地特产,都是些小玩意,不值钱,却实诚。 贺兰叶也没有别的可以送的。比起钱财权势,她都是被踩在脚下的那一个,之前搜罗的名人书画,也早早在迎娶柳五的时候都给岳父送了去,这次亮镖柳尚书亲自前来给她造势,无论柳五如何,这个恩情是无法泯灭的,贺兰叶眼下能做的,就是先用小礼告诉柳家,她是一个记恩的人。 柳家也礼尚往来,送来了一些自制的点心蜜饯什么的,两家来来回回走动着,也让人看得出柳家并未有任何轻视这个低门亲家的地方。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棉质的衣衫全部被轻薄的纱衣代替时,外头约贺兰叶的帖子就像是雪花般络绎不绝。 这些帖子中,贺兰叶选取了一些能够长期发展下去,作为雇主的人家,隔三差五就要出去人家的宴席。 只是她克妓子的名声已经远传,所有画舫妓寨一听有贺兰叶,宁可得罪老恩客都不肯接待,闹得请贺兰叶的人那些子雇主少了许多去处,有的就只能安排在自己的院中。 贺兰叶这天依旧是去赴宴,她一早儿就吃了解酒药,给平氏说了晚上许要回来迟些,带着常恩显一道去了京郊。 邀请她的人是京郊的一个开花圃的商户,最近一直在想法儿请贺兰叶接下关于运送活花土的单子,宴请了她几次。 贺兰叶也是为了长远打算没有推辞,每一次都会尽量打探清楚关于花圃的事情,让她心中有数,几项对比下来看看能不能把这一个之前从没有做过的活计揽下来。 钟掌柜的也是贺兰叶见过几次的了,对于这个瞧着朴实却摇着狐狸尾巴的老生意人她不敢有半分轻视,处处都是留了心。 第25节 这次的宴请,贺兰叶被钟掌柜的从门口迎了进去,沿着一路花圃团簇进了中庭,她就发现有几分不太对。 贺兰叶放慢了脚步,对她身前一直在和她絮絮说着话的钟掌柜的问道:“钟掌柜,在下怎么没有看见别的客人,莫不是在下来早了吧?” 以往她每次来赴宴,钟掌柜的总会带着一些陪宴的人,多也是商人,一来二去,贺兰叶都记下了那些人的身份相貌。 这一次却不太对,整个庭院中,只有摆在花圃团中的几桌案几,铺满花瓣的中庭遥遥看去,只有一道纤细的背影,一看就不是商人之流,倒像是个女子。 贺兰叶的脚步顿了顿,不肯再往前走了。 那钟掌柜的对她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贺兰老弟,今儿就你一位客人,我呢,给老弟准备了一份礼物,叫别人看见了不太好,请局主一个人看就是。” 贺兰叶眼皮一抖,这有两分熟悉的情况让她很快判断出,眼前的局面有些糟糕。 钟掌柜的见贺兰叶抵着脚不肯走,拍了拍手,对着那庭中少女唤了声:“女儿,快来见过你贺兰叔叔!” 贺兰叶差点一口气呛着,她拍着胸脯面色复杂看着眼前一个小巧柔婉的娇羞少女红着脸碎步上来,对着她以袖掩面,蹲了蹲身,娇滴滴冲她眼波一转:“侄女环环见过贺兰叔叔!” 贺兰叔叔不想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听说你今天见了一个人?” 贺兰叶[生无可恋]:“没去见人,见了个妖怪。” 第28章 第 28 章 贺兰叶面色复杂, 心中有一万把利剑在来回捅着她心窝子, 她甚至一眼都不想看眼前这位娇怯怯的少女。 她也不是不知道, 有些年轻男人喜爱让女子称呼他们叔叔,她以往在花街柳巷谈生意时,也有听见过,可是她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也会被叫做叔叔,还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少女。 贺兰叶的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阴沉,那钟掌柜的连忙笑道:“这孩子是我干女儿环环,她早早就听说了老弟的英名,心中向往已久,缠了我老半天, 非要来见一见你。贺兰老弟……还请与我这小女儿好好聊两句, 一解她相思之苦!” 贺兰叶摇着手往回退客客气气道:“钟掌柜的, 在下忽然想起来,家中内子托了我给她买一对耳环,在下差点忘了,眼看着时间不多了, 在下就先走一步。” “别啊老弟!”钟掌柜的哪里能把到手的人放走, 一把抓过他干女儿推了出去, 严厉道,“还不快去请你贺兰叔叔留下,他要是不留下, 你就跟了他去!” 贺兰叶连忙带着常恩显转身就走,怕沾上麻烦。 可她脚步再快,还是被那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飞快扑过来一把揪住了衣袖,少女娇怯怯的声音中带着两份哀求:“贺兰叔叔请留步。” 贺兰叶以往对少女们都是怜惜有加,风度十足,但是这个时候,容不得她彬彬有礼。贺兰叶用力从少女手中拽出衣袖,嘴角一抽:“我不是你贺兰叔叔。” 那少女更是掩着面抽泣了声,瞬间的变脸看得贺兰叶一愣。 “叔叔~您切莫嫌弃侄女儿!侄女儿早就对您倾心不已,今生惟愿侍奉您左右,若是叔叔离去,还请带上环环!” 贺兰叶连连退后三步,只见这少女不依不饶撵了上来,动作迅速还不影响半分娇弱,哪里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干女儿是个什么人。 她谈生意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情况,连带着她对钟掌柜的也没有了几分好感,脸色一沉:“老常!” 她一声令下,一直守在旁边的常恩显立即上前来,毫不怜香惜玉的把那少女从贺兰叶的袖子上撕开,强行阻挡了去。 “贺兰叔叔!”那少女回头看了眼面色不佳的钟掌柜的,哀求着贺兰叶,“求求您,让环环跟着您吧,环环很会照顾主母,一定会好好侍奉柳姐姐,听柳姐姐的话的。” 贺兰叶嘴角一抽:“……不用了,内子有人侍奉。” 她若是让一个专门养来做妾的女孩儿去侍奉柳倾和,指不定侍奉成什么样子。 贺兰叶坚决的拒绝了钟掌柜的‘美意’,好不容易脱了身,也懒得去别处寻思生意,只去首饰铺子给家中女眷们买了些首饰,以及给家中小孩儿买的乳糕,直径儿回了家去。 贺兰家中少了许多人,大都出去走镖了,就留了一院子的女眷,这会儿太阳好,婆姨们与平氏周氏都搬着小杌子坐在院中树下阴凉处,挽着线绣着垫子,说说笑笑。 贺兰叶进了二院,一眼就看见一群女眷中不太和谐的柳五。 她终于换了金红衣裙的打扮,一条水蓝色的纱裙显得格外幽静,长发堆云,一根珍珠步摇就是他唯一的妆点,难得打扮简洁的他跟着长辈们坐在一处儿,什么也不会的他就摇着扇子,给长辈们扇风。 贺兰叶进来,柳五一眼就瞧见了,他眼前一亮,立即起身迎了上来:“三郎~” 在外头,只要不是他们俩单独相处,贺兰叶都习惯了与柳五装恩爱。 她上前笑吟吟接住柳五朝她伸来的手,顺势接过他手中的扇子给柳五扇了扇:“天气热,五娘也该多照顾照顾自己,别中了暑。” “有三郎疼我,不会中暑的。”比起装恩爱,柳五只比贺兰叶技高一筹,他掩面轻笑,伸手在贺兰叶的肩头拂了拂,亲昵道,“不是说今儿回来的晚么,这会儿就回来了,可是……想我了?” 柳五含情脉脉瞧着贺兰叶,眸中流波,隐隐藏着笑意。 贺兰叶顶着后头一种不明真相的婆姨们暧昧的笑脸,淡定自若:“对,想你了,也怕你想我,所以赶紧回来。” 不就是比谁脸皮厚么,她自认为不会输。 柳五眸光一闪,不退反进,用矫揉做作的声音拉长了尾音:“三郎~~~” 贺兰叶浑身一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磨了磨牙,终究不甘示弱,手一抬,做出拥抱状深情款款:“五娘~~~” 柳五的脸色僵了僵,根本无法顺着贺兰叶的动作扑进她怀里,他的底线,还没有彻底丢掉。 他顺势抬手以袖遮面,故作羞涩:“我不与你说话了,我去看看水烧好没有。” 柳五倒装得好一把羞涩少妇,大脚一迈长腿一跨,一溜烟就消失在了贺兰叶的眼前。 贺兰叶冷笑了声,无不得意地收回了手。 晒太阳的婆姨们发出了善意的哄笑,不断打趣着贺兰叶与柳五。 贺兰叶淡定得很,应付了家中婆姨们,与娘婶娘说了会儿话,把小孩儿的零嘴分了去,回去新房。 说是去看看水的柳五赫然在房内,他躺在竹编的席垫上摇着扇子,听见门开声,撑起身朝着贺兰叶扬了扬下巴:“哟,回来了。” 这会儿的柳五看不出半分刚刚娇羞的样子,纵使带着妆容,在贺兰叶一个人面前的他还是多了几分本来的硬朗。 贺兰叶随手把给柳五买的簪子丢了过去:“喏,明儿戴上给大家看两眼。” 新嫁进门的媳妇儿,总要给别人看见被宠爱的样子才是,就算贺兰叶再不想在柳五身上花钱,有些该给他置办的,都得给他弄得妥妥当当。 柳五懒懒起身捏着簪子左右看了眼,又扫了眼去坐在桌前自己倒了杯凉水咕嘟咕嘟喝着的贺兰叶,冷不丁问:“今儿出什么事了,生意不做了?” 贺兰叶也正愁没有人可以说话,她杯子一放,转过身来对着柳五皱着脸道:“那钟掌柜的弄了个养女来,指着要跟我回来呢!” 养女,柳五几乎是一听就听明白了,他难得看见贺兰叶的笑话,忍不住揶揄她:“怎么不带回来呢,说不定是个乖巧懂事的,能照顾你。” “呵,”贺兰叶意味深长扫了柳五一眼,“人家心念念的是来侍奉‘柳姐姐’。” 真当她看不出来那钟掌柜的是什么意思,花千金买一个养女,不就是指望着进了贺兰家,扒上柳家姑娘,日后就飞黄腾达了。 柳五神情不变,话锋一转:“不过外头的人带回来的确有些麻烦,你做的是对的。” 贺兰叶噗嗤笑了出来。 柳五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了,给她摇了摇扇子,有些好奇:“人家怎么给你送人,直接请你去点个花魁,岂不是更省心。” 提起这个,贺兰叶阴沉着脸:“别提了,我被全临阳的妓寨都拒绝了。” 她也没有想到,来了一趟临阳,居然领了一个克妓的奇怪名头,一众友人提起这茬都笑话她不说,那些请她去妓寨饮酒谈事的商户,被拒绝了之后得知原因,都暗自笑过她。 柳五倒还不知道这回事,贺兰叶也不愿意把这种丢人的事说与他,直接摇了摇手:“别问了,挺烦人的。” 柳五看出她不想说,也就随之换回了话题:“不是给你送人么,这种自幼被调|教的,你见着相貌如何,气质又怎么样?” 贺兰叶有人扇凉,自己倒松快了些,她也知道礼尚往来,主动给柳五也倒了一杯凉茶推了过去,随口道:“气质太小家子了,一副弱弱的样子,这相貌嘛,倒也对得起她身份,的确还能入眼,算是不错了。” “哦?”柳五倒有些好奇,“那比起妓寨的呢。” 两种女子身份其实错差不大,大多幼年都是一处地儿长大的,等待的就是敬茶看客之后,好的进了富商家,差的进了秦楼楚馆,偏就是这么一点差,命运就天差之别了。 贺兰叶摩挲着水杯,回忆了下:“这个小丫头我没有看太清,虽说还过得去,但是比不得我之前见过的花魁们。若说相貌,就算是与这个丫头无几相差的,那通身还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倒也令人记得住。” 柳五沉默了会儿:“听起来,你倒是见过不少花魁,没少去秦楼楚馆吧?” “嗯。”贺兰叶大大方方点了点头,“以往谈生意,总是被约到那种地方去,有些有钱的,都会请花魁来见上一见,漠北那边有名气的花魁,我基本都认识了。” 她到底是万仓镖局的局主,年纪小的时候,花魁们都会对她客气一二,等她这两年长大了,这些花魁们还经常送来帖子,约她各种一叙。 贺兰叶说着说着,眼中也多了两份怀念:“如果在漠北,我怎么可能被妓寨全部拒之门外,整个漠北的花魁都来陪我喝酒,也是常有之事啊!” 柳五的眸中有两分意外:“哦?看不出啊……那,你觉着这些花魁中,谁最好看?” 最好看? 贺兰叶放下杯子,仔细想了下:“若单纯说相貌,自然是南烛姐姐好看,说论气度,是邈离姐姐,综合起来全部看的话,我觉着在我眼中,烟龄姐姐是最好看的。” 贺兰叶刚在回忆着漠北那些一直对她温柔亲昵的花魁们,冷不丁忽地听见眼前眸色深深的柳五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与我相比么?”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与花魁谁美?” 贺兰叶[死鱼眼]:啊,送命题 她有些想不通,一个大男人和花魁比美,柳五他脑子瓦特了? 不好意思哈,作者君头疼,精力集中不太好,断断续续写的有些慢,更新迟了qaq 第29章 第 29 章 贺兰叶心头一跳, 她的视线忍不住落到了柳五的脸上。 夏日天气炎热, 柳五怕花妆, 脸上只薄薄涂着一层脂粉,黛粉扫眉,只略略修了修脸型,将其本身的硬朗藏在了脂粉背后,轮廓并未多做改变,清晰俊朗的相貌依旧可见。 贺兰叶见过的美人诸多,男男女女亦不乏各色姿彩,可也无一人犹如眼前柳五一般,能够将一切她能够对美的语言糅杂在一起,融合的就像是天然为美而生,比珠宝耀眼, 比星辰夺目。 只是…… 贺兰叶表面一点不显露, 嘴硬道:“恕我直言, 比起我相识的花魁,你还差了一截。” 就算事实不是如此,她也不打算给柳五一个得意的机会。 “嗯?”柳五刚刚的问题如果说是因为好奇随口之言,那么贺兰叶的回答, 就让他彻底上了心, “你倒是说说, 我比起来差了哪里?” 他明显是认真了,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盯着贺兰叶,眼中充满了不信。 贺兰叶移开了和他对视的目光, 淡定道:“就差了些。” “贺兰,你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柳五拍桌而起,眸光中迸发出一道光,“论起脸来,我自认不输给任何人!” 贺兰叶扫了一眼气势汹汹的柳五,也不知道他在执着个什么劲,一个大男人比美输给女孩儿,至于这么在意么。 贺兰叶不想理他,端起水杯润了润唇。 第26节 “贺兰,我们去秦楼楚馆,找个花魁看看到底谁好看!” “咳……” 贺兰叶一口水呛在嗓子眼,咳得她趴在桌子上浑身无力。 去找个花魁……来比美? 贺兰叶好不容易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看着眼前斗志昂扬的柳五,绝望的呻|吟了声:“姓柳的,你没病吧?” 妄她跑江湖多年,这种事情还是头一回见。 思来想去,贺兰叶就觉着,柳五疯了。 她只当对方故意玩笑,起身不理会柳五,打算去办自己的事。 结果柳五一把拽着了她袖子,不由分说强拉着她踉踉跄跄来了衣箱旁:“贺兰,给我挑一身衣服。” 刚要甩开柳五的贺兰叶一愣,她一低头,这衣箱分明是她的。 她的衣裳,统统都是男装,柳五让她给他挑一身衣服的意思……他要换成男装? 贺兰叶心里头突了一下。 她的目光留在柳五的身上,柳五则已经自觉地把头上步摇花钿纷纷往下取,还在催促着她:“你挑一身不穿的,稍微大一些的,好不好看都是其次。” 贺兰叶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思,她本觉着这就是胡闹,可一看柳五打算换做男装,她有两份好奇,也有两份期待,迟疑了下,索性不多想,顺水推舟,任由了他去。 她从衣箱内翻了一身略微精致,不太适合她穿的衣裳,压箱底了许久,上头已经有些皱褶。 这会儿也没有时间挑剔,贺兰叶赶紧儿去厨房烧了点水来,喷在衣服上,再一点点抹顺,挂在雕花桁上晾了晾,不多时,衣裳就平整如初。 这会儿柳五已经把发髻拆散,自己挽了个单髻,抽出一根贺兰叶的木簪挽了。 贺兰叶忙忙碌碌把衣裳弄好了,递给屏风后头换衣服的柳五,她压着两份好奇,坐在外头静静等着。 说起来,这算是她第一次有机会见着柳五的男装打扮吧。他虽然是个男人,却是以女子的身份与她相识,更是顶着女子的身份嫁给了她,这种时候能够看见自己妻子的男装打扮,贺兰叶心里头可以说是十分的复杂了。 她感觉过去了很久的时间,等的她差点不耐烦了,她屈着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你莫不是女人扮习惯了,给自己又化了妆吧?” 随着贺兰叶揶揄的话,那边珠帘拨动,传来柳五漫不经心的声音:“就这么亟不可待想要见我?” 贺兰叶无视了柳五的嘴上不饶人,回头去看了眼。 身后掀了帘子款步而出的,让贺兰叶有些不太敢认。 眼前的人乌黑长发挽做单髻,修剪过后略细的眉下,一双没有脂粉涂抹的丹凤眼更显起深邃,笔挺的鼻下,薄薄的唇没有涂抹口脂的艳红,而是本色的浅绯。柳五的身高比她要高一些,身形纤细,只一直裹在女装中,并不太能清晰直观的看得出他身材如何,然而现在他身着男装,贺兰叶可以清楚看见他一袭月白色帛衣下透露的宽肩窄腰,比之女装时完全不一样的硬朗。 贺兰叶从未想过,女装本就有了诱人之姿的柳五,换做男装不减魅力,反而又增添了不少别样姿色的风情。 贺兰叶的目光来来回回把眼前噙着笑眉目含情的柳五打量了个遍,她慢吞吞收回了视线,无声地叹了口气。 为何这样的颠倒绝色之姿,却是生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贺兰,你衣服料子也太差了些,穿出去都丢人。”柳五的声音完完全全用的本音,清朗的男声不容的有任何的遐想,”还有别的么。” 贺兰叶抹了把脸,特别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穷,没有好衣服,你这件就是最好的了。” 柳五不敢苟同地皱了皱眉,退而求其次:“那你去换一身,比你身上好一点的,起码不像是码头抗货的。” 贺兰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绉麻衫,没觉着哪里像抗货的了,而且她的确,也没有什么好衣服。 贺兰叶摇摇头:“算了,就这一身。” 反正她怎么穿都这样。 柳五已经别无所求了:“那也起码要把你弄得和以往不同,别叫人认了出来。” 说着,他伸出了手,碰了碰贺兰叶额前垂下来的一撮碎发:“把你这点头发梳起来,好歹降一点被发现的可能。” 男子过了十二额前就不会垂发,但是贺兰叶的额前一直留着一股碎发遮挡,因她相貌本就可爱,倒没有什么违和,这撮碎发,也成了贺兰叶的一个标志了。 贺兰叶伸手拍开了柳五的,她随口道:“不用!” 她躲开了柳五的手,站起身就要走。 “贺兰。” 身后柳五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两分,他缓缓说道:“你额头的伤……是怎么回事?” 贺兰叶脚步一顿。 贺兰叶抬手摸了摸自己被碎发覆盖着的额角,漫不经心道:“刀尖上讨生活的人,有些伤有何大惊小怪的。” 她受的伤也不少了,额头上的这个比起来并不算什么,只是位置太显眼了,她受伤的时候年纪还小,脑筋转不过来,怕丑,一直盖着,如今虽然不在乎什么美丑了,但是已经习惯了,现在撩起碎发来,反而让她觉着不自在了。 柳五没说话。 贺兰叶想了想,还是觉着自己有些反应过度,她走到铜镜前,试着撩开了额前的碎发。 她的额头上,有一道浅粉色的伤疤,从眉中位置,一直延伸到鬓角。这道伤疤一看就是陈年旧伤,也能看得出,受伤时的凶险。 贺兰叶眼前一恍惚,依稀回想起当初她在万分无助的绝境中,如何被逼出了渴望求生的兽性,于绝境中劈开一条生路,顽强活了下来。 她用手拨了拨碎发,目光落在伤疤上,嘴角慢慢扬起一丝弧度。 其实有着道伤是个好事,时时刻刻能提醒她,她贺兰叶,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实力,她无所畏惧一切艰险绝境! 侧面的窗户洞开,外头暖暖的阳光洒进来,投在贺兰叶的身上,折射出夺目的金光。 她抬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提了提声:“柳倾和。” 一直默不出声坐在那儿的柳五这才慢吞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起身朝她走来。 贺兰叶指了指自己的碎发,问他:“你是行家,这点头发怎么收拾,你该比我清楚吧?” 她是对这点头发无可奈何,完全没有下手的地方给她。 柳五充满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要撩起来?” “嗯。”贺兰叶大大方方道,“不是说要降低被人发现的可能性么,弄起来好了。我也不想进了里头被认出来之后赶出来,太没有面子了。” 她倒是坦然,柳五目光凝在她撩起碎发下的额头上,清清楚楚看见了这道伤疤,他的眸中似乎有些复杂,却什么也没有说,低着声道:“我给你弄弄。” 贺兰叶在绣凳前坐了下来,柳五迟疑了下,站在她面前不远不近的位置,用抹了脂膏的篦子小心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篦了起来,紧紧贴在了束起的发髻上。 彻底暴露在外的伤疤太引人注目了,柳五放下篦子,对贺兰叶说道:“伤疤比刘海还要引人注意,容易被记住,我给你弄一下,可好?” 贺兰叶对此无所谓:“随你。” 柳五离开了片刻,不知道去拿了什么来,回来时,就让贺兰叶闭上眼睛。 贺兰叶感觉的到她额头一阵冰凉一阵冰凉的,柳五的指腹似乎在额头不断的滑动,不知道在往上抹着什么。 她等了有一会儿,终于等到了柳五如释重负的吐气:“好了。” 贺兰叶等到柳五退开时衣料摩挲时,才睁开了眼,她的目光落在铜镜中后,彻底呆滞了。 她额头的伤疤被涂深了颜色,旁边肌肤也被勾勒了几笔纹理,伤疤整体深深浅浅变成了一个文身,是只玄鸟。 “如何?”柳五轻声说道,“玄鸟祈福,相配少年。” 贺兰叶不敢上手去摸,只虚虚从玄鸟之上凌空划过,她迟疑了片刻:“柳倾和,你……” “嗯?” 贺兰叶却又摇了摇头,咽回了本来要说的话:“没什么,我们走吧。” 青天白日新婚夫妇俩躲躲藏藏头盖破布,翻墙从贺兰家溜出来,专门绕了一个圈,才大摇大摆去了临阳城最大的花街。 这会儿太阳刚偏西,花街一整条都闭着门熄着灯,门口都是几个小杂役洒水扫着地,等着几个时辰后的开张。 贺兰叶从街市买了两把十文钱的折扇,与柳五两个人摇着扇子遮着脸,来回在花街上转了一圈,好容易瞅见一家花楼刚刚拉开了们点了灯,两人透过扇子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头一转,迈着潇洒的步伐朝着花楼走去。 “哎哎哎,客官请等等!我们这还没有开张,店里头的花娘们都还没有准备好,接待不了您二位!” 小杂役的连忙拦住了贺兰叶他们,陪笑着说道。 贺兰叶微抬下巴:“无妨,我们只找你们这儿的花魁。” “花魁?”小杂役的目光扫了一圈贺兰叶与柳五的穿着打扮,而后吸了吸鼻子用拿着扫帚的手往前一摊,高声唱道,“花魁指名开门费——十两银子一位!二位,您看看是哪位付这个开门费?” 开门费?贺兰叶眨了眨眼,临阳的规矩和漠北还真是不一样。 她扭头去看柳五,只见柳五扇子遮面,对她眨了下眼:“三弟,给钱。” 贺兰叶一愣:“……我给?” “不是你还是谁?”柳五十分理直气壮,“我哪里来的钱!” 贺兰叶小心瞟了眼旁边抱着扫帚冷笑的小杂役,头疼地低声说:“……我没有带钱。” 柳五也一愣。 前来点花魁的新婚夫妇二人面面相觑,眼中都写着大大的不敢置信。 那小杂役极为不屑地扫了贺兰叶二人一眼,拿扫帚横着一扫,把他们二人扫的连忙往后退,同时趾高气昂嗤笑道:“没钱还想点花魁?请您二位——麻利儿——滚吧!” 作者有话要说:  震惊!是什么让新婚夫妇二人在花街柳巷大打出手?是人性的丧失,还是道德的沦丧!欢迎走进《婚后玩命小剧场》,为您讲述一对新婚夫妇的人前风光,背后凄凉,惨绝人寰的爆笑故事! 第30章 第 30 章 人生第一次被扫地出门的贺兰叶绷着脸走出花街后, 靠在墙上用扇子遮着脸痛苦地呻|吟了声:“耻辱啊!”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她贺兰叶, 堂堂万仓镖局的局主,居然会因为没有带钱被撵了。 旁边的柳五有些讪讪的:“……我忘了钱这回事了。” 贺兰叶扶着墙深深叹了口气:“……怪我。” 她以往出去身边都带的有人,每次与人相聚都轮不在她亲自付账,身上最多放一二碎银子买些小玩意儿,今天也没有想的起来。 柳五不带钱,是因为柳五没钱。毕竟是刚嫁过来的新妇,除了他一应物件,陪嫁银子都是封存在给他的小库房里的,临时出来看花魁,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茬。 “怪我,”柳五背靠着墙, 手中折扇一开一合, 他垂着眉, 有些不甘心似的,“嫁过来时日长了,连我自己做什么的都忘了。” 贺兰叶眼皮一抖,她几乎有瞬间的冲动想要问柳五, 抬起头后, 话在舌尖打了个转, 看着眼前的柳五,她最终还是沉默了。 “回去吧,在外头晃着小心给人撞见, 你身份就暴露了。” “不会的。” 柳五倒是坦坦荡荡:“临阳城不会碰见认识我的人。” 第27节 贺兰叶忽地有了一个想法,她嘴角噙着笑,跟在柳五脚步后慢吞吞走着,花巷中这会儿尚且无人,她就放心大胆的说道:“只怕是认识你的人,不会出现在临阳的大街上吧?” 柳五脚步不停,只回眸给了贺兰叶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白浪费了一个时辰的二人只能灰溜溜又翻墙回了家中,柳五赶在平氏过来和她说话之前赶紧儿又换了女装,贺兰叶眼睁睁看着柳五从男变女,心情有些复杂,抹了一把脸不看他,索性出去忙事儿了。 进了仲夏,天气越来越热,新房内到了夜里,时常就只剩贺兰叶一人睡觉,有时候第二天早上也难能见到柳五一眼。 贺兰叶经常晚上起来瞧不见人,只有那么一次两次,依稀听见了隔着一条游廊以及窄窄的一处儿小院后的杂屋里有些细碎动静。她就算听见了动静,也从来没有去看过一眼,只觉着,有些事情要提上议程了。 暑气越来越大的时候,镖局的事情也少了很多,来来回回跑了一个多月的镖师们大概有一个月的空闲时候,贺兰叶趁着这点时间,安排着人在内院后头再修几个独立小房子。 柳五听见贺兰叶给老常吩咐这些事的时候,他手中攥着一把掐丝绕金的扇子,喝着贺兰叶从外头买回来的酸梅汤,顿时心生好奇,等老常一走,他起身给热得满头大汗的贺兰叶扇了会儿凉,问道:“怎么好端端的要修房子?” 贺兰叶不比柳五能穿纱裙,她一身依旧裹得严实,外头高温顺着开的窗子爬进来,出了她一身的汗。 有柳五的扇子给她扇一扇,勉强有点凉爽,却不怎么顶事,她正盘算着要去买点冰来,闻言头也不抬随口道:“不再弄两个杂屋,你带回来的人往哪里安置?” 柳五扇扇子的手一顿。 清爽的凉风一停,贺兰叶早有心理准备,直接从柳五手中夺了扇子自己扇着,等感觉到热气渐渐少了些,才有功夫抬起头来笑着打趣柳五:“就算是后头没有人去,你也小心些,别叫家里巡逻的人抓个现行,只当你偷汉子。” 贺兰叶不知道是该佩服柳五胆大,还是该骂他没头脑,直接把人带进她家来,真因为她贺兰叶镖局局主是白当的,可以任意欺蒙? 柳五慢吞吞对上贺兰叶的视线,意味不明一勾唇角:“……多谢提醒。” 他似乎是有些探究的,只是还克制着。就像是贺兰叶一样,充满了好奇,却一言不发,没有半分深究。 表面夫妇俩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了视线。 几间杂屋很快就修了起来,叮叮当当了没有几天就收拾好了,平氏一开始还好奇问了两句,贺兰叶只搪塞说家里头人多了稍微备下几间来,哄了长辈们去,私底下则是直接把那儿给柳五一指,让他自己看着办。 新房里头贺兰叶与柳五还是共处一室,她白天出去晚上回来,柳五白天在家,三五不时晚上就消失,她都习惯了这个妻子的神秘了。 又是一夜,贺兰叶睡的迷迷糊糊只觉着燥热得厉害,身上的被子根本盖不住,她一脚踢开了被子翻了个身,等把新的一处儿暖热了,又受不了了,索性坐了起来揉了揉眼。 这会儿已经过了丑时,夜半人眠,四周一片寂静,蝉鸣虫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冷情的月光透过半推的窗照了进来,落下一地冷光。 贺兰叶起身翻开被子,光着脚下地,她身上薄薄一层丝衣早在睡梦中翻滚的不像样,皱褶不说,右侧的衣带也有些松散,衣襟微微洞开,露出了她白皙分明的锁骨。 她打了个哈欠,步伐轻巧走到圆桌旁,就着月光翻起一个杯子,拎着水壶往里头倒水。 寂静的房间被水流声打破了安静,贺兰叶睡眼朦胧,双眼无神地落在杯子上,另只手抬起来把黏在身上的衣领戳了戳,驱散一点黏湿感。 临阳的夏日真是难以忍受的湿热,与漠北完全不同的温度让贺兰叶毫无防备,她浑身汗湿,呼吸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好热啊…… 贺兰叶放下水壶,端起冰凉的水杯一口饮尽,冷冰冰的水顺着咽喉下滑蔓延到身体,带来了难得的一丝冰爽。 她惬意地发出一声叹息。 说起来,柳五今天也不在吧。 贺兰叶虽不知道柳五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多少猜到了那么一点边沿,对于他的神秘早以习惯,对于他的半夜溜走也见多不怪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把目光投向珠帘外地垫上铺着的被褥那儿,这一眼看去,让她瞳孔一缩。 本在想象中那儿该是空无一人的地方,却躺着柳五,柳五今儿并未悄悄离去。 这也就罢了,柳五许是被她倒水的声音吵醒了,睁开了眼坐起身,正茫然地把视线投向她来。 这本没有什么,可关键是…… 柳五居然没有穿衣服! 贺兰叶猛地移开了视线,用力之大导致她用手扶着的圆桌都为止一颤。 只是匆匆一眼,贺兰叶却清清楚楚透过月光看见柳五裸|露的胸膛肩臂,好在他的被子多少还堆积在身上,没有让她看见更多。 贺兰叶垂着眸,攥紧了拳,只觉着刚刚浑身的燥热就像是被冰窟吸走了一样,这会儿倒是冷冰冰了许多。 那边的柳五也像是发现了问题,低着头的贺兰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衣料摩挲的声音,过了会儿,柳五依旧带着两份睡意的声音传来:“……贺兰。” “我不是故意的!” 贺兰叶吸了一口气,利索道:“我以为你今儿不在。” “我不是说这个……” 听声音感觉柳五比她还要尴尬的多,他难得结结巴巴到有些赧意:“你……你赶紧……把你自己的……衣服……衣服收拾收拾。” 贺兰叶一听不对,立即低头。 她衣裳是丝质的,遇汗几乎是紧紧贴在她身上,不舒服不说,还完完全全把她没有穿小衣的身体勾勒一览无余。 贺兰叶杯子一扔一个健步冲回床上,也不嫌弃太热了直接裹上了薄被,把自己裹得像是蚕蛹一样结实。 她脸色渐渐浮起了一丝热度,与之前温度的热意不同,这一次多了些尴尬。 柳五也沉默了,房间中再一次回归安静。 贺兰叶捂得浑身冒汗,她觉着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小心掀开被子一角,换了口气,然后轻声说道:“……柳五,你经常要出去,晚上不太方便,不若你直接住到后头去,省事些?” 她虽然是因为两个人天气热了同住一个屋檐下,彼此之间多有不便才这样说的,但是总不能明晃晃的赶人,只能稍微委婉一些。 柳五自然听得懂她是什么意思,当场也表态了:“我明天就住过去。” 这一夜,两个人都是半宿没有怎么睡,第二天呵欠连天的,困意十足。 到了晚上,柳五自觉的抱了他自己的一些东西去了后头的杂屋,贺兰叶难得有了一个人独处的夜晚,自己去拎了水来好好冲洗了下,穿着清凉,好好享受这一个人的夜晚。 却不料她还没有睡,正在看账本的时候,平氏敲了门进来,递给她一碗酸梅汤,问道:“我看五娘去后头睡了,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在平氏看来,两个年岁差不多的小姐妹偶尔拌嘴也是常有之事,倒是毫无别的怀疑。 贺兰叶迟疑了下,顺着平氏的话往下说:“是啊,有些争执。” “再有争执你也不能让人家出去谁睡,”平氏劝解道,“她小姑娘家嫁过来不容易,这里到底不是她自己的家,心里头只怕还认生,再有什么争执,你也不能把人弄出去了,把人家孩子委屈哭了呢?” 贺兰叶无法想象柳五委屈哭了的样子:“……娘,您就别操心了,不会的。” “不操心不行,人家姑娘手里头捏着你的把柄呢,就算不看在她是自家姐妹的份上,你也该对人家客气。”平氏直接把贺兰叶拽起来往外推,“你去让人家回来睡,好好道个歉啊。” 贺兰叶知道自己娘的性子,她也懒得墨迹,去换柳五回来,少受些唠叨。 夜里的游廊有两盏灯照明,她身着白色长袍,直接去了她之前的杂屋,屋里头灯熄着,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有人。 贺兰叶敲了敲门,没有反应,她立即知道这是柳五又出去了,当即就直接推门进去,点了灯一看,果然房内空无一人。 正巧了,这样一来就不用被平氏唠叨,柳五不在,她直接在这儿睡就是。 杂屋狭小,堆积的许多的东西,贺兰叶翻出来一个竹编垫子扔到床上,也懒得盖被子,吹了灯就睡。 夏日炎热,前半夜睡起来总是难以深眠,翻来覆去的强行睡着,十分难受,贺兰叶睡到一半起来开了窗,夜里降了温,外头一股风一股风的吹进来,带走了热气,她才勉勉强强睡着。 她睡得正深沉,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似乎有些异样,不等她睁开眼,只听两声脚步踉跄了下,紧接着,她感觉床垫一沉,一个带着温热体温的人影已经缩进了薄薄的被中。 薄薄的被中,两个人的胳膊紧紧相贴,互相的体温传达给彼此的瞬间,贺兰叶眼睛猛地一睁,她一侧头,直直对上了昏暗夜色中柳五那因为震惊而忽然睁大的眸。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翻着她的刑具包]:“手枷脚镣辣椒水,嗯,再来一个火烙。” 柳倾和:“申请缓刑!” 贺兰叶:“申请驳回,受死吧!” 第31章 第 31 章 静瑟的房间中只有风吹过的呜咽, 夜中洒进来的月光点点星星散落在床头, 照的贺兰叶的面容半晦半暗, 难以看清。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贺兰叶与柳五四目相对,彼此相顾无言,气氛紧张到连一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留出来。 床上一层薄被下,两个呆滞的身体在经过了漫长的僵硬后,终于有了动静。 刚刚身体自然动作爬上床来缩进被子里的柳五率先动了,他一点点往外挪了挪,然后小心掀开薄被,溜下了床。 夜中站在床前的柳五可以看见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也不知道是懒得换还是太困了,刚刚没有脱衣服, 现在依旧是一副夜行的打扮。 他面无表情站在那儿, 手脚放的规规矩矩, 整个人好比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头桩子,又好像是努力在把自己当做无生命的木桩存在。 柳五的目光落在地板上,他低眉垂目,就算是他把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也让人难以忽视他的存在。 特别是对于现在的贺兰叶来说。 她从感觉到枕边一沉, 床上多了个人起, 到柳五僵硬着姿势下床一副罚站模样立在那儿,时间几乎只是短短几息,但是对她来说, 就像是一把钝刀子来来回回在她胸口拉锯扯锯了一个时辰。 要命! 偏生她还不能有什么大的动静! 贺兰叶眼睛瞪得都要发酸了,眼看着月光下柳五一副誓死盯穿地板不抬头的架势,知道是不能指望他打破僵局了。 贺兰叶眨了眨眼,薄被下空出来的位置跑进去了空气,她的臂膀微微发凉,她拽紧了被子,牢牢覆盖在身上后,贺兰叶目光落在柳五身上,清了清嗓子努力平静道:“你回……”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在嗓子里打了个转儿就消失了。 她的目光落在柳五的脸上之后,才在月光的借助下,看了个清楚。 柳五的肌肤比起一般的女子来都更加白皙两分,夜色中本来也是透亮的犹如羊脂玉般的温润暖白,然而她的目光下,这本该是透白的肌肤,像是被浓醇的酒熏醉了般,绯色遍布,烧到耳根,通红得几乎要滴血。 贺兰叶几乎是瞬间脸上涌上了高温,完全不用手去摸,她都感觉到脸蛋烫的沸热。 他害羞个什么啊!弄得她也淡定不下来了! 贺兰叶话哪里还说得出口,尴尬已经要把她笼罩,这会儿只要能消失在这个房间,她宁愿吃一年素。 尴尬的气氛继续蔓延,狭小的房间中几乎要被这即将化作实质的气氛完全侵蚀。贺兰叶躺在床上只觉着她像是躺在火山中,一动是千针刺背,不动是火烧火燎。 怎么办?这个僵局怎么打破? 贺兰叶努力不去想自己脸上可以煮鸡蛋的温度,她做了几个深呼吸,勉强做好了心理建设,刚一抬头,却不料对上了柳五的,他的眸中写满了欲言又止,在对上了贺兰叶时,全部化作受惊,瞳孔一缩,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刹那间,她准备的话全部忘到了九霄云外,唯一能够感觉到的,就是心跳几乎要爆炸的强烈撞击。 她藏在薄被下的手忍不住抚上了胸口,试图借用外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一下,起码不要跳的这么大声,就好像心跳一直在她耳边回响的强劲。 洞开的窗外一阵又一阵的夜风吹过,期间似乎有庭院的树叶花草随风晃动的窸窸窣窣,然而装着两个大活人的杂屋中,却安静的连他们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贺兰叶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自己刚刚因为柳五而骤然升起的尴尬与有些陌生的赧然。 第28节 打破房间僵局,只怕是做不到了,她现在似乎没有能够在柳五的视线下好好说话的能力。既然这样,倒不如放置着,不去管。 柳五若是聪明,该知道怎么做。 贺兰叶悄悄拉起了薄被,盖到了自己脸上,把她完完全全藏进了被中。 房间内安静了许久之后,贺兰叶闭着眸,敏锐的听觉让她听见了衣料摩挲声,片刻后,房间中响起了一阵窸窣,再之后,是有人躺下去时发出的摩挲。 贺兰叶这会儿能确定,柳五是睡在了地上。 这样就好,不去想着怎么在这种尴尬的局面下正常的沟通,还是放缓一天,先睡觉,有什么,明天白天了再说才是。 贺兰叶终于放下了心来,她脸颊的滚烫也渐渐降了温,不知不觉间,紧绷着精神放松后的困乏睡意袭来,她也不做抵抗,放任自己陷入了沉睡。 次日贺兰叶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起初还有些茫然,渐渐回想起昨夜时的尴尬之后,庆幸地吐出一口气,由衷觉着柳五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 善解人意的好人不在杂屋,也不在新房,等贺兰叶忙了半天想起来她今儿一天还没有和新婚妻子在外恩爱表现时,柳五已经不知道消失了多久了。 平氏周氏还在奇怪,毕竟一个嫁了人家的姑娘,外头没有什么产业,大多是在家中与女眷们一起,白天鲜少有出去的,怎么柳五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贺兰叶只当是柳五躲了出去,心中有些松气,又有些说不出来的茫然。 她安抚了家里人,只说柳五是出去和出嫁前的闺中旧友玩耍,搪塞了过去。 这几天她也忽地忙了起来,一忙就没有功夫去思考关于柳五的事情,等她好不容易得了空时,她后知后觉发现,柳五已经三四天没有回家了。 不太对。 柳五就算是当时有些尴尬,躲出去半天一天的就算是够忸怩的了,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躲出去这么久? 贺兰叶越想越不对,她却不敢大张旗鼓的气找柳五,只转了个圈,派了柳五的陪嫁丫鬟回去柳家送酸梅汤,得知柳五没有回去柳家之后,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只怕是柳五去做他本职该做的事情了吧。 虽然不算是知道的多,但是与柳五密切接触了几个月下来,贺兰叶大概能猜到一些,柳五可能存在的有些身份。 这样的人嫁进她家来,还真是让人不由深思背后的用意。 又过了一天,贺兰叶这天忙着把新的一批镖单派发给手下人,送走了一大半的镖师,从外头与人商谈了新的生意,等入了夜,从酒楼回来时,忽地发现临阳城街道戒严,步兵巡防提着灯来来回回在街上搜查,金吾卫更是遍布全城。 出事了? 贺兰叶被盘查时,交代了自己的身份地址,顺利通过回到家时,她在自己家二院中抬起头,远远儿就看见了中府附近几乎照亮天空的几近昼光,估计到了,只怕是中府那边出了什么紧急事情。 不过这些和她无关。 贺兰叶与平氏周氏打了招呼,前脚刚回到房间点了灯,沾染着酒气的衣裳还没有来得及脱,忽地听见了模糊传来的吵杂声。 贺兰叶屏息静静听了片刻,辨认出来,位置是从她邻居家那边发出的。 她暗觉不妙,手中解着衣带的手重新把衣裳系起,又从墙上取下一长一短两把弯刀,随手披了个斗篷,大步走出去。 她的判断没有错,她刚走出二院,从邻居家那边传来的吵杂已经渐渐移动到了她家正门口,外头烛火围绕,马蹄整齐,还有不少人的叫门声。 家中的镖师们大多出去走镖,留下的人不足十之一,都是跑江湖的人,听见动静反应都快,穿了衣服火速赶出来,聚集在贺兰叶的身边。 “当家的,怎么回事?” 贺兰叶听见自家门被拍得啪啪作响,外头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叫门,她目光一凝,稳重道:“只怕是例行检查,不必惊慌,无碍。” 之前主街的模样她是见了的,出了事能够确定,现在不过是又能确定一件事。 官府在抓人,或者说,找人。 贺兰叶带着一众镖师们去开了门,门一开,手持烛火的金吾卫犹如潮水般涌了进来,迅速占据了外院。 走在金吾卫最后头的,是一个身披斗篷,面相阴鸷的消瘦男人,他缓步而入,遥遥打量了贺兰叶一眼,漫不经心拱了拱手:“夜中擒拿贼子,此处为排查地点,打扰之处,贺兰局主还请莫要见怪。” 对方认识贺兰叶,贺兰叶也凭着相貌认出了对方。 友人们喝酒时曾经提起过的,赫赫有名的刑部督捕郑狄月。 他来了。 贺兰叶笑着与对方拱了拱手:“督捕辛苦了,只是草民这里都是家小,一屋子女眷,只怕不太方便给您排查。” “没什么不方便的。”郑狄月微微一扬下巴,自他身后走出来几个绷着脸的女子,皆是一副统一打扮。 “局主说都是女眷,那就请这几位姑娘去排查,如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贺兰叶岂有不同意的,她客客气气拱了拱手:“请。” 三进的院子处处点上了烛火,金吾卫围着一圈,牢牢把守着任何通行之地,郑狄月带着几个刑部女子职人,对着院子大大小小的房间一一进行着排查。 他们速度很快,贺兰叶还没有和郑狄月套上交情,前头的院子都已经看过了,只剩下最后院。 这里只有她的新房,还有后头的杂物。 新房外头回廊上的红绸还未摘下,手持烛火一路走来的人都能清清楚楚看见这里的布局,郑狄月还含着一丝笑冲着贺兰叶拱了拱手:“还未恭喜贺兰局主,娶到了柳丞相家的孙女。” 贺兰叶面带浅笑,毫无波澜:“多谢。” 新房近在眼前,贺兰叶笑着道:“此处就是草民的房间,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地方了。” 郑狄月不置可否,只一仰头,他身后的几个女子职人纷纷上前,正要推开房门时,贺兰叶含笑侧眸看了眼她房间,这一眼,让她猛地愣了愣。 “等等!” 郑狄月的目光转移过来,略带探究:“局主?” 贺兰叶定了定神,把目光从漆黑一片的房间挪到郑狄月身上,笑着说道:“家中内子胆小,忽然进了生人,只怕她受惊,不若草民先进去与他说好,这几位再进来如何?” 郑狄月目光一转,重新落回贺兰叶身上:“局主怜香惜玉,只是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耽误,若有得罪柳家姑娘的地方,回头了我自会去丞相府谢罪。” “现在么……”郑狄月的目光好似有穿透力一般,含着一股冷意,厉声道,“还不快去!” “是!” 几个女子职人利落回答,同时去推那扇门。 贺兰叶浑身紧绷,几乎在同时冲了过去! 那扇门缓缓打开了。 却不是那几位女子职人推开的,而是从内到外,被拉开的。 漆黑一片的门口站着一个青丝垂发,面带惊吓的高挑女子,一袭斗篷从头盖到脚,只能看见斗篷内一身艳红的纱裙在遇到冷风时摇曳颤抖。 细眉长眸的清雅女子无视了眼前的几个职人,露出如泣如诉的委屈表情,脚步一抬,纯黑斗篷飞起,金红裙摆划出一道流光般的弧线,轻盈地投向了朝她奔来的贺兰叶怀中! “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夫君~抱一个~~” 贺兰叶:“天马流星捶!” 第32章 第 32 章 看似轻盈的柳五扑倒贺兰叶怀中时, 贺兰叶只觉着像是一堵城墙般厚重难以抵御, 冲击而来的重量让她脚步差一点就往后滑动, 亏得她还记得这里有外人,穿过斗篷牢牢揽住了柳五的腰肢,气沉丹田,强行站稳了脚步。 只是她手刚揽到柳五腰间,猛地发现一些不对。 手上好像有些……滑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柳五的身上飘到贺兰叶的鼻尖。 她脸色一变。 柳五似乎站不太稳,整个人全凭着贺兰叶的力气依靠在她怀中,两个人脸对脸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让贺兰叶能够清晰看见,柳五毫无血色的嘴唇略显煞白。 搂着她的腰的手,似乎也在发着颤。 柳五声音轻轻,好似蕴含着千言万语, 他目光直视着贺兰叶, 只飘然吐出两个字:“我怕。” 贺兰叶目光一凝, 她立即用斗篷牢牢把柳五完全裹住,利用自己的力量支撑着柳五站稳后,她回头客客气气对面露异色的郑狄月说道:“内子胆小,在下先陪他进去, 还请诸位稍等。” 郑狄月目光在柳五身上转了一大圈, 最后被贺兰叶凌厉的视线给打断了, 才似笑非笑道:“原来这位就是柳丞相家的姑娘……按理说,郑某该通融一二,只是我观夫人神色, 有些担心里头会不会藏了歹人,不如请这几位陪同一起,局主觉着如何?” 贺兰叶顿了顿,感觉到怀中的柳五并未有任何异样,才含笑道:“职责所在,在下自然配合就是。” 她目光落在那门口几个女子职人身上,和气地商量道:“几位请稍后一步。” 那几个女子面面相觑,目光落在贺兰叶紧紧搂着柳五的手上,倒是通情达理,让开了身,令贺兰叶与柳五先进去。 贺兰叶低头打量了柳五一眼,不知道他到底撑得住撑不住,作势要抱起他,只见柳五一僵,连忙挡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别。” 贺兰叶想了想,她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能轻松抱起柳五,毕竟当时成婚时,她亲眼目睹舅兄一个大男人差点都被柳五压趴了的景象,为了安全起见,扶着也行。 她也让出了更多的位置给柳五,双手把柳五大部分的力气全部接了过来,两个厚实的斗篷紧密连接在一起,完完全全把柳五遮盖在其中,他脚下柔软无力也看不出来,被贺兰叶稳稳妥妥扶着进了漆黑一片的房间中。 贺兰叶也来不及点灯,她先扶着柳五掀开珠帘进到内里,把柳五直接塞进了床上,用被子遮盖严实了,才把斗篷随手扔进衣箱中,点了灯的同时,又点上了香薰。 这会儿,她才对门口几个女子微微颔首:“诸位请。” “吾妻睡下了,我把灯不能点太亮,”贺兰叶笑着对那几个想要把其他蜡烛点燃的女子说道,“诸位还请稍微将就一下,可好?” 她一脸坦诚又带着对妻子的疼惜,有何要求也是直言不讳,真诚无比。几个女子对视了一眼,默认了她的话,拿着一个烛台,搜查着她的房间。 内里床铺上躺着侧身的柳五,被子一直盖到了她的下巴,贺兰叶直接上前坐在了床边,面对来搜查的女子只笑了笑,那女子迟疑了下,伸手在被褥上按了按就退去了。 其他的地方大多随意看了看能够藏人的地方,几个人来回检查了遍,没有任何异常。 为首的女子更为细心些,她翻看的东西更多,走到洞开的衣箱面前,伸手就拿起了刚刚被贺兰叶放下去的斗篷。 贺兰叶的目光一凝,随着那女子抖开斗篷,立即出声: “请等等。” 那女子却没有听她的话,抖开了斗篷借助着微弱的烛光,看见漆黑斗篷内衬上的一丝红色血迹,立即抬头朝贺兰叶看去。 贺兰叶却面带尴尬,迟疑了下,上前去走到那女子面前,拱了拱手含含糊糊道:“……内子身子不太爽利,稍微……” 那为首的职人也是女子,一听这话就懂了何意,也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明白了。” 房间就这么大,别处再无任何痕迹,这几个女子整合了队伍,为首的对着贺兰叶客客气气点了点头:“多有打扰,还请局主与夫人原谅则个。” 贺兰叶一路送着几个女子走到门口,状似好奇问道:“今夜动静还真大,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好叫在下知道个情况,若有线索,能够帮助一二。” 那女子迟疑了下,低着声含糊道:“胆大妄为的贼人夜偷梁国府。” 梁国府…… 贺兰叶面色不显,继续问道:“不知贼人可有何标志?” 第29节 “那贼人逃走时身中一刀,其他……”那女子摇了摇头,有些颓然,“并无。” 贺兰叶眸光一闪,客客气气拱手:“在下会多加注意的。” “劳烦了。”那女子也很客气,“局主若是发现可疑之人,还请通知我们刑部督捕司。” “一定,一定。” 躺在床上的柳五至始至终没有抬起头,一直扮着娇弱新妇。 贺兰叶亲自送了郑狄月一行出门,眼看着围着他们的金吾卫都跟着郑狄月要走时,走到门口的郑狄月忽地脚步一顿,转而有些深意地看着贺兰叶:“贺兰局主,尊夫人……个子还真是高。” “吾妻家中都是高个,几个尚未成年的姨妹也是如此,”贺兰叶含笑回着,“大约是柳家家传。” 郑狄月笑了笑后,走出门微微回头:“今日多有叨扰,见谅。” 贺兰叶客客气气送着这些人走了之后,门一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家中镖师女眷们纷纷问怎么回事,贺兰叶只说官府追凶,例行检查。 安抚了家中一应人等,贺兰叶刚要抬脚往回去走,旁边的常恩显悄悄凑过来低声快速说道:“有人在监视。” 贺兰叶眉头不动一下,淡定道:“我知道。” 郑狄月这个人,她听友人说起过,宁可错杀三千的那种阴狠手段,又怎么会在起了疑之后放任了去呢。 她嘴角噙着一抹笑,眸中清冷。 柳五,柳倾和,还真是要命的危险人物。 她把外头安排妥当了,一个人回去新房,房中的灯尚未吹熄,床上躺着的柳五一直未动,像是已经睡着了一样。 贺兰叶倒了一杯茶,眸光落在茶碗中,等水波平静后,她嘴角一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她吹熄了灯,在骤然黑了下来的房间中大步走到床边,用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今儿可是吓到了?那些人是刑部督捕司的,抓一个偷窃的贼人,到我们这儿来检查罢了。” 她抬手解开了斗篷以及外套的衣带,随手一脱,脱了鞋就坐上了床,抬起被子躺了下去。 身边的人明显一僵。 她眸光中闪过一丝光,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抬起了被子,把自己完全埋进了被子中,嘴唇几乎是贴着柳五的耳垂喃语:“……有人监视。” 柳五浑身僵硬,呼吸都有了一会儿停顿。 下一刻,他也慢吞吞缩进了被子中,与贺兰叶一起被完全笼盖。 漆黑一片的被褥中没有任何的光源,贺兰叶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借着手感,摸索着在柳五的腰侧按了按。 滑腻的液体顺着她的手掌流了下来。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贺兰叶的声音近乎蚊鸣,在狭小的被褥中有种失了真的放大,直直钻进了柳五的耳中。 “……你是什么人,这关系到我接下来的决策。” 薄薄的一层被下,柳五与贺兰叶几乎是脸贴脸的近距离,他清清楚楚听见了贺兰叶的问话,也清清楚楚感觉到了强有力的手指成爪状压在他的伤口,好似他只要有一个字的失误,这双曾经替他挽发的手,就会掏进他的内脏。 贺兰叶在漆黑中唯有一双眼闪烁着光,冷静,理智,而带有一丝审视。 眼前的柳五明显就是被追捕的那个贼人,偷盗梁国公府的大胆之徒。 这种动到高官贵族头上的行为,一个不好,就会将她一大家子卷进去,贺兰叶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她在郑狄月面前隐瞒下来,一方面是看在柳五尚且没有露出任何有恶的一面,另一方面,也是怕把贺兰一家牵扯进去。 而现在,在被人监视的情况下,她必须要在第一时间知道柳五会给她带来什么,进行判断,才能接着往下。 不然在一概不知的贸然之中,贺兰叶什么决定都做不得。 她赌不起。 柳五沉默了许久,最后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小声在贺兰叶耳边道:“……我不是坏人,信我。” 不是坏人? 贺兰叶也知道,他不是坏人,可是眼前的事情,是他不是坏人就能解释的过去的么?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还一个字都不说? 贺兰叶手上忍不住用了点力。 尚未凝固的伤口顿时传递了痛楚给柳五,柳五却好似没有感觉到,他缓慢抬起手攥着了贺兰叶的,低声道:“信我。” 贺兰叶直直对上了柳五的眸,漆黑一片中,她看见了他眸中的光,坚定而平静,隐约着一丝抱歉。 她沉默了片刻,落在柳五伤口上的手缓缓收回,而下一刻,她的手再度袭上伤口,这一次,猝不及防下就连柳五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忍着。” 贺兰叶简洁有力说道,同时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柳五的嘴,贴近了他之后,方便另一只手动作。 这种被人监视着的情况下,她能给柳五用药的方式太少,选择性也太少,只能借助着吹灯后脱衣弯腰的瞬间,把她藏在脚踏侧的烈性伤药攥在手中,趁着刚刚涂抹到手上,按在了柳五的伤口上。 柳五这一次的伤不浅,贺兰叶仅仅用手摸了摸就知道,若是不好好上药,只怕会出大问题。 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柳五死。 别的都能往后推一推,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帮助柳五。 许是第一次没有准备,才导致了柳五溢出声,从之后,他彻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一动不动紧绷着,任由贺兰叶上药。 贺兰叶动作也艰难,好不容易把药给抹匀了,她自己都出了一身汗。 等她松开捂着柳五的唇,把有些湿漉漉的手擦在自己衣襟上时,她发现柳五至始至终一声未吭,忍不住赞道:“……忍耐力不错。” 她手上这个毫无选择的药,药效好,药性烈,同时,也很霸道。 她曾经用过一次,那种钻心剜骨的痛楚她不想再回忆第二次,没想到柳五全程都撑下来了,没有发出一声疼痛难忍的声音。 薄被中的柳五也是汗涔涔的,睁着眸很是平静:“尚可。” 贺兰叶有些恍惚。 纵使平日里的柳五会一身娇俏打扮,时不时伪装做女子与她打情骂俏,但是本质上,柳五还是一个能在身受重伤时与他人谈笑风生的男人。 对疼痛,似乎也是习惯了忍耐的坚强。 贺兰叶掀开了被子,重新盖在了他们的下巴,露出头后,两个人都忍不住呼吸不匀地喘了喘气。 夏夜里的空气冷中带着灼烧过后的余韵,贺兰叶呼吸都无法带走她身体里的热度,几乎睁眼了许久,却又一言不发,她忍不住侧过头去。 躺在她身侧的柳五也同样。他闭着眼,假装睡着,被子盖着他的身体,只露出略显苍白的脸,带着一丝汗意汗湿了鬓角贴在脸颊的他有着一丝脆弱的美感,在夜色中有着模糊了性别的魅力。 说起来,这是这么久一来,她第一次与柳五同床共枕吧。 这种感觉还真是…… 贺兰叶苦思冥想了半天,终于用了一个词来定位。 惊心动魄。 贺兰叶只觉着夜晚是惊心动魄了,却不料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她发现惊心动魄的在后头。 柳五发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委屈]:“我发烧了。” 贺兰叶[沉着]:“发烧了就乖乖吃药多喝水。” 柳倾和:“不要喝水,要亲亲抱抱嘿嘿嘿~” 贺兰叶:(╯‵□′)╯︵┻━┻ 同床共枕:达成 第33章 第 33 章 起初是贺兰叶发现贴着她胳膊的位置, 柳五的胳膊有些烫烫的, 她迷迷糊糊一睁眼, 侧着头发现,柳五本来惨白的脸上浮起了酡色,脸颊微醺,干涩的唇中呼吸都是烫的,眉毛许是因为不舒服而拧成一块,瞧着就十分的难受。 贺兰叶一下子就惊醒了,她困意顿时全无,心里一个咯噔。 只怕是柳五受了伤引起的身体症状。 这种伤后的高烧来势汹汹,很容易把人彻底拖进重病中。 贺兰叶提着心,暗觉不妙。 这个时候她完全不知道房顶上的那个人是不是还在监视,她的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不敢有任何露出马脚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 她该怎么做,才能帮助柳五退烧? 贺兰叶静静躺着思索了片刻,而后轻轻坐起了身,就着夜色把扔在床边衣箱中的斗篷取了出来裹在身上, 遮盖了已经浸染到她身上的血迹。 她小心下了床, 有些担忧地回头, 然而柳五并没有被她的动作惊醒,依旧双目紧闭,沉陷在昏睡之中。 贺兰叶小心摸到桌前, 也不敢点灯,怕人没有走,给看出了什么。只能摸着黑倒了一杯凉透了的水。 她端着水迟疑了下,先是自己一口喝完,再重新倒了杯,才拿过去。 她回到床边,柳五还烧得满脸通红躺着,他还受着伤,若是贸然搬动他,只怕会弄到伤口。 贺兰叶端着水杯迟疑了会儿,却也无法,只能小心坐上了床,伸手托在柳五的脖颈,慢慢挪动着他的头靠在她怀中。 柳五似乎醒了,又似乎没有醒,眼半睁半闭,只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贺兰叶的手。 水杯微晃,一层层波纹平息之后,柳五的眼睁开,仰视着贺兰叶,他的反应慢了许多,慢慢看清楚贺兰叶的脸后,手上的力道才松懈了下来,疲惫地再次闭上眼,嘴唇嚅动:“……贺兰。” 贺兰叶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扶着他小心用杯子给他一点一点的喂着水,慢慢沾湿了他的唇,再一点点倾斜着杯子。柳五虽然烧得厉害,好在还没有神志不清,自己知道吞咽,慢慢地一杯水都喂了下去。 贺兰叶把柳五放平,拉好被子盖着,赶紧去倒了一杯水放在枕边的绣凳上,又翻出了放在不远处的一壶烈酒,从衣箱中取出一条贴身的丝帛薄衫攥在手中,小心沾了杯中冷水后,她翻身上床,盖了被子之后,攥着完全打湿了的丝帛摸索着位置,按在了柳五的脖子附近。 入手的手感是光滑而带有高温的肌肤,就像是即将灼烧起来的羊脂玉,细腻,粘手。 贺兰叶有些分心,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主动碰触对方的肌肤,而且还不是一触即退,她必须一点点擦拭着。 贺兰叶有一分奇怪的感觉,但是这个时候不是她东想西想的时候,一切以保住柳五的命为主。 柳五的伤口位置在背脊靠近腰的位置,她双手藏在被子中,摸索了好半天才找到他衣服的衣带,一点点给他脱开了去,正面全部露在被子下面。之后她手中攥着丝帛,从正面一点点地都用冰水慢慢擦了一遍,等了会儿,慢吞吞抽|出了手,小心把丝帛重新泡了水,再伸进去摸索着柳五的身体,找到颈部手臂腰腹几处,尽量再不多于碰触的情况下进行着。 柳五已经再次睡了过去,睡梦中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除了烧得有些不舒服,一声不吭的完全没有反应。贺兰叶小心看了眼他,自己藏在被子下面的手还在动作,表面表情还要控制好,一时间也有些汗意渗出。 她的动作很慢,擦完了一圈,也不动,假装睡着了,过了半响,等她发现柳五呼吸有些急促时,她心中一叹。 第30节 只怕单纯用水这么擦一擦,不能很好的达到效果。 还好,她提前就准备好了酒。 贺兰叶悄无声息坐了起来,目光落在双眸紧闭的柳五面上,侧过身去把旁边绣凳上放着的酒壶拿过来,对准了壶口就喝了一口,等她放下酒壶时,却不小心手一抖,全部的酒都洒了她一身。 贺兰叶薄薄的一层单衣全部浸湿了。 她似乎有些心虚的看了眼身侧的柳五,只见对方没有反应,才悄悄躺了下来,重新盖好被子。 这一次,她顿了顿后,抬起被子直接翻身压在了柳五的身上。 薄薄的被下完全隔断了她的视线,她的手撑在柳五的颈侧,完全凭借着自己的力气支撑着身体,小心翼翼放松,往下压一压。 酒能对发烧起到一些帮助,只是她不能继续用酒直接给柳五揉,倒在自己的衣服上,擦到他身上,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出的法子。 这一次,好像亏大了。 贺兰叶头脑也有些发昏,忍不住无声叹了口气。 柳五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也是。 贺兰叶必须把握好力度,小心在柳五的身上把酒擦上去,轻了挨不到,重了压到了伤口。 来来回回好长时间,终于找到了技巧的贺兰叶只觉着,在这种情况下照顾柳五,比她扛着一把大刀出去跟人拼命还要艰难。 被子下蠕动了很长时间,等到贺兰叶身上的酒都要干了,她才停下酸困的动作,翻身躺到了另一侧,有气无力地喘着粗气。 她真是……做了什么孽了。 这一夜,贺兰叶几乎没有合过眼,提心吊胆的,等到天色朦胧,瓦顶传来一声轻轻的窸窣,她终于放下了心。 而这个时候,她也睡不了了。 挂着黑眼圈打着哈欠的贺兰叶脱下一身酒气的皱褶单衣,赶紧换了一身衣裳,摸了摸柳五的额头,略微松了口气。 还好,一夜反反复复了几次,到现在不算是烧了。 贺兰叶掀开被子,被子下的柳五流金裙已经皱褶一团,上襦散开,露出胸膛。 她目不斜视小心把柳五抱在怀中,手伸到背面迅速的在伤口重新抹了一道药,柳五因为疼痛浑身一抽搐,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充满了茫然,渐渐聚焦在贺兰叶脸上后,他仿佛有些迟疑:“……贺兰?” 柳五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贺兰叶抹了药,平平把他放好,随口应了声,就去给他倒水。 重伤以及高烧之下,让柳五无法顾忌太多,只能被贺兰叶一手照料着,这让他眸中一直复杂万分。 贺兰叶倒是不在意他的态度,眼见着他醒了,就出去厨房给他弄了一碗糊糊的粥回来,搅了一些白色的药粉进去,喂了柳五吃了。 “现在我不能给你吃药,家中只要熬药,就会被盯上。”贺兰叶淡淡解释了句。 柳五配合着吃完了粘稠苦口的粥,疲惫地闭上了眼:“我知道。” 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外头也有了别人活动的声音,贺兰叶只让柳五继续躺下睡了,她自出去,吩咐了家中几个镖师出去打探消息。 如今的柳五气息奄奄,只要她照顾不周,只怕就有送命的危险,贺兰叶必须记挂着他,外头的事情随便一做,很快就回了新房。 新房点了一夜的香薰,整个房间的味道都很浓郁。昨夜好在贺兰叶反应快,扔进去的香片是药片,也算是侧面能起一点小作用。 只不过这个时候,空气里头的味道还是散了的好。 她把房间中的窗户全部打开透风,又烧了一盆水来,用着温水继续给柳五擦身。 清醒时候的柳五露出了两份别扭,在贺兰叶的手伸过来时,忍不住扭了扭。 贺兰叶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腹肌上,发出响亮的一声:“别瞎动!” 柳五顿时老实了。 贺兰叶打完之后,若有所思盯着自己的手掌,目光落到柳五肌理分明的腹肌上,感觉手感还不错。 她这次用温水又给柳五擦了一次身,柳五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境况,侧过头闭着眼,一脸忍耐。 贺兰叶也算是细心,挽着袖子不断用水给他擦了,又取了一瓶酒来,抓着他手腕脖颈用掌心搓,搓上片刻发热了发红了,比昨夜能多起些效果才住的手。 贺兰叶忙忙忙碌碌了大半天,终于弄完了,她给柳五合上衣襟时,不经意一抬头,吓了一跳:“柳五,你又烧起来了?” 只见经过一夜降了温的柳五此刻面色酡红,从脖子到耳朵都是轻薄的红色,几乎能透光。 柳五闭着的眸睫毛微颤:“……没有。” 贺兰叶有些不放心,伸手摸了摸,只觉手上温度高的几乎和昨夜一样了,不由又提起了心。 她差点忍不住要去找自家养的大夫来看看柳五怎么回事时,柳五脸上的红晕渐渐退散,他干咳了几声,有气无力道:“我就是有些不舒服,没有烧。” 贺兰叶半信半疑。 这一整天,贺兰叶几乎都是守着柳五,吃饭都不敢出去,随便扯了个谎自己去厨房做,连续三顿都是熬得烂烂的粥,给柳五的那一份里,都扮上了药粉。 夜里,贺兰叶刚点上了蜡烛,照亮房间的一瞬间,她灵敏的耳朵听见了房顶上传来了动静。 她手一顿,侧眸看去,柳五盖着被子躺在床上,没有半点会暴露的地方。 第二次同床共枕,柳五依旧不适应,在贺兰叶躺下来的时候,他差点往旁边要挪动。 还好贺兰叶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了他。 贺兰叶简直不知道说柳五什么是好,她低下头,在柳五耳边轻声道:“再不习惯也忍忍。” 和异性同床共枕,这种事情的确有些心理负担,她都不算是完全能够接受,一贯比她还要别扭的柳五,又怎么能接受。 不过贺兰叶劝了,柳五也就不动了。他静静躺了一会儿,被子下的手抓住了贺兰叶的。 贺兰叶一愣。 只是忽地,她感觉出了一丝不对,静下心来细细感觉着手上的触感。 她的掌心有些湿热,柳五的指尖在她掌心一笔一笔落下,划出了几个字,最后重重在她掌心一按。 贺兰叶慢慢攥起了拳头,面色有些复杂。 柳五有气无力地偏过头来,勉强靠在贺兰叶的肩头,嘴唇微微动了动:“贺兰,信我。” 贺兰叶沉默了会儿,低声道:“嗯。” 或许她,真的要赌一把了。 这一夜,退了烧的柳五没有折腾贺兰叶,终于让她一觉睡醒。 只是贺兰叶睁开眼的时候,忽地觉着有些不对,她坐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侧另一半的床位上,目光一凝,瞳孔一缩。 床上是空的,柳五……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冷笑]:“高烧反复总不好,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好。” 柳倾和[舔嘴唇]:“打……打哪里?” 贺兰叶:(╯‵□′)╯︵┻━┻ 不好意思哈今天有些事耽误了,更新迟了qaq 红包包继续,今天补偿一个随机大包包~么么哒 明天可能要换一个封面,原来的名字《颠鸾倒凤》,比现在这个好看些,小可爱们请要找到我~ 第34章 第 34 章 贺兰叶整个房间里里外外找了, 没有找到尚在重伤初期的柳五, 她不由急了, 不会是他被抓了吧? 就算她睡得再死,也不可能存在有人能从她床上抓走人的情况,更何况柳五也不是毫无招架之力,总不可能无声无息就被人弄走。 如果不是被人抓走,那是他自己跑了? 他倒是在跑什么? 贺兰叶冰霜着脸,从院内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不由磨了磨牙。 自打柳五进了她家大门,她就没有一天能够放下心来的,经常为了他操碎了心不说,生气的频率也往往高过以前,柳倾和这家伙, 简直就是生来克她的利器! 贺兰叶里里外外找了几遍, 脸色越来越黑, 桃儿杏儿都不敢往她面前凑,感觉下一刻都要吓哭出来的样子。 外头院子里洗衣服的侍女看着她来来回回在几个院转,起初还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后来还是一个侍女忽地想起了, 站起来对贺兰叶磕磕绊绊道:“姑爷若是在找我们姑娘, 早上天未亮的时候, 姑娘就驱了车回娘家了。” 贺兰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满脸不可思议:“回娘家?” 他差点死掉的模样,回哪门子的娘家? 那侍女脸上表情更勉强了, 磕绊了下:“……好像是因为……和姑爷……吵架了。” “和我吵架?”贺兰叶一脸古怪,她手指指着自己,身为吵架当事人的她自己怎么完全没有听说这种事情。 贺兰叶差点气笑了,却猛地一愣,渐渐回过味来。 柳五为什么在她没有醒过来的时候悄悄假借吵架的名义,回了柳家? 他是不知道自己伤得差点死掉么?他当然知道,这种明显会让他更加伤重的行为,他做的毫无犹豫,到底是因为什么? 贺兰叶目光一闪,她对眼前的侍女点了点头,离去后很快叫来了家中镖师们,从昨儿派出去的人都差不多回来了,她也未先说话,只收集着底下人反馈回来的情报。 她昨天派专门的人去重新细查了梁国府与督捕司,发现了一个在她以往获得的情报中忽略了的地方。 自打她入临阳,一直在小心和京中有着官职,掌握着权利的人打着交道,只是她入京时日尚短,再加上以往发生的奇华公主那件事情,让她在上流官宦家中都有一些薄名,许多事情,让她来做就有些不太适合了。 可是除了她以外,能够更好的去做事的人太少,她不得已放慢了速度,宁可多等一点时候。 只是这样一来,直到现在,她已经是柳丞相的孙女婿,她也没有结识到真正想要去结识的人。 梁国府,也是其中之一。 贺兰叶之前收集到的信息中,梁国府的消息算是比较少的,她本来打算徐徐图之,却撞到了柳五这件事上。 他夜闯梁国府,偷窃了什么,对于贺兰叶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她更想知道的是,背后让柳五去这么做的人,是谁。 知道了想要对付梁国府的人是谁,贺兰叶才更有把握去做自己想做的。 比如这个时候,她手底下人收集到的关于梁国府和刑部督捕司之间的一些微妙关系,就是她能够利用的。 两天前梁国府夜中失窃,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刑部督捕司进行追捕,之后督捕司与金吾卫撞在一起,才一同进行着搜寻抓捕。 老常查到的消息中,梁国公第一个通知的,是督捕司的裴微督捕,只是之后带队前来追捕的,却变成了郑狄月。 有点意思。 第31节 如今的梁国府已经彻底慌乱,处处弥漫着一副天塌地陷的感觉,老常形容起来的时候,贺兰叶勾了勾嘴角,懒洋洋道:“可不是该天塌地陷么。” 柳五拼着命去偷到手的东西,只怕是要了梁国府的元气吧。 贺兰叶把收集到的信息重新汇总了一下,手指屈起在桌上敲了敲:“老吴。” “在!” 一个不在贺兰家常见的壮汉应声而起。 贺兰叶摩挲着手指,慢条斯理道:“选个人多热闹的时候去梁国府门口,喊冤。” 老吴一愣,却见贺兰叶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冷冷的笑容:“就说……梁国府三年前,强抢民女,如今,这跋山涉水前来伸冤的人,来了。” 老吴眼睛一亮,深深磕下头:“是!” 贺兰叶又吩咐了一些事,挥退了房中聚集的人之后,常恩显留了下来,低声道:“当家的,梁国府不是我们现在碰的起的,当真不要从长计议?” “以往碰不起,现在未必。”贺兰叶薄唇微启,一脸凉薄,“眼下正是一个好机会,帮我们省了一大半时间。” 柳五在的时候,她还没有功夫去考虑自己的事情,眼下柳五‘回娘家’,刚好,给她时间让她能够好好的处理,她一直都在等着机会的事情。 贺兰叶推门出去,门外阳光刺眼,贺兰叶啧了一声,想起拖着一身重伤回了柳家的柳倾和,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柳倾和。 挺让她期待的。 当天下午,贺兰叶亲自带着人前去柳家,带着礼物客客气气要接回新妇,只是被人招待了一番,也没有见到人,也被招待她的柳家儿郎们客客气气的送了出去。 难得在柳家吃了软钉子的贺兰叶毫无难堪,留下了礼物,大大方方回了家去。 柳家的新姑爷与新嫁姑娘闹了脾气,导致姑娘回娘家,在贺兰叶还没有离开柳家大门时,就传了个遍。 就在贺兰叶刚回家时,外头又传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刚刚失窃的梁国府,梁国公夫妇正要进宫去找官家做主,马车刚行使到正门外,就被一个汉子冲出来一把按住了车轮,张口就喊冤,要梁国府还他女儿命来! 贺兰叶这会儿已经坐在家中,换了一身衣裳,舒舒服服躺在凉椅中听着人给她转述着当时的场景。 听说梁国公差点就动怒了要打人,被及时赶到的金吾卫拦了下来,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喊冤的汉子也不肯跟金吾卫走,就一声一声儿含着冤。 梁国府是高门,闹出这种事情,百姓们都是好奇不已,围观了许久,梁国公夫妇与没有脸皮的人没法硬缠,出不得去,只能回去梁国府,大门紧闭。 贺兰叶端着茶,杯盖拂了拂,喷香花茶沁人心脾,她心情也大好,笑眼弯弯,本就长得小巧的脸蛋尽显纯真可爱。 真没有想到,柳五也能意外的帮到她,等他回来以后,还是好好犒劳犒劳他吧。 贺兰叶漫不经心想着。 只是柳五回来的日子似乎并没有定。 第二天,贺兰叶刚刚起身,就得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老吴被金吾卫送去了审问,今日一大早,陛下亲自下令,彻查梁国府强抢民女一事。 贺兰叶觉着这其中有些她没有料到的事情,好像事情有些……失控。 她匆匆打马前往梁国府附近,只见以往倒也威武的梁国府外,已经被金吾卫完全包围,正门打开,几个将军正在把梁国府的主人一一清点,送往刑部审讯。 围观的百姓熙熙攘攘挤满了一条街,贺兰叶骑在马背上,视线能毫无遮掩的看见金吾卫中为首的官员,一身玄甲,寒光绕眼。 她微微蹙眉。 梁国府从上往下,男子全部被金吾卫带上马车,女眷不见一个,而门口院墙牢牢把守,这一点也不像是她弄出来的事情。 怎么回事? 贺兰叶心中总觉着不对,她索性也不走了,就在不远处的一座酒楼定了个位置,推开窗直直看着梁国府那边,等着动静。 期间似乎是安静了几个时辰,围观的百姓都散尽了,沉寂下来的梁国府看起来像是没有其他事了,重归冷寂。 只忽地,贺兰叶听见了许多混合在一起的哭叫声,远远儿从梁国府传来。 都是女人孩子们的哭喊声! 贺兰叶眉头一皱,心中有些蠢蠢欲动,只这会儿她可不能凑近了去,低声吩咐了身边两个人去近距离打探,自己坐着静静等候。 哭声绵延不绝,混合着绝望的呐喊仿佛是梁国府的哀曲,随着振翅而去的鸟雀,传递到了临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贺兰叶等待的时间不算很长,等梁国府的哭喊像是被捏住脖子忽地全部掐断了,重归令人心颤的安静时,她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当家的,梁国府出事了,是和我们无关的大事。” 手底下人低着声飞速道:“前来的官员好像是去梁国府转了一圈,无意发现了梁国公……谋叛。” “什么?!”贺兰叶瞳孔一缩,呼吸一滞。 谋叛…… 手底下人点了点头,也很震惊:“对,我刚去听到了里头在说,梁国府全部监押等候审问,现在正在与禁卫军进行交接。” 贺兰叶掩去了面上的复杂,低声道:“想法子让老吴把事情弄好,早些把人接出来。” 她不过是趁梁国府有缝隙,来撕开一个裂口罢了,没想到,梁国府却彻底垮了。 看来梁国府的缝隙是被人直接一刀从内劈到了外,主心脉都断了。 贺兰叶坐到晚上,眼见着不远处的梁国府灯火通明,禁卫军来来往往,街道严查,她慢慢饮尽杯中酒,放下空酒杯,扔出几个铜钱,拂袖而去。 新房没有柳五,空荡荡的,冷冷清清的,贺兰叶这会儿也不怕有人来监视,或者说,她已经知道,这个时候已经不会有人还有心思来监视她了。 她大大方方把房间中之前柳五残留下来的一些血迹,使用过的绷带,该烧的烧,该洗的洗,开着窗通了一天的风,屋里一点柳五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贺兰叶本以为她会睡不着,却没想头一挨枕头,就香香甜甜睡了去。 平氏和周氏拐弯抹角问了好几次,柳五怎么回娘家了,什么时候去接。 贺兰叶这几天也忙,每次被娘问道这个问题,她都是淡然道:“他就是想家了,不用去接,他要回来的话,自己会回来。若是不想回来,去接也接不来。” 平氏似懂非懂,见又过了几天,新嫁来的儿媳也没有回来,她也不盼着了。 梁国府彻底完了,贺兰叶得到了消息,谋叛是被查实了的消息,官家震怒,要从严处理,老吴那个强抢民女的小案子,也被一并放了进去,与各种梁国府纵奴行凶,欺男霸女等事情放在了一起,等着处理。 梁国府倒的时候,拔萝卜似的顺着梁国府拔起了一串藏污纳垢的小官,官家雷霆手段,统统处理了去,迅速顶上了一批新人官员。 贺兰叶现在可没有之前那么在意这件事,只大概了解了下情况,就抛之脑后。 毕竟梁国府一倒,就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天清晨,贺兰叶刚接了一笔镖单,压货出城。 天蒙蒙亮,空气中潮意满满,贺兰叶带着斗笠蓑衣,刚刚带队出了后门,还未翻身上马,忽地听见前头常恩显呆滞着叫了她一声。 “当家的!” “嗯?” 贺兰叶漫不经心扭头,只见常恩显的手伸出去,指着前头,有些迟疑:“……那个马车里头,是新太太么?” 新太太? 贺兰叶一愣,她抬眸看去,斗笠竹编的边沿压低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见,一辆青布马车慢慢悠悠驶进,最后停在了她身边。 贺兰叶身边的镖师们都默默推开了镖车,让开了路去,只留下她一人站在原地。 青布马车停在她身边,贺兰叶静静看着马车车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起一半来,从里头露出一张略施粉黛却难掩苍白面色的脸,熟悉的脸庞带着一份她不太熟悉的轻松,丹凤眼微微眯着,用着她熟悉的清冷口吻慢慢说道:“三郎出门之前,不该与我说一声么?” 贺兰叶目光沉沉,慢慢对上了柳五的眸。 她嘴角冷冷勾起,刚要说话,却只见刚刚还显得从容淡定的柳五一与她对上视线,就忽地慌乱移开了目光,迅速松开了车帘,只一个瞬间隔断了与她的对视,藏回了马车中。 咦? 贺兰叶眨了眨眼,忘了自己刚刚想要说的话,只忽然觉着,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相公!我回来啦(*?▽?*)” 贺兰叶[死鱼眼]:“你谁,我不认识你,你走。” 柳倾和:喵喵喵? 卡文了,心累 话说小可爱们真的觉着现在的封面好么,如果觉着好的话我就不换了。以及新封面在微博里放着,有小可爱想对比的话可以去微博看,无牙牙牙子 红包包继续哦 第35章 第 35 章 贺兰叶手中攥紧了长刀, 她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定定看着与她不过半步之遥的马车, 忽地冷若冰霜的面容绽开灿烂的笑容,嘴角一弯,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口吻轻快:“谁说我要出门了?” 她慢条斯理把斗笠蓑衣一摘,与长刀包袱塞给旁边猝不及防的常恩显,干脆利落道:“我媳妇回来了,这个镖,我不去了!” 忽然的变故让所有的镖师都为之一愣,纷纷不敢置信喊着:“当家的?!” 贺兰叶拍了拍手,果断安排:“老常代替我去。” 姓柳的自己回来了,她这会儿可顾不上出镖不出镖的, 眼下是要把他弄回去好好的……促膝相谈才是。 柳五估计也没有料到贺兰叶说不走就不走, 赖在马车里半天想不出对策, 还是贺兰叶把自己手底下人送了出去,强硬态度让马车从平坎的后门先进了去。 天才蒙蒙亮,家中女眷们大都还睡着,贺兰叶给刚下马车心还有些忐忑的柳五丢了个眼神, 率先朝后院走。 只是她走了没有几步, 发现柳五还没有跟上, 她一回头,看见柳五迈着绵软的步伐有些吃力跟在后头,涂着薄薄脂粉的脸上难掩苍白薄汗。 贺兰叶脚下一顿。 差点忘了, 这个私自离开的人,还受着重伤呢。 她拉着脸走了回去,主动扶着柳五的胳膊。 柳五明显一愣,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着头细不可闻说道:“……多谢。” 贺兰叶没有理他,只是放慢了速度配合着他,一路慢慢腾腾挪到他们新房后,贺兰叶把门窗一锁,点了几根蜡烛,房间光线一亮,她对缓慢坐在桌边的柳五漫不经心问:“你的事情办完了?” 柳五似乎有些拿捏不准贺兰叶此刻的态度,含糊着应了声。 人离开了许多天,刚回来还有些躲躲闪闪的,贺兰叶思来想去,让柳五掀起衣服,她看一看伤口。 柳五一听这话就磕绊了:“……没有什么好看的,已经愈合了。” 贺兰叶转念一想,也是,她操心作何,反正柳五与她并无关系,这个伤不在她面前,假装不知道就行。 第32节 房间中新婚夫妇二人面对面而坐,柳五在没有别人的时候,显露出了两份疲惫姿态,手撑着下巴,眼下黑眼圈都清晰可见。 贺兰叶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一别多天的‘妻子’,从他的神色和各方面看了看,只怕这几天,他没少消瘦,瞧着比之前单薄了些。 毕竟是受了重伤的人。 贺兰叶透过柳五略显疲惫的脸,依稀回想起了成婚前,他也是消失了几天,之后她在新房中找到了受伤的他。 那时候他怎么说的,前情人下的刀一刀两断。 也亏她信了。 如今回忆起来,柳五失踪那几天,到他们成婚,临阳城中似乎也有些骚乱,只是她那个时候没有分心,一时之间并未联系在一起。 连番受伤,对自己身体混不在意,拼着重伤高烧之际也要假借回娘家之名去传递。 贺兰叶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幽幽。 她还真是娶回来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早晨刚烧好的水还滚着热气,贺兰叶只倒了一杯给自己,柳五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他的那一份,伸手想自己倒的时候,被贺兰叶阻止了。 “伤都没有好,喝哪门子的茶?” 柳五缩回了手。 贺兰叶喝了几口茶冷静了下,才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冷眼看着柳五:“梁国府一门问斩,你可知道?” 柳五没想到贺兰叶问的问题是这个,他略显迟疑:“……嗯。” 梁国府的罪证确凿,一家男丁除幼童外统统问斩,女眷幼童尚未有发落的旨意,但是任谁都知道,只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贺兰叶一开头说起这个,后头的话就说的更顺了。 “你去梁国府偷的,就是他们谋叛的罪证?” 贺兰叶一脸淡定说着这种几乎能引起惶恐的话,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能从那种谋叛的人家逃出来,柳公子实力不错。” 谋叛的人家,戒备只能用森严来形容,特别是梁国府还是国公府,位处中府,四面八方都有随时可以前来营救的金吾卫,柳倾和必然是有着相当厉害的身手,才能在偷走了要了梁国府一家根基的罪证之下逃走。 这样一看,他只不过身中一刀,已经算得上是运气不错了。 柳五面不改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贺兰叶蹙眉:“这种时候还装傻充愣就没有意思了,柳公子几次三番含糊其辞,之前是看在情况危急的时候,现在可不是没有选择的时候,在下还是觉着柳公子不妨开诚布公的好。” 柳五却抓的重点完全不对,他也跟着皱起了眉:“你喊的哪门子柳公子?”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疏远的尊称到后来直呼其名,在出现这事之前,贺兰叶会喊他柳五,姓柳的,柳倾和,有时候为了打趣他,也会喊上两声五娘,柳公子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现在从贺兰叶口中听见这个称呼,还真是刺耳。 贺兰叶没有想到柳五第一个居然是在意这个,她差点都乐了。 “在下不过是想了下,你我之间的关系,还真不是能直呼其名的时候。”贺兰叶毫不犹豫把他们俩人之间的关系直接退回到初识时的状态,甚至更甚。 “毕竟相识至今,在下连柳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了什么进我贺兰家的大门都不知道。”贺兰叶顿了顿,含笑道,“可千万别说是因为被逼婚,这种话,柳公子该知道我不会信的。” 现在回过头想一想,当初她的那种境遇的确是很绝望,可柳倾和呢,不过是一个齐洵,齐洵不算什么恶人,做不出强取豪夺的事情,再加上他也是出生名门,还真能让齐洵逼着成婚了不成?更不用说,他是一个男人,他当时给她说的那些担心,从源头上就不存在。 也是她自己蠢,那么久都没有发现。 贺兰叶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愉快。 柳五明显是感觉到了,他略有犹豫,而后抬起头:“这些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对贺兰家有任何危险就是了。” “可是我不放心,”贺兰叶轻飘飘道,“你太危险了,不是口头上说说就能让人信的。” 之前的信任都是出于不会有事的情况下,和万般无奈只能临时选择。 而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了,她可以认真的想一想了。 柳五对梁国府的打击虽然是帮了她大忙,但是也从侧面说明,他是一个贺兰叶惹不起的人。 她有些怕了,柳倾和这个异数会带来的变故太多,她必须慎重。 “我的名字在你的家谱上,我有何让你信不过的?”柳五盯着贺兰叶,眼中有些无奈。 贺兰叶却一撇嘴:“说到这个,我家家谱上写的是柳清荷,与你柳倾和……并无关系。” 柳五一愣,而后一脸悔不当初。 贺兰叶被她的话提醒了,眼前的柳倾和,认真说起来,和她毫无关系。 或许她提醒迟了一些,若是在柳五‘回娘家’之前点出,岂不是说…… “没有柳清荷。” 柳五抹了一把脸硬邦邦道:“就算有,那也是我。上了你家家谱的不管是柳倾和,还是柳清荷,都是我,也只有我!” 柳倾和难得一见的蛮横让贺兰叶笑了:“可是我娶的是女子,你可不是。” “你是女子就行了。”柳倾和淡淡道,“你是女子,我是男人,婚事是成立的,这种时候了,你就别想甩开我。” 婚事成立? 贺兰叶挑了挑眉,对这句完全荒唐的话连个反应都不想有。 柳五总觉着眼前的贺兰叶似乎有些不太对,和他离开前有些微妙的变化,特别是…… 他别过头轻轻咳了声后,转过头来低声道:“贺兰,有些事情不能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不要因为这些与我们无关的事情牵连我们。” 他的口吻难得有一丝软弱,似乎是在祈求。 “你口中无关的事情,是稍有不慎会把我贺兰家,万仓镖局全部赔进去的大事。”贺兰叶却不为之所动,冷冷道。 柳五摇着头:“相信我,不会的。” 又是相信……每次提到这里,都是相信相信,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了,她拿什么来相信? 柳五看起来是咬死了不会主动说的。 贺兰叶几次下来,也有些累了。 “你还回来作何?” 她轻飘飘的声音似乎是在叹息,又像是一种质问。 这个问题问的柳五猝不及防:“……我事情办完了就回来了。” 干巴巴回答了这个问题的柳五忽地觉着不对,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什么是‘还回来作何’?这里是他的家,他忙完了就回来,不应该么? 心口好像有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柳五不由自主紧绷了身体,心中升起了一丝无所依靠的惶恐。 贺兰叶垂着眸,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角:“柳公子,我觉着你我之间可能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你的身份带来的太多不稳定,说老实话,我是惧怕的。我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我不是一个人。” 贺兰叶直直对上柳倾和的眸,用商量的口吻,真诚说道:“你为什么回来,就这样走掉,不好么?” 柳五呼吸一滞。 他捂着胸口,刚刚的那种蓦然升起的惶恐,落实了。 贺兰叶她这是……不要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你走吧。” 柳倾和:“别别别我说说说我什么都说你别赶我走qaq!” 今天回家晚了又卡文,写到现在更新迟了qaq 红包包红包包双手奉上么么哒 第36章 第 36 章 贺兰叶把话说出来, 轻松了许多。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柳五身上, 只见他似乎有些意外她所说的话, 目光沉沉,像是有千言万语被压在心口。 她说的不对么?难道他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贺兰叶静静看着柳五,斟酌着用词:“就算是合作,也有彼此磨合不来拆伙的时候,在我看来,我们之间也差不多到了这个时候。” 从来没有信任,各自捏着对方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彼此之间的防备厚重的快变成一堵墙,这样的他们没有遇上事情也就罢了,真遇上了,那就不是拆伙能够抵御的了的。 柳五慢吞吞看着她, 捂着胸口的手感觉不到紊乱的跳动后, 他直视着贺兰叶, 冷不丁道:“……你明明已经猜到了,难道还不够么。” 柳五的话让贺兰叶毫无意外,她淡定道:“我猜到是一回事,你告诉我是一回事, 而在我这里, 不是你主动坦诚的, 毫无用处。” 是,她是猜到了,可这些都是凭借着她多年来的经验积累以及毫无放过细节的观察总结出来的。 和他柳倾和的态度毫无关系。 柳倾和的姿态微微变了, 如果说刚刚的他还多少带着一丝伪装女子的气息,那么在贺兰叶说完话的时候,他身上残留的女子姿态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脊背挺直,眉眼纵使在薄薄的一层脂粉下也失去了任何的柔婉,宛如利剑般尖锐凌厉,他的周身弥漫着一股略有肃杀之气的气场,微抬着下巴的柳倾和,在这一刻,彻底舍弃了他伪装的身份,完完全全变成了他自己。 只在瞬间,贺兰叶亲眼见到了柳倾和的转变,她眼前的人犹如一道紧绷着的弓矢,又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剑,锋芒毕露,也流辉四溢。 “贺兰局主的意思我明白了。”柳倾和也拿出了公事公办的姿态,在时隔几个月后,再一次用了贺兰局主这种称呼,他也收敛了之前略有波动的情绪,选择了理智对待。 “你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贺兰叶抚掌大笑:“对!我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一个决定着她到底如何去决策的态度。 柳倾和瞧着十分自然,一丝都看不出还处于重伤期,与刚刚表露出来的软弱判若两人。 “贺兰局主,如果要我说,我只能说一句。” 柳倾和眸中光芒一转,简洁有力:“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猜测没有错。” 贺兰叶心里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幽幽叹气:“果然如此。” 一个在公主和皇子面前都有着两份底气的人,一个能够单枪匹马夜闯国公府,能够把谋叛罪证呈现上达天听的人,她想了很久,也只有一个结论。 柳倾和第一次在贺兰叶面前抱拳,掷地有声:“在下风刃柳倾和,不知这个态度是否让贺兰局主满意。” 贺兰叶心中一颤。 第33节 她猜的的确没有错。 她也猜错了许多。 风刃。 他是风刃。 贺兰叶听说过的一个称呼,也是让她极为忌惮,又极想要去靠近的一个组织。 由陛下亲自号令,蛰伏于朝野,只为江山社稷而藏于暗处进行任务的一个组织。 贺兰叶忍不住攥着自己胸口的衣襟,感受着她心跳乱了的速度,脉搏强有力而紊乱的震动着她,连带着她的呼吸都急促了两份。 风刃。 他是风刃的人。 贺兰叶闭了闭眸,一切关于柳倾和的猜测,都有了一个终点。 她缓慢睁开眼,刹那间,一道幽光划过,等她的眸对上柳倾和时,一双杏仁眼中只有淡淡的笑意,她本人也拍着手笑道 :“我是该说久仰,还是该说失敬?” 一个天子臂膀,顶着女儿家身份嫁给她,中间多有玩笑痴弄,让人完全无法想象。 柳倾和却定定看着她:“……我以为,你该问风刃是什么。” 一个极为机密的存在,甚至连一些皇子都不知道的组织,她一个漠北而来的镖局局主,从何谈起‘久仰’,‘失敬’? “还用问么,”贺兰叶眼睛不眨一下顺着话就往下说了,“我既然已经猜出来了你是什么人,那么这个风刃是什么,不言而喻吧。” 其实不是的,她知道。 柳倾和顿了顿:“……现在你该信我了吧,我不告诉你,只是因为牵连甚广,你不知道才是对你好。” “哦?”贺兰叶似笑非笑,“那你瞒了这么久,怎么现在倒是愿意说了,不怕牵连我了?” 柳倾和面色一僵,他侧过头去,含糊了下:“……我想了下,觉着还是信任比较重要。” 又在骗她了。 贺兰叶掩着眸中幽暗,故意用略显嘲讽的口吻道:“好,就算是这样,那么现在就有了一个新的问题……官家的利刃,混进我贺兰家,所为何事?” 她浑身也泛起一股狠厉之意,静静盯着柳倾和的眸,裂开笑来:“别说不是有意的,这种话,没意思。” 三月初,她认识柳倾和的时候,可以确定是她第一次见柳倾和,可是她不确定,柳倾和是不是第一次见她。 又或者说,这次见面,是不是他主导的。 奇华公主那件事,贺兰叶是被逼到万般无奈之地,可是他柳倾和没有,不但没有,他甚至没有任何一点的阻碍,可这种时候他却假借逼婚为名,充当了她救命稻草,让当时急于跳出奇华火坑的她一头栽进他亲手挖的陷阱。 一桩桩,一幕幕,换成别人,或许贺兰叶还能觉着是有什么别的,可是柳倾和这一次也彻彻底底坦白了,那么她还能作何想法呢。 让一个暗探女装混入贺兰家,这到底是风刃的意思,还是说……官家的意思? 柳倾和这一次却摇了头:“我对你贺兰家没有任何威胁,你不用这么紧张,一个身份不代表我的所有行动都是基于这点出发。” “我不信。”贺兰叶轻飘飘道。 她勾着嘴角:“承认一点,第二点就不肯承认,柳倾和,你觉着我会因为你的第一点在被逼之下承认了,这不承认的第二点,就不存在么。” 柳倾和目光沉沉:“那你告诉我,贺兰家,或者万仓镖局,有什么是值得我,值得官家注目留意的?” “这我怎么知道,”贺兰叶轻飘飘把球推了回去,“这种事情,只有你最清楚。” 柳倾和沉默了片刻后,他低着声道:“贺兰,我们现在应该重新建立信任关系。” 贺兰叶觉着重新建立是不存在的,毕竟在她看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建立过所谓的信任关系,一直都是处于一个互相警惕的状态。 不过眼下,或许也不需要了。 “我该怎么称呼你。”贺兰叶忽然问道。 柳倾和暗觉不妙,他往后仰了仰,警惕着看着贺兰叶:“……你一贯喊我柳五,姓柳的……还是名字,什么都行。” “我是不是该感叹一下,好歹人是真的?”贺兰叶无不嘲讽道。 柳倾和总觉着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不对,索性闭了嘴。 “柳公子,多谢这几个月以来,你的多番帮助,”贺兰叶再次回归了客客气气的态度,“之前劳柳公子搭救过一次,就用在下当时掩护你来作为回报。如此一算,你我之间两清了。” 两清? 柳倾和的眸中渗透出了一股阴沉,他紧紧盯着贺兰叶,等候着她接下来的话。 贺兰叶也不负他所望,说了下去:“在下也很感谢柳公子给了一个态度,让我起码不会做一个糊涂鬼。不过……” “你还是想撵我走?”柳倾和终于冷笑了,他冷冷看着贺兰叶,眸中有一丝恼火,“你说了这么多,兜一大圈子,接下来是不是还是要说,让我走?” 柳倾和几乎压不住自己的愤怒,他妥协了,把这种要命的事情都说出来,来换取她的信任,结果她还是要撵他走?! 贺兰叶一点也不意外柳倾和看透了她的想法,她大大方方点了点头:“对,你太危险了,我不能把你放在我家,你的存在会让我全家陷入一个未知的危险之中。” 她这个决定,是已经做好的。 柳倾和冷冷看着贺兰叶,紧绷着下巴,有种压抑不住的怒意在他周身蔓延:“……贺兰,我说过,我不会给你家带来危险!我信你,告诉你我的身份的时候,你能不能将心比心,信一信我!” “我不能拿我的家人来赌。”贺兰叶很是冷静,“特别是我亲眼见过你几度受伤,知道你的身后会有着数不清追杀者。” 柳倾和沉默了。 贺兰叶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有些傲气的,两度被她驱赶,他的脸一定挂不住,等一下,只怕就会主动离去了吧。 贺兰叶眸中有一些恍惚。 就这样撵走了……真的可以么? “贺兰。” 忽地,她冷不丁听见了柳倾和的声音,冷冷的。 “我不能走,贺兰家,万仓镖局,是我的任务。” 贺兰叶瞳孔一缩,下一刻却若无其事般笑道:“哦?我小小的万仓镖局还真有什么是值得你风刃的人亲自出马的?” 只见眼前的人面若冰霜,丝毫没有对她的话产生反应,只静静注视着她:“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留下来,留下来好好看一看,让我留下来的价值在哪里。” “在我找到我留下的价值之前,只要我没有给贺兰家带来危险,你都不能撵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你动不动就要撵我走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贺兰叶:(╯‵□′)╯︵┻━┻ 卡文卡的厉害,小可爱们晚上太晚了就不要等了,第二天看就是了。 昨天晋江抽风,疯了,吞了很多评论,今天已经好了 继续红包包,么么哒~ 第37章 第 37 章 天亮的时候, 贺兰叶用了许久的时间做了一个决定。 或许对她来说, 是一种冒险, 但是她很愿意去通过这个冒险,得到一些东西。 家中镖师们都出去走镖,留下的女眷们早早儿起了床,洗衣做饭,孩童们在二院里跑跑闹闹,周氏和平氏扭着哭哭啼啼的桃儿到了后头来,敲了贺兰叶的门。 “三郎,你快管管桃儿!”平氏一进来就把哭着的桃儿推到给她开门的贺兰叶怀中,捂着胸口指着桃儿气道,“她大早上的,翻了围墙去隔壁家, 骗人小孩儿的糯米丸子!” “三郎, 你得好好说说她……”平氏话还没有说完, 目光落在贺兰叶后头,她一愣,脱口而出,“五娘你怎么回来了?!” 当时贺兰叶不是说, 她不会回来了么? 已经和贺兰叶重新谈妥条件的柳倾和站起身来迎接阿家, 就听见了这话, 他眼睛不眨一下,很是淡定:“回娘家探望了家人几天,该回来就回来了。” 贺兰叶也不欲让柳倾和与家人太过接触, 直接扭头对他说道:“我要管教桃儿,吵人得很,你没有休息好的,去后头睡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既然已经要把人留下来,贺兰叶还是秉承着以往的态度,该怎么对待柳倾和就怎么对待他,挑不出一处儿错儿来。 但是这个也是个讯号,贺兰叶明明白白在告诉柳倾和,她的家事,柳倾和现在没有资格参与。 柳倾和是个聪明的,他目光落在贺兰叶身上一扫而过,落在哭哭啼啼的桃儿身上,勾了勾嘴角,看得清楚自己现在在贺兰家摇摇欲坠的位置,没有随意说话,而是顺着贺兰叶的话点了点头:“多谢三郎体恤。” 他已经在刚刚重新收拾了自己,此刻收敛了一身凌厉之气,换上了习惯伪装的柔软之情,眉目间增添了不少温柔,加上他身形高挑,看起来得体又端庄,完完全全符合一个新妇的标准。 他与周氏平氏颔首行礼,正要出去时,却被哭得抽抽搭搭的桃儿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裙子:“嫂嫂!嫂嫂别走,嫂嫂救我!” 贺兰叶额角青筋暴起,一拍桌子:“贺兰桃!撒手!” 被忽然抱住裙子的柳倾和反应极快,一抖手把扑在裙子上的桃儿直接抖趴下,差点摔了一跤,还好他又把小丫头提住,塞到了周氏的怀中。 眼下他已经把贺兰叶得罪深了,刚刚贺兰叶才对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他全面避开贺兰家的所有人。 这会儿她的妹妹就扑过来了,他可不愿意卷进去承受贺兰叶的怒火,几乎在贺兰叶拍桌而起的时候迅速就把桃儿塞了回去,对着贺兰叶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他没有主动去招惹贺兰家的任何一个人,他是无辜的。 贺兰叶自然看得明白他表情的含义,只是才与柳倾和说了一壶水的内容,这才多点时间,就被她自己的妹妹给破坏了。 贺兰叶给了柳倾和一个眼神,让他自己走,自己则上前一把抓住桃儿,提溜到自己面前:“闯了祸还想找人来求饶,贺兰桃,你就这么没有担当么。” 别人家哥哥教训人的时候,嫂嫂帮助求饶,是贺兰桃儿看到的,好不容易自己家也有了个嫂嫂,虽然平时不太与她们玩耍,到底是温柔的嫂嫂,这种时候正是要用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没有求饶成功,还把哥哥给惹了。 桃儿耷拉着脸,垂头丧气:“哥哥我错了。” 柳倾和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在平氏和周氏迟疑的目光中抬步离开了新房,而后脚步一转,在窗下停住了。 房间里还有着贺兰叶的训斥声传出来。 贺兰叶的声音是一贯的烟哑,咬字重而断音干脆,就像她人一样,行事果断毫无拖泥带水。 她训斥了桃儿几句,又哄了哄,等听不见桃儿的哭声时,贺兰叶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柳倾和静静靠着墙壁听到她的声音消失,这才抬脚朝着后头杂屋而去。 新太太回娘家了多日,自己没有让夫家接,自己又回来了。这件事让贺兰家的女眷们都特别在意,不少把贺兰叶当做晚辈的婆姨们抓着她悄咪咪问了,是不是新太太有别的心思之类的。 贺兰叶到底还是要在别人面前护着柳倾和的,她很淡定就说是新太太年纪尚小不过是想家了罢了,至于接,这是她的失误,和柳倾和无关。 只是贺兰叶无不坏心眼的加了一句:“大约是他不习惯我们漠北人的生活方式,诸位婶婶可以不去管他,让他自己按他习惯的方式生活,说不定会让他更自在些。” 那些婆姨恍然大悟,之前为了和新太太好好相处,她们都是经常与新太太说话聊天,贺兰叶不在的时候,干什么都要带着新太太。现在听贺兰叶这么一说,却是给新太太压力了? 这下婆姨们个个点头:“知道了,你媳妇儿没有习惯我们之前,我们不会去打扰她的,临阳姑娘脸皮薄,之前不好意思拒绝我们,也是我们的错。” 第34节 贺兰叶咧着笑送走了婆姨们,分外轻松。 不是说他要在贺兰家找东西么,镖师们不在,婆姨们不搭理他,她倒要看看,他柳倾和能找出什么让他留下来的东西来! 柳倾和回贺兰家第二天就发现,他无形之中被孤立了。 以往对他热情的婆姨们见着他打了招呼就走人,平氏周氏最多拉拉家常,桃儿还在气他没有帮她说话,拉着杏儿不与他说话,偌大的贺兰家,万仓镖局,除了贺兰叶之外,他居然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了。 柳倾和连续碰壁几次之后,哪里还不知道,这是贺兰叶给他使的绊子。 回了一趟娘家的新太太,在贺兰家的地位直线下降了,而唯一能够抬起他身份的贺兰叶,则也疏远了他,见天儿往外去,回来就自己睡杂屋,让柳倾和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弃妇’。 这天中午,暴雨初停,贺兰叶换了一身青竹翠衫,蹬着二齿屐,一副外出的打扮。 柳倾和来杂屋找她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转:“……又要出去?” 贺兰叶整理着衣服,漫不经心道:“嗯。” 现在她比起之前,私下时对柳倾和敷衍了不少。 “有事?” 他们几乎达成了一个默契,或者是通过贺兰叶单方面达成的默契,没有事情就当对方不存在。这也是这几天柳倾和第一次主动来找她,她才会有这么一问。 “阿家让我准备下个月的花销预算,我来问问你,家中开支的事情。” 柳倾和的话让贺兰叶一挑眉:“这种事情你自己做主。” “我的意思是,”柳倾和吸了口气,问道,“我看了最近的账本,这个月比起上个月要多花了十八两银子,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愧是风刃出来的人,这点蛛丝马迹都要打问。”贺兰叶先是习惯性嘲讽了一句,后头才慢吞吞道,“不过是出去应酬的酒水钱罢了。” “那就不对了,你以往的应酬我算过,没有这么多。”柳倾和说着一些以往他从来不在意不操心的事情,小心打量着贺兰叶。 贺兰叶啧了一声:“……应酬的人不一样,开销大了些罢了。” 她还是给柳倾和一些面子,有关家里的事情,她尽量配合着。 柳倾和追问道:“什么人开销大了这么多?” “这人你也认识,”贺兰叶忽地嘴角一勾,露出了一个坏笑,“你之前的情哥哥。” “我没有情哥哥,”柳倾和面无表情与贺兰叶对视了片刻,而后表情逐步崩裂,他无语地盯着贺兰叶:“……你,你是在应酬齐洵?!” 贺兰叶哈哈大笑:“可不是么,楚阳候世子,要应酬他,十八两还是少的。” 柳倾和脸色却沉了下去:“你怎么和他搭上了?” 贺兰叶倒也不介意把这种事告诉给柳倾和,反正也是公事。 “有一个单子不太好弄,正巧那天碰上了他了,他出面帮了我的忙,之后我回请他,偏偏……”贺兰叶笑容渐渐消失,也多少带了些无奈,“他就像是认了我这个酒友一样,天天叫我出去喝酒。” “天天?”柳倾和表情又沉了一点,“所以你天天出去的应酬,就是和齐洵?” “可不是他,”贺兰叶也觉着挺有趣的,她现在妻子的以前追随者,居然愿意放下成见与她喝酒做个酒友,偏偏这段时间她还觉着,这个酒友挺不错的。 贺兰叶为齐洵说了一句好话:“齐世子是个好人,相处起来轻松,当初要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他,早早攀上交情,只怕现在也能是和周谷他们一样的好兄弟了。” 柳倾和沉默了片刻,古怪地盯着还在感慨的贺兰叶:“……你觉着他不错?” “是不错,”贺兰叶干脆利落道,“之前误会他了。” 柳倾和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又憋着,直到贺兰叶收拾好准备离开时,他才叫住她:“贺兰。” 贺兰叶的脚步一顿。 柳倾和目光沉沉:“……今天也是和他一起么?” “是啊。”贺兰叶大大方方道。 柳倾和冷不丁问:“带上我,行么?”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啊,又要出去应酬~~” 柳倾和:“哎,又要出去监视~” 齐洵:“咦咦咦我今天上线了么,开心(*^▽^*)” 之前忘了写男主视角了,哎。 目前柳倾和贺兰叶 红包包继续~ 第38章 第 38 章 去和齐洵喝酒, 还带上柳倾和?贺兰叶只当柳倾和哪根筋不对了, 残酷无情的拒绝了, 带着老常单独赴宴。 说来也是奇事,她本以为有柳倾和,齐洵这根树枝她是攀不上的,都已经有了别的盘算了,结果那天就那么巧,齐洵撞她手里了。 第一次两人单独喝酒,贺兰叶还提着心,第二次她就摸透了齐洵的底,到了第三次,她投其所好,把她在齐洵心里留下的抢女人的恶霸这根形象完全覆盖, 变成了一个爽朗大气的江湖人士, 她身上所带有的江湖人的豪迈, 让生长在京城的齐洵无法拒绝,一点点靠近,到了现在,齐洵几乎是把贺兰叶当做好友, 天天都要与她喝酒聚餐。 同样的, 作为和贺兰叶交好的一部分, 齐洵特别上道的利用自己的权势给贺兰叶弄了不少大单子,单单能让万仓镖局赚的流油。 再加上他身为楚阳候世子,带出来陪酒的人都是有身份的少年郎, 一二来去的,侧面又给了贺兰叶不少的人脉。 有了这么几个有利因素,贺兰叶对于每天出来陪酒就没有任何抵触,经常带着她的好友周谷任佳他们一起去赴宴,到底混成了一处,也能有几分脸面。 这天下过了雨,齐洵在定风亭设宴,只宴请了贺兰叶一个人,说起来也是难得只有他们的时候。 贺兰叶去的时候,齐洵已经喝上了酒。 外头下过了暴雨,地面湿漉漉的,苍翠的树叶还在不断滴落着雨滴,贺兰叶大步而来,积水洼溅起水滴,啪嗒作响。 齐洵老远就看见了贺兰叶,招着手喊着她。 说来也奇怪,齐洵一开始还是个暴躁的性子,在贺兰叶面前越久,性子就越收敛,单看他现在笑眯眯招着手心情极好的乖巧模样,只当他与贺兰叶该是多年知交的好友呢。 齐洵给贺兰叶面子,贺兰叶也礼尚往来,一直对他客气加三分,导致他们之间的气氛格外的和谐。 这次贺兰叶来,是因为齐洵说有事情问她,没有别的友人,等她一落了座,以往一直高高在上的齐洵主动给贺兰叶倒了一杯酒,第一句话就问道:“松临,你们镖局去过幽鹿苑么?” 贺兰叶一愣,小心打量了齐洵一眼,面色不显:“没有去过,怎么了。” 齐洵放下酒杯深深叹气:“万仓镖局也没有去过啊。” 贺兰叶一追问,齐洵迟疑了下,也没有藏着掖着,说道:“我家兄长在幽鹿苑,已经近一年没有给家中来过消息了。” 幽鹿苑的位置在中南,却是一处天险之地,四面陡峭环山,多有山贼马匪出没,加上那里天然生长着不少毒虫毒草,居住的幽族人也善于玩毒,外头的人几乎对这个无人管理之地避而远之。 齐洵这次请贺兰叶来,就是想问问,她接不接镖,去幽鹿苑给他兄长送生辰贺礼,顺便把家中的惦记带过去。 只是…… 贺兰叶考虑了许久,谨慎着回答:“我镖局中人大多习惯了北方地带,幽鹿苑一带我也有所耳闻,方方面面对于我镖局中人都比较制约。” 这个单子,可以接,但是最好的话不要接。这是贺兰叶理智的决定。 幽鹿苑不是个她喜欢的地方,同样,也不是一个适合行镖的地方。 作为镖局的局主,她要为自己手下的镖师们负责。 齐洵没有得到贺兰叶的答应,有些失望,却也知道贺兰叶有自己的考量,叹了口气,嘟囔道:“总有一天我要去把幽鹿苑周边扫荡平了!” 贺兰叶闻言噙着笑:“世子可是想要去从武?” “是啊。”齐洵精神一震,换了个话题,絮絮叨叨说着他的期盼,想要从军,想要在如今周边纷乱的战局下建立军功。 贺兰叶转着酒杯仔细听着,时不时附和着齐洵,激励他继续往下讲。 烽火硝烟距离贺兰叶太远,但是在边远的南疆西楚,总是不断受着外敌骚扰,不得太平的天下,总能滋生男儿铁血豪情,哪怕是齐洵这种养在京中的贵公子,也有着报效沙场的愿望。 贺兰叶耳中听着齐洵的话,神思却一恍惚,想起了柳倾和来。 风刃,她知道一点点。 是天子手中独权紧握的利刃,所向之处,皆是为了天下太平。 也不知道柳倾和会不会去过边疆,见识过没有战场。 她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了一身女装挥扇假扮娇羞的柳倾和,默默觉着,或许他是个意外呢。 “松临,你还记得奇华么,当初你未成婚时,缠着你的。”齐洵忽地话题一转,“还害得你和……你妻子落水的。” 贺兰叶一恍惚,慢慢点了点头:“记得。” 怎么不记得,一切的事情开端,几乎都是这个娇蛮的公主惹出来的。更何况,距离奇华彻底在她生活中没有音讯,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提起奇华,贺兰叶的脸色也不太好。说不上是气愤,也说不上是别的,认真来看,大约是对一个与自己无关之人的漠视。 齐洵却叹了一口气:“奇华这丫头……也算她惨。” 这句话引起了贺兰叶一点关注,她抬起头:“嗯?” 奇华有什么惨的,她的生母是端妃,还有一个现在局势大好的亲哥哥五皇子,只要不作死,日后自然还是千娇百宠的公主。 齐洵看了贺兰叶一眼,摇摇头:“我倒是忘了你该是不知道的……” 他顿了顿,开口道:“西楚那边,想要迎娶我们一个公主做他们的王妃,达到停战的目的。我听我爹说,朝中多半是赞同的。” “适婚年纪的公主中,只有奇华了。” 贺兰叶回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没有喝多少酒,倒是齐洵似乎有些苦闷,喝了不少,最后被下人带回家的。 夏夜中依旧是闷热的,偶尔还有些萤火虫在篱笆边来来回回,贺兰叶大步而过,飞起的袖袂衣摆呼啦一下让萤火虫四散而开,点点荧光围着她的衣襟像是一汪流星。 贺兰叶直接回了后头杂屋,打了水把自己一身酒味洗了洗,躺到床上时,她想起齐洵说的话。 她开着窗,凉风吹进来,光裸的胳膊感觉到了凉意,慢吞吞塞进了被子中。 睡不着。 贺兰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一连三天,齐洵没有再约贺兰叶出去吃酒,不过正好,贺兰叶从那天起就忙了起来。 她之前派出去的镖队来来回回多趟,一来一走都是她的事,忙得很,家中没有人能帮得上忙,她就只能硬熬着,半夜半夜的不睡。 只是这种情况下,贺兰叶意外的发现了一件事情。 柳倾和居然在照顾她。 第35节 贺兰叶起初还没有感觉,她忙起来什么都会忘了,记不起吃,记不起休息,家中人也都习惯了她这种情况,怕打扰她,基本不会在她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出现。 但是她的杂屋这几天天天早上都会放着一份温热的粥,几个皮薄馅大的包子,还有油糕。 贺兰叶的睡眠不深,都没有察觉到是谁来了她房间,思来想去觉着应该是平氏,只有她母亲,她才会这么没有防备。 但是中午的时候,她与镖师们一道正忙的时候,就有侍女来说,五娘怎么了五娘怎么了,等贺兰叶为了维护他们在外摇摇欲坠的夫妻恩爱关系,过去看柳倾和的时候,柳倾和就让她拿药来,擦了擦逐渐好转的伤口,然后理直气壮说饿了。 这种时候,贺兰叶只能留下陪着柳倾和一起。 晚上的时候就更玄了,贺兰叶要不是现在抓着了现行,只怕还不敢相信。 她自打柳倾和这次回来之后,就一直住在后头的杂屋,这几天夜夜忙到夜半,也就是今天感觉不太舒服,难得早退了回来,不料一推门,点着灯的杂屋中,一身女装的柳倾和正在往桌子上放食盒。 这几天晚上她每次回来都能吃到的夜宵。 贺兰叶保持着推门的动作,有些呆滞看着狭小的房间中柳倾和的动作,电光火石之间,她想明白了这几天明明忙到她该一口水都喝不上的情况下,怎么还能保证一天三顿的正常了。 昏黄的烛光下,屋内的柳倾和明显没有想到贺兰叶回来的这么早,还捏着食盒的手有一丝僵硬,而后转过身来淡定对她说道:“身为新妇,照顾夫君这种事情你看我做的可还到位?” 贺兰叶眼神古怪扫了柳倾和一眼,她不知道为何,看着柳倾和却居然不能直接简短的驳回去。 被发现了,柳倾和也大方,直接摆出来了夜宵,招呼着贺兰叶:“难得你回来的早,厨房刚做好的,都烫着,趁热吃。” 贺兰叶却没有动,她站在原地了半天,啧了一声后,转过身关上了门,又去关了窗,一下子把狭小的杂屋变成了一个彻底封闭的空间。 柳倾和已经发现了她的动作有些不太对,停下了手上动作,面对转过来对着她的贺兰叶,摆出了一副严肃认真的姿态。 贺兰叶抓了抓发髻,她此刻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沉默着来来回回打量了柳倾和许久,觉着继续僵持下去没有意义,似乎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她的目光在桌子上一碟碟丰富的夜宵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柳倾和的脸上。 眼前的人因为现在夜已深,许是已经洗了脸,他仗着夜中光线昏暗,又没有别人,素着脸就来了。 这是一张贺兰叶这段时间从未在意过的脸庞,却也是她不得不在意的脸庞。 贺兰叶犹豫了很久,最终一抬头,直直对上了柳倾和的眸。 柳倾和莫名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柳倾和。” 贺兰叶口吻清淡喊着他的全名。 柳倾和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从贺兰叶口中出来,格外的好听。 他一恍惚,忘了自己有没有回答。 贺兰叶似乎也看出了柳倾和的恍神,她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在讨好我?” 柳倾和一愣,而后拉下脸来:“不是。” “不是?”贺兰叶一挑眉,“那这是什么意思?” 柳倾和却把空食盒收拾了,给了贺兰叶一个眼神,转身就走。他冷情的声音稍显不满。 “自己想。” 贺兰叶想到睡下了都没有想到,她打了哈欠,困意十足却精神亢奋,依旧沉浸在解密之中。 贺兰叶想了一晚上,迷迷糊糊熬到了鸡鸣三声,天蒙蒙亮,忽地想到了一个答案。 她心里头一个咯噔,猛地睁大了眼。 “……不会吧。” 难道说,柳倾和他……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好了么。” 贺兰叶:“想要减刑?” 来了,连续卡文好痛苦 以及,是感情 红包包继续哦 第39章 第 39 章 贺兰叶难得分出了两份心去观察柳倾和。 她这一观察, 观察出了几分之前从来没有发现的东西。 柳倾和是暗探的身份她已经知道了, 而一个暗探的生活, 贺兰叶以往觉着是和她一样踩在刀尖上,所以一直把自己当做新妇,老老实实在贺兰家主持中馈,除了两次失踪带回来一身伤之外,柳倾和是个很不像暗探的暗探。 但是贺兰叶忽地觉着,或许不是柳倾和不像暗探,而是她从来没有去观察过柳倾和,没有了解他真正的样子。 柳倾和略显生疏的讨好,让贺兰叶终于想起来仔细看一看这个头上顶着她妻子身份的暗探了。 这几天齐洵又约了她几次,照例还是谈着些贺兰叶感兴趣的,最后不死心地问她, 幽鹿苑真的不能去么。 被齐洵问了几次, 贺兰叶也有些动摇了, 她一面含糊着齐洵,一面派人去打探着幽鹿苑,身边得用的人出去了一大半,在家中能帮助她的人就太少了, 导致她这段时间依旧很忙。 忙也有忙得好处, 贺兰叶直接假公济私, 把处理事情都搬到了新房,而这段时间处于新房唯一主人的柳倾和,也变相的被她征用了。 贺兰叶也从这个时候, 悄悄打量着这个一直以来没有被她认真在意过的人。 她让柳倾和留下,不是帮她端茶送水,就是冷不丁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一开始柳倾和还会提防一些,几天下来,他也拿捏不住贺兰叶是什么意思,索性随她去了,问什么答什么。 贺兰叶盯了柳倾和几天,从早到晚,终于盯到了一些不一样的。 她住在新房的时候,柳倾和知道和以往不一样,他也很自觉就搬到了后头新修葺的房子里,里头空荡荡的除了家具别无一物,好在他也不挑拣,扔一床被子就能睡。 柳倾和夜里去后头睡了,贺兰叶睡半个时辰爬起来,穿戴整齐后偷偷摸摸推开靠后头的窗,轻手轻脚翻窗跳下去,软底鞋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纵容着她在月光下悄咪咪贴着墙摸到了柳倾和睡得房间门外。 新修的房子开的窗有些小也就罢了,也不知道柳倾和闹哪样,大热的天窗子也不开,贺兰叶偷窥都没有地儿。 好在她轻身功夫还不错,加上她体轻,为了一探究竟,顺着墙脚一蹬,轻飘飘爬上了瓦顶,瞅准位置,掀开了瓦片来,顺着那一点点缝隙看着里头。 里头的柳倾和还没有睡。 空荡荡的房屋只有桌椅床榻,连桌布也没有铺的小圆桌上燃着几根蜡烛,柳倾和白天穿着的女装这会儿挂在桁上,他则只穿了一条白色的绸裤,手中握着一把贺兰叶从未见过的短剑,对着空气快速挥出,空气被利刃划破发出‘咻’的声音,简短而迅猛。 他没有穿衣服的身体肌理清晰可见,一直包裹在衣服下的躯体偏白,贺兰叶一垂眼,就能看见他后背处一条蜿蜿蜒蜒粉色刚刚愈合的伤口,也能看见他肩膀,手臂,处处都是陈年旧伤。 就像她一样。 贺兰叶放轻了呼吸,攥紧了瓦片一动不动,静静看着下面。 柳倾和和她独处一室的时候,别说拿出兵器来活动筋骨,衣服都是穿戴的整整齐齐,这样衣不蔽体又充满阳刚之气的柳倾和,贺兰叶还真没有见过。 贺兰叶趴在房顶上数着,柳倾和劈砍抖腕刺出分别三百下,浑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在放下短剑的时候,他才揉了揉手臂的肌肉,放松着筋骨。 桌上放着的凉水被他一口饮尽,这是以往他扮演着女子身份的时候从来不会做出的粗鲁动作,同样的,他练习完后,伸手就要解开裤腰带,也是他以往从来没有做过的。 贺兰叶吓了一跳,还好她反应快移开了视线,悄悄盖上了瓦片。 还躺在房顶上的她听见了房间中传来的水声,她静静躺在那儿不敢动,等到水声停了,又等了等,才重新趴下去继续看。 柳倾和洗了澡,重新套了一条绸裤,这会儿正盘腿坐在床榻上,给自己上着药。 他的伤在后背,自己反手涂抹着药膏瞧着分外不顺手,一寸长的伤疤,被药膏涂到的位置还不到一半,旁边没有伤的肌肤,倒是挨着了不少。 贺兰叶看得有些别扭。 最开始,柳倾和的伤都是她给上药的,离家出走了一趟回来,她也懒得去管他了,可以说是故意忽视了他的伤,直到现在才发现,他的伤还没有好,而他自己上药,又是多么的笨拙。 啧,自找的,谁让他是卖命的风刃。 贺兰叶这样想着,却也想到了自己。同样是刀尖上卖命的她,受了伤不想叫娘知道难过,一个人摸着黑悄悄给自己上药,用一半撒一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视线落在柳倾和一道又一道的旧伤上,忽地开始好奇了,他一个丞相家的孙子,怎么会男扮女装,成了最不要命的探子? 偷窥好像是会上瘾,贺兰叶月上中天,顶着一身潮湿悄悄回了前头,第二天晚上又按捺不住,继续偷窥。 这天的柳倾和依旧是半裸着身体,只穿着绸裤,坐在桌前挥动笔墨写着什么,桌子上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小鸽子,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不动,等柳倾和把纸筒塞到了爪子上,才拍拍翅膀,顺着窗户空隙飞了出去。 他在传递什么消息呢。趴在房顶上的贺兰叶思索着,不知道是不是和万仓镖局有关的。 这几天白天的时候,柳倾和一直被她拘在身边,却只能看着她,别的人一概接触不到。贺兰叶还以为他会想法子去做些别的小动作,却不料他倒也老实,一日三餐提醒着她,中午太热了,柳倾和还会拿出主母的态度来,撵了一干人等,逼着贺兰叶去睡一会儿午觉。 贺兰叶晚上偷窥白天精神不济,也就没有计较柳倾和自作主张一事,合衣躺在凉椅上小眯。 许是不断的有阵阵凉爽的风送来,贺兰叶小眯眯了半个多时辰,睁开眼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差点以为自己刚起床。 好在身边不远坐着正在看书摇扇的柳倾和打破了她的迷茫。 大白天的睡觉,还真是浪费时间。 贺兰叶打着哈欠想忍住困意,等晚上了好好睡,却忍不住晚上又爬起来,去偷看柳倾和。 柳倾和今天没有半裸,而是穿着一身贺兰叶的衣服敲着桌子等人。 很快来了人,一个一身黑衣的不明人士,翻窗而来,近近儿贴着柳倾和说话,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贺兰叶位置离得太远了听不清,只能看见那人和柳倾和略显熟稔的态度,甚至主动倒了杯水喝了,才翻窗而走。 这大约也是风刃的人吧,贺兰叶到底是好奇的,她小心挪动了几步,抬起头目光追随着月下夜中悄无声息顺着树影离开贺兰家的人,辨认了许久后,收回了视线,再次趴下去继续看柳倾和。 独自住在这儿的柳倾和与和她同住时完全不同,私人的东西多了很多,一些小动作,一些放松的表情,甚至松松散散躺在床上假寐,都是与在新房中紧绷而刻板的他完全不一样的。 贺兰叶还挺有兴趣的。 只是她重新低下头去看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柳倾和身上的衣服又脱了,只剩一条绸裤。 很热么? 贺兰叶面无表情想着,她是不是要去买些冰回来了。 贺兰家不算多有钱,再加上都是苦日子过惯了的,平日生活都比较节俭,也就是贺兰叶愿意给家中大小四个女人花钱,总要给她们弄最好的,入了夏就想给她们弄冰,被联手拒绝了。 这一次她也不提了,直接买了一车冰回来,给平氏周氏和两个妹妹分了,又给家中婆姨们分了,最后剩下的,一股脑送到了柳倾和的小杂屋去。 这样用上了冰,他是不是就能穿的整齐些了? 贺兰叶也不想每天晚上去偷窥柳倾和的时候,总是看见一个半裸的他在那儿晃来晃去,有伤风化。 刚送去了冰,贺兰叶熟门熟路摸到了房顶上,掀开这片她都摸透了的瓦片,继续着她的偷窥大业。 今夜的柳倾和明显多穿了一件衣裳,也仅仅是一件白绸衫,不过总算是遮盖严实了,这让贺兰叶很是欣慰。 她看了一会儿,发现柳倾和的生活很规律,除了意外来的一些事情,他总是利用晚上的时间练剑习武,涂药,更多的时间就放松自己。 贺兰叶攥着瓦片看了看,寻思着自己都看了这么久了,也该差不多了,以后应该就能不用来了。 第36节 她刚这么想着,手中的瓦片正要往回盖时,忽地发现底下柳倾和的动作与以往有些不同。 他翻出了纸笔,平平铺着纸捋展了,自己磨了墨,提笔……画了起来? 画? 贺兰叶精神一震,难得发现了柳倾和有些不一样的动作,她重新趴下了聚精会神看着,不断猜测着,这是给风刃递得什么消息。 这一等,她等了很久,身体都被风吹凉了,差点忍不住打喷嚏,还好她憋了回去。 她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柳倾和的手飞快晃动着,空白的纸张上逐步被墨汁填满,空荡荡的画布慢慢浮现出了一个人影的轮廓,墨色从浅到深,轮廓从模糊到清晰,贺兰叶的眼也越睁越大。 柳倾和的笔停了。 他放下了笔,退开一步,似乎在静静欣赏着自己画的画。 他这一步的推开,让贺兰叶完完整整,并且清清楚楚看见了那张墨迹尚未全干的画。 那是一个人物画。 画中的人单薄的身形靠在一棵柳树下,站姿似乎是松散的,又似乎是挺拔的;那人单髻插着铜簪,额前垂着碎发,一双杏仁眼笑意弯弯,却透露着两份藏在其中的狡黠,微微涂红了的唇齿间,衔着一片柳叶,无端增添了两份春|色。 贺兰叶瞪大的眼一眨不眨,仔仔细细看清楚画后,她喉咙一痒: “阿嚏——!” 静瑟的夜中,惊天动地一声喷嚏,响彻后院。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穿上裤子,是我对你最大的尊重。” 贺兰叶:(╯‵□′)╯︵┻━┻ 来啦~ 完形填空 春天来了,柳叶__了,森林里到处都是一副__的景象。 红包包继续 第40章 第 40 章 半夜栖息在树窝的鸟雀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吓得扑棱着翅膀, 一阵风似的乱飞出去, 夜空中只有羽翅拍打以及鸟雀鸣啼, 彻底撕裂静瑟。 贺兰叶一个喷嚏打出去后,就知道坏事了。 一低头,果不其然,穿着一身绸衣的柳倾和已经发现了她,抬着头眼神复杂通过狭小的瓦片细缝对上她的眼,慢吞吞抬起手拍了两下:“贺兰局主半夜节目当真精彩,柳某佩服。” 与柳倾和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几乎是贺兰叶活了十七年来,最为尴尬的一刻了。 电光火石之间,贺兰叶想了很多。关于她为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偷窥柳倾和, 为什么偷窥也就罢了, 还不知道早些走, 差点打喷嚏的时候,为什么以为自己能憋的回去。 还有……柳倾和为什么画她? 她想了很多,可也不过是短短一霎。 眼前的情况实在是让她都有些吃不消,底下抬着头直视着她的柳倾和眸中似乎藏着两份笑意, 这笑意, 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 英明一世, 却因为这种愚蠢,在柳倾和面前丢了脸,贺兰叶觉着她需要把脑袋塞进买回来的冰里, 好好清醒清醒。 可是那也是之后的事情,眼下…… 尴尬的局面还在等着她。 贺兰叶呼吸都暂时中断了,她脑海中想的再多,表面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好似被柳倾和抓包她偷窥现行毫无尴尬,在恢复呼吸的那一霎,贺兰叶状似淡定地冲着柳倾和平静说道:“我来看看你。” 柳倾和笑出声了。 他的相貌很好,一笑起来,眉眼少了锋利,多了两份温和,嘴角高高扬起,显得下巴尖尖的,从贺兰叶的角度看过去,弧度很好看。 “哦?好看么,不知柳某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贺兰叶淡定地攥着手中瓦片,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客客气气道:“现在看完了,我走了。” 贺兰叶刚想放回瓦片,只见眼中还带着笑意的柳倾和轻声打断了她的动作:“贺兰,你就想这样走掉?” 贺兰叶眨了眨眼,不然呢,大半夜的她难道还要趴在他房顶上一晚上?还是说,柳倾和想要和她算账? 贺兰叶心中闪过了很多念头,定格在柳倾和要和她讨说法上。没关系,要是姓柳的问她了,她能堵回去的话很多。比如她要监视他的动作,看他有没有带来外来危险,比如她需要看着柳倾和有没有在不通知她的情况下去做些什么事情,再比如,她就是来盯着他的,谁让他是风刃的人! 贺兰叶短短时间想了很多,自觉自己底气十足,完全不畏惧柳倾和的问责,心也很淡定,面上神色淡淡,完全看不出半分尴尬之情,甚至还主动出击,对柳倾和嗤之以鼻:“我不这样走,难不成还要下去让你从正门送我出去?” 她料定了,这种情况下柳倾和是不会真的追问她什么的,反正两个人比起来,也是姓柳的问题更多些。 贺兰叶不想在柳倾和面前把自己的一手撑起来的面子全扔了,还是撑着那股子属于她贺兰局主的气度,客客气气对柳倾和点了点头:“没你什么事了,你睡你的。” 好像她不是来偷窥的,而是来查寝的一样,理直气壮到让柳倾和又笑了。 柳倾和这一夜笑得次数比以往多太多,让贺兰叶有些诧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就是这耽误了一眼,没有把瓦片盖上,贺兰叶就听见了底下正笑着的柳倾和低哑的声音好似羽毛般轻飘飘勾了勾她的心弦。 “贺兰局主夜中偷窥在下,在下不知情的情况下,未着衣衫,身体让局主看了去,只怕在下沐浴时,也叫你全看了……” 贺兰叶瞪大了眼,她反驳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只见柳倾和状似苦恼地微微拧眉,与她四目相对,忽地他嘴角一勾,狭长的丹凤眼中满满水波流转,他清灵的声音充满坚决:“贺兰局主,你要对我负责。” 回应他的,是贺兰叶毫不犹豫一巴掌盖下瓦片的清脆响声。 随后,夜中零乱的步伐从房顶一路延伸到院落的回廊,贺兰叶本该柔软的鞋底却在这个时候,显出了声音。 贺兰叶冲回房间后,好似身后有饿狼追击,牢牢的锁了门窗,拍着乱了节奏心跳的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吓死她了。 无论是之前她偷窥也好,看见那副画也好,还是被柳倾和发现的尴尬也好,都比不上柳倾和最后一句话给她的威胁大。 负责。 贺兰叶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吓得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她狠狠呸了一声。 负责个鬼!又不是把他看光了! 贺兰叶也忍不住庆幸,还好柳倾和理智尚在,一个人的时候还知道穿条裤子,如果他真的连裤子都不穿……那她也不会去偷窥了。 贺兰叶第二天没有派人去叫柳倾和过来,甚至怕他过来,主动派个丫头过去让柳倾和给她绣帕子。 从来不会女工的柳倾和要想绣帕子,随便要他几天时间了。 柳倾和仿佛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一个人缩在后院,也不来打扰她,没两天,就让贺兰叶忘了关于那天晚上的尴尬事情,也忘了所谓的负责。 唯一让贺兰叶记挂在心上的,就是柳倾和画的画了。 贺兰叶前后想了很多,大概猜出来了柳倾和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讨好她,让她放松警惕,之后把她的画像传递给风刃,然后呢,这些是为了做什么? 柳倾和初来乍到几个月的时间,临阳的万仓镖局什么也没有,他什么都接触不到,就算他这样做了,之后又要做些什么呢? 贺兰叶怎么想也想不到,索性不去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她还能把柳倾和拦住几天。 贺兰叶一面一改前些日子天天拘着柳倾和的样子,反而弄些手段拦着柳倾和,另一面又被齐洵约了出去,就着齐洵兄长的事情,被大吐苦水。 齐洵似乎是急得没招了,一贯理智的他不计前嫌地在酒桌子上隔着桌子来抓贺兰叶的手,一脸哀求:“松临,你帮帮我,我真的怕我哥出事。” 贺兰叶一面哄着他,一面抽出自己的手,回忆着这段时间从齐洵那里打听来的情况,心中多少有了个衡量。 幽鹿苑啊,也不是不能去,反正她日后也是要去的,早早在齐洵第一次提起的时候,她就开始做准备了,这一次眼见着齐洵没有了招,哀求到她这个前情敌的面前来了,贺兰叶怎么着也要看在齐洵的面子,帮他一二。 更何况,楚阳候府啊…… 贺兰叶这一次不像以往皱着眉推脱了,而是定定看着齐洵,温和道:“世子既然这般放心不下,在下也感动于世子兄弟扶持之情,愿意走这一趟。” 齐洵大喜,认认真真冲贺兰叶道:“松临,等你回来,我愿意与你结拜为异性兄弟!在这临阳城做你的后盾!” 一趟镖换来一个楚阳候府世子,这笔买卖太划算了,划算到贺兰叶都忍不住泛开了笑容,眼中闪着波光笑得灿烂:“那小弟就等着了!” 对面的齐洵一愣,而后猛地抬起酒杯,慌慌张张着:“喝酒!喝酒!” 自打成了亲,贺兰叶还真没有出去走过镖,不停的被她假受伤,柳倾和真受伤,和两个人之间绕来绕去的一大堆事牵绊着,倒是在外人面前做足了一番恩爱姿态。而至今已经几个月了,若起来也算是过了新婚,换做正常夫妻,只怕都要准备着孩子问题了,这个时候她出去走镖,也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接下了齐洵这一单,贺兰叶早早安排出去的人聘了两个幽鹿苑出来的人,正在磨合着队伍,她也是干脆利落的性子,早早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接了单,收到了楚阳候府送来的镖,只需要和家里头打个招呼就能出发了。 贺兰家的女眷们都习惯了贺兰叶出镖,细细儿给她打点着行装,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了一大堆的话,最后平氏一拍手,从身后拽出来一直沉默着的柳倾和,笑着说道:“五娘,三郎要出镖了,这是你第一次送她,也说些什么话吧。” 这会儿贺兰叶一身劲装,身背行囊头戴斗笠,手中攥着短刀,完全一别以往在柳倾和面前的打扮。 贺兰叶眉头一挑,她已经和柳倾和有些日子没有见了,算是躲了他一段日子,认真再见,就到了她要出镖的时候了。 柳倾和第一次送她,不知道会说些什么? 贺兰叶也有两份好奇,脸上笑吟吟的,等着他的话。 柳倾和依旧是一副新妇打扮,挽着堕马髻,耳垂明月珰,被平氏推出来的时候,他裙摆压环清脆作响,等他站定后,柳倾和从自己垂胡袖中摸出来了一方绸帕,朝贺兰叶扬了扬。 那是一方帕子,精细的布料上绣着丑哭人的水鸭子。贺兰叶嘴角一抽。 丑哭人的水鸭子绸帕被柳倾和轻飘飘塞到了贺兰叶的怀中,而后柳倾和直视着贺兰叶,涂了口脂的薄唇微微一张,清灵的声音好似天边清泉般无暇剔透:“三郎,早些回来,我……等着你。” 贺兰叶攥着帕子狠狠打了个寒颤,趁着柳倾和朝她靠近的时候,她微微侧过去,在柳倾和耳边飞快撂下一句:“我不在的时候,你给我老实点!” 她也有两份担心,她不在家的时候,柳倾和又给她家里头惹出什么乱子来。 柳倾和嘴角微微一挑,眉目带了两份温柔:“放心,不会的。” 贺兰叶一时间闹不明白,这个不会的,指的是不会闹出事,还是不会老实? 真头疼。 贺兰叶板着脸甚是苦恼,她看着近在咫尺笑吟吟的柳倾和的一双眼中盛满了忧伤。 贺兰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终于第一次在离家走镖前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牵肠挂肚到忐忑不安。 这种感觉还真是……要命。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你媳妇忘带了!” 贺兰叶:“不要了,直接送垃圾场!” 换地图啦啦啦~ 今天手上挨了一刀子,打字真疼,希望明天就能好,不然太影响了~ 第37节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41章 第 41 章 她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和家里人话别后, 交代了几句, 把常恩显留在家中,带着镖队打马而去,一路直奔数百里之外的幽鹿苑。 这一趟少说来回一个月的时间,贺兰叶早早做好了长期准备,路上所需要的一切都打点妥帖,几乎是没有任何耽误,避开正午最热时间,其他时间昼行夜停,迅速而干脆,毫无一丝浪费,不过十天时间, 就抵达了幽鹿苑附近。 贺兰叶的镖队配备完善, 喊镖的趟子手过山路前, 聘来的幽鹿苑的人就会指出那儿有山匪,那儿有野贼。趟子手钹一敲,响亮山谷的喊一声‘黑五’,自有那山匪派人来, 和和气气问个好, 取那么几个钱, 再客客气气把人送一截,离开自己的山头。 走镖的在外头哪里山头不要去拜一拜,就算贺兰叶的万仓镖局从漠北而来, 在中原也是大有名气,再加上她早早就打探好了这边的情况,派人一路打了招呼,并没有生出什么事端来。 镖局的车队趁着早晨凉爽,走过三山夹一河的地带,前头点路的趟子手一溜烟跑回来,把地上捡起来的标识拿过来给贺兰叶看。 这是山匪拦路的法子,镖车也没有硬闯,停了下来,等着前头趟子手喊镖。 带着镖旗的万仓镖局一直都是有着底气的,在这种情况,也不会有什么山头轻易要和他们动刀子,不划当。 故此镖师们大多是问了问这是哪个山头的地界,要不要排个喊话的去问个好。 贺兰叶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她骑着马远远儿就看见了前头山林里,人头涌动,漆黑的林子被阳光一照,有些冰冷的利刃的寒光反射了出来。 “情况好像不太对,当家的。”前头去找点子的趟子手找来找去没有找到留下来和他们对话的人,而拦路的路障,设的有些多了,不太像是要和平解决的样子。 贺兰叶眼看着前头树林里头有了动静,她眉头微微一皱:“刀剑准备好,亮叔,你先去问个好。” 镖局的镖师们个个把刀攥在了手中,警惕着看着那些逐步逼近的山匪。 亮叔一个人朝着他们去了,抱了抱拳,说了些什么,却见那为首的直接抬起了刀,一点都没有要和和气气商谈的模样,直接就下了手。 贺兰叶瞳孔一缩,好在亮叔也是个手上有硬功夫的人,连番避开了去,匆匆退了回来。而就在此刻,那些山匪明显没有任何要商量的,直接冲了上来,提刀就砍。 这是完全拒绝了商谈,也不顾及到底有没有利益,直接就要动刀子? 贺兰叶带了几年镖局,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无冤无仇就动刀子的山匪,暗觉情况不妙,立即把手上镖师留了几个看守后头,她自己则是抽出挎着的长短两把刀,脚下催动马匹,第一个迎了上去! ‘铮’的一声,贺兰叶的刀与那为首的山匪手中大刀狠狠劈在了一起,同时她抬起左手的短刀,一个刁钻角度刺了过去,逼得对面那汉子连忙跳后。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镖师们也都催马而上,手持长刀而上,稳稳架住了劈刀而来的山匪们。 平坦的小路瞬间变得挤凑了起来,处处都是刀剑拼搏,贺兰叶气沉丹田,用足了力气把一击又一击重压拍击在她身前的那山匪身上,那山匪力气比贺兰叶大,技巧却输她太多,灵动更是不足,不过在贺兰叶手下走了几招,就吃不住往回退。 贺兰叶趁这机会翻身下马,更是如鱼得水,急招进攻,只听刀剑碰撞叮当作响,急促如风。 她已发觉事情不太对,担心这些山匪会不会有后招,心里一急,全带在了手上,丝毫不留余地,卯足了劲把面前山匪直接挑翻在地,一脚踩住对方胸口,长刀直直对着他喉咙,厉声道:“叫他们住手!” 她走镖,从来不会让自己的人有任何无意义的牺牲,而眼前这莫名其妙与她的镖队斗了起来的山匪们,不在她计划之内。 贺兰叶擒贼先擒王,快攻拿下了对面山匪头子,按住了人不过瞬息,那些没有了指挥的山匪乱了手脚,步步退让,镖师们也不是趁机强攻的,缓了步伐,让开了一些。 短暂的快攻不过瞬息万变,叮当刀斧已经停止了武动,贺兰叶脚下踩着的山匪不敢轻举妄动,连忙道:“镖头,松开我咧!都是误会!” 这边人说话口音太重,贺兰叶听不太懂,好在队里头还有两个当地人,翻译与了她。 贺兰叶只一听就冷笑,刀刃直接戳进了山匪喉咙,见了血:“没有任何招呼直接就动了刀子,这会儿打不过了喊误会,欺负我们外来的不懂规矩?” 镖局的若是拿不住这些山匪,她手里运押的镖车就变成了这些山匪们的财物,直接削掉了她万仓镖局的脸面。 喊误会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贺兰叶行镖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踩着这山匪头子,目光不太妙地打量了其他山匪一圈,在临阳几个月憋屈的日子,压抑着她天然野性的攻击性,让她这会儿眼露凶光,有了喋血之意。 谁让他们,撞到了她手中! 贺兰叶抬刀刺穿了那山匪喉咙旁边的土地,同时短刀朝着那些正在退回的山匪一指,朗声道:“趁着这会儿我心情尚可,有话说的,速速出来!” 她脚下踩着的山匪第一个响应了:“镖头镖头,我有话说咧!都是误会,松开我咧!” 贺兰叶踩着对面山匪的头子,也不怕对面的人有什么异动,一脚狠狠踩得那山匪哎呦连天,她冷冷道:“有话说话!解释不清,我贺兰叶不介意顺道清一个山头!” 大抵的山匪都是和他们镖局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走到哪里都是客客气气,若是真的动了刀子见了血的,只怕好不起来,与其养一个未知的危险,倒不如直接掐断源头来的干脆些。 仿佛从贺兰叶眼中看见了杀机,技不如人的那山匪连忙喊道:“我可晓得你们万仓镖局咧!不是有意来找事的,有人给了钱,拦住你们咧!” 贺兰叶眸光一闪:“说详细些!” 那山匪却说不出太多了,他翻来覆去的话就是有人给钱了,但凡外头进来的镖车统统拦了,得到的都是他们山头的。一则有钱二则利益不错,再加上幽鹿苑本就是穷乡僻壤刁蛮之地,这点钱自然抢着要,收了人家钱,自然候着里头等着埋伏贺兰叶一行了。 只是他们到底知道规矩,提前插了路标,叫趟子手给看见了,失了先机,没有打个措手不及,在准备完全的贺兰叶手中完完全全走不下去,几招被擒。 山匪哪里来的信用条约,怕自己山头被清理,有什么说什么,还特别说道:“镖头!幽鹿苑乱着呢!你莫要进去得!我是为了你好,都是误会,做不得仇!且松开我咧!” 贺兰叶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只记住了一点,有人知道她的镖车要来,想要拦住她们,还有就是,幽鹿苑乱了。 贺兰叶想了想,又重重一脚踩在了那山匪心口上,踩得那人哎呦一叫,她慢条斯理问:“你可知道幽鹿苑有个守令,姓齐?” 那山匪不太敢惹贺兰叶,老老实实道:“前几年有个齐守令,眼前的管事好像不姓齐了。” 贺兰叶松开了脚。 她一松开,那山匪滚了出去,刀也不捡了,连忙往他手下那里头跑,边跑边吆喝:“得罪了咧,莫要与我记仇,这做不得数哟!” 贺兰叶收回了刀,她身边的镖师凑过来低声问:“当家的,幽鹿苑距离临阳数百里,距离漠北更是千里之遥,咱这里没有的仇敌吧?” 贺兰叶颔首:“自然是没有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结仇结怨的,没有此处人。 所以贺兰叶也十分好奇,谁会打点山匪,来劫她的镖…… 等等,劫她的镖? 贺兰叶精神一震,连忙盘了盘镖车,见并无损失,她掩去了眸中深思。 一般情况下,所有行镖的镖物都是要亲自确认过了目方作数,就怕有人报便宜的里头夹杂贵的,或者反其道,弄不好把镖局装进去了。 齐洵给齐沼带的生辰贺礼,贺兰叶是亲自点过的,都是一些正常的金银器具,并无多少特殊。 贺兰叶想了想,整理了队伍,也不休息了,三天的行程压做了两天,赶在第二天黄昏进了幽鹿苑。 幽鹿苑此地空气湿润过度,潮湿到贺兰叶呼吸都是困难的,不光她,所有的镖师们都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 特别是此地居民穿着与她们不太相似的衣服,头上带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头饰,幽黑的皮肤和警惕的目光,还有不断传来的药草味道,都让贺兰叶频频皱眉。 这会儿眼见着天就要黑了,贺兰叶不能带着镖车投宿,一鼓作气驱马抵达了守令府,敲了门要求见齐守令。 应门的小郎见了贺兰叶,问清缘由,眼皮子一抽,拖着南方腔口音特别重:“木得齐守令,找错了咧!” 说完哐当就关了门,里头传来门栓的声音。 吃了闭门羹的贺兰叶搓了搓脸,啧了一声。 “当家的,齐世子说的没有错,他哥齐沼真的是在幽鹿苑做守令?”镖师见状忍不住上前问道。 贺兰叶点点头:“他没有骗我的必要,只怕是幽鹿苑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无论怎么回事,眼下见不到齐沼,她的镖车送不出去,就必须在她手上照看好了。贺兰叶带来的本地人给她选了一家当地安全的客栈,镖师们卸了车,把货都搬进了房间中,轮流一半人看守,另一半人吃饭洗漱。 贺兰叶没有参与其中,她一天没有进食,也没有休息,这会儿天黑了她只用水擦了擦身,重新穿戴了一身漆黑的夜行衣,招来她身边的几个镖师低语了几句。 齐沼定然在此,齐洵没有骗她的必要,所以说,她现在要先找到齐沼才是。 本该是属于齐沼的守令府,成了她必须要去一探究竟的地方。 贺兰叶随身装了几把镖,胸前后背用了硬甲护着,袖腕藏了几颗药丸子,把自己收拾妥当,她吹了蜡烛,悄悄推开窗子,猫着腰轻盈跳上瓦舍,步步不着痕迹一路疾行,辨认着方向一路抵达守令府前的高树。 她藏在枝繁叶茂的树叶中,静静看着灯火通明的守令府,居高临下的她心中细数了几个数,完全避让开守卫的时候,她纵身一跃,跳到了守令府墙头,而后碎步疾驰,一路避着守卫烛火几个跃身翻进了中门。 守卫列队而来。 贺兰叶悄悄爬上了旁边一颗参天大树,刚刚准备藏身茂密树叶之中时,忽地她心头一悸,后背汗毛竖立的瞬间,只见近在咫尺的树叶中,闪着寒光的一柄短刀,锋利的刀刃直直朝她迎面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媳妇除了我还偷窥别人!好气哦~” 来了,新地图,催化副本么么哒~ 昨天蠢,削平果削到了手指头,皮和指甲都削到了,不动不疼,就是打字用力疼,哎 红包包继续哦 第42章 第 42 章 贺兰叶反应不可谓不快, 刹那之间她已经拔出了短刀, 牢牢架住了迎面而来的刀刃, 同时一个翻身跃开,树枝一晃,她顺着漆黑阴影就跑。 谁料那树上的人不依不饶追了上来,避开守卫直直撵着贺兰叶。 贺兰叶不知此人底细,只恍惚看见了对方身上的夜行衣,猜得出不是这守令府的人,却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来的人有何目的,怕卷入不太妙的情况,提着气就跑,不欲与此人正面相拼惹来守卫追击。 出师不利。贺兰叶纵身一跃,踩着梁木翻上房顶, 猫着腰碎步前行, 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穷追不舍。 啧。 贺兰叶猛地脚下一转, 横刀挡在胸前,蒙着面巾只露出眼睛的她冲着身后紧追的黑衣人压低了嗓子:“喂,别追了!” 一句话不说上来就动刀子,贺兰叶都要以为是之前劫匪寻来了。 可是明显不是。对她穷追不舍的夜行人呼吸动作之间明显是个练家子, 不是那群山匪般的乌合之众, 是个有底子的, 手中的刀刃闪过时,贺兰叶抓紧了那么瞬息的时间看得清楚,这把刀是精刀, 不是便宜的货,和她手上的几乎所差无几。 夜里出现在守令府的树上,这个人,只怕也是和她一样,有着什么目的。 那人勉强收住了势,在贺兰叶面前几步远停下了脚步,他的刀也横立胸前,遮着面容只漏出一双冰冷的眼,打量着贺兰叶。 此人过于警惕,贺兰叶想了想,率先开了口:“这位兄弟,在下就是来探探路的,你这追着我,不太对吧?” 那黑衣人目光在贺兰叶身上的夜行衣上转了一圈,闷着声:“你是来打劫的,还是来杀人的?” “都不是,我就是来探路的。”贺兰叶随口说道,“里头有个齐守令欠了我银钱太久了,我这等不住找过来的。” “齐守令?”那黑衣人目光一闪,似乎有些探究,“这位兄弟,你什么时候见过齐守令的?” 贺兰叶似乎看出来了些什么,只怕眼前的人也是冲着齐沼来的。她慢吞吞道:“哦,我没有见过他,见过他弟弟。” “齐洵世子?”那黑衣人一愣,这次看贺兰叶的时候,目光更为打量了。 贺兰叶一听,有门道。她立即笑呵呵道:“这位兄弟好像都认识?自己人啊。不知道兄弟你是为了什么事来的,小弟有没有能帮得上的?” 这话那人却没有回答,仔细打量了贺兰叶一圈后,那人默默收起了刀,冲着她仰了仰下巴。 这是示意她走? 第38节 贺兰叶冲对方抱了抱拳,侧着身退让而走的时候,只见此人果真没有追上来。她也不管这人是什么人了,不想节外生枝,还是专注她的目的才是。 贺兰叶顺着房顶一路看过去,终于在正堂里听到了她想要知道的消息。 正堂里头是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手里头搂着两个小娘皮,听跪在他面前的人说话。 贺兰叶一看就认出了,这人是刚刚应门的小童,这小童正操着特别重的口音对着那人说话,贺兰叶皱着眉听来听去,连蒙带猜着,勉强凑出来了一点内容。 简单来说,这正堂里坐着的男人不是守令,是一个城守小官,真正的守令还是齐沼,只是齐沼被他藏了起来,没有了主事的人,由这个姓朱的城守接管了守令府,至今已经一年有余了。 守令府上下都不是齐沼的人,叛变起来太快,没有一个人在意远从临阳而来没有根基的齐沼会怎么样,都巴望着当地人做主,给他们好处。 贺兰叶趴在房顶上听了许久,大概知道了她要面对的是个什么情况了,起身刚要走的时候,又听见了两句。 那小童说,被关着的齐沼今儿一天没有吃饭,本就病着,怕是要死了。 姓朱的城守大手一挥:“管他去死!死了也干脆了咧!” 贺兰叶微微皱眉。 难怪齐洵当时愁眉不展的劝了她几次,只怕是作为兄弟,多少对自己兄长有着敏锐的担心。 也算是叫她赶上了。 贺兰叶又听了片刻,只见底下已经闹起来不成样的事儿,没有更多的信息时,她悄悄盖上瓦片,纵身而去。 得到的消息中,齐沼是被困在地下室,她一个人,对此地又不熟知,不能冲动行事,只能想法子通知外界官府,来把被困的齐沼救走。 贺兰叶此刻无法,只能先行离去。 她踩着房顶薄瓦,一路小跑,跃出守令府围墙时,忽觉不妙,她攀着围墙跳出,踩上了来时踩过的大树树枝,一回头,只见背后隐隐约约似乎有个黑影跟随着她,只是她回头之际,已经看不到了。 贺兰叶按下心中深思,按着原路返回客栈。 此刻夜已经深了,客栈灯都吹灭,她推开自己房间窗子溜了进去,也不点灯,看了一圈后确定并无问题,这才关上窗门,摸着黑脱身上的夜行衣。 这个幽鹿苑果真和她想的一样,不是一个好地方。 一个侯府的公子在此处都能够被欺压到无自由的地步,不难想象别的官员在此地又是多么的凄惨。 话语不通,习性不同,幽鹿苑过于穷,导致了不少问题。 贺兰叶只是前来替齐洵押镖,别的事情与她并无关系,这些幽鹿苑的事情,她不过一想,更多的思绪,停留在怎么去把齐沼弄出来。 一个守令都落入这种地步,她一个外人,没有官府势力,甚至是一来就被盯上的情况,想要救出齐沼,谈何容易。 贺兰叶脱了身上夜行衣,之前叫来的水还在,她用水擦了擦身,重新穿了单衣,睡前也不敢放松警惕,枕头下手边都放着短刀,以防万一。 别的不说,之前山匪点名了拦路,还有今夜的那个黑衣人,都是麻烦事。 贺兰叶翻了个身,夜中目光幽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幽鹿苑位置极南,此处气候对于贺兰叶极其不适应,特别是窗外此起彼伏的虫鸣让她难以入睡,躺下几乎一个时辰了,她也一丝睡意也没有,只静静躺着不动,反复思考着事情。 忽地,贺兰叶耳中听到了一丝声音。 来自窗外的风声中似乎有些不太对。她默默睁开眼,也不动,只攥紧了手中短刀,数着节拍。 静瑟的夜中,窗户被推开的声音再轻,也有了两份响亮,贺兰叶听到了一个轻盈的脚步踩着风声进来,轻巧落地几乎没有半点声音。 她浑身紧绷,依旧保持着一种看似松弛的状态,呼吸均匀而平稳。 深夜潜入她房间的人似乎目标明确,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在毫无光线来源的漆黑房间中毫无阻碍,没有撞到任何家具器皿,听着空气中的声音,已经朝着床头而来。 一步、两步…… 就是现在! 贺兰叶猛地拔地而起,手中紧攥的短刀寒光一闪,‘咻’的一声撕裂空气的利刃势如破竹夹带着利风,随着她一扭身而重重向眼前挥去! 只在刹那间,刀刃狠狠击打到另一把刀刃上,重重相撞同时,刀锋碰撞溅出火花,‘鋥’的一声,火花四溅同时刀刃顺势而滑! 贺兰叶动作极其之快,短短瞬息已经连番出刀,她身体好似毫无负担,轻盈拔地而起,夹带着利风直直朝眼前之人而来! 那人也似乎是个武功好手,力气更大更稳,只是没有贺兰叶拼杀豪情冲劲更深,一时间差点没有招架住,连连退后。 贺兰叶步步紧逼,动作轻盈而充满力道,逼得对方不得不跳后躲闪。 贺兰叶毫无躲避,正面而上,再次与那人刀锋相向。 力道真重。 贺兰叶微微蹙眉,她心中大约知晓此人是那夜行人的同谋,只是此时深夜前来不安好心,只怕是要夺她性命,为了以防万一,她必须先下手占得先机。 只是与她预料大有不同。 她本是死亡拼杀的好手,刀刀直取要害,锋利无情的刀刃本该是早早就能逼退对方占得先机,却不料连番下手几十招,对面那人都完完全全接得住。 是个好手! 贺兰叶眼中露出两份兴奋,调动了身体的力气,几乎是沉浸在搏斗的乐趣中,刀锋更加刁钻古怪,也更加来势汹汹。 只是那人仿佛比她还要稳,若说之前只是能招架的住她,眼下时间一长,对方重力而稳健的同时,步步追击毫无破绽,一时之间让她无可奈何。 有意思!瞧上去比之前遇到的那人还要厉害些! 贺兰叶刀锋一转,与那人刀刃几次相对,锋利的兵器连番冲撞对接,只听金属与金属之间碰撞冲击响亮,之外只有她与对方的呼吸声。 比起贺兰叶已经有些急促的呼吸,对方似乎还稳得住,比她要平缓的多。 不行,这样纠缠下去若不是夺人性命,她没有优势! 贺兰叶眸光一闪,趁着刀锋再次拼接之际,纵身一番,跳开那人的攻击范畴,依旧横刀胸前,目光灼灼盯着对面漆黑看不清身影的轮廓,咧了咧嘴:“这位兄台,继续打下去只怕要分出个你死我活来,没有个名号是不是太没有意义了?不妨兄台先说一说,来的目的?” 那人也随着贺兰叶的动作一停,听到她的话,似乎笑了,而后一个不带一丝阴霾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目的不是就来给你喂招的么,这下打痛快了吧,贺兰?” 贺兰叶猛地睁大眼,脱口而出:“柳倾和?”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来啦(*?▽?*)” 差点没写完,还好赶上了 红包包继续 第43章 第 43 章 贺兰叶惊讶极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 眼前这个和她拆了不下百招的黑衣人居然是柳倾和! 本该在临阳乖巧假扮新嫁娘的他, 怎么会这么巧和她前后脚出现在了幽鹿苑?! 可是这个声音的确是柳倾和的无误,贺兰叶吃惊之余,退后两步,努力想要在漆黑一片中去看清那人的轮廓,却被幽鹿苑这边几乎没有任何光照的夜晚给打败,除了人影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这会儿点蜡烛似乎也不太妙,毕竟深更半夜的,她又是处于一个可能被人关注着的情况下,这会儿点了蜡烛,明晃晃的两个人影能够对外传达的信息太多了。 “嗯,是我。” 那人收了刀, 比起贺兰叶更要在这黑暗中游刃有余些, 他完全凭借着自己视力看清了贺兰叶脸上的诧异, 不禁莞尔:“怎么,没想到?” “怎么可能想得到……” 贺兰叶这会儿已经能确定来人的确是她本该在临阳的‘新婚妻子’了,只是还是特别茫然,她慢吞吞收刀, 迟疑道:“……你怎么来了。” 莫不会是追着她来的? 不会的, 他有什么理由借口或者说有什么必要追着她来?既然不是追着她来的, 那么就是…… “出个任务,正好是你来的地方,你看, 是不是很巧?”柳倾和把刀随手拍在了桌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之后,他随手拖了个凳子坐下,转着手腕感慨道,“瞧着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上也软软的,怎么使起刀子来冲击力这么大,力气都藏哪儿了?” 贺兰叶瞪了瞪眼:“……什么叫做身上软软的!会不会说话你!” 柳倾和似乎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消了声硬邦邦地转移了话题:“贺兰你不愧是局主,手上硬功夫不错,比我见过的大部分人都强。” “这还用你说……”贺兰叶摸着黑小心翼翼扶着桌子坐下了,还是回到了刚刚的话题,“你既然出任务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头呢?” 她还当这一个月要把柳倾和扔在家里,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瞧着眼下柳倾和都已经到了她面前来了,只怕是她前脚走人后脚就出发了,完全让她白担心了。 柳倾和还未说话,只听见门外传来了零乱的脚步声,紧扣的门扉被人敲响了,几个镖师紧张的声音顺着门缝传进来:“当家的!刚刚听见了动静,可是有什么事儿!” 这几个都是贺兰叶常用的,关于她夜中去做了什么也是提前告诉了他们,并且安排好了让他们好好守着那些镖货。许是听见了她屋中打斗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过了来。 贺兰叶提了提嗓子:“无事,不过练了练手。” 练手单刀劈刺撩砍的,哪能弄出两柄刀铮鸣之势,这明显是敷衍之言。只是贺兰叶这样说了,外头的镖师们都是依从她的话依从惯了的,没有从她语气中发现不对劲,再加上并未点灯,他们看不见第二个人的声音,以及贺兰叶平淡的口吻,猜出或许有些什么,只是都是当家的能够解决的,这样的话,他们自然是听着贺兰叶的话,散了去。 外头的镖师们一散,贺兰叶才把目光重新落到柳倾和身上。 也不知是夜中看得久了眼睛习惯了,还是外头渗进来了月光,贺兰叶依稀能够看清坐在她眼前的柳倾和。 与在临阳相见时的种种打扮都不一样,柳倾和从头到尾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勾勒着他与女子完全不同的体型,宽肩细腰,依附在薄薄布料下的身体似乎有着一股力量蕴含其中,一看就知是完完全全的武斗者。 更不用说他脸上还蒙了一个面巾,从眼睛下眼睑遮到了脖子,一张过于俊秀的脸蛋遮了起来,无法让人注意力放在他脸上时,就更能感觉到他的气势与游走在身体的力量。 这是在风刃中的柳倾和。 贺兰叶虚着眼,到底还是把人看了个仔细。她按下心中动容,听柳倾和淡淡道:“你出门之际我都不知道会有这个任务,哪里能提前通知了你去。更何况,就算我知晓了,那也是与我手下……的同僚们一起,怎么能擅自行动。” “至于我出来时,家里的情况你不用担心。”柳倾和顿了顿道,“我与阿家说了,你不在,我也无趣,索性回娘家陪我娘,阿家同意了,送了我回去的,家里头不会起疑。” 贺兰叶沉默了片刻,忍不住扶额:“……柳倾和,五公子!你就不能长长脑子么!我不在你就回娘家,这种借口说出去,外头还只当你有多……” 怎么说,粘缠?依赖,还是肆无忌惮? 嫁到人家了,夫君出个门就觉着无趣要回家,这不是明明白白告诉大家,这个新嫁娘,就是守着夫君的,别人也好家里也好,一概不管的么。 柳倾和怎么能办出这种事,让别人说他的闲话? 柳倾和似乎没有多想,他只摘了面巾随口道:“无妨,让外头人说嘴去,碍不着我的事。” 顿了顿,柳倾和又说道:“你大晚上的不好好睡,跑去守令府作何?” 提起这个,贺兰叶来了精神:“你旧情儿……” “我没有旧情儿!”柳倾和警惕着看着贺兰叶,重申道,“不是我旧情儿!” 贺兰叶好笑:“行行行,不是你旧情儿的齐世子给我下的镖单就是给他哥哥,齐沼,你认识么?” 房间中过于黑暗,贺兰叶看不清柳倾和的表情,只能听见他有些沉重的声音:“……算是。” 算是?贺兰叶挑了挑眉,继续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一个侯府公子,身负皇命的官员被关押了,这种事情闻所未闻,着实令我诧异。” 柳倾和似乎没有料到贺兰叶知道的这么多,他定定看了眼她,说道:“我该说声佩服么,你才到没两个时辰,就弄得清清楚楚了。” 贺兰叶难得在柳倾和面前抖擞:“我堂堂万仓镖局局主,这点事情还是不在话下的。” 第39节 柳倾和勾了勾唇,目光柔和看着她。 “说起来……”贺兰叶的手指头在桌上敲了敲,若有所思,“今夜我在守令府还碰见了一个黑衣人,是你一起的么?那后头那个跟踪我的,是你?” “是一起的,”柳倾和颔首,“任务相关,多余的话我就不能说了。只是你出现的太巧,引起了他们的警惕,跟踪你确认了你的身份后,回来告诉我,我一听就知道是你,才来与你打招呼。” 贺兰叶有些吃惊:“……你们风刃管得这么松么,任务的时候都能出来打招呼?” 其实她没有说的是,为什么他要来打招呼,离开了那个家,他们俩之间其实是没有什么关系的。特别是柳倾和还处于一个执行公务的状态下。 岂料柳倾和很是淡定道:“在外遇见我了夫君,不该来打个招呼吗?” 贺兰叶面无表情,很好,一个风刃的探子该有的厚脸皮他都有了。 自觉拼脸皮拼不过对方的贺兰叶只能转移话题:“你们风刃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 她话音未落,只见柳倾和抬起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唇。 她一愣。 唇被带着薄薄一层茧子的指腹按着,阻止了她接下去的话。 柳倾和的手指微热,贺兰叶只觉着,她的唇似乎也要被染上了温度。 “嘘,贺兰,这事与你无关,当做不知道就好。” 柳倾和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也很冷静,就像是一盆水,瞬间浇醒了贺兰叶。 贺兰叶默默点了点头,伸手捉着柳倾和的手,把他按了下去。 他们之间相处了几个月了,几乎朝夕相处,谈起话来过于熟稔,这让她差点忘了分寸,没有把握好与他之间的尺度。 这是要不得的。 只在短短瞬间,贺兰叶的感觉就变了,柳倾和似乎感觉到了,却也没法说什么,只勉强憋了一句:“……日后我能告诉你的话,会告诉你的。” “别了,”贺兰叶态度自然,甚至还带着笑意,“你们办事都是私密,我这种外人知道了只怕性命不保,你说得对,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比较好。” 这样是对的,只是柳倾和却意外的从贺兰叶的话中听出来了两份……不愉快? 应该是不愉快吧,依照他这几个月和贺兰叶一起生活的经验来看,贺兰叶不开心也不会表露出来,几乎和平日并无两样,也就是他细心观察了几个月,能够从这微弱的变化中感觉到她的心情。 心情不好,该哄哄才是……怎么哄? 柳倾和摩挲着下巴,忽地问道:“累了一天了,先睡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贺兰叶也觉着该是如此,她现在哪怕通宵不眠,也对现状没有任何改变。 她起身去把刚刚柳倾和进来的窗户想要推开:“行,那你走吧。” “等等,谁说我要走了?” 柳倾和却一脸淡定地迎上贺兰叶的视线,微微一笑:“我今夜陪你睡。”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夫君不开心怎么办?送上门给她睡个爽! 贺兰叶:(╯‵□′)╯︵┻━┻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44章 第 44 章 夜里光线昏暗, 贺兰叶只看见柳倾和一脸坦荡, 像是对他提出来的话毫无别的想法。 贺兰叶的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说起来, 他的伤虽然好了大半了,到底没有根愈,迫于任务不得已行走数百里前来幽鹿苑,还要睡在树上。 她一点也没有怀疑柳倾和的话,毕竟她出去走镖,也有不少住在荒郊野外的时候,他一个暗探,哪怕是睡在烂泥地里她都不意外。 他身上有伤,夜里风凉,贺兰叶只略一思索,就点了点头:“可以。” 反正也不是没有在一块儿睡过。她对于柳倾和这个人, 多少已经有了两份安全信任。 没想到她答应了, 柳倾和却愣了:“嗯?” 贺兰叶推窗的手往回一拉关了窗, 回过头挑眉:“怎么,你说笑的?” “怎么会。”柳倾和起身往床跟前走,飞快说道,“我困了, 先去帮你暖床。” “等等。”贺兰叶连忙叫住了他。 柳倾和有些警惕:“……你不会反悔了吧?” “不是, ”贺兰叶揉了揉额头, “你在外奔波了一天了,总该先洗洗吧。这里太湿了,我们刚刚又打了一架, 我估计你身上都汗湿了。” 柳倾和并未出汗,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却依然颔首:“你说得对。” 房间中只有一桶清水,另外扔着一个湿透了的帕子,是贺兰叶刚刚擦拭时用过的。她也想起来这里的水是自己刚用过的,正要出去帮柳倾和重新打水,只见以往一贯在她面前多有遮掩的柳倾和豪迈的在解衣裳。 虽然夜中看不清,但是贺兰叶还是转过了身去:“你就不能等我去给你打水么。” “免了,随便擦擦就行了,大晚上的叫水,不太妥当。”柳倾和说着就把身上的夜行衣脱了扔在桌子上,也不嫌弃贺兰叶用过的帕子,捡起来就用。 贺兰叶觉着屋里头一个男人赤|裸裸着在擦身,她就这么站着太尴尬了,索性缩进被子里,牢牢盖住了头,稍微隔绝了一下哗啦的水声。 过了片刻,带着水意的柳倾和穿着单衣过来掀开被子,把她往里挤了挤,勉强和她在这个不太宽敞的床榻上并肩躺下了。 贺兰叶这会儿有些睡不着了。 在家中时,柳倾和是她妻子的身份,重伤之时她掩护照顾一二,同床共枕也心无旁骛。如今远在幽鹿苑,她还是女扮男装的是镖师,柳倾和却是恢复了男儿身前来探查的暗探,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一边儿,这会儿躺在一处,让她心里头多了两份别扭。 就好像,柳倾和不是家里头的柳倾和,而是外头什么男人一样,感觉怪怪的? 贺兰叶思忖了半天,也没有闹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她索性掀开了被子,侧过眸去看柳倾和。 他许是真的累了,已经闭着眼睡了。已经对守令府发起探查的风刃只会来的比她早,而先出门的是她,贺兰叶大概能够想象出,远比她出门迟的柳倾和,在路上是如何的风雨兼程,马不停蹄。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倦,闭着眼的他失去了那份锋利的保护,多了两份贺兰叶少见的安稳平和,有种异样的……乖巧? 贺兰叶按下心中的深思,来来回回在昏黄的光线下努力打量着柳倾和的睡颜,多次打量下来,她不得不承认,刚刚的用词是对的,柳倾和睡着时,很乖巧。 这种和柳倾和几乎无关的感觉却在这一刻出现在他的脸上,让贺兰叶有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身侧躺着的男人,再对她用身体说,他没有危险。 贺兰叶多看了几眼,却看见了柳倾和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你没有睡着?” 本以为能得到柳倾和的回应,却不料被戳了腮帮子的他似乎毫无察觉,发出均匀的呼吸。 贺兰叶啧了一声,侧过头去闭上眼,还是选择睡觉。 她睡下呼吸均匀了之后,身侧一直一动不动的柳倾和这才轻轻伸手,托着她的头微微侧过来,靠着他肩膀才松开手。 等贺兰叶醒来时,柳倾和已经不在房间中了。 房间里也找不到一丝他昨夜来过的痕迹。 贺兰叶知道柳倾和有自己的事,毕竟风刃都动了,只怕幽鹿苑要动上几分土,他肯定会忙。 贺兰叶收拾好后,叫了几个镖头进来,昨夜看了一天的镖货都安然无恙,也没有人对他们多有留意,看起来他们就像是任何外来的过路客一样,不引起任何注意。 贺兰叶把手上的人分成三路,一路带着那个本地人出去打探消息,一路人留下保护镖货,她则在身上穿了护心镜,装了暗镖短刀,带了三个常用的镖师去往守令府。 早晨的幽鹿苑起了一层薄雾,狭窄的街面并不像临阳那样整齐,甚至少有商铺,路上的行人多是穿着本族服饰的男人,女人孩子都少见。 这些人很警惕贺兰叶一行,却做出一副看起来不在意的样子,看上去别扭极了。 贺兰叶想买点吃的,走了半条街都找不到一家,问路人,别提有人会回答了,她靠过去,距离她近的人就眉头一皱,甩开膀子大步急促就走,好似完全没有看见她这么一个大活人一样。 这些人在躲她。 贺兰叶冷静地环视了一圈后,得到的结论是,或许不只是躲她,大约是躲外地人。 幽鹿苑,到底封闭到了一种什么地步? 贺兰叶垂下眸,摸摸肚皮,大概知道自己离开客栈就从这些毫无友好的人中找到吃饭的地方了,默默叹气。 好像有些莽撞了。 前来幽鹿苑是她的计划之中,只是是在她全部打理妥当之后。因为齐洵的事情,导致她提前来了,准备其实并没有准备多么充分,遗漏了不少。 只是人都来了,也说不得那些话,贺兰叶找不到吃的就不找了,直接按着昨天的路径找到了守令府。 守令府门口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周边也鲜少有人出没,贺兰叶昨儿来是傍晚时分,今儿一大早就来,许多本地人看着她走到守令府,都用着当地口音的乡土话窃窃私语。贺兰叶听不懂,也听不清,索性当做什么也没有,大大方方就去敲了门。 这一次出来应门的,还是昨天的那个小童。 那小童似乎才起来,打着哈欠开了门,一看见贺兰叶就眉头一皱要关门。 “哎,小兄弟等等。”贺兰叶手下的镖师直接上前卡住门,五大三粗的男人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我们找齐守令。” 小童叽哩哇啦着:“昨夜儿就讲了莫得齐守令耶,再来也莫得咧。” “那你们守令现在是谁,谁都行,总要见见吧。” 小童眼珠一转:“莫得守令莫得守令,乃们快切走啦。” 小童挤不过壮汉镖师,回头就叫了几个人来,穿着当地服饰的汉子对贺兰叶一行极其不友好,强推着他们出去,砰地一声关了门。 贺兰叶全程就静静看着,等她叫门的镖师回来,她勾了勾嘴角:“行,回吧。” 她大概心中有数了。 镖局下榻的客栈有做饭,只是贺兰叶吃了一口就吃不下了,也不许镖师们吃,把饭菜弄在一起倒了,依旧用温水配着冰冷的馍填肚子。 她还想出去转转,就等到了派出去的镖师们。 大家几乎都是饿了大半天,外头买吃的地方一处儿都找不到不说,那个和他们一起的本地人似乎也被排斥了,消息也打探不出来什么。 贺兰叶依旧去叫了客栈的饭,弄一起倒了,没有叫镖师们沾。镖师们围在她房间中盘腿坐着,边啃着冷漠边说道:“当家的,这个地方不太对头,好像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们,排斥的厉害。” 贺兰叶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当地人身上。 那幽鹿苑本地人露出了苦笑:“镖头,我出去好些年了,这边情况的确不太了解了。只能说,和以前一个样,就是多了一个排斥外地人的情况。” 贺兰叶不动声色:“哦?” 那本地人说道:“我走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守令府,管事的是我们族的萨拉,还有几个有名望的老家人,听说前几年朝廷弄来个守令府,派了个官儿来管,我们这儿就变了个模样。但是我今儿看了,没有变,和以前一样。” 贺兰叶若有所思:“……嗯,我知道了。” 哪里是没有变,只怕是这个朝廷派来的齐守令变了幽鹿苑,才导致了他被俘虏,守令府被那些人霸占,管理当地的大权重新回落在当族人手中。 第40节 她眨了眨眼,觉着有些难办了。 这种事情,与她无关。贺兰叶虽然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只是忍不住想,这事儿,大概就是柳倾和来的目的了。 她能帮得上忙么? 又或者说,柳倾和他们,能帮得上她么? 是夜,贺兰叶刚洗漱了,还未解衣,就听见外头似乎闹哄哄的,当地夹杂的生涩口音七拐八弯,十分难懂。 贺兰叶默默把脱下去的护心镜重新穿上,有条不紊收拾了要紧的行李,等她慢慢拔出一长一短两柄刀时,她的房门外吵杂不堪,瞬间,紧闭的大门被外力强行破开,手持火把弯刀的一群男人口中喊着贺兰叶听不懂的话,挥舞着刀朝她冲来! 贺兰叶嘴角一挑,手腕一抖,长刀当胸而立,眸中燃起了烛光的熊熊火焰:“听不懂你们说什么,但是我看懂了你们的动作。” “要杀我,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的刀穿透了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体,鲜红的血喷溅了一地,倒在地上的人还在挣扎着嘶吼,后面的人已经退缩不敢上前,在燃烧的火把前,一身没有溅到血迹左右提刀的贺兰叶,仿佛是冰冷的杀器。 狰狞的影子在地上不断跳跃扭曲,随着贺兰叶的步伐,倒下的人越来越多,她走到门口,和同样被袭击的镖师们汇合。 二层的客栈,最上头冲上来的已经全部倒在地上呻|吟,贺兰叶提着带血的刀走到楼梯前,看见了满满一大堂的人。 火把,弯刀,异域,杀气。 底下人已经拥挤成一团,中间胖子伸出肥硕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贺兰叶,嘶吼的声音破了音,在这里好似恶鬼的哭嚎:“给我抓住他!” 贺兰叶嘴角的弧度扩大,她持刀的手在围栏一撑,整个人借势而起,翻身跳向了那对她拔刀相向的异族人群!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花痴脸]:“我媳妇打架真帅!” 贺兰叶[骄傲]:“我也这么觉着。” 一地残兵败将:“……” 我们小叶子属于越战越勇型,可以套用以后@#@#$^ 红包包继续 第45章 第 45 章 被打倒一地的异族人不断呻|吟着翻滚, 却被留守在上的镖师踢到一处, 拽了根绳子全部捆住, 里头有个老魏三两下捆了人,趴在围栏上朝着底下人群中厮杀的贺兰叶大喊了声:“当家的,帮忙不!” 贺兰叶年十七,当初接管镖局时也不过十二三的半大小孩,能让所有人没有任何反对意见顺利交接成局主,完全是靠着她豁的出去的毅力,不要命的勇气,以及冷静的分析,绝对的实力。 还有……越战越勇如同烈焰燃烧的滚烫战意! 贺兰叶纵身一跃,她身后的镖师们都知道,当家的这是迎面而上, 要打个痛快了。只是到底人在外头, 算上漠北千里之遥的幽鹿苑, 到底是个什么准头,他们也不清楚,没法真的放任一个十七岁的半大少年去和人搏斗,几个镖师把上头的人一一捆了, 一边问着她一边就学着贺兰叶, 翻身跳了下来。 这群来自漠北的汉子, 大都与贺兰叶一样,天性中就带着战意。 贺兰叶一长一短两柄刀挥出劈刺,刀刀见血, 步步而上时总有人倒在她脚边,短短瞬息,贺兰叶身边一圈只有倒在地上的人,和被扔在地上的火把。 大堂里的木桌木椅被这倒下的几个火把点燃,偏生附近柜子上堆着酒坛,呼啦一声火花飞溅,火苗像是得了滋润瞬间窜起几张高,舔舐的火舌差点都烧到了二楼栏杆。 也就是短短一霎,贺兰叶穿过明蓝的火焰,把不凑巧差点跳进火坑里的两个镖师赶紧捞了回来,远远避开了火势中心。 她避得开,那群异族人却没有避得开。 地上被她打折了的人躺了一地,这会儿正鬼哭狼嚎着伸手四处抓着,那些面对贺兰叶连番退让的异族人这会儿小心打量着抱着刀站在一侧的贺兰叶,一边伸出手赶紧把人拖着胳膊腿儿往外拽,好赖躲过被火烧成碳的下场。 与见识到她身手,对她忌惮无比的异族人相比,贺兰叶要淡定的多,她左右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镖师,手中提着两把沾血的刀,火舌跳动扭曲着,她似笑非笑的脸庞在火焰的照耀下晦暗不明,落入对面那些异族眼中,更是心抖了抖。 贺兰叶也不趁着火势去对他们通下狠手,只低声吩咐了身侧的镖师一句,等人跑上去后,她才慢条斯理道:“拖人有什么用,先灭火啊。” 来人为了堵她,不过是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消息,又或者说想要给她按些什么罪名。这些对于贺兰叶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毕竟她已经知道了,幽鹿苑,已经从朝廷的管辖中失控了,眼前的管理者,是窃权者。 她对于眼前的来人,无所畏惧,根本不在乎他们是多少人,或者是想要做些什么,她甚至不需要借用失火而先且躲避,大大方方抱着刀站在那儿,含笑藐视着对面的异族人。 客栈中的人蜂拥而出泼着水试图剿灭逐步向四周蔓延而开的熊熊火焰,而贺兰叶朝二楼打了个手势,留在上头的镖师们已经趁着这个混乱的情况分作两批,其中一批已经带着镖货悄悄从后头离去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的贺兰叶更是淡定,她身侧已经聚集了七八个镖师,各个都是硬功夫的好手,面对眼前这群已经乱了心智的异族人,基本胜券在握。 本来紧闭着的大门也在失火之后被砸开了来,外头也熙熙攘攘吵了起来,临近的有衣衫不整的人见着火舌乱舞,叽哩哇啦吼着跑去弄水来泼,这个时候,就连试图来抓贺兰叶的群人都没有多留意她一份。 贺兰叶没有帮忙救火,是虚着眼顺着不断飞起的火光仔细辨认了另外一侧,她看了许久,等被酒水疯狂弥漫开的熊熊火势几乎要吞噬整个客栈时,她才脚下一动,带着身后镖师大摇大摆贴着那些人走了出去。 “不许走!拦住他!” 谁料这种节骨眼上,那熏得一头黑烟的胖子眼睛还厉害,瞄见了贺兰叶,顾不得火势指着他扯着嗓子吼着:“快些抓了他!” 贺兰叶刚走到街头,失火的客栈似乎是这一条街上唯一的亮光,处处涌来的夜中惊醒的人们提着水桶脚步蹒跚,贺兰叶让开了几个人后,她看见那本被她之前下手吓到了的胖子爬起来不断挥着手让人来抓她,忍不住笑了笑。 本来还想着,多少留那么一点,现在看看,还真没有必要。 街上的幽鹿苑人都是普通百姓,接到了那胖子的指令,也就是用水桶将贺兰叶围着,不许她走。 贺兰叶也干脆,直接跃身而起,一脚踩在水桶沿上纵身一跃,重新置身火海。 妖娆的火舌对贺兰叶没有任何的威胁,她甚至不把眼前噼里啪啦燃烧的横木放在眼中,只手中刀一挥,把眼前碍事的几个异族人打倒在地后,笑吟吟把刀架在了那胖子脖子上,和蔼道:“抓我有些困难,要不换一换,我来抓?” 也就是短短一瞬,贺兰叶的刀已经架在了那胖子的脖子上,周围救火的救火,看见了的也畏惧贺兰叶的实力,远远儿零乱喊上几句,真正敢靠过来的却没有一个。 那胖子想起贺兰叶刚刚切人如切瓜利落的刀法,吓得腿都颤抖了:“……别别别!别杀我哟!” “我没想杀你,就怕你自己杀了你自己。”贺兰叶比划着刀,撵着那胖子出了门去,那胖子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脖子差点磕在了刀刃上,贺兰叶的刀纹丝不动,让那胖子吓出了一身冷汗,动都不敢动,举着手告饶:“我不动了,莫要杀我,莫要杀我!” 贺兰叶见过这个胖子,还是在她夜探守令府的时候,知道这个胖子差不多就是如今守令府主事的人,她也不客气,刀刃往里头压了压,听着胖子鬼哭狼嚎的,她直接就问了:“今夜这一出儿,不知道是闹得什么,怎么,送个镖都碍了谁的眼,要人命不成?” 那胖子已经浑身颤抖不停,周围的人看清了被贺兰叶刀刃比着的胖子,面带讶异,也不敢轻举妄动,甚至面面相觑后,一扭头去救火了。 没有平民来救这个胖子,紧张盯着她的只有那些胖子带出来的人,贺兰叶微微挑眉,差不多又知道了一些。 “我晓得你的,你们是来找人的,我们拒绝了你们就把人偷走了!”那胖子哆哆嗦嗦着努力把话说清,“你……你把人交出来,事情到此结束好不啦?” 贺兰叶若有所思:“我把人偷了?齐守令?你们不是说,他不在么?” 那胖子一愣:“不就是你们偷的人么?” 贺兰叶一刀背把这胖子差点拍翻在地,她冷酷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那胖子不知道哪里又惹着贺兰叶了,只是碍于淫威,不敢说话,拼命给手下人打眼神。 火焰在众人的轮番泼水下勉强压住了蔓延的局势,烧的漆黑焦木一团,浓烟四冒,贺兰叶站在挤了不少人的人街道上,环视了一圈,心中大概有了数。 看样子是柳倾和他们动了手,偷走了齐沼,但是风刃的势力是守令府完全不知道的存在,而连续两天去敲门问人的贺兰叶,就成了他们第一个怀疑对象。 在外走镖的人到底身上都是有硬功夫的,这些人也够阴险,先是与客栈合作了给他们饭里头拌了药,晚上趁着药效发作了带人来想直接捆人,没料到镖局的人没有一个是吃了拌药的饭,实力超乎他们的想象,轻视对方的下场就是局势瞬间颠倒。守令府的那群异族主事的慌了神,叽哩哇啦对贺兰叶吼着什么。 贺兰叶冷着脸直接甩了一句:“听不懂。” 背后的情况她知道了,眼前的这一切都一目了然。 齐沼被柳倾和他们带走了,她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只是…… 或许能够帮柳倾和他们稍微拖延一下时间。 贺兰叶一面想着,一面用刀刃点了点那胖子,对着异族人毫不客气吩咐道:“给我准备马,一捆绳子。不老实点,我就弄死他!” 那些胖子的手下忙不迭的去置办了,等贺兰叶手下的镖师们都翻身上马,她才三五下把胖子用绳子牢牢捆了,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缰绳一甩:“驾!” 街道上的人四散躲逃,漆黑的夜中没有个绊脚石,让贺兰叶带着她的镖师们能够顺利的出逃。 只除了被她拖在地上跌跌撞撞跟着跑的胖子不断的哀嚎有些刺耳外,贺兰叶觉着一切都在掌控中。 她骑马的速度不快,一方面是不让那胖子真的被她拖死,另一方面是等着身后的异族人重新整队追着她来,能帮柳倾和他们转移危险。 夜中的幽鹿苑依旧起了薄薄一层雾,贺兰叶从未接触过这种天气,闷湿的空气加上曲折蜿蜒的小道,对她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 贺兰叶眼睛都不眨一下,飞快架着马从两条分叉口一跨而过。 她身后的镖师们紧紧跟着,行出几里地,后头看不见追捕的人时,贺兰叶左右一看,架着马钻进了一个树林子里。 幽鹿苑的地势与平坦的漠北完全不同,这里生长的植被也好动物也好也都不同,贺兰叶一剥开草丛,花花绿绿明显有毒的蛇迅速盘绕上了树,贺兰叶目不斜视下了马,把已经被拖的半昏迷的胖子用绳子拴在了树木上,捆牢实了。 她身后的镖师们这才凑过来,七嘴八舌道:“当家的,咱就这么把掌事的得罪了,一点后路都不留?” 贺兰叶知道手下人问话的意思。 他们行走江湖的,讲究的就是做事留一线,凡事不做绝了。 眼前的情况明显是做到了极致,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贺兰叶却轻轻松松:“没事,不用给他们留余地,没有必要。” 她已经看得清楚,眼前被当地萨拉什么的掌控着的幽鹿苑,很快就要变了。 她活动了下有些酸的手腕,滴着血的刀已经被她重新收了起来,贺兰叶翻身上马,朝着月亮看了眼,舒了口气:“走吧,找路标和他们汇合。” 帮柳倾和拖延时间她已经做到了,那些人为了追她,肯定会把人力放在这里,特别是她还带走了那头胖子,等他们找到这胖子的时候,短时间内,肯定没有人会追出城去。 贺兰叶驱着马往前,寻思着,柳倾和他们下手该有一两个时辰了,这会儿他们定然是走出很远了。 绵延曲折的小路上贺兰叶什么也看不清,没有前头留下来的痕迹,她也不敢点火把,只能眯着眼睛就着月光的位置悠悠然往前走,身后的镖师们见她一点都不急,也淡定了下来,压低着声音讨论着今夜发生的事情。 曲曲绕绕的小路很快又是岔路口,贺兰叶盯着岔路口看了半天,摸了摸下巴,顺着右边的路刚拐进去,就听见从另一边传来马蹄声,飞快从他们身后疾驰而过。 贺兰叶绷了绷精神,听见马蹄擦着最后一个镖师而过时,才松了松气。 看样子不是追人来了,那就好。 贺兰叶手中缰绳一抖,只听身后马蹄由远及近,好似刚刚那匹从左道而来的马调转了头而来。 她心中一动,回头看去,只见那匹疾驰的马很快出现在岔路口一转马头顺着右道而来,马背上是一个黑衣蒙面人,在清冷的月光下,贺兰叶看见那双眼中盛满了焦躁急切,而在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瞬间迸发出一股光彩。 “贺兰!” 是柳倾和。 贺兰叶心中一顿,她手中紧紧攥着缰绳,有些恍惚地盯着马背上松了一口气的柳倾和。 他不是应该已经走得很远了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折返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不走不走我不走,我要带着夫君一起走!” 风刃暗探[面无表情]:首领变成智障了怎么破? 贺兰叶[笑眯眯]:“送给我可破。” 红包包继续哟~ 第46章 第 46 章 第41节 贺兰叶有些诧异:“柳……” 她发现不对, 赶紧把后面的音咽了回去。 身边还有几个镖师, 若是她喊了柳倾和的名字, 可不是让她手下都要懵了。 眼前的男人,必然不能顶着柳五,她妻子的身份。 贺兰叶的犹豫只是短短一瞬,开口时几乎没有任何磕绊稳稳衔接住了:“柳兄怎么来了。” 蒙着面的柳倾和露在外的眸中浮起一丝笑意,第一次从贺兰叶口中听见这个称呼的他心中莫名有些涟漪波动,只是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他只能先驱马过来,横穿了那几个镖师的马匹,与贺兰叶距离拉近了后,才低声说着正事:“我还以为还在客栈,担心你被牵连了, 送走了他们来接应你。” 贺兰叶攥着缰绳, 心中不可谓是不感动的。 一个行走在刀尖上的暗探能够在完成任务的时候, 拼着被发现招来危险的危机也要来确定她的安全,或许她这个妻子没有娶错,是个可靠之人。 “多谢。”贺兰叶也只能简单的对柳倾和颔首,更多的谢意, 藏在更深处。 这里还有几个镖师, 柳倾和自然不会主动说他们做的事, 贺兰叶也没有打算让他的身份暴露,只汇合在一起后,她问道:“不知道你们走的是哪一路, 我这边的话可以错开帮你一把。” 柳倾和那边动手的都是风刃的人,全是命悬一线的主儿,她一个小小的镖师自然要拉开了距离,就算帮,也不能去在人家面前露面,以免真被惦记上了,日后没有她的什么好处,反而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说起来,其实一个柳倾和,就足够麻烦的。 就连今天这场无妄之灾,认真来说,也差不多是他引起来的。 贺兰叶如此想着,看着柳倾和的眸中也露出两份不怀好意来。 柳倾和一对上她的视线,就大概猜出了她的心思,立即道:“分开走挺好的,那就多谢了。” “客气。”贺兰叶点了点头,也很干脆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在前头走左路,这样就撞不到你们了吧。” “等等!”柳倾和猛地打断她的安排,飞快说道,“贺兰,你我昨儿……都知道彼此的身手。你是镖局的局主,我是我这边的首领,如今有了危机时刻,你我作为领头的,理应该为手下人做些什么。依我看,不如你我选一条路,迷惑后头追击,撒点烟雾,如何?” 贺兰叶一听眉毛一挑。 原来柳倾和是风刃的首领,以往倒是她小瞧了他去。 不过他说的话嘛,也有几分道理。 风刃的人肯定带着齐沼走了很远了,她之前让手下人带着镖货也抓紧时间逃出了城去,善后的工作,由他们两个来做,也说的过去。 贺兰叶想起昨夜与柳倾和过招时的爽快感觉,舔了舔干涩的唇,眼含深意打量了黑巾蒙面的柳倾和:“行啊。” 柳倾和藏在黑巾下的唇角一扬,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都是要为自己手下人善后,两个人的合作顺理成章,贺兰叶身边的几个镖师听了一半儿内容,纷纷说道:“那当家的身边也需要人手,我们就跟着一起。” 留点人也是好事,以免各种突发状况。贺兰叶刚点头应了,只见柳倾和摇摇头,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不需要留人,留下来反而是累赘。” “贺兰,想一想我的实力,你的实力,你觉得你的手下跟得上么?”柳倾和一针见血指出了问题来。 贺兰叶虽然想给自己手下打打气,但是事实面前,柳倾和说的没有错。她亲自领教过柳倾和的实力,而她的实力毋庸置疑,的确诚如柳倾和所说,这几个镖师们留下来,说不定会拉慢他们的进程。 贺兰叶不是婆婆妈妈之人,一分析清楚当前的状况,立即对那几个镖师说道:“你们追着记号去和大家汇合,到了盐城我们一起汇合。” 镖师们听从贺兰叶的指使惯了,眼前这个陌生的黑衣人一看和他们当家的这么熟稔,且身上都有来自上位者的气质,他们的安排,镖师们自然听从,纷纷应了,掉转了马头,折转到刚刚柳倾和来时的那条小道而去。 七八个镖师驾着马哒哒而去,岔路口只剩下贺兰叶与柳倾和两个人。 “我们也走吧。”贺兰叶朝柳倾和扬了扬下巴,她决定冲着他愿意回来看一看她死活这件事上,对他客气一二,“柳五,你是行家,怎么走就听你的了。” 这话说的柳倾和身心舒畅,相识至今数月有余,这还算是贺兰叶第一次把主动权交给他,并且在话中对他有所肯定,且有听从之意。 柳倾和当即就道:“此处我虽未来过,到底知道些根底,你随我走,定然不会有错。” 贺兰叶牵着缰绳,等柳倾和驾着马走到她前面,才跟着他一道而走。 幽鹿苑的夜依旧是雾蒙蒙,月光也拿着茂密生长的树枝野草无奈,曲折小径两匹马前后而行,前头的柳倾和夜视能力极好,而后头的贺兰叶则是虚着眼,努力看清前头柳倾和的身形轮廓,勉强跟上去。 贺兰叶压低着身体,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柳倾和的身上,夜色中他身着黑色夜行衣几乎要和大地融为一体,也就是勉强那么一点轮廓,让她还能看的见人。 两匹马哒哒的马蹄声前后交错,贺兰叶不断跟着前头的马匹牵着缰绳控制着方向,时间一长,她居然有种异样的轻松感。 自打她接手镖局一来,一直都是她位处第一,无论何事都是以她为首,贺兰叶从来都是那个给人带路探头的,如今柳倾和在她前头,她也对他这方面放得下心,不用操心只用跟着走的感觉,倒也不错。 而且…… 贺兰叶虚着眼,从柳倾和的后背晃了一圈后慢吞吞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眼被浓云遮盖的一轮弯月,勾了勾嘴角。 挺有趣的。 贺兰叶对南方的一切都不太相熟,这个时候能有一个柳倾和来带路,省去了不少麻烦。而且柳倾和也对得起他的身份,很快就带着贺兰叶从没有路的杂草丛生乱林中,踩出来了一条小径。 贺兰叶骑在马背上,跟着许久之后,后知后觉发现,疾行的冷风几乎都被前头的柳倾和挡了去,她这么长时间居然没有被冷风吹成冰冻人。 贺兰叶忍不住又抬头虚着眼细细扫了柳倾和的后背一眼。 前头的柳倾和似乎有所察觉,压低下伏的后背猛地挺直了些,有些僵硬。 “贺兰,到这里就行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如何?”柳倾和勒住缰绳,指着前头一片乱林回头对贺兰叶说道。 贺兰叶想了想,颔首:“也可。只是我听说此处毒虫毒草不少,我们俩……” “不用担心。”这会儿也没有外人,柳倾和一把抓下他脸上的面巾,露出了一丝依稀带着得意的浅笑,“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柳倾和说得出口,他也的确办得到。 贺兰叶牵着两匹马跟在柳倾和的身后,看着他从袖中摸出了一块白色圆饼掰碎了,用火折子点燃,一股浓浓的气息冒出来,而后杂草从中蹦出来不少对贺兰叶来说稀奇古怪的小动物小虫子,别着腿忙不迭的绕开了柳倾和的位置,四散逃走。 柳倾和举着烟饼,点着火折子,含笑对他身后的贺兰叶道:“我曾出任务也到过南蛮,知晓怎么驱虫赶兽,毒草毒汁也不怕,我有解药。” 贺兰叶把缰绳抓在一起,空出手来给柳倾和拍了拍:“不愧是柳首领,失敬,失敬。” 柳首领被夸得高兴了,格外卖力,发挥他认路的特长,在一片对贺兰叶来说完全一样的林子中左右穿行,成功找到了一处陡峭岩石壁下的天然空洞。 林子中的光线只比外头更加昏暗,特别是这个时候,不知栖息了多少野兽,柳倾和寻到了此处,让贺兰叶去捆了两匹马,自己从身上又掏出来一包药粉,沿着空洞周边一圈细细撒了,再拿火折子一点,滋溜一圈火舌带着青焰燃了起来。 柳倾和忙碌着的时候,贺兰叶就抱着臂靠在旁边一颗树干默默看着,她总觉着眼前的这个人,和在贺兰家时伪装成低眉顺眼新妇的柳五,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上,似乎多了一些让她眼睛容易凝神的东西。 黑衣的柳倾和在火焰的光圈下不再是之前几乎要融为一体的黑色,反而在火光下,显得他脸颊白皙了不少。 贺兰叶心中一动,她的目光落在了柳倾和遮掩不住勾起来的唇角上,若有所思。 他好像很高兴。 贺兰叶漫不经心想着。 可是这种情况下,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柳倾和这个人,还真是让人猜不透的复杂啊。 贺兰叶心中无声感慨,耳边响起了柳倾和的声音:“贺兰,今夜我们将就一下可好?” 将就? 贺兰叶松开抱着的臂,走过去直接踩过火焰,走到柳倾和身边,问:“怎么说?” 不是都找到了山洞了么,能遮风挡雨,还有驱虫粉挡御虫蚁,比起以往荒郊野岭睡在枯树叶上已经好了许多,怎么在柳倾和的口中,还是将就? 她走过去后,只见刚刚打理好空洞的柳倾和只穿着白色单衣走出来,对她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笑容:“贺兰,洞穴太小,恐怕无法容纳你我二人,所以……” 贺兰叶走过去看见空洞浅浅的一圈的确很窄,柳倾和已经脱了外头的夜行衣铺了上去,刚刚铺满浅浅洞穴地上,目测只能躺下一个人。 贺兰叶当即明白柳倾和说的将就的意思,她也不是矫情的人,睡哪儿不是睡,干脆的点了点头:“好,我睡外头地上。” 柳倾和的笑容瞬间僵硬,渐渐消失后,他面无表情:“贺兰,我在你心中就是一个让你睡地上的人么?” 贺兰叶思索了一下,自打认识了柳倾和,她睡地上的时间比床上多太多了,故此她略带诧异看着柳倾和:“难道你不是么?” 柳倾和磨着牙:“我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凶什么凶。贺兰叶不知道柳倾和哪根筋不对了,还是选择了大度地挥了挥手:“无所谓,我不讲究,地上睡惯了也不错。” 柳倾和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眼,沉默了片刻后,他发现一直这样僵着不行,只能主动些。 柳倾和想了想,委婉说道:“其实里头住得下,我的意思不是让你睡外头,你可以选择加一个软一点的垫子。” 贺兰叶盯着他看了半天,柳倾和努力保持着不让自己脸红,可是火光下,他的耳朵还是不争气的红得滴血。 贺兰叶迟疑了很久,最后犹犹豫豫说道:“你的意思,让我……睡在你身上?” 不会吧,她会错意了么,怎么也不会是这种意思吧? 轰—— 柳倾和的脸,瞬间充血,红得像是熟透了的番茄,直接让人没眼看。 贺兰叶面无表情。 嗯,好像没有会错意。 她明媒正娶的妻子,想要让她在荒郊野外,睡他。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媳妇儿求睡 !” 贺兰叶:“乖,躺好了。” 来啦~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47章 第 47 章 面前的柳倾和明显有些慌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 强行给自己的红脸蛋降了降温, 努力故作淡定道:“不过是为了让你能够休息好一些,不要说得那么……难以齿口。” 贺兰叶犹豫地看着眼前的柳倾和,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定位他眼前的行为。 讨好她么,还是说有什么小心思在里头,他想要让她睡在他身上,是为了动摇她的心思?以便达到什么目的? 贺兰叶警惕地盯着柳倾和,在心中不断思考着。柳倾和明知道自己在幽鹿苑,他也出来,昨儿夜里还来和她打招呼,造成一种他们俩其实很熟彼此不是单独的错觉,然后今夜还折转来接她。 现在就更厉害了, 舍己为人, 主动提出给她当肉垫子, 是想要让她承情,还是想要让她…… 贺兰叶忽地想到了一种有些荒谬的答案,反驳自己的同时,她复杂的目光落在了柳倾和的身上。 或许, 她可以试一试, 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只是出于关心, 还是说,真的是别有用心,想要通过这种讨好的手段, 从她这里获取些什么。 贺兰叶想通了这一点,对于柳倾和这种其实很让人羞涩的言行瞬间就转移到了公事公办的状态,神色淡定:“好啊。” 不就是一起睡么,她也不是没有和他一块儿睡过,抛开衣服下面裹着的身体不一样,其实就完全能够当成两个同性,没有多少压力。 第42节 毕竟,通过以往的经验,贺兰叶清楚的知道,即使柳倾和与她性别不同,那也是安全无虞的那一种。故此,她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了,就一口答应了下来,轻松自如,毫无负担。 柳倾和其实已经后悔了,这种话对一个女子说起来,很是轻薄了,就算贺兰叶身上披着他正正经经夫君的身份,他也是轻薄了。 怎么就一时管不住自己的嘴,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撕开他们俩中间的帘子呢。 低着头的他听见了贺兰叶淡然的回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一抬头,对上贺兰叶略带探究的眸,他一下子清醒了,脸上的滚烫也消了温度。 他扯了扯嘴角,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贺兰叶的这个眼神告诉他的东西太多,只怕她是以为,他别有目的。 目的的确是有的,但是应该不会是贺兰叶能够想得到的。 柳倾和有些头疼,自己的这位夫君太过理智,想什么都会朝着大方向去想,太难对付了。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他刚刚的确莽撞了,依顺着她的想法去走,应该能勉强挽回僵局。 柳倾和只后悔把蒙面巾摘得太早,脸红暴露了他,不然就能伪装的更自然一些了。 他扫了一眼贺兰叶,只见她神色不见一丝慌乱,淡定自若走过来,蹲在洞穴外拍了拍他铺在上头的夜行衣,感慨道:“五公子当真周到,这洞穴地上坑洼不平的,有个肉垫的确好很多。” 贺兰叶完全没有把柳倾和当做异性的态度,让柳倾和扯了扯嘴角,有些郁闷。 “贺兰。” “嗯?” 贺兰叶回头,看见柳倾和逆着火光面对着她,脸上刚刚充血的红晕基本看不见了。这让她更加相信她刚刚的预测,只怕是柳倾和为了赢得她的注意,故意表现出的脸红。 也是,堂堂风刃的首领,怎么可能是一个说轻薄话脸红的浪荡子呢。 果然她猜得没有错,柳倾和是别有目的的。 贺兰叶更加坦荡迎着柳倾和的目光,挑了挑眉。 柳倾和走过来,在贺兰叶面前停下脚步,蹲下来,口吻凝重:“别人给你做肉垫,你也会答应的这么爽快么?” 咦? 贺兰叶感觉这个话题有些微妙,却不知道微妙在哪里。 不过这话说起来,她怎么可能会让别人给她当肉垫,给当初保护过的小丫头当过肉垫还差不多。她在外是一个男人的形象,自然不会有人提出这种要求,就算有人提得出,她又怎么可能答应。 贺兰叶刚想说怎么可能,忽地又觉着不对。 等等,柳倾和问这话的意思是,想要知道她的态度? 那说别人不会答应,却答应了他,会不会给他造成什么错觉? 贺兰叶思来想去,索性随口胡诌:“是啊,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拒绝。” 柳倾和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了。 他颇为不痛快,却找不出自己不痛快的理由,哼哧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别忘了你现在是成了亲的人,以后外头有人提出这种要求,你可不能答应。” 贺兰叶嘴角一抽,这种事情哪里需要柳倾和叮嘱,她又不会答应,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好的,贺兰叶敷衍着应了:“知道了。” 柳倾和还不太放心,又提醒了一句:“这种行为太轻薄了,若是有人对你说这种话,你直接打回去就是。” 贺兰叶眼神古怪扫了柳倾和一眼:“……还是算了。” “算了?怎么能算了?”柳倾和皱着眉头,“你可不能看在面子上,任由别人说这种话,该有的威严还是要有的。” 贺兰叶哦了一声,慢吞吞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现在打你一顿么?” 柳倾和:“……”差点忘了,他是才说过这种话的人。 贺兰叶不屑地哼了声:“所以我说,算了。” 柳倾和依稀有些脸疼,他想了想,还是努力给自己争取一个特权,振振有词道:“我不一样,我是你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我说什么都可以,别人不可以!” 一个劲儿强调他是她妻子的身份,到底有什么优势?贺兰叶看不出来也不懂他几个意思,索性随口敷衍了:“行行行,知道了,我家明媒正娶的妻子柳五柳首领,这会儿咱能睡了吗,明儿别被人追上了,休息不好被抓这种事情太丢人了,咱可不能干。” 柳倾和听见贺兰叶对他的称呼,还有我家,咱这种亲密无间的用词,刚刚低落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只是他到底还顾忌颜面,没有好意思表露出来,假装淡定起身拍了怕手掌上的余粉:“好,睡吧。” 提到了睡,柳倾和就想到了他刚刚的用词,顿时犯难了。 真的要躺下去,让贺兰叶睡在他身上么? 柳倾和身体不自然地动了动,站在原地没敢踏出第一步。 贺兰叶相比较他大方的多,拍了拍地上铺着的夜行衣,对柳倾和道:“垫着你睡虽然隔开了地面,但是到底不舒服,索性我们侧着身,将就着睡好了。” “行!”贺兰叶给他解围,柳倾和立即就坡下驴,把贺兰叶往里头推,“你睡里头,我给你挡风。” 这个贺兰叶就不和他争了,缩进洞穴里头,头脚都抵触在岩壁上时,她才想起来,柳倾和比她稍微高一些,那是不是,他睡进来腿都伸不直? 贺兰叶侧着身,默默看着柳倾和。 柳倾和身上只穿着白色单衣,他在寒风中吹了有一会儿,浑身都冰凉,这会儿正原地跳了两下,试图升升温再进去,却对上了贺兰叶若有所思的目光,立即停下了他的动作,跟着往洞穴里挤。 的确如贺兰叶所料,这个洞穴对于柳倾和来说,短了些。 她往里头挪了挪,紧紧贴着岩壁,试图给柳倾和多留出一点位置来。 柳倾和侧着身子躺进去后,也瞬间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的头顶着岩壁,脚也顶着岩壁,几乎没有一丝宽松的余地,完完全全把他卡在那里了。 他不动,面向他的贺兰叶却笑了。 眼前的人被卡的不得动弹的样子,实在是出乎她意料的可爱,贺兰叶忍着笑,抬手摸到柳倾和的头上。 “你等等,我给你拆发髻。” 她三两下把柳倾和的发髻拆开了,乌黑长发散开,而柳倾和的头终于有了一丝宽松的余地,稍微能活动开了。 柳倾和刚想感谢贺兰叶,只见他一抬眸,就和与他距离不过一个拳头的贺兰叶四目相对上了。 贺兰叶的眸中还残留着笑意,面对着洞穴外的她眸中闪着火光的流波,像是一汪泉。 贺兰叶忽地不笑了。 她发现,近在咫尺的柳倾和,已经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目光聚焦在她的鼻梁,有种说不出的……赧然? 他在……害羞? 贺兰叶心中一动,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一番柳倾和。 眼前的柳倾和故作淡定,脸色还算正常,可他再次充血的耳朵出卖了他,以及他僵硬的贴在腿侧紧紧攥着拳的手,都让贺兰叶看到了一些端倪。 她眨了眨眼。 半响,一种莫名的感觉袭上心头。 贺兰叶忍不住别开了头。 浅浅的洞穴中明明面对面侧睡的两个人,在狭窄的范围内硬生生隔出了一道距离不说,两个人还不约而同的移开了视线,避开了与对方的对视。 好像有些不太对。 贺兰叶的手抚上胸口,她数着心跳的节拍,却找不到一个准数。 两个人之前说着话时,这种感觉还不明显,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却有一股异样的氛围笼罩着他们,莫名有种令人尴尬的感觉浮上心头。 贺兰叶强行令自己淡定了下来,重新把目光移到柳倾和身上。 眼前的他却抿着唇,眉头微微拧着,侧着眸穿过她的肩臂落在岩壁上,聚精会神的,好似认真的很。 可是贺兰叶知道,她背后什么也没有。 静静盯了柳倾和片刻后,柳倾和好像承受不住了,目光转过来轻轻扫过贺兰叶,瞬间又落到了岩壁上,用硬邦邦的声音道:“不是说睡么,怎么还不闭上眼睛!” 贺兰叶深深看了他一眼,明显看到了他在黑暗中都遮盖不住的一丝绯色,好似明白了点什么。 她从善如流地闭上了眼,嘴角却悄悄勾了勾。 闭上眼的她感觉到柳倾和仿佛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被他控制着的呼吸终于恢复了正常,带着一丝灼热的鼻息喷在她的面颊,有些痒痒的。 她好像发现了柳倾和的一个大秘密。 一个让她心痒痒,忍不住想要欺负人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的夫君今天好像有些奇怪?” 贺兰叶:“发现了一个开心的秘密,有了一种新的动力。” 柳倾和[打了个寒颤]:“喵喵喵?”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48章 第 48 章 洞穴太浅,再加上柳倾和也有些躲避贺兰叶的意思,半个人都露在外头吹着冷风。 不过也好,柳倾和一边装睡一边安慰自己,吹点凉风冷静。 贺兰叶可不知道他什么心思弯弯道道的,起初也装睡,装了会儿装不下去了,睁开眼就着昏暗的月光去看柳倾和。 柳倾和自打眼睛一闭上,就怎么也不睁开了。贺兰叶来来回回了几次没有抓住现行,也累了,到底还是处于一个逃跑的状态,养精蓄锐才是她应该做的。 故此贺兰叶也就放了柳倾和一马,不守着逗他了,认真睡。 只是到底在外头,地上硌得慌,洞穴湿冷,外头的阵阵凉风顺着柳倾和的肩膀刮进来,贺兰叶冻得厉害。 荒郊野岭的,也没有一个能够御寒的物件。 贺兰叶实在受不了了,伸手拍了拍柳倾和:“柳五。” 柳倾和呼吸还保持着一种均匀,半点都没有乱了节奏,自然,也没有回应贺兰叶的话。 贺兰叶又叫了一声,见柳倾和还是没有反应,乐了。 这人在躲她呢。 也不知道在他心里她是不是洪水猛兽,为了躲避她装睡,装的都忘了自己是什么人了。 堂堂风刃的暗探首领,近在咫尺被人拍着叫了几声,还睡得深沉,那他直接可以宣布请辞了。 贺兰叶见柳倾和睫毛都不颤一下,知道眼前的人怕是要装睡到底,也懒得继续拍他,索性自己动手。 她伸手把柳倾和的肩膀扣住,朝自己的方向掰了掰。 柳倾和整个人僵硬的好比一个大石头,任由贺兰叶摆动。 贺兰叶调整了下,等柳倾和侧身贴着她了之后,她想了想,解开了自己外头的一层布衫,勉强搭了一半在柳倾和的身上。 第43节 他到底伤还没有好全,照顾照顾他好了。 只是她动作自然,柳倾和就不自然了,特别是在感觉到中间那道缝隙没有了,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肌肤与肌肤之间传达的着温热的时候,柳倾和差点没有绷住,还好他做了多年的暗探,身体的控制还算到位,没有出丑。 贺兰叶想的也简单,幽鹿苑的夜太冷了,完全不像是盛夏的夜,特别是这凉风有种渗骨的刮人,她可不能和柳倾和就这样吹一夜,冻着了就不好办了。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利用彼此的体温,互相依靠一下。 贺兰叶还算有度,没有彻底靠在一起,就是拉近了距离,能够感觉的到彼此,两人一靠近,那风就吹不到中间来,吹不走体温,也就暖和了一些。 贺兰叶这才垫着自己的手腕找好位置睡了。 她这一夜睡得不太踏实。 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记不得到底什么内容,半夜好像还不时惊醒,却又彻底醒不过来,一眨眼又睡了去,一觉醒来只觉着困乏无比,并没有休息好。 贺兰叶睁开眼静静盯着头顶的岩壁片刻,忽地感觉到,她的衣裳盖在她身上,而她身侧的位置空了出来,已经冰凉。 柳倾和不在。 贺兰叶穿好了衣裳,梳好发髻出来,外头一圈驱虫粉的火已经燃尽,地上只留下了一圈黑色的焚烧痕迹,以及飘过来的一股子气味。 柳倾和不在。 清晨的林子鸟雀叽叽喳喳,地上杂草从中似乎也有不少窸窣声音,贺兰叶在洞穴口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目光环视了一圈,扫过不远处拴在树干上的两匹马,心中在猜测柳倾和去干嘛了。 贺兰叶也有些疑惑,自己到底也是刀尖上讨生活的人,旁边的人睡着起了身,她怎么就不知道呢?这还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是在柳倾和身上,她的警惕失了作用。 莫非这就是风刃首领的实力,丝毫不会弄出动静? 贺兰叶觉着,或许只能归功于此了。 她只站在圈内活动了下身体,并未出去找柳倾和。 她对此地不熟,若是贸然出去了,只怕找不回来路又要耽误些时候,索性就在这里等着就是。 不多时,柳倾和果然从一侧杂草丛生处拨开草叶走了回来。 贺兰叶一看见他,刚想叫他,忽地发现了一丝不对。 踩着杂草发出窸窣声音慢吞吞朝着这儿走来的柳倾和,一身带着湿意,长长的头发散着,湿成一缕一缕的,贴在他脸颊,意外削弱了他轮廓的凌厉,增添了两份柳清荷的娇弱。 她也没有叫出声,就站在原地等着他。 柳倾和手中还用了一个大大的叶子捧了些水回来,神情淡定递给她:“我去看了,附近有个水源。” 有水是好事,贺兰叶随口谢过他,就着他带回来的水随意洗了一下,吹了吹风彻底清醒了。 她洗着,那边柳倾和也没有闲着,把地上铺着皱巴巴的夜行衣重新穿上,再次离开,过了片刻,他手中提着两只兔子回来。 贺兰叶随身带有火石,她生火搭灶很是熟稔,没有让柳倾和帮忙,一个人三两下就弄好了。 另一侧的柳倾和在处理着兔肉,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等火堆架起来,他夸了一句:“有两下子。” 贺兰叶这会儿却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手中攥着一根长长的树枝,朝着柳倾和比划了一下:“没两下子,能让你柳首领心甘情愿嫁过来吗?” 说罢,她紧紧盯着柳倾和。 柳倾和处理兔肉的手一顿,而后像是没有听见她说什么似的,低着头继续。 可是贺兰叶还是看见了。 那一瞬间,柳倾和不自然的表情和他抿着的唇。 只是有些可惜。贺兰叶惋惜地盯着柳倾和的耳朵,啧了一声。 没有能在白天看见他通红的耳朵。 这仿佛只是一个开端。 烤兔子烤好了,贺兰叶不知怎么回事,主动接手了切肉的工作,甚至还插了一块金灿灿直冒油的焦黄兔肉,笑吟吟递到柳倾和的嘴边:“来,尝尝味道如何?” 柳倾和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在贺兰叶一夜之间转变的态度下晕了头,摸不清她的方向,垂着视线盯着唇边的兔肉,紧张的掌心冒汗。 她这是,主动喂他? 柳倾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这不妨碍这一瞬间,他很满足。 小心翼翼咬着兔肉咀嚼了两下,一点盐巴都没有撒的兔肉能有什么味道,可柳倾和迎着笑吟吟的贺兰叶的目光,咽下兔肉,面无表情夸道:“不错。” 贺兰叶的目光却又落在了柳倾和的耳朵上,这次,她看到了一点苗头。 有点意思。 她勾了勾嘴角,笑得令柳倾和浑身一凉。 填饱了肚子,两个人翻身上马,白天认路比起夜间来到底好了许多,就算贺兰叶不识路,柳倾和还是知道怎么走,两个人驾着马一路疾驰,没有追捕没有阻碍,轻骑快速,不过一天时间,就走到了幽鹿苑的边境之地。 到了这儿,贺兰叶还记得沿着幽鹿苑这一圈都是山匪,若是见着了人,她出面也能应付过去,前提是城内的事情,还没有扩散出来。 贺兰叶一路小心,柳倾和默默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走了大半天,也没有遇上有人来拦,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拿起速度,一路狂奔疾驰。 到了黄昏,贺兰叶说什么都要让柳倾和停上一停。 她是走镖的人,习惯了如何给马匹放松时间,怎么把人的精神放松之后再绷到饱满,一切都是张弛有力的,而柳倾和却完全没有这个概念,在他的行动中,完完全全就是一路直冲,不给自己半点休息的功夫。 贺兰叶知道,他们暗探的行动方式和她们不一样,只是这个时候,不能太过紧绷自己,即使人受得住,马也受不住。 贺兰叶拦着柳倾和,慢条斯理道:“你总要给人喘气的空闲,也要给马休息的机会。我们现在不是在赶你的任务,没有必要这么紧绷。” 柳倾和仿佛是被她说动了,犹豫了片刻,才跟着贺兰叶的脚步翻身下马。 不料,还是迟了一步。 柳倾和刚刚下马,朝贺兰叶走了一步,只听一声马鸣,下一瞬间,柳倾和骑着的那匹马,绷开了缰绳,马蹄飞溅,拿出了吃奶得劲儿,飞奔而去,只留下一地尘灰。 柳倾和呆呆望着马飞奔而去的方向:“……” 贺兰叶冷笑:“呵。” 柳倾和从来没有经历过被马嫌弃的情况,一时间回头去看贺兰叶时,眼中居然有些委屈。 贺兰叶想了想,勉强抬起手搭在他肩膀上安慰道:“这也算是你日后的一个谈资。毕竟能把马都吓跑的人,还没两个。” 柳倾和面无表情:“哦。” 这种谈资,怕是他的笑料了。 贺兰叶绷了半天,终于没有忍住,侧过头去哈哈哈大笑。 她笑得眉眼弯弯,眸中盛满了一波流光,从柳倾和脸上转动之间,犹如盛夏星空般闪耀。 柳倾和捂着自己胸口,沉默了片刻,等贺兰叶笑完了之后,他才好整以暇道:“我的马跑了,贺兰,你怕是要和我共乘一骑了。” 贺兰叶却露出一个浅笑,口吻真诚:“我倒是无所谓,可是柳五,你敢么。” 柳倾和刚要问有什么不敢的,只听贺兰叶幽幽接着道:“和我共乘一骑,搂着我的腰,柳五,你敢么?”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今天的媳妇一直欺负我,不开心。” 贺兰叶:“我家小媳妇真可爱,想x。” 迟了,哭唧唧 红包包继续 第49章 第 49 章 柳倾和用了一晚上的时间也没想明白,自己是敢还是不敢。 天色暗了,他们不能继续赶路,依旧是进了一个分辨不得方向的林子,不同的是撒了一圈驱虫粉点了,中间堆了篝火,睡得位置铺了不少树叶干草,两个人的外套搭在一起,勉强遮风。 贺兰叶神色自若,吃了早晨剩下的干兔肉,又找了个水源随便洗了洗,若有所思打量了一直绷着脸的柳倾和一眼,自顾自躺下睡了去。 而柳倾和没有她这么心大,坐在火堆旁,脑中不断思考着,敢,还是不敢。 更深的一步,贺兰叶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柳倾和却是怎么也不敢去想…… 一夜无话,日月交替,清晨嘈杂起来后,柳倾和面对着伸着懒腰的贺兰叶,冷不丁道:“好啊。” 睡了一夜身体僵硬的贺兰叶刚活动开身体,忽地听见了柳倾和这话,有些疑惑:“什么?” 柳倾和气结,合着他在这里纠结了一夜,她却把自己说的话忘到九霄云外了? “不是说要共乘一骑么,你带着我,我搂着你的腰。” 贺兰叶闻言眼含深意扫了柳倾和一眼,从他的脸上看不出玩笑的痕迹,慢吞吞道:“其实我昨儿就是随口一说,逗你玩的。” 柳倾和黑了脸。 眼见着唯一的同盟要被她逗得翻脸了,贺兰叶忍着笑意继续说道:“不过既然你答应了,我也可以试一试和人共骑是个什么感觉。” 顿了顿,贺兰叶用安慰的口吻说道:“柳五,你也不用有负担,毕竟我是你夫君,照顾你是应该的。” 柳倾和吸了一口气,努力告诫自己不要生气,起码不能在贺兰叶手中,被逗得像是掌中宠物一样。 他没好气一甩袖子:“那就请夫君多多照拂一二了!” 贺兰叶解开马的缰绳,轻轻松松翻身上马,而后居高临下对着柳倾和露出一个浅笑,伸出手来:“可要我扶你?” 柳倾和已经要按捺不住自己即将迸发的怒意了,好在一抬头对上了贺兰叶的眸,她眸中虽有戏谑,却在淡淡笑意下衬托的熠熠星光,让他的怒意瞬间烟消云散,浮起一股子悲哀来。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不久的将来,被人玩弄于掌中的生涯。 贺兰叶伸着手还颇有耐心:“来啊。” 柳倾和咬咬牙,忍了。 他伸出手,比贺兰叶大上一圈的手掌带着一丝汗渍按在她的掌心,而后紧紧握住,他与她的手掌重叠在一起的时候,柳倾和的心忽地一跳,他有些担心贺兰叶会反应过来,重重攥着她的手掌,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贺兰叶会停留在他们交握的手掌的注意力。 贺兰叶的确没有注意到他们重叠的手,虽然被他牵着,她的注意力还在于他上马的动作。 柳倾和上马很轻盈,几乎没有借用她的力气,纵身一跃,贺兰叶只感觉到身后贴近了一个温热的身体。 柳倾和坐到了贺兰叶的身后,颇为不自在。 这匹马的马鞍不大,前头坐着贺兰叶,后头挤一个他,没有半分空隙,他的大腿,已经碰着了她…… 柳倾和松开贺兰叶的手,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准确的位置,举着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更不知道自己现在要不要往后挪一挪,稍微疏远一下,前头紧紧贴着的身体。 贺兰叶开始还笑着,等着看柳倾和的好戏,可是等他上了马,贺兰叶的笑意渐渐隐了去,微微蹙眉。 大意了。 第44节 贺兰叶感觉到后背紧紧贴着柳倾和的胸膛,两个人几乎可以说是她完全依靠在他身上的状态,这种毫无缝隙的亲密,让她顿时后悔了。 贺兰叶感觉的出身后的人不敢动,她扯了扯嘴角,自己也不太敢动。 本来是想要逗一逗柳倾和的,眼下的局面,她好像把自己给装进去了。 “贺兰。” “嗯。” 柳倾和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贺兰叶后脑勺上:“我觉着眼下好像不太妥当。” 光想着搂腰了,居然把两个人会近近儿贴在一起的身体给忘了。 贺兰叶也尴尬得很,她从未与人共骑过,不知道会贴的这么近,还好是柳倾和。 她默默点了点头:“我也发现了。” 柳倾和刚刚上马片刻,就重新跳了下来。 贺兰叶跟着翻身下马,正头疼怎么办,就见柳倾和犹豫了下:“不如我坐前面?” 眼下只有这一匹马,放弃马是不可能的,只能共骑,既然他坐在后头,让两个人都尴尬,他就坐在前头,这样即使贴得再近,他也不怕露馅尴尬。 贺兰叶似乎也是想到了这里,与他对视了一眼:“……好。” 这一次换成柳倾和上马,伸手来扶贺兰叶。 贺兰叶完全不需要他,脚一踩马镫轻轻松松就翻了上去,她比起柳倾和的僵硬无措,显得自然的多,手直接就搂着了柳倾和的腰。 柳倾和僵了僵。 “走啊。” 贺兰叶见柳倾和还未有动静,提醒了句:“柳五,我们可要赶时间,推迟不得。” 柳倾和吸了口气,只庆幸他坐在前头,贺兰叶看不见他的脸。 一匹马载着两个人,速度自然下降了些,坐在后头的贺兰叶搂着柳倾和的腰,感觉不到正面迎来的风,也不用操心路程,顿时整个人都活络了,有了各种闲情逸致,来研究眼下。 比如说,她双手环抱着的柳倾和的腰。 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男人中,她只在小时候搂过兄长,如今记忆已经模糊,没有什么可作对比的,只有柳倾和的腰,完完全全叠加了她的记忆。 她的手搂着他的腰,能清楚感觉到,藏在衣料下纤细的腰腹上薄薄的一层肌肉。 贺兰叶记得她当初摸过,平坦的腰腹结实有力,蕴含着的力量在肌肉下跳动。 回忆起之前心无杂念摸过的那两把,贺兰忽地起了坏心眼,搂着柳倾和腰的手,不太规矩的摸了一把。 她动作很快也很轻,就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只要不太留意,不会注意到。 可是柳倾和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 他当场差点绷不住发出了声音,好在他反应快,强行把到了嗓子眼的声压了回去,屏住呼吸,呆滞了下。 是他感觉错了么,贺兰叶怎么会……摸他? 就在柳倾和不太确定中,贺兰叶的手又动了动。 柳倾和一僵。 这一次,他感觉的很清楚。 贺兰叶的手像是不经意般从他的腰腹一扫,然后重新抓着他衣服,像是没有那回事儿一般,规矩了。 柳倾和心思一恍惚,差点驾着马冲进了水沟中,还好他反应快,扭着缰绳转移了方向。 他有种说不出的憋屈感。 他这是被轻薄了?被他家的夫君……贺兰叶,轻薄了? 柳倾和一时间心里头扭成一团麻花,他实在忍不住了,等绕过了盘山小道,彻底走出了幽鹿苑的时候,他一回头,与贺兰叶的脸近近儿差点贴在一起,四目相对,眼中幽幽:“贺兰。” 贺兰叶对上柳倾和的眸,暗觉不妙,这是生气了? “嗯。” 应该不会这么小气吧,贺兰叶不太确定了,她迟疑了下:“我摸了你一把,你不开心了?” 柳倾和磨着牙。 这种话让他怎么回答,开心?不开心?怎么都没法回答。 柳倾和索性避开了问题,扭过头去后,淡淡道:“想摸回家了你随便摸,现在别摸了。” 贺兰叶一愣。 这个走向,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回去了随便摸……柳倾和就这么放纵她? 她试探着道:“当真随便我摸?” 其实她并不是想摸他,只是想从这个当中,知道一下柳倾和的态度。 柳倾和漫不经心道:“嗯,随你。” 贺兰叶却觉出两份不对来。 柳倾和是不是对她,太纵容了些? 这样想着,贺兰叶也没有继续逗柳倾和,规规矩矩压着他衣服,没有半分不规矩。 柳倾和等了半天,还以为贺兰叶不会听他的话,整个人都预备在被偷袭之中,结果几个时辰,贺兰叶都没有碰他一根手指头。 松口气的同时,柳倾和有些茫然了。 这是……对他的腰不感兴趣了? 贺兰叶可没有柳倾和想得多,等这一匹马被他们俩榨进力气,驮着两个人抵达了幽鹿苑周边的小城盐城时,她已经彻底收了心,面无表情准备着接下来的事儿了。 柳倾和的手下,和她的手下都在盐城中,离开了幽鹿苑的范畴,这里对他们来说都是安全的。比起他们藏头露尾的风刃,贺兰叶手下的镖师更为正大光明,直接出了城守在路口接了他们去,在盐城一个小小的院子中汇合了。 有了外人,柳倾和蒙上了面巾,摆出一副生人勿进,成功唬住了镖师们,等他与风刃的其他人联系上了,本该直接离开,却迟疑着看着贺兰叶。 贺兰叶已经确认好了自己手下们的情况,都安然无恙,也松了口气,见柳倾和旁边多出来的一个黑衣人,她眸光一闪,大步走了过去。 “我有事情要与齐守令说,不知可否见上一面?” 那黑衣人只是来接应柳倾和的,闻言目光在贺兰叶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了柳倾和身上。 柳倾和略一思索,打了个手势,然后点了点头:“可。” 贺兰叶被柳倾和取了个黑巾蒙了眼,全程被他搂在怀中,不知具体位置,等摘了黑巾,她感觉到眼前是一个地窖,里头只有一个矮榻上,躺着一个虚弱的青年。 除了带她来的柳倾和外,别无一人,又或者说,其他的人都藏在暗处,窥视着她。 贺兰叶可管不了那么多,看见眼前的人,大步上前,仔细辨认了下,只见眼前的青年与齐洵有几分相似,只要更加书生气一些,虚弱一些。 那人是醒着的,他静静注视着贺兰叶的靠近。 “齐守令。” 贺兰叶抱了抱拳,也不多废话寒暄,直接步入正题:“在下漠北贺兰叶,想请问齐守令,四年前,可曾见过万仓镖局的——贺兰寒?”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媳妇,来全身给你摸摸。” 贺兰叶:“(╯‵□′)╯︵┻━┻” 啊今天迟大发了,不过还是更上了qaq 红包包继续,今天补偿一个大包 第50章 第 50 章 贺兰叶有一个同胞的哥哥,贺兰寒。 也是当初父亲辞世后万仓镖局的接任者。 大她六岁的兄长贺兰寒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也是贺兰叶从小都崇拜的人。 曾经她还藏在兄长羽翼下被庇护时,不知道兄长究竟有多辛苦,有多艰难,直到贺兰寒四年前最后一趟镖,人间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危难之际强行肩负起万仓镖局之后,贺兰叶才知道,自己的这个兄长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压力下保护着他们家人。 贺兰叶自从接任万仓镖局一来,她一边要运转镖局,一边保护家人,还有一部分的心思,一分为二,其中一份,就是想方设法找到失踪的哥哥。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镖局中,贺兰家,甚至外头结交的一些商贾,都认为贺兰寒是死的连骨头都没有了,劝贺兰叶消停些,还不如好好的给贺兰寒立一个衣冠冢,好歹是个念想。 贺兰叶不,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怎么着也要把自己的兄长从天涯海角中翻出来。 幽鹿苑是她为了找寻贺兰寒必然要来的一个地方,毕竟是贺兰寒四年前,曾经来过的。 贺兰叶对着榻上躺着的消瘦青年形容了一下失踪前的贺兰寒,客客气气道:“在下曾得知家兄四年前来过幽鹿苑,还想请问齐守令可有印象?” 走镖的,到了哪儿都要去当地的府衙拜访一番,特别是万仓镖局,从漠北辛辛苦苦三代人,一路打通到中原,在人情世故上面,自然不会有所疏漏。 万仓镖局有名,官府也给面子,大多都能和和气气保持一个友好的状态,只要是在汉人手中的幽鹿苑,贺兰寒来时,也该是去拜访过的。 齐沼躺在那儿静静回忆了下,而后略带歉意朝贺兰叶摇了摇头:“叫贺兰局主失望了,齐某四年前初到幽鹿苑,许是正巧时间上错过了,齐某印象中,并无万仓镖局的上一位局主的记忆。” 贺兰叶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尽量不抱有希望,却在齐沼说完这话后,依旧有些堵塞。 旁边的柳倾和目光落在她脸上,黑色面巾外露出的眸中,闪过了一丝幽光。 她深深呼吸了下,压下苦涩,冲着齐沼抱了抱拳:“是在下唐突了。齐守令请勿见怪。” 毕竟找了四年的人,哪里能说是轻轻松松就能得到下落的,贺兰叶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对齐沼道:“说起来,在下前来的主要目的,其实是关于您弟弟。” “小洵?”齐沼面有讶异,似乎不太明白贺兰叶怎么和齐洵认识的,“局主与舍弟……” 旁边柳倾和以拳抵唇,轻轻咳了咳。 贺兰叶知道,这是在警告她,不许把和齐洵真正相识的原因说出来。 贺兰叶刚刚心中的一丝酸楚,因此而消失,她含着两份戏谑扫了柳倾和一眼,在他的灼灼目光下,贺兰叶淡定自若:“齐世子为人直爽,与在下为酒友。” “齐世子因为担心齐守令,故此请了在下来走这一趟,给您送上生辰贺礼,以及两份家书。”贺兰叶走的时候随手就把书信揣在了怀中,这会儿拿了出来给了齐沼,至于生辰贺礼她一个人也不可能搬到这里来,而且眼下的情况,只怕这个生辰贺礼的分量,反而成了负担。 毕竟贺兰叶可不认为,风刃的暗探们在带走齐沼的时候,还愿意顺道捎上他的生辰贺礼。 齐沼因为收到家书而露出一个松开的表情,转而就为难了。贺兰叶不等他看口,就特别理解的说道:“在下与齐世子也是朋友,齐守令当下的情况在下看在眼中,大概也知晓一些。这趟生辰贺礼,在下替您送回临阳,您看如何?” 能够有人把这些送回去,减少了他的麻烦,齐沼自然是客客气气道了谢:“麻烦贺兰局主了。” 第45节 他攥着信也未打开,目光在蒙着面的柳倾和和贺兰叶身上转了一圈,而后问道:“不知道贺兰局主与……” 他明显是有些防备的,说话只说了一半,若是贺兰叶听不懂,就作罢,若是听得懂,自然也理解他。 不等贺兰叶回答,柳倾和就微微扬了扬下巴:“我们这边,她都清楚。” 齐沼明显是有些吃惊的。毕竟他知道来救他的人是出自什么地方,就是因为如此,他才纳闷,怎么贺兰叶一个镖局的人,都能知道这种辛密之事? 就算是因为他导致双方见了面,这边的人也不该是这般坦荡…… 齐沼心里头千思万绪,面上不显,只客气道:“失敬,失敬。” 这种情况下,齐沼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赫赫有名的万仓镖局,是不是与皇权有些关系,不然解释不了为何一个镖局的局主,和一个暗探耳朵首领彼此认识,且互无隐瞒。 虽然刚刚贺兰叶与柳倾和之间未说一个字,但是单凭贺兰叶不躲不避,将此等大事当着人的面就能说得出口,明显是没有防备的。 更不用提,他问贺兰叶时,回答的是柳倾和,态度还十分自然了。 齐沼略一犹豫,笑道:“不知贺兰局主与风首领关系……” 贺兰叶一听,这风首领指的怕就是柳五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怎么也不是能够对他一个外人能说的,再加上眼前的局面,都是一团混乱的,若是说了亲近,只怕又要被麻烦缠身,贺兰叶当机立断:“不熟。” 齐沼还未说出口的话被迫咽了回去。 而站在贺兰叶身侧的柳倾和,阴沉沉看了她一眼。 贺兰叶则完全无视了他,又与齐沼互相问了几句,眼见他面露疲惫,贺兰叶想起来他被那异族绑起来折磨了些日子,又颠簸了两天,撑不住了。 “齐守令且好好休息,待日后回了临阳,在下自当前去拜访。” 齐沼也客客气气道:“那齐某就恭候贺兰局主了。” 要出去,贺兰叶也特别守规矩,从柳倾和手中取了黑巾来自己蒙了眼睛,用手戳了戳他:“走吧。” 她自然的很,手一伸摆出了让柳倾和抱着她的姿态,蒙着眼睛的她全然看不见柳倾和露出来的眼睛几乎已经黑的与蒙面的黑巾一个颜色了。 柳倾和默默搂着她,冲着齐沼颔首,而后带着贺兰叶折返她镖局众人落脚的地方。 贺兰叶眼前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柳倾和搂着她的温热躯体和吹来的风,过了许久,一直没有说话的贺兰叶忽地幽幽开口:“柳五,你要带我去哪儿?” 柳倾和飞快疾驰的步伐一顿,漫不经心道:“送你回去啊。” “与来时的方向都不一样,你送我回哪儿啊!”贺兰叶几乎气笑了,亏着她还记得不能摘了黑巾,纵使蒙着眼睛,也能看得出她要翻白眼的样子。 就算蒙着眼,贺兰叶也不是真的分辨不了位置的人,不过是用来安抚风刃其他暗探的一个保护层,却不想意外成了柳倾和为非作歹的契机。 柳倾和估计也是没有想到,贺兰叶能在蒙着眼的状态下,清晰记得来时的路,他也不尴尬:“换条路绕一绕罢了。” 贺兰叶不说话了。 罢了,反正他是暗探首领,为了安抚他的手下,绕一绕就绕一绕吧,反正也不急。 这一个不急,贺兰叶只觉着她兴许是被柳倾和带着围着盐城绕了一圈,好不容易等柳倾和停了下来,纵使贺兰叶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贺兰叶随手摘了蒙着眼睛的黑巾,只见这会儿他们已经到了那个院子附近的深巷中,周边并无一人。 她摘了黑巾后,也顺道把依旧缠在她腰上的柳倾和的手摘了下来,客客气气道:“松手了你。” 柳倾和猛地抽回了手,不自然地背到身后去。 贺兰叶这会儿没有惦记着怎么逗逗眼前人,她心中被正经事占据了,思索着对柳倾和说道:“你们带着齐守令走,只怕有些不太妥当。他眼下瞧着虚弱的厉害,按你们的那种走法,没两天他就得病倒。柳五,我觉着要不把他安排在我的镖队里,给他个马车,一路回临阳一路休养着,如何?” 说着说着,贺兰叶又笑了笑:“当然,这个镖资就要你们风刃的人掏了,权当是合作。” 柳倾和沉默着听着她的话,不点头也不摇头,一双眸紧紧盯着她不移分毫。 这是拒绝还是同意? 贺兰叶心中拿不定,不过就算拒绝了,她也不强求,虽然她提出的是个对齐沼比较有利的好法子,到底对于风刃来说,她算是一个陌生人,贸然带着他们的目标人物,只怕也放心不下。 转念一想,其实不带齐沼对她更好些,少惹一些麻烦事。 反正只要齐沼不死,路上受些苦就受了。 “贺兰。” 贺兰叶一抬头:“嗯?” 柳倾和脸上的面巾未摘,只露出一双眼,这双眼大概是临时做了些改动的,贺兰叶能感觉到那双看惯了的丹凤眼周边被涂涂抹抹修改了轮廓,有些陌生。 他冷不丁问:“刚刚你说什么,我们不熟?” 贺兰叶一愣。 她刚刚随口搪塞齐沼的话,怎么柳倾和好像……有些介意? 柳倾和冷着脸,一双眸中满满都是冰渣:“我们都这样了还不熟,你觉着要怎么样才算是熟?” 作者有话要说:  贺兰叶:“我们不熟。” 柳倾和:“没事,多睡几次就熟了(*?▽?*)”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51章 第 51 章 眼前的人明显是生气了。 因为她一句随口敷衍齐沼的话。 贺兰叶茫然,却有种直觉,若是直接说不熟,柳倾和可能会翻脸。这种感觉异样的明显,而贺兰叶是一个很相信直觉的人,有时候,直觉救人一命。 “你我相熟,不熟的是我们和他,”贺兰叶淡定说道,“齐守令毕竟是刚认识的外人,有些事情没有必要与他说的那么清楚,敷衍一下就行了。” 这也的确是贺兰叶的意思。其中唯一的差错,就是没有想到柳倾和不愿意了。 柳倾和一听这话,即使蒙着面,也能够感觉的到他表情一变,眸中的冰渣化作温水,荡漾开一波涟漪,他故作镇定:“哦,他是外人……也是,我们这种关系,在这种情况下的确不好对外人说。” 齐沼是外人,那么,谁是内人,还不是一目了然么。 柳倾和悲哀的发现,他现在已经是一句话就能够被|操纵心情喜悦与否的人了。 贺兰叶也很清楚的感觉到,柳倾和刚刚身上弥漫着的低沉,瞬间烟消云散了,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她松了口气。 还好,只要没有生气就行。 相识这几个月以来,贺兰叶对于柳倾和此人的感观一变再变,现在已经定格成了一个私下相处会小气吧啦的人,与当初那个高不可攀的谪仙贵女模样的柳清荷,判若两人。 这是他的本来面目么? 如此说来,柳倾和在她面前,已经展现自我,这说明,他把她当做自己人了? 贺兰叶小心打量着眼前的人,暗自奇怪,他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已经转变的这么亲近了? 明明只是为了彼此合作,暗藏祸心的交易,怎么就……变成内人了呢? 贺兰叶不敢深想,她总有种要是细想只怕要完的感觉。 眼下,还是处理好当下,稳稳当当回了临阳再说吧。 盐城距离幽鹿苑也不过两天多的路程,若是那些人追赶了出来,万一给人碰上,齐沼在风刃人的手中,那些人虽然不可能讨到便宜,到底是一桩麻烦事,贺兰叶别了柳倾和回了暂且落脚的院子,令手下人抓紧时间好好休息,随时准备着启程。 期间柳倾和又来了一趟,趁着夜色,他带着两个黑衣人架着憔悴的齐沼,敲了门来。 这是把她之前说的话听进去了,也打算如此执行。 齐沼这会儿也不问他们之间的关系了,毕竟风刃的首领能做出这种决策,直接把万仓镖局拉进局中,且这个看起来很大气的局主也没有反对,就知道他只需要跟着走就行,其他轮不到他操心。 镖局的人休息了一夜,对队伍里多出来了一个人,眼皮子都不抖一下,贺兰叶也没有多说,只令人弄了个马车来,再给齐沼弄了一副养身的药煎好装进皮囊水袋子中,打定主意要把人好好将养回临阳。 镖队里装着齐洵给齐沼的生辰贺礼,唯一的马车里带着齐沼,这接下来的一单不但完成了,还算是超额完成。 从盐城出发的时候,风刃的人再也没有来联系过,贺兰叶不知道是藏了起来,已经走了,还是隐藏着痕迹跟在他们镖队周围,这些都不重要了,贺兰叶眼下的重要,是想方设法把病秧子齐沼照顾好。 他许是受了一番折磨,身体很虚,路途颠簸,茶饭不思,每日都恹恹的,贺兰叶给他弄的药,喝不了两口就吐了。 齐沼也知道他给贺兰叶一行找了麻烦,又一次因为他镖队停下休息时,齐沼缓好了不适,掀开车帘,对着外头骑在马背上正抬袖擦汗的贺兰叶轻声道:“贺兰局主,齐某好多了,可以继续走了。” 贺兰叶回头一看,齐沼的脸苍白无血色,消瘦而病弱,这般模样,到底还是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再加上一些不能说的缘由,贺兰叶驾着马驱到马车边,弯下腰温温和和道:“齐守令且好好休息,我们不急着赶路。” 她因为齐沼展现出来的柔弱而放软的姿态,配合着她本就可爱的相貌,加上温和的浅笑,真挚的态度,落入齐沼的眼中,显得格外温柔。 齐沼也大受感动,他也因为拖累了贺兰叶而愧疚。 也许是这一份愧疚,让齐沼对本该是他不用接触的下九流跑镖的贺兰叶,升起了两份接近的心思,会在天气炎热时主动叫贺兰叶一起上马车来,他将他在幽鹿苑那几年的一些所见所闻,当做闲言讲述与贺兰叶。 这算是买都买不来的宝贵经验,特别是出自齐沼这个朝廷下派官员,又与当地人斗智斗勇了几年的人口中,期间所见所闻是贺兰叶从外头听不到的,故此她欣然接受。 而齐沼发现,贺兰叶此人是个趣人,大方大气,不乏诙谐幽默,有风雅的一面,也有狡黠的一处,虽然只是短短几天相处时间,却也让齐沼看清楚了她的为人,本还有几分戒备,只是想要还恩的齐沼,对贺兰叶生出了两份好感,有了主动交好的念头。 特别是在他发现,只要贺兰叶在他马车上,与她谈天说地之间,他的不适感,以及身体虚弱带来的无力都会减少不少,齐沼就更为喜爱贺兰叶。 贺兰叶倒也没有想太多,只秉着接触齐沼,尽量不着痕迹讨好他,等入了临阳,还有用得上的地方,不能交恶这一点,与他接触。 几番接触下来,齐沼倒也是个有意思的人,贺兰叶一方面引导着他吐露更多的想探听耳朵内容,另一方面,也有了进一步的打算。 齐沼,齐洵,这兄弟俩她都算是熟了,日后,该是能有用得上的一天。 为此,贺兰叶也愿意整天笑脸相对齐沼。 这天,镖队行至周家村,天色渐晚,贺兰叶叫了手下人去租了个农家院子来,又留了一个农妇,请帮做饭,给齐沼熬药。 她这头不得闲,安顿好手下镖师,将齐沼也安顿好,夜已经深了,外头农家没有留灯耳朵习惯,四处漆黑,只有远处几家养的鸡不分昼夜鸣啼几声。 贺兰叶也不点蜡烛,从外头打了两桶水,进了她住的小隔间洗澡换衣,抱着换下来的白日的衣裳,去水井旁打了水来,就着月光搓洗着衣裳。 她湿漉漉的头发用铜簪随意挽着,粗麻布衣领口被滴水浸湿,却也不显,她坐在石墩子上低着头,纤细的脖颈在月光下依稀能看见几个红色的印子。 贺兰叶啪的一巴掌反手拍在了脖子上,却没有拍到蚊子,只留下了巴掌红印。她皱了下鼻子,有些怀念柳倾和身上携带的驱虫粉了。 她们镖局用的驱虫粉,对这边南方的蚊虫好像不管用,她洗澡一会儿工夫,身上被叮了好几个包,奇痒难忍。 贺兰叶叹着气洗完了衣裳,挽着袖子把湿漉漉的衣裳搭在竹竿上,又冲了冲手,转身回了她歇脚的那间小房子,上了门栓,贺兰叶合衣而睡。 刚躺下没有一会儿,贺兰叶听见窗子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她心中微微一动,默不作声起身,走过去推开窗子,站在窗外的黑衣人淡定自若地推开她,翻身跳了进来。 好几天未曾露面的柳倾和一进来就关了窗,从怀里头摸出一个药瓶抛到贺兰叶手中:“擦擦,止痒的。” 贺兰叶一听,就知道风刃的人,或者说是柳倾和,没有单独走,而是跟着镖局的队伍一起,却隐藏着不见人影。 这几天都不见柳倾和,贺兰叶差点都要以为他们早就走了,不过也还好,他还没有走。 第46节 贺兰叶也不见外,得了药瓶挽起袖子,倾倒出一些药水,往身上胳膊腿儿脖子等外露的地方拍着。 她擦着药,旁边柳倾和也没有避让,狭小的农家屋舍没有桌椅,他直接坐在了矮床上,扯了面巾目光幽幽盯着贺兰叶:“贺兰,你与齐沼倒是相见恨晚啊?” 贺兰叶擦着药,知道这些天她与齐沼之间的相处都在柳倾和的眼中,也不回避,大大方方道:“谈不上,凑合吧。” 她心思不纯,对齐沼多有保留,这些天下来,对于贺兰叶来说,这段交情最多就是还过得去。 柳倾和不说话了。 贺兰叶也不管他,她早就习惯了房间中有柳倾和的呼吸气息,该干什么,淡定自若。 柳倾和带来的药水的确有效,抹了一圈,基本就止了痒。可是还有些藏在衣服下面的位置没有擦到。 贺兰叶也不客气,摇摇手中的药瓶,对柳倾和道:“我要擦别的地方了,你先出去。” 柳倾和意外的没有动,坐在那儿直勾勾盯着贺兰叶:“你擦你的,要我出去作何?” 贺兰叶顿时乐了,心生恶趣:“哦?那要不你来给我擦?” 她是笃定了柳倾和不敢接茬儿。 贺兰叶漫不经心想着,能够害羞成柳倾和这样的,也怕是没有谁了。 幸好,和她成亲的人是他。若不是他,还真想象不出会是什么样呢。 “好。” 嗯?贺兰叶笑容一僵。她飞快抬起头扫了眼柳倾和。 坐在矮床上的柳倾和起身朝她走过来,绷着脸伸手:“药水给我,我给你擦。” 这是逗弄过了? 贺兰叶心中一退缩,却又灵感一闪,只觉这是柳倾和的逞强,二话不说把药瓶拍到柳倾和的手中,静静等候他的下一步。 柳倾和感觉到掌心的药瓶时,一愣,而后目光幽幽落在贺兰叶身上,抿着唇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站着不动,贺兰叶就知道他刚刚是虚张声势。 贺兰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只觉这样的柳倾和,意外的可爱。 “行了,给我,我自己来,你先出去,有什么待会儿再说。”贺兰叶抬手去取药瓶,却不料柳倾和手一扬,让她抓了个空。 柳倾和攥着药瓶,直勾勾盯着她:“不需要待会儿说,我现在就能说。” 贺兰叶心中一跳。 “贺兰,你是成了婚的人,就不能和外人保持一点距离么?”柳倾和面无表情盯着她,低着声道。 成了婚的人…… 贺兰叶晕晕乎乎想起来。 哦,是了,她和眼前的人,已经成了亲。 可是难道不是……作假么? 贺兰叶刚想这么说,可她一抬头,对上柳倾和看似平静,却依稀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的眸时,顿时哑了声。 贺兰叶发现,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已婚人士就要和外人保持距离!” 贺兰叶:“你说得对,可惜我已婚的对象不存在?” 柳倾和:“存在的,就是我!!!” 哈哈哈终于公开秘密了! 开启新的大门~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52章 第 52 章 贺兰叶定定看着眼前的人,思绪却飞到了数月以前。 成婚当时,他们怎么说的来着,不过是一桩互惠互利的交易,彼此不要靠的太近。 眼下是什么情况,信誓旦旦说着绝对要保持距离的柳倾和,现在是要……赖上她了? 不应该啊,柳倾和这是脑子进水了? 贺兰叶按着她以往的习惯,总是要先怀疑一下他的动机和目的,但是此时此刻对上柳倾和的目光,一个怀疑的字都说不出来。 几个月前冷淡甚至到了排斥地步的柳倾和,相处期间渐渐学会和她玩笑的柳倾和,以及到后来,会在她面前脸红的柳倾和。 贺兰叶一时间想到了很多,最后定格在了不久的刚才,柳倾和那略带委屈的眸。 这个人……好像是认真的。 贺兰叶大脑乱如麻,她牵了牵嘴角,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能够在这个时候恰当的回答。 “……知道了。” 踟蹰了半天,贺兰叶也只能做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回应。 不敢说明,也不敢假装不知道,贺兰叶一时间纠结的已经后悔给柳倾和开这个窗了。 柳倾和嘴角一翘,不依不饶:“知道什么了?” 贺兰叶白了他一眼。 “还有完没完了,你们风刃就这么闲么,赶紧走。”贺兰叶撵人了。 柳倾和这会儿已经跟刚刚不一样了,他许是得了一句话,人心情好多了,还和贺兰叶扯皮:“谁让我家夫君体恤人,主动把大难题揽了过去。” 体恤人的贺兰叶立即翻脸:“人带走,难题还给你们。” 柳倾和只闷着声笑,眸中点点溢光,温柔而专注。 贺兰叶又有些尴尬了。不过这会儿她还稳得住,故作淡定伸出手:“药水给我,你回去吧。” 柳倾和却攥着药水不放,默默看着她。 贺兰叶用力拽了拽,柳倾和忽然松手,力气过头的贺兰叶往后一仰,差点摔了。 谁知柳倾和却依旧笑眯眯看着她,眉眼弯弯,轻快得很。 贺兰叶顿时有种,这是柳倾和故意要和她亲昵的一种表现。 可是这种愚蠢而又幼稚的行为,真的让贺兰叶嘴角一抽,不忍直视。 “柳五,”贺兰叶攥过来药水,朝窗户那儿比划了一下,“我要擦药了,你走吧。” “不走,我看着你。”柳倾和还杵在原地不动。 不走? 贺兰叶狐疑的视线绕了柳倾和一圈,怎么也没有看出他有半分的不好意思,顿时大悟。 这是他以为她不敢脱衣服,故意激将她呢? 贺兰叶嘴角一弯,顿时恶趣升起,她也不多话,随后解开了衣襟的系带,豪迈地往下一拉。 几乎在她脱衣服的同时,旁边本来还笑着的柳倾和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一闭大步一跨撞在窗户上,手忙脚乱推开窗一头翻了出去,堂堂暗探首领,竟然犹如凡夫俗子一般栽倒在窗外的杂草从中,窸窸窣窣了片刻,慌乱的脚步渐渐远去。 贺兰叶笑眯眯把手上脱下来的外套往矮床上一抛,穿着白色单衣走到窗边对着漆黑不可见的外头哈哈笑了半天。 可是她笑了半天,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从面无表情转变成一脸忐忑,忍不住抱着头撞在窗棂上,哀嚎了声。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酷暑时节赶路很折磨人,一身汗一身汗干了湿湿了干,贺兰叶以往还会有在马车中躲避一两个时辰的机会,可是自打柳倾和夜半翻窗来提醒了她之后,贺兰叶犹豫再三,婉拒了之后齐沼的邀请。 齐沼许是有几分失望,面对态度坚定的贺兰叶只能退让,抿着唇提出,若是想进来随时都可。 贺兰叶答应的爽快,可是却从那一天起,连马车的车辕都没有靠近过。 躲进马车中,其实也没有什么,贺兰叶漫不经心的视线四处飘荡,整个人都心不在焉的。 只是为什么拒绝的那么干脆呢。 贺兰叶板着脸巡视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踪迹时,她想起当时拒绝齐沼时的心情了。 不过是担心柳倾和还跟在他们镖车附近,一想到他会目不转睛看着她这边的情况,而她当着他的面,接受齐沼的邀请,多少有些伤他。 下不了手啊。 贺兰叶面无表情抹了抹额头的汗,默默盘算着还有几天才能到。 没有了她每天在马车中耽误的那些时间,整个镖队的速度提高了许多,这段时间单纯躲避正午已经无济于事,还不如加快速度,早些到了早些解脱。 等一行人好不容易顺顺利利抵达了临阳城外的一个小镇上时,贺兰叶这头带着镖师们卸货歇脚,那头天一擦黑,柳倾和就带了几个风刃的暗探来接人了。 齐沼不能跟着贺兰叶的镖队京城去,这里头牵扯的事情太多,就算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明面上该做的还是要做。 镖队不能在关闭城门之后进城,但是风刃的人可以。 柳倾和带人来带走齐沼,趁着夜色不再耽误直接进宫,贺兰叶等人则是歇一晚明儿慢慢悠悠回去。 齐沼这些天一直跟在镖局的队伍中,最为熟稔的人就是贺兰叶,他此一去,只怕短时间内再无与贺兰叶相见的机会,故此在柳倾和等人来接他时,他也没有直接随人离去,而是折了几根草,编了一个蚱蜢递给来送他的贺兰叶。 “这些日子劳烦贺兰局主费心了,一路上的照拂,齐某感激在心,还望有一天能让齐某有一个报恩的机会。” 齐沼是文人,说话态度也温和如旭风般,脸上一直带着真挚的笑,藏着两份不舍。 他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故意的亲近,把持的度恰到好处,可是这一幕落在了柳倾和眼中,就相当的不对味了。 贺兰叶只一恍神,手中就多了一个草编蚱蜢。她混了多年,最擅长的就是如何亲近人,顿时咧开一个笑容,真诚道:“齐守令太过客气,在在下看来,我与齐守令一见如故,格外投缘,且守令一路与我受益良多,该是在下谢过齐守令才是。” 齐沼柔和一笑:“你我投缘,彼此都有受益,算起来齐某占了便宜,意外结识了贺兰局主。” “至于这个蚱蜢……”齐沼含笑道,“贺兰局主年岁尚小,齐某就托大充个兄长,算是给你解乏的小玩意儿。” 贺兰叶笑了:“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他们俩在栅栏前含笑对话,旁边的柳倾和带着两个人冷冷候着,抱着臂静静等着,看他们还能说多久。 齐沼也知道眼前还有重要的大事,到了该辞别的时候,他只能转着弯儿说道:“贺兰局主,聘请万仓镖局保护一路的镖资,齐某只能先欠着,在楚阳候府,恭候贺兰局主前来讨债。” 他口中说着讨债,却像是在约着吃饭。 第47节 贺兰叶哪里不知道这是在给她以后的交际搭梯子呢,刚想撸起袖子顺杆爬,攥着草编蚱蜢的手心忽然被一只大手包住。 贺兰叶一愣。 一直在旁边不做声的他忽地上来前抓着她的手,她与近在眼前的柳倾和四目相对,柳倾和脸上还蒙着黑色面巾,贺兰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看见他眸中的冷清。 “不劳齐守令惦记,她来帮我的忙,镖资自然该是我付。” 柳倾和淡漠的说完这句话后,包着贺兰叶的手慢吞吞松开。 贺兰叶手心一凉,她垂眸看去,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铜钱。 一枚……铜钱。 她忍不住抬头看去,柳倾和已经退回到了刚刚的位置,迎着众人的视线,淡定自若。 风刃的两个暗探齐刷刷把目光投向柳倾和,然后退后了一步。 齐沼也有些意外……这个暗探的行为,是在羞辱贺兰叶? 几个人的目光不断来来回回打量着柳倾和和贺兰叶,最后都盯上了贺兰叶掌心的铜钱。 到底是怕贺兰叶年轻人会生气,齐沼还是笑着故意打趣道:“我倒不知道,原来聘请万仓镖局的局主,只要一个铜钱。” 贺兰叶嘴角一抽,抬起眸无奈注视着柳倾和:“我也不知道。” 虽然这么说着,贺兰叶手指微微蜷起,攥紧了这枚铜钱。 没有生气,还很平静?风刃的人和齐沼的目光再次落在柳倾和身上,依稀藏有两份敬佩。 柳倾和迎着贺兰叶的视线,淡淡道:“万仓镖局的局主自然价值连城。” 这句话一出,风刃的人也好,齐沼也好,脸皮一抽。 万仓镖局的局主值钱,那这一枚铜钱,就变成了,齐沼只值这个价? 贺兰叶感觉不妙,连忙对柳倾和打了个眼神。 柳倾和收到了她的视线,移开目光,补充道:“不过帮我,一枚铜钱就够了。” 贺兰叶连忙干笑道:“对对对,我们之间不谈钱。” 齐沼意外的感觉他似乎被这个救他的暗探针对了,不过转念一想他就笑自己草木皆兵,人家堂堂风刃首领,一转明就是直通云霄的似锦前程,根本不是他这种庇荫下的子弟能比拟的,完全没有针对他的必要。 这边风刃的人勉强保持着冷静的态度,分出了一个人来照顾病弱的齐沼,另外一个身形矮小的人跟在柳倾和身后,几人正要离去的时候,那个暗探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扭头冲了回来,对着贺兰叶飞快问了一句:“贺兰局主和我家首领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贺兰叶慢悠悠荡开了一个笑,看见前头落在最后的柳倾和也回过头来,眸中藏有两份好奇,她故意欺负人似的拖长了音,却压得低低的,别有一番暧昧:“什么关系,自然是——同床共枕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媳妇当众承认我的身份了!” 贺兰叶:“什么身份,暖床的么?” 柳倾和:“喵喵喵?” 红包包继续,我们小叶子可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哈哈哈 第53章 第 53 章 贺兰叶随口扔下足以让整个风刃为之颤动的大秘密,笑眯眯期待着柳倾和被自己的手下们盘问质疑震惊的凄惨景象,觉着心情好了很多。 送他一个龙阳断袖的传言,算是对他任意妄为排斥齐沼的惩罚。 风刃到底会怎么样对他这个首领,贺兰叶现在不得而知,她也不去想,只心无杂念好好休息了一夜,第二天重返临阳。 此次行镖前后折腾了二十天,压的镖重新送回来了不说,中间还遇上了那么些事。贺兰叶回家只休息了一天,养精蓄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齐洵递了帖子,要把压得生辰贺礼给他送回去。 齐洵还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回来了,贺兰叶也不能把风刃的行动宣之于口,只说了退回贺礼,直接把齐世子吓得跑来砸贺兰家的大门,一路冲到二院里,气喘吁吁一脸绝望:“松临!我兄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贺兰叶正与镖师们一起盘点着货物,一见齐洵,挑了挑眉,这兄弟俩关系倒是不错,难怪把他给吓着了。 “这倒不是,世子想多了。”一个齐沼牵扯的挺多,贺兰叶可不觉着他的行踪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是一个正确的行为,想了想,她也只能委婉道,“只是这是在幽鹿苑时,齐守令的吩咐罢了。” 齐洵满脑子都以为自己的兄长出了什么意外,得了贺兰叶这句话,才软趴趴扑倒在镖车上,委委屈屈:“吓死我了,松临你也不说清楚,急得我衣裳都没有穿好。” 贺兰叶手中还捏着礼单在盘点货,闻言这才把目光落在齐洵身上。 这一看,她哑然失笑。 眼前的齐世子衣裳果然是乱的,领边露着里头的单衣,身上的袍衣和腰封不是配套不说,松松垮垮的系带都没有系好。 这会儿都到了巳时,这位世子合着是还在梦里被她叫了起来? 贺兰叶笑道:“世子还是赶紧把自己收拾妥当吧,不然从我这儿出去了,外头还只当是世子冲冠一怒又来和在下打了一架呢。” 这倒是因为当初她成婚前,齐洵气势汹汹闯了贺兰家,外头谁都知道齐洵在讨好柳姑娘,偏生叫贺兰叶给佳人在抱了,外头传什么的都有,特别是贺兰叶重伤,外头说的都是齐洵打的。 齐洵顿时赧然了,也想起了几个月前他的荒唐行径,尴尬的站直了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打什么打,我又打不过你。” 这是齐洵第二次前来贺兰家,第一次是来找事的,这第二次,他因为贺兰叶的那句话,心里头忽然想起来,他似乎有几个月没有想过柳清荷了。 这柳清荷如今是贺兰叶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弟妹? 要不要问个好?问好会不会被贺兰叶当成是心有余情?齐洵纠结了片刻,伸着脖子左右望了望,周边都是镖师们在卸货重新装车,远处儿就俩个婆姨,入目没有半个年纪小的女子,一时也没忍住,吞吞吐吐道:“……怎么不见……弟妹?” 贺兰叶落在礼单上的目光一抬,若有所思扫了眼面露尴尬的齐洵。 “咳……松临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问问,问问。”齐洵手已经尴尬的没有地方放了,在自己松松散散的衣裳上摩来擦去的,努力减弱两份自己的无措。 贺兰叶想了想,含笑道:“他因我不在家,回了娘家去。” 至于那幽鹿苑重逢后几乎天天守在身边的十余天,贺兰叶自然不能与外人说道。 齐洵干笑:“哈哈,弟妹还真是……与松临……你感情好啊……好啊……” 明明他以往是在追求柳清荷的,为何现在沦落到要夸赞他们夫妻感情的地步了?齐洵也闹不明白,这两份失落从何而来。 贺兰叶顿时玩心大起,摆出一脸真挚:“五娘挚爱于我,粘着我亲近我,恨不得把自己变作我的行囊跟随着我,我也是三生有幸,得了此等浓郁的感情。” 齐洵迎着贺兰叶一脸写着继续夸不要停的表情,硬着头皮干巴巴道:“哈哈,松临和弟妹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天造地设,贺兰叶想起她一个女扮男装的,娶来的媳妇儿是男扮女装,这可不是凑了个巧么,顿时认真地点了点头:“可不就是这样。” “此话当真?” “自然……”贺兰叶刚要接着往下说,忽然发现刚刚问这话的声音,不是眼前齐洵的。 而是一个阔别了二十余天,娇柔且清冷的女声。 贺兰叶一扭头,垂花藤拱门处,走来一个浅绿色纱裙的高挑女子,头戴帷帽,修长的手指撩起眼前的垂纱,似笑非笑盯着她看。 贺兰叶目光一对上他的,忍不住就笑了。 哟,说着说着人就回来了。 “回来了。”贺兰叶朝他扬了扬下巴,“家里头都妥当了?” 比她预想中回来的要早了许多,她本以为,齐沼那件事起码要让柳倾和耽误七八天,没想到,这才三天,他就正大光明的回来了。 “三郎放心,都妥当了。” 从柳家再度扮上女装回来的柳倾和在贺兰叶眼中,多了两份陌生。 是因为她见惯了他男装时的打扮,还是已经那几天面对面相拥而眠,习惯了他干净的面容? 等柳倾和走到跟前来,贺兰叶抬手就摸了摸他脸颊上的脂粉,抱怨了句:“涂的这么厚。” 柳倾和笑意盈盈看着贺兰叶,丝毫没有不愉快,反而亲昵道:“你不喜欢我回去洗了就是。” 贺兰叶理应如此地点头:“嗯,你还是素着脸好看。” 没有脂粉覆盖的柳倾和在她眼中,才是当之无愧的美人。 虽然之前她也能够接受女装的柳倾和,甚至他怎么打扮,贺兰叶都觉着不错,但是现在,贺兰叶忽然觉着,女装的柳倾和无论穿哪条金光流熠的褶裙,头戴何等招摇的簪钗,都比不上他一身简单布衣,木簪单髻来的摄人心魂。 胃口好像在行镖的这些天,被养叼了。 两个人若无旁人的亲昵,任谁都插不上话。两人的氛围就好似一个屏障,隔开了他人。 齐洵张着嘴呆呆看着眼前面对面近近儿站着的两人,有些微妙的酸涩。 刚刚他随口说的羡煞旁人,大抵是过口之言,但是现在看着贺兰叶他们,齐洵第一次知道了,原来羡煞旁人,是会让人心沉谷底的难受。 早知道,就不说了。 齐洵移开了视线,默默整理着自己急急匆匆赶来而没有收拾好的衣衫。 娶妻真的有这么好吗,那若是他…… “五娘,来,”贺兰叶心生促狭,朝柳倾和暧昧挤了挤眼,“可还记得齐世子,你们可是旧友。” 柳倾和嘴角一抽,知道贺兰叶又是在故意欺负他了。 贺兰叶那夜故意在他手下面前说了个同床共枕,导致他在之后的两天,必须忍受着来自所有手下们正大光明或者偷偷摸摸的打量,有几个长得好的,还带上了戒备的防御。 堂堂风刃首领,名誉毁于一旦。 不过想到他之后声明的内容,柳倾和嘴角一勾,也就不与眼下的贺兰叶计较了。 “齐世子,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柳倾和淡定自若,齐洵却犹如被针扎了一般,僵硬道:“……托福,一切都好。” 齐洵留不下去了,急忙让镖师的人把他的货带去楚阳候府,他视线都不抬一下盯着地面急匆匆说要走,也不让两人送,火烧屁股似的一溜烟儿就带着人走了,没有给人留下半句可以挽留的时间。 贺兰叶笑呵呵的,没想到齐洵还是个害羞的人,面对已经他嫁的意中人,避让的厉害。 “你先忙,我去见过阿家再回来。”柳倾和刚从柳家回来,一下轿子就听说齐洵来了,就直接冲到二院,还未见过别人。 “嗯,你先去。”贺兰叶刚应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把握好度,你的身份……我回头……” 差不多也要给家里头透个底了。 柳倾和自然知道,点了点头去找家中长辈们了。 齐洵的镖车送还了回去,贺兰叶也不得闲,她离家二十余天,这期间的大小事多半是老常代为管理,她一回来,常恩显就把这些天的所有镖单统统拿了出来,一个一个令贺兰叶核对细看。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下午平氏来叫她去吃饭。 柳倾和换了一身简单的家常衣裙,发髻堆起却不含一簪一钗,脸上脂粉洗了去,若是细看,他男儿的身份就很明显了。 只可惜同桌而坐的平氏周氏,桃儿杏儿早就先入为主,完完全全没有发现这次回来后的柳倾和有何不同,平氏还因为他回了娘家半月有余心中愧疚,不断用净筷给他夹菜,嘘寒问暖客气得很。 第48节 柳倾和面对长辈的好意如数接受,碗里头都堆得冒尖了。好在他一个男儿郎用饭量大,换做任何一个娇女儿,只怕都要撑破肚皮。 用过了饭,柳倾和与贺兰叶并肩沿着回廊往三院儿走时,他摸着肚皮叹气:“许久没有吃的这么饱了,果真是回家了有人照顾。” 贺兰叶却笑道:“说的好似你在柳家时就吃不饱一样。” “倒也不是吃不饱,而是我在柳家一年到头待不了两天。”柳倾和难得主动说起了自己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家中伪装女儿,不过是为了剔除被人发现的嫌疑。” 贺兰叶顿时好奇了:“那岂不是说,你柳家人知道你的……也不多?” 柳倾和道:“认真说来,只有我祖父祖母和父母亲,我兄长的话,他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贺兰叶拍了拍柳倾和的肩,感慨:“你也不容易。” 柳倾和眼珠一转,羞答答道:“所以还请三郎多多疼惜我一二。” 贺兰叶面无表情:“放心,会让你疼的。” 柳倾和谨慎的闭了嘴,不敢继续招惹她了。 为了消食,两个人沿着院子走了许多圈,天擦黑了,院里头点上了灯,两人才相携回了新房。 “你回来的倒是早,我还当你起码要过些时候呢。” 回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贺兰叶也大胆了多,敢说这些话了,她点了灯,照亮了房间,忽地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对正在拆发髻的柳倾和道,“我记得我们回来之前,你好像已经搬出去了。” 坐在梳妆台前的柳倾和一僵,抵死不承认:“……我怎么不记得我搬出去了。” 贺兰叶犹豫了下:“你这是在耍赖么?” 稀奇了,柳倾和还会耍无赖,有趣。 柳倾和已经拆了发髻,披散着长发起身,朝着贺兰叶走过来。 “你刚刚不是问我,我为何回来的这么早么。” 贺兰叶眉头一挑,眼看着柳倾和已经与她只有两步之遥,道:“怎么,和你睡在这里有关?” “可不是有关么。”柳倾和凑近了来,与贺兰叶互不相让鼻尖相抵,暧昧吐出一句话来,“我在这,可不是要与你——同床共枕的么。” 眼前放大了的柳倾和的脸,近看更是毫无瑕疵,贺兰叶感觉到了他鼻息喷到她脸颊的灼烫,也看见了他眸中的自己的倒影。 贺兰叶忽地一笑,也没有半分退让,嘴角一勾:“不就是同床共枕么,行啊。” 反正柳倾和一直都是怂怂的,只会嘴上放狠话,她倒也不怕。 许是她眼中的笑意和明显的不以为然,让柳倾和呼吸一滞,而后好似下定了决心不管不顾的伸手,一把搂紧了她的腰。 贺兰叶猛地被他紧紧抱住,笑容一僵,她忽然感觉眼前的柳倾和有些不太对,一种陌生的异样的危险感袭来,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柳倾和步步逼来抱着踉跄着连退两步,之后一股大力把她狠狠压到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真刺激。” 贺兰叶:“我还能让你更刺激一些。” 鼻青脸肿的柳倾和跪在飞镖上傻笑:“求更刺激。” 贺兰叶:“……” 你们的牙本来要早上早早更新,结果闹钟关了,一觉睡过头了qaq 红包包继续,今天补偿一个大的 第54章 第 54 章 猝不及防被猛地扑倒在床上,贺兰叶一时间大脑空白,她只感觉到柳倾和压在她身上的那个分量,与往日不同。 干什么,怎么他忽然涨了胆量?! 贺兰叶有些急了。开玩笑以为他胆子小不会做什么,没想到欺负了这么多次了,他这次怎么就敢了呢! 柳倾和个子比她高出一些,抱着她压下来,正巧把她囫囵裹住,眼前就是他放大的脸,那张不沾脂粉俊朗无比的脸上,依稀写着两份紧张。 他拆散的长发铺肩而下,落在贺兰叶的肩膀,隔断了她视线的余光,让她被迫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近在咫尺的柳倾和脸上。 贺兰叶心跳过了速,她伸出手想要推开柳倾和,摔在床上时他紧紧搂着她腰的手咯得她腰都不敢放平,这会儿她手直接一反,抓着柳倾和的手腕。 这一抓,她猛地一愣,而后意味深长地重新打量眼前的人。 柳倾和一言不发,紧紧贴着她,目光深邃悠远,蕴含着一些刚刚让贺兰叶头皮发麻的东西。 不过现在…… 心里有底的她注意力不再是柳倾和与她离得过近的脸庞,而是他额头浮起的一层薄薄的汗意,以及他脸颊不受控逐渐晕染开的绯色。 柳倾和吞咽了声,喉结滚动的同时,贺兰叶清晰的听见了声音。 原来他只是虚张声势,比她紧张多了。 果然如此。 刚刚一时不察,差点就被吓到了。 贺兰叶不由庆幸伸手去抓柳倾和的,抓到了一手薄薄的汗,发现了他并不是如外表上的那么镇定。 贺兰叶心定了下来,她虚着眼静静看着与她不过一拳之遥僵在远处的柳倾和,好整以暇:“继续啊。” 她已经看破了柳倾和毫无底气的虚张声势,知道眼前的人只是一个纸老虎,笑眯眯欺负着人:“刚刚是谁说,要同床共枕的?” 柳倾和紧紧盯着身下压着的贺兰叶,却感觉的出,贺兰叶比起刚刚的慌张,眼下已经淡定了许多,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就好像知道他什么也不敢做一样。 刚刚他的确只是想要借着这股力,稍微亲近一下贺兰叶,自然也不敢继续做什么,只不过他自己不做什么,和被小看什么也不敢做,是两回事。 柳倾和憋着一股气,不就是继续么,说得好像谁不敢一样! 僵硬了半天的柳倾和一寸一寸伏下|身,不断拉近着与贺兰叶之间的距离,刚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隔了一拳,随着他的步步紧逼,眼下柳倾和几乎已经能感觉到,他的鼻尖抵着贺兰叶的了。 怎么还不叫停?! 柳倾和心慌慌的,眸紧紧盯着贺兰叶的,不断在心中催促着贺兰叶,赶紧打断他,不然…… 贺兰叶呼吸稍微缓了缓。 柳倾和他还真……敢啊! 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多少剩余的距离了,鼻尖对着鼻尖,两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这种亲密无间的距离让她心跳都加快了三分,莫名升起了一种未知的不安。 他的胆子很小,不会继续下去的。 贺兰叶不断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柳倾和只是虚张声势,马上,再坚持一下,他马上就会退步。 贺兰叶不躲不让,这话时候,她必须不能有半分的躲避,不然的话,以后就不好办了。 以后……以后还会有这种让她陷入两难的情况么? 贺兰叶一分心,双眸再度聚焦之时,她看见了柳倾和近在咫尺的眸中一片水波。 太近了! 贺兰叶心口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即侧过了头去,而下一瞬,柳倾和也朝着另一面侧过头去。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滚烫的肌肤几乎只是瞬间,点燃了她的。 贺兰叶不敢动。 她感觉的到,侧过头趴在她肩头的柳倾和呼吸急促,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似乎带有两分颤栗。 贺兰叶的眸落在了远处烛台上,焰心跳动,蜡泪滴落。 尴尬,这种尴尬是十七年以来贺兰叶从未经历过的,让她头皮都发麻,有种快要失控的不稳定感。 安静的房间中只有贺兰叶与柳倾和努力控制着不要那么紊乱的呼吸,以及落在自己耳中如雷声般震耳的心跳。 这种情况,与预想中实在是要超出了太多,一时间让贺兰叶都找不到一个能够打破僵化的点来。 以往其实也不是没有离得近过,只不过为了柳倾和的伤,为了掩护,以及为了逗他故意面对面相拥而眠,和眼下这明显不带有其他任何因素,只是单纯的两个人亲近彼此的距离,让她彻底失去了以往的淡定。 贺兰叶不敢说话,她怕一出声,干涩的嗓子会暴露她的紧张。她是从容不迫的贺兰叶,绝对不能在柳倾和面前漏了怯。 她身上压着一个人,这份重量让她担心心脏跳动的幅度传递给了柳倾和。 她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抓着他肩膀推了推。 趴在她肩头的柳倾和自然知道这是何意,本就处于一种尴尬窘迫又带着有种快要将他淹没的羞涩之中的柳倾和几乎是在感觉到贺兰叶伸出来的手瞬间,顺势从她身上翻开,平躺在她身侧,用手遮着眼睛,大口大口呼吸着。 贺兰叶身上一轻,刚刚被迫感受的那份重量一消失,她立即坐起身来,努力摆出一份淡定的姿态拍了拍身上有些皱褶的衣服,清了清嗓子:“我去洗漱。” 不能露出一副不自然的表情,不能让柳倾和觉着她怕了,贺兰叶一边在心里告诫着自己,一边想方设法在柳倾和面前树立起自己不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的形象,起身出去打水时,贺兰叶想了想,对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柳倾和撂下一句:“和我想象中一样的可爱啊。” 说完这话,贺兰叶伪装成淡定的样子出了去,剩下还躺在床上浑身战栗的柳倾和,睁大了眼,回味着她这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在贺兰叶的眼中,他就是一个雷声大雨点小的人? 柳倾和遮着眼睛的手缓缓下移,捂着嘴无声叹气。 该怎么说,贺兰叶到底是太天真了,还是太自信了,她真的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究竟想做什么么? 想要亲近一下,就这么艰难么…… 柳倾和慢慢蜷成一团,抱着头哀叹。 这一夜,虽然是柳倾和口中的同床共枕,但是一张床上躺着的两个人,分别盖着两张被子不说,中间隔开的距离,足以再躺下两个人。 一贯睡觉不太老实的贺兰叶,也难得一夜没有翻动身体,僵硬着从睡下时的姿势,保持到了天明。 阔别二十余天的万仓镖局局主回来了,很快就被临阳城中的大小商贾,官宦子弟们拉着出去喝酒套近关系,贺兰叶自然没有拒绝,连续好多天,一直都在外应酬。 应酬的时候,依旧与以往一样,没有一个青楼画舫敢接待有贺兰叶的场聚,导致这些天,贺兰叶来来回回都要把临阳城大小的酒楼跑了个遍。 别人不相熟不敢说笑她,任佳周谷几个好友,用扇子指着她大笑:“我们松临当真没有妓子接待,可惜了可惜了,最近寻香楼新来的小花魁,美艳绝伦,你也无福相见了!” 贺兰叶心中一动:“小花魁当真美艳绝伦?” “当真啊!”以往从来不对妓子留意的小友难得提起了兴趣,几个旧友对视了一眼,连忙好话不要钱的夸着。 什么娇俏可人纯情柔婉,一句一句的往那小花魁身上砸,挤眉弄眼着只等贺兰叶动了什么小心思。 贺兰叶的确动了小心思。 这场聚会一散,她立即派人去打听了寻香楼的小花魁。 一个艺名叫做筝灵的妓子。 贺兰叶一贯对自己抠门,长这么大难得豪气了一把,花了不少银子定了筝灵的时间。 第49节 一个时辰。 天一擦黑,贺兰叶改头换面,穿着从外头成衣店买回来的儒衫,头上用士子巾裹了去,勒在额头下,掩盖了旧伤,打扮成一个读书人的样子,悄悄摸摸混进了花楼里去。 小花魁的房间早早就给她备好了,门口一群小妓子带着灿烂的笑把贺兰叶迎了进去,挑着帘子小手在她身上摸着,当即让贺兰叶黑着脸:“离我远些!” 来寻欢作乐的,哪个不是一脸笑意,这些半大的小妓子还未被呵斥过,当即都慌了神,不敢靠近贺兰叶。 贺兰叶哪里能接受让这些小丫头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的,喝退了她们,自己大步走进去。 小花魁的房间烛台蒙着一层红巾,导致整个房间都是沉浸在熏红之中,暧昧摇曳着跳动的烛光,四处浸透着一股子浅淡却久久不退散的香薰。 贺兰叶揉了揉鼻子,差点打了个喷嚏,勉强忍住了决定先干正事。 她走进了,才看见那个坐在中间席上的小花魁。 年纪不大,十五六岁,肌肤细嫩透白,眉眼的确很清秀,相貌算得上是不错了,再加上混红的光线,别有一番诱人。 那小花魁也不说话,只含情脉脉看着贺兰叶,好似有千言万语,只等她靠近了去。 贺兰叶想了想,上前在那小花魁面前坐下了,也不废话,直接伸出扇子挑起那小花魁的下巴,左右来回细看。 那小花魁惊呼了声,而后欲语还休,眸中含着两份水意,娇怯怯道:“客人……” “闭嘴。”贺兰叶不想被打断她的正事,难得口吻凶了凶。 那小花魁一愣,确定贺兰叶是真的不想她说话,顿时茫然了。 眼前的客人就仔细打量她的脸,看过来看过去的,也没有任何出阁的动作,连话都不让她说,这是哪门子的嫖|客? 贺兰叶细细打量了几次之后,眼中浮起了一丝失望:“你真的是他们说的花魁么?” 那小花魁被质疑了,立即挺起胸脯:“奴家就是!” 贺兰叶收回扇子,自言自语道:“长成这样的花魁……骗钱的吧。” 那小花魁顿时大怒:“奴家相貌自认花街第一,难道还担不起一个花魁的名义么!” 贺兰叶起身,淡定的吐出一句话:“还没有我家娘子长得好。” 一个千万少女中第一的花魁,连柳倾和的十分之一都不及,她的钱真的是白花了,还不如回去给柳倾和打了个簪子戴。 那小花魁再也顾不得什么妓子操守了,站起身来一撸袖子,指着贺兰叶怒道:“你娘子长得好你回去嫖你娘子啊!出来花钱嫖别人算什么!” 贺兰叶听见此话一愣,而后摩挲着下巴,眼中浮起一丝光芒,嘴角一勾:“……言之有理。”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想和你做的事情,你想都想不到。” 贺兰叶:“相信我,我想和你做的事情,你才想不到。” 你们的牙在寒风中跑腿,一回来就赶紧码字,先喂饱你们,再去吃饭~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55章 第 55 章 本来按照贺兰叶的想法,还要去一趟南风馆,瞧一瞧最好看的男儿郎。可是眼下这个名扬花街的小花魁也不过如此,贺兰叶就歇了这份心思。 论美色,果然还要看她家柳倾和才是。 难得大方花了钱还被花楼撵出来的贺兰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很好,去昌茂巷子换了身衣裳又沽了酒,趁着夜色提着酒坛回了家。 贺兰叶从花楼出来,一路上想了挺多的,关于柳倾和的那点小心思,她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那么接下来,她就是要好好儿和他说一说,当下怎么来办这个事儿才是。 等她回去,柳倾和在屋里头,平氏也在。平氏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绣绷綉帕,塞给柳倾和一套,自己一套,正在用心教着柳倾和。 而不能拒绝平氏的柳倾和有苦说不出,手里头捧着绣绷,面无表情用针不断戳着綉帕。 贺兰叶一推门进来,差点就笑出了声。 让他男扮女装,这下好了,被揪着学女红。 “三郎回来了,娘见你出去太久了,怕五娘一个人无聊,就来陪陪她。”平氏上来接引女儿,把酒坛子往旁边一放,絮絮叨叨着,“五娘家里头没有教过她女红,娘觉着多少教一教,打发时间是一,日后说不定也有好处呢。我们五娘到时候要再嫁,手上会的多才好,三郎你说是不是。” 贺兰叶笑吟吟穿过珠帘看着生无可恋的柳倾和:“娘考虑的周到。” “三郎你可用了膳,娘要不再去给你弄完酒酿圆子来,你与五娘一道吃了?”平氏走过去麻利把让柳倾和头疼的绣具一收,笑着道,“你们姐妹俩长身体呢,要多吃些。” 贺兰叶寻思着柳倾和到底男儿郎,饭量大,这会儿了吃些也好,就答应了:“行,娘,您看着再弄俩小菜。” 等她去大略洗了洗,松松散散挽着发穿着绸袍而出,平氏已经摆置了一桌的小吃,两碗酒酿圆子,一碟杏仁酥一碟蛋奶糕,并几个凉菜,她买回来的酒也放在桌上,这会儿柳倾和已经挽着袖子,倒了两杯在等着她了。 贺兰叶一晚上也没有吃什么,坐下后就动了筷子,吃得专心。 晚上的吃食并不多,怕不容易克化,平氏弄得分量,也不过将将够两个女儿家。 贺兰叶吃的不多,大多都余给了柳倾和。 吃了不一会儿,眼见着碟子都要空了,酒坛到现在也只有柳倾和倒着的两杯酒,贺兰叶目光一闪,想起了她今夜想要做的事情。 “柳五,我问你一件事儿。”贺兰叶状似不经意般说道,“你是不是觉着,我还不错?” 正在吃圆子的柳倾和哪里想到贺兰叶这么直爽,说话都不带拐弯抹角的,冷不丁吓他一条,圆子直接呛在嗓子眼,逼得他咳出了眼泪,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捶胸口。 贺兰叶没想到她一句话,差点要了柳倾和半条命,也吓了一跳:“你也太……” “等等,你别说话。”柳倾和捶着胸口,咬牙切齿道,“给我缓缓的时间。” 这小祖宗,当真是来要他的命的。 怎么就吃着吃着,什么前提都没有,忽然就提到这事儿了呢,还问得这么……理所当然? 柳倾和眼含沧桑,抹了一把脸,第一次质问自己,在贺兰叶的手下讨生活,他能活几天。 “你刚刚问我……是不是觉着你……”柳倾和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他还是比较含蓄的,含糊着,“……嗯。” 贺兰叶扔了勺子,叹了口气:“柳五,老实说,我不喜欢娘不唧唧的人。” “你说谁娘不唧唧?”柳倾和虚着眼危险地盯着贺兰叶。 他不过有些羞于齿口,怎么就被认为娘了? 贺兰叶掰起了手指头:“喏,咱先不提你男扮女装这种事儿了,就来说说我眼中你的那些事儿吧。你特别容易脸红,轻轻一碰就像是黄花大闺女羞的能跳八丈高;心眼还小,动不动就生气;说话也不利落,藏三躲四的……” 柳倾和直接伸手按住了贺兰叶的手指头,直勾勾盯着她:“你真的觉着,我这些行为是娘不唧唧?” 贺兰叶把柳倾和这些行为和她漠北认识的汉子们比了比,斩钉截铁道:“是啊!” “脸红是因为你靠近,我会想很多……”柳倾和抓着她的手伸过来按在自己的身上,“轻轻一碰,我会躲,是因为不想让你害怕。” 贺兰叶一愣。 柳倾和他直接把她的手,塞进了他衣领下面! 她一阵头皮发麻,这直接用手贴上了他的锁骨,这简直…… 太刺激了! 贺兰叶目光有两分呆滞,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手掌上,耳边只依稀听见柳倾和还在给自己辩解着什么。 她好不容易把目光从柳倾和散开的衣领抬起,对上了他的眸。 “你想要让我直接一点,有什么说什么么?” 眼前的人,在笑。 贺兰叶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两份不属于她所熟悉的柳倾和的危险,忍不住缩了缩手。 “哈哈,没有没有,柳首领客气了,我觉着……”贺兰叶挣扎了下,发现她力气比不过柳倾和的,嘴角一抽,嘴皮字一转,委婉道,“其实做人不要太直接了才是。” 早知道她随口一句话会让柳倾和来这一出,她绝对闭上嘴老老实实吃饭,一个字都不多说。 眼看着贺兰叶难得退缩了,柳倾和也不敢太过,松开了她的手。 “我娘不唧唧?”柳倾和松开贺兰叶后,慢条斯理问。 贺兰叶连忙摇头,真诚道:“没有没有。” 其实她也认真想了,也就是在她面前柳倾和有那么几分忸怩,其他方面怎么看怎么都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 “那……你……”柳倾和迟疑了下,还是说不出口,只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紧紧盯着她。 贺兰叶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挠了挠腮帮子,有些迟疑:“柳五,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儿了?” “我忘了什么?”柳倾和有些茫然。 贺兰叶提醒道:“当初你我成婚的时候,你怎么说的来着?” 眼看着在她提醒下好似想起来的了柳倾和脸瞬间绿了,贺兰叶继续说下去:“假戏真做是不可能的!” 时隔几个月,柳倾和当初扔下的狠话,最终化作了一道巴掌,狠狠打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火辣辣的,生疼。 这种时候了,柳倾和哪能肯认账,嘴硬道:“这种话我没有说过。” 贺兰叶叹为观止,对柳倾和的耍赖认知更上一层楼。 她想了想,又委婉道:“好,就算你没有说过,可你堂堂风刃首领,和我,怎么看怎么都不可能玩真的,对不?” 她可没有忘,当初柳倾和死皮赖脸留下时,可是打着要在镖局里头监视的主意。 柳倾和立即坐直了身体:“自然是真的,你我成婚是正大光明合乎律法不说,陛下都知道,还专门送来了贺礼,你忘了?” 贺兰叶服气了:“所以当初你不知道我是女子,就义无反顾嫁过来……柳五,你真的不是断袖?” 柳倾和顿时傻了。 他这会儿翻过去说自己之后才喜欢上的人,前头的话又要变成一道道巴掌拍他脸上,不翻过去说,他在贺兰叶眼中,就是个死断袖的。 事到如今,柳倾和是怎么也不能让贺兰叶把他给退货了的,他索性舍了面子,直接说道:“因为我喜爱你,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贺兰叶懂他的意思了。 不喜爱她的话,任凭什么合乎律法,在他眼中都是废纸一张。 她啧了一声,有些苦恼眼前的情况。 贺兰叶忽地想起来。她抬起头来,把酒杯端了起来朝柳倾和扬了扬,“我沽来的酒,不该浪费了,别的先不说,我们该喝两杯的。” 她转移话题的态度太明显了,柳倾和也感觉到,但是他什么话也不说,贺兰叶端起酒杯,他就一杯一杯陪她喝就是。 贺兰叶只想着把人灌醉了,就不断劝着酒,好在柳倾和来者不拒,一口一杯,不多时脸上浮起绯色,眸中盛满流波。 第50节 贺兰叶定定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移开了目光。 果真,她家这位,是什么小花魁都比不上的颜色。 嫖…… 贺兰叶心中一荡,连忙摇了摇头,定了定神继续给他灌酒。 柳倾和自然知道贺兰叶这是要灌他酒,虽不知道她为了什么,但是眼下,他借着酒劲,能说一些他以往没胆子说的话。 血气上头,柳倾和放下空了的酒杯,伸出手去抓着贺兰叶的手,抬起眸静静看着她。 贺兰叶一愣,仔细辨认着眼前的人,看他到底醉没有醉。 “贺兰,我们如今已经是成了亲的夫妻,我也很能干,你要不要……先收下我试试?” 贺兰叶被眼前的一双流波熠熠的眸差点给吸进去了,听见这话,她反应不过来,问道:“怎么试?” 柳倾和眉眼一弯,眸中诱人的光依稀要化为实质,他舔了舔唇角,起身伏在贺兰叶的耳边,灼热的呼吸与沙哑的声音黏在一起,敲打着贺兰叶的心房。 “贺兰,你想睡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酒是个好东西!” 贺兰叶:……下次不敢给他酒了。 奶凶等于怂! 别以为我不会开车,秋名山老司机把握方向盘,谁都别想下车! 还有哦,不会欠你们章的,等不忙了就给你们加更,肥肥的~ 红包包继续 第56章 第 56 章 睡。 在贺兰叶过去十七年的岁月里,这个字指的是休息养精蓄锐的意思。但是从眼前一脸勾引人的柳倾和口中说出来的,好像与休息的意思背道而驰。 昌茂巷子那家的酒的确不负盛名,浓郁醇香,醉人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久久不愿退散。 贺兰叶的酒量不算很好,不过也从未醉过。她知道如何把持度,在外每次提前都吃解酒丸,长这么大,从未体验过醉酒的感觉。 只不过今天,她喝了三五杯,主要还是劝柳倾和喝,自己一杯弄他三杯,这远远比不上以往的分量,却让她有些如踩云间般的轻飘飘,晕乎乎。 这是被酒香给熏醉了吧。 贺兰叶手撑着头,晕晕乎乎地盯着已经退回到自己位置坐下的柳倾和,他好像在笑,薄薄的唇勾起一个诱人的弧度,唇上一点酒渍的水光,给他唇上染上了两份绯色,比起他的唇,更好看的是他的眼眸,纤长的睫毛煽动,眸中流波似水涟漪,却犹如一汪被撒了毒|药的泉,摄人心魄。 他长得是真好看。 漠北也好,走镖的种种地方也好,临阳也好,贺兰叶拍着胸脯断定,世间再无能和柳倾和相比较的美色了。 这样的人问她,想不想…… 贺兰叶心中有些骚动。 她饮了酒,口干的厉害,她舔着唇,慢吞吞想着。 睡他…… 贺兰叶行走江湖多年,也不是一张什么都没有描涂的白纸,混在一群粗俗汉子之中,什么话没有听过,有些出去和相好的做了什么,围在篝火边,能兴致高昂的说的唾沫乱飞,贺兰叶纵使不喜欢听这些,时间久了,也能拼凑出一些。 怎么睡,已经不是一道难题了。 难题是,能睡么? 她接任万仓镖局以来,就没有想过依照一个女儿家的身份出嫁,最多就是等她年岁再大了,瞒不住了,根基也稳得无人撼动了,恢复女儿家的身份,招个听话懂事的男人入赘,或者不要赘婿,循着什么好的入得了眼的了,有些什么也不是不可以。 贺兰叶对这种事看得并不重,只不过她以往年纪小,一心扑在了镖局上,身边的男人要么是自己的手下,要么是自己的雇主。来了临阳,结识的人再多,她都是心中保留余地,以朋友相交已经是极限。 可偏偏,世间就是这么巧,让她娶了一个男人回来,这个男人,相貌还特别的投她的胃口。 而且他还能主动说…… 来睡。 贺兰叶以手扇风,试图让自己逐步攀热的脸颊凉一凉,还能理智的去分析。 只是好像没有什么用。 三伏天,夜中闷热酷暑难耐,饮了酒,这股子热气更是无处挥发,贺兰叶只需要摸摸自己的脸颊,就知道她眼下比柳倾和好不了两分。 贺兰叶想了很多,最终败给了眼下的贪婪。 不就是睡么,有何不可的。 贺兰叶坐直了身体,反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坐在她对面的柳倾和见她一动,也跟着一动,站起身来迫不及待朝她走来,还未走到她跟前,只见贺兰叶从身上摸到了什么,伸出手,示意他伸手。 柳倾和有些茫然,伸出手后,贺兰叶的手在他掌心放了一个什么。 他低头一看,一枚铜钱。 柳倾和迟疑了下,语气不确定道:“这是给我的……零钱?” 他的身份是贺兰叶的妻子,他在贺兰叶每个月都能领到一定份额的月钱,除了这些,有时候贺兰叶也会在别人面前主动给他一些钱。 可是对他素来大方的贺兰叶,什么时候给过他一两银子以下的钱了? 柳倾和颠了颠掌心这一枚小小的铜钱,疑惑地朝贺兰叶看去。 贺兰叶起了身,许是太热了,她松了松衣领子,想了想,对柳倾和的问题漫不经心解释道:“不是零钱,是……嫖资。” 嫖资? 柳倾和精神一震,哪里还管得上一个铜钱还是两个铜钱,胡乱往桌子上一拍,眼睛一亮直直朝贺兰叶扑了过去! 贺兰叶也没有躲,任由他抱了个满怀。这会儿了她也忍不住调侃道:“柳首领不太精通何为开门迎客啊,该先把自己洗干净了再来服侍客人不是么。” 柳倾和手腕一用力,直接把贺兰叶抱起身离了地,几个大步横冲直撞往内间走,珠帘甩起噼噼啪啪声音清脆又响亮,伴随着一声床铺闷响,贺兰叶第二次被柳倾和按在了床上。 “洗过了,洗过了。”柳倾和紧紧抱着贺兰叶口中语无伦次道,“不信你摸摸。” 贺兰叶忆起了当初给他擦药时曾接触过的手感,心也有两份痒痒,这会儿她也不忸怩,顺着柳倾和主动拉扯开的衣领,伸手摸了摸。 刚刚被强行塞进去手,贺兰叶心里完全没有准备好,哪里还顾得上手感,现在她心情放松,手再度摸了上去,一面感觉着他细嫩光滑的肌肤,一面点了点头:“手感还不错,一枚铜钱委屈你了。” “不委屈,你嫖我怎么样都行。”柳倾和眉眼弯弯,脸上浮起了两份令人脸红心跳的微笑,“贺兰……来,继续摸摸我。” 他身上穿着的纱裙已经凌乱不堪,为了方便贺兰叶下手,他主动解开衣襟,裙头腰合一松,直接从他腰间滑落到地上。 贺兰叶趁着这时直接推着柳倾和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了她身侧。 不等柳倾和疑惑,贺兰叶带着一脸兴趣高昂的笑,也跟着翻身,坐在了柳倾和的腰间。 “你太重了,压得我不舒服。”贺兰叶的手在柳倾和身上东摸摸,西摸摸,面对属于她的这具身体,挺满意的。 柳倾和倒也乖觉,没有闹着要翻身,躺在贺兰叶的身下,主动诱惑着她:“贺兰,这边也摸摸。” 贺兰叶第一次抚摸别人的身体,好奇攀顶到了巅峰,目不转睛随着自己的手一点点欣赏着柳倾和的身体。 他身上的伤疤挺多,不比贺兰叶的少,在她指腹撩过的地方,多年未曾有过感觉的伤疤仿佛被火舌舔过般灼热到奇痒难忍。 柳倾和身体紧绷,眸中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他的眸紧紧盯着一直犹如好奇稚儿般左右摆弄着他的贺兰叶,渐渐浮起了一丝猩红,像是压抑在灵魂深处的兽性,即将获得释放的喧嚣。 贺兰叶的指尖从他的脖颈一路下移,摸到了她曾经照顾过的腹肌,这里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一条淡粉色的疤痕。她心中一动,顺着伤疤的位置来回摸了摸。 柳倾和紧紧咬着下唇,绷的身体微微发颤。 贺兰叶自然也感觉到了他的战栗,不由嘴角一扬,压着声音道:“可是舒服的紧?” 柳倾和紧紧盯着她,见到她眸中的玩味,哪里不知道身上的少女有着何等的恶趣味。 “自然舒服的很,贺兰,不若你也尝尝这种味道?”柳倾和以往也与人从未有过近距离接触,第一次毫无守卫的任由贺兰叶索取,这种直达心尖的战栗感让他都压抑不住,几度忍下,勉强在贺兰叶面前装作淡然。 贺兰叶却一口回绝:“免了,还是为夫伺候夫人吧。” 柳倾和抬起手掐着贺兰叶纤细的腰肢,他借力坐起身,与贺兰叶面对面,脸上荡开了一个浅笑:“伺候的话,除了摸一摸,还有别的。贺兰,要试试么?” 贺兰叶先是为柳倾和猛然的靠近而一愣,再听到他这话,心中一动。 别的…… 贺兰叶舔了舔下唇,若有所思。 他这是觉着摸一摸也不够了,想要更多了。 那…… 贺兰叶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柳倾和不由担心她临阵脱逃。好不容易把人哄到这种地步,怎么可以让她跑! 柳倾和眼睛一虚,搂着贺兰叶腰肢的一只手上移,扣在了她的后脑勺,轻轻把她朝自己按了按,同时向前一倾,他的唇,准确无误碰上了她的。 唇上传来了一片陌生的柔软,这让贺兰叶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的屏住了呼吸。 今夜,贺兰叶第一次有了失去掌控的慌张感。她有些退缩,可柳倾和没有给她半步退去的几乎,他压着她的后颈,不给她余地,他的唇紧紧贴着她的,察觉到了退却之意,柳倾和轻轻咬住了她的下唇,含糊不清抱怨道:“不许……” 柳倾和的力道很小,贺兰叶感觉不到疼痛,可是却是一种异样的令她心跳几度失了节奏的禁锢,顺着他的唇传递而来。 贺兰叶头皮发麻,身体也不禁像刚刚的柳倾和一样抑制不住的战栗。 他明显是感觉到了,紧紧贴着她的唇扬起了一个弧度,伸出舌尖在她的唇上点了点。 贺兰叶眼前一花,她紧紧攥着柳倾和的肩膀,努力想要往后挪,这一次她用力挣扎了下,柳倾和怕伤到了她,不甘不愿地松开了。 贺兰叶急急喘着气,她脸色熏红而不掩一股苍白,额头渗出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她咬着下唇,身体的战栗还未停止。 柳倾和以为吓到了她,一时后悔,歉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抱歉,是我……” “柳五。”贺兰叶却猛地打断了他的话,她唇色已经泛白,抓着他的手也在颤抖,声音哆嗦着。 “怎么了?”柳倾和发现了贺兰叶的状态不对,此刻的贺兰叶已经毫无力气的靠在他怀中,与刚刚兴致勃勃的她判若两人。他也急了,搂着她不断问,“哪里不舒服么?” 贺兰叶此刻软软靠在柳倾和的怀中,她浑身都在哆嗦,身上好似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她嗅着柳倾和身上的酒香,深深吸了口气。 “酒里有毒!”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呆滞]:“我的洞房花烛?” 贺兰叶[含笑]:“好像没了。” 柳倾和:哭成一坨.jpg 第51节 小可爱你们对车的热情我感受到了…… 你们的牙没有弃车而逃,只是忘了带驾驶证qaq 你们猜,酒里有没有毒(*?▽?*) 红包包继续 第57章 第 57 章 贺兰叶说完这句话,连呼吸的力气都要没有了,她苍白着的脸上已经是汗涔涔的了。 她紧紧抱着肚子,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来。 好疼。 刚刚她发觉一丝不对,腹中犹如刀绞般疼痛,挨到现在,疼痛几乎在短短时间内接连攀升,从腹部向身体其他位置蔓延开,贺兰叶几乎有种她五脏六腑都被一刀刀割开般的令人窒息的痛楚。 任她曾经受过多少伤,叠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一次来的猛烈,几乎要把她整个人从里撕裂般的难耐。 贺兰叶绝望得想着,这家卖酒的铺子,一定是她的敌人。 酒里头的毒|药,绝对是世间罕有的浓烈毒性,不然不会发作的这么快,这么吞噬人的气力精神。 完了,她才有了享受人生乐趣的念头,就要被毒死了。 柳倾和吓了一跳,他紧紧搂着怀中已经快要闭上眼睛的贺兰叶,浑身发抖,刚刚房间中的旖旎气氛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 “贺兰,你哪里疼?哪里不舒服?”柳倾和目光落在远处桌子上颠倒的酒杯,定了定神,“酒大约是没有问题的,我喝的比你多,贺兰,你冷静一下。” 贺兰叶听柳倾和说话都是嗡嗡的,她一点也冷静不了,这会儿就好比一个刀在打着圈儿在她肚子里搅,从未体验过的疼痛快要把她逼疯了。 贺兰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抓在柳倾和的肩膀上,哆嗦着唇,努力说道:“柳倾和,你去把我娘还有镖局的人找来,我怕是不行了,我要抓紧时间给他们交代遗言。” 柳倾和浑身也跟着哆嗦,他被眼前弥漫着绝望气息的贺兰叶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听到她说话,条件反射的反驳:“不要瞎说!我……我去给你找大夫!” 贺兰叶无比绝望:“我还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么,我真的撑不住了,现在我疼得都想要自绝经脉了!” 谁没事会想到自己要死,这还不是疼得她找不到一点可以忍耐的横木,从身体到心里都被这种陌生而来势汹汹的奇疼给打败了。 想她何等角色,却折在了一杯酒上,贺兰叶眼下唯一庆幸的是,刚刚没有和柳倾和继续往下玩,万一她死在床上,万仓镖局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贺兰叶身体能做出的唯一保护反应就是紧紧抱着自己的肚子蜷成一团,试图减弱一些疼痛,可是这种从里而外的痛楚完全不是她这点小动作能够抵挡的了的,贺兰叶眼前都要发晕,呼吸都弱了几分。 柳倾和见她情况的确不妙,定了定神,赶紧把怀中的人放平,贺兰叶躺在床上后就蜷成一团,一动不动,苍白的脸颊和裸|露在外的皮肤渗着冷汗,无法控制的颤抖令人看上去都觉着心酸。 柳倾和连忙把地上散的裙子胡乱套上,拔腿就跑出去找人。 他也是急了,话也说不清楚,找到了平氏赶紧比手画脚要大夫,平氏一看面无血色衣衫不整的柳倾和也是吓了一大跳,不知道女儿出了什么事,心一慌眼泪顿时流了下来,一边哭着一边去找后院里头早就睡下了的大夫。 柳倾和比平氏还要急,平氏敲门他直接抬脚一脚踹开了门,冲进去把睡梦中惊醒的大夫往肩上一抗,急急慌慌就往回跑。 平氏跟在后头一边跑一边哭,不多时,住在一起的周氏并桃儿杏儿也听见了,披了件衣裳跟了过来。 那大夫一路被颠的头晕脑胀,只听见柳倾和颤抖的声音说三郎中毒了,腹痛难止,等到了房间,那大夫被柳倾和随手往下一扔,差点坐了个屁股蹲,哎呦叫唤着。 柳倾和则冲进去,生怕他离开的这点时间贺兰叶情况又恶化。 好在他回来一看,贺兰叶与他刚刚离开前一样,抱着肚子蜷成一团一动不动,汗湿了的鬓角紧紧贴在她脸颊,她闭着眼呼吸微弱,好似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倾和心中惶恐,小心弯下腰唤着她:“贺兰,贺兰,大夫来了,我们先看一下大夫怎么样?” 平氏过来一看女儿难得露出虚弱的模样,眼泪更是止不住,哽咽着叫着大夫:“姜大夫快来给三郎看看,她这是怎么了,刚刚我来还好好的呢。” 周氏带着两个小丫头也急慌了神,扶着漆柱腿都吓软了。 姜大夫上前,看了看贺兰叶的情况:“当家的,把手伸出来,我给你号号脉。” 贺兰叶一点力气都没有,全是柳倾和上了床扶着她躺在怀中,把她的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腕递给姜大夫。 姜大夫号了会儿脉,面色有些复杂,问道:“当家的,你痛的位置在哪儿?” 贺兰叶勉强半睁着眼,捂着肚子的手压了压:“这。” 姜大夫沉吟了声:“那,是怎么个痛法?” 贺兰叶面无血色:“钻心剜骨的痛。” “身上可冷?”姜大夫又继续问。 贺兰叶有气无力:“冷。” 她身上都出了一身虚汗,黏湿贴着身体,本是格外不舒服,不过与她身体的奇痛无比相比较,彻底没有了存在的感觉。 “身上乏力?”姜大夫追问了一连串,“可头晕,可恶心,是否想吐?” 贺兰叶虚弱的说道:“都有。” 听到这里,柳倾和吸了一口气,他扶着贺兰叶的手都在抖。 她真的是中毒了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不适症状? 平氏周氏抱成一团,小声抽泣着。 姜大夫想要伸手去碰一下贺兰叶紧紧抱着的肚子,只是贺兰叶手完全挡在哪里,任由姜大夫怎么说,也不松开。 姜大夫无奈,只能继续问:“当家的,你腹痛的位置,可有痉挛症状?” 贺兰叶闭着眼感受了下自己双手紧紧按着的位置,小腹不单单从里扩散着疼痛,伴随有钻心的坠痛,还有一阵一抽的痉挛。 她嗯了一声。 抱着她的柳倾和急了,问道:“姜大夫,三郎这是怎么了,她刚刚饮的酒,我也一同喝了,但是并未有不适感。大夫,你先去看看酒是否有些什么不对?” 姜大夫问道:“咦,刚刚当家的喝酒了?难怪……” “太太,当家的刚刚出了酒,可还有吃了别的什么不曾?” 柳倾和还未说话,平氏就急忙道:“一碗酒酿圆子,一碟子杏仁酥一碟蛋奶糕,还有荸荠,甜瓜,还有凉拌榆钱,龙须菜和葵菜。” 姜大夫听完后,啧了一声:“当家的这顿吃的可真舒服,全是寒性的不说,还佐饮了酒,不冤,不冤。” 他这么一说,屋里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吃食上面的不是,起码不是有毒或者什么真的要命的事儿。 柳倾和也一愣,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贺兰叶,完全失去以往活力毫无精神的她虚弱无比,怎么可能仅仅是一顿寒性的吃食就能折腾成这样的? 他还有些疑惑,可见姜大夫又细细打量了下贺兰叶的面部,起身走了出去,开始写方子。 “当家的身体底子弱,以往也多有受伤,虽然不至于上了根本,到底与正常……”姜大夫写着方子,一边含糊着对平氏说道,“差了那么两份,如今又乱吃东西,受些罪是难免的。大太太,二太太,当家的用的药,最好不假他人之手,自己去熬,今天当家的只怕没有受过这罪熬不住,先喝一道驱驱疼。” 平氏和周氏面面相觑,伏身看了看姜大夫写的方子,两个人辨认了半天,看清楚后,拍着胸脯舒了口气:“阿弥陀佛,谢天谢地,原来只是个小问题,吓死我了。” 贺兰叶听见她娘和婶娘说小问题,差点都想哭了。她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她忍受过刀伤箭伤,与野兽搏斗过,在万箭阵中横穿过,那些曾经几度要她命的外伤,如今和这腹痛比起来简直是毛毛雨。这些痛都经历过的她,何时把受伤放在眼中了,可眼下她疼得都不敢动了,那边还说是小问题。 贺兰叶悄悄拧了下柳倾和的袖子,低声道:“他们只怕是故意宽慰我心,柳倾和,该说的我要趁着我还忍得住,赶紧说。” 贺兰叶组织了下语言,决定把遗言交代给柳倾和,她相信,柳倾和会处理妥当的。 贺兰叶无比坚信,她这一次,只怕是熬不过去了。 柳倾和才刚刚被外头姜大夫和平氏他们宽慰了心,一瞬间就又被贺兰叶高高吊起,他紧紧搂着贺兰叶,皱着眉头干涩地说道:“别瞎说,大夫说了,没事。” 他心里也没有底了,寻思着是不是要等贺兰叶喝点药暂且稳定之后,去找御医来给她看看。 “柳五,我……”贺兰叶的遗言才开了个头,凄凄切切,一想到她此等年华就要撒手而去,家中镖局,万万千千的事情都要扔下,顿时悲从中来,哽咽难语。 那边周氏已经去抓药,平氏叫桃儿杏儿一道去熬姜糖水,自己送了打着哈欠万分无聊的姜大夫出了门去,转过来一看,隔着一层珠帘的内间,贺兰叶与柳倾和抱在一起,一股绝望的气氛包围着两个人,新婚夫妇二人脸上都是一种对生死的彷徨和无助,令人一看心生不忍。 平氏迟疑了下,犹犹豫豫道:“三郎,你初潮将至,难免有些不适,疼得厉害了就喝点热水,你把五娘搂得再紧,也没有用啊。” 贺兰叶一脸惨淡:“娘,我就要……等等……娘你刚刚说我……什么?” 贺兰叶心中一跳,她不知从哪升起的力气,支撑着她抬起头来,炯炯有神盯着平氏。 柳倾和反应慢了一步,咀嚼着平氏的话,脸上顿时复杂了起来,看着贺兰叶的目光中,充满了一种异样的怜爱。 平氏被自己女儿吓了一跳:“我说什么了,不就是你初潮,月信来了么,怎么了?” 贺兰叶反反复复把初潮,月信这几个词的意思理解了之后,抬起头来一脸绝望:“我现在捅自己一刀,还来得及么?”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家媳妇儿长大了,开心。” 贺兰叶[沉思]:该怎么样悄无声息的把见证我犯蠢的当事人暗杀掉? 泥萌都猜到了!好腻害~ 鼓掌之前也要到位了才行啊,咩哈哈~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58章 第 58 章 贺兰叶前些年亏了身体,风里来雨里去的,从未把自己当做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保护,到底受了些苦,一般女孩儿十三四岁初潮就来了,她却到了如今即将十八岁时,因为起了色心才来。 一直以来都是以一副铁血硬汉般形象出现在人前的贺兰叶,第一次被疼痛打败,无比虚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缅怀过去利索的身体。 家中女眷曾说腹痛,贺兰叶没有经历过,只当是一般疼痛,等到她亲自感受了这么一番,贺兰叶侧卧在床上,紧紧抱着她枕着的谷米枕,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对女子的敬佩。 这种一时半刻都无法忍受的苦楚,女儿家却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简直无比英勇了。 贺兰叶还在胡思乱想着,出去给她端了姜糖水回来的柳倾和把碗放到桌上,招呼着她:“贺兰,起来喝点姜糖水。” 贺兰叶恹恹道:“你端过来。” 她一点也不想动,一动就感觉……小腹坠痛坠痛的,有一股一股的不适感。这种令她精神崩溃的不适应,让她顿时变成了一个娇弱无比的瓷人儿。 柳倾和却拒绝了,他走过来弯腰试图扶起贺兰叶,口中哄着:“你已经躺了一天了,总该起来动一动。” 贺兰叶连柳倾和伸过来搂着她的手都懒得躲,只偏过头去,闷闷道:“我不想动。” 别说一天了,贺兰叶觉着自己可以躺十天不动,直到这种要命的折磨消失为止。 她不愿意,柳倾和也无奈,不想强迫她,也不能真的让她一直躺着不动,到底不好。柳倾和想了想,索性低声道:“我抱着你,你不动,这样可行?” 贺兰叶还是拒绝:“不要,我不要动一下。” “不要你动,我动就行了。”柳倾和趁着贺兰叶无力反抗,双手一搂,把贺兰叶打横抱在了怀中。 贺兰叶一悬空,浑身一僵,她感觉到了身体的一些不对劲,掐着柳倾和的肩膀:“姓柳的你赶紧放我下去!” 第52节 躺着还不明显,一被抱起来,贺兰叶感觉到身体不适的同时难受到了极致,比不上疼痛让她难受,却也别扭极了。 柳倾和不把这话放在心上,他手掌大,力气也大,稳稳把贺兰叶抱在怀中,走过去桌前也不松开,自己坐下了,令贺兰叶坐在他怀中,他双臂揽着贺兰叶,搅了搅姜糖水,感觉温度差不多,对贺兰叶道:“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贺兰叶僵硬着身体坐在柳倾和怀中,这种被动的姿势让她老脸一红,粗声粗气道:“我自己来。” 柳倾和只保证贺兰叶愿意动就行,他把勺子递到贺兰叶手中就不管了,牢牢抱着她,享受只有她虚弱时才能收获的依靠。 一碗姜糖水还是烫烫的,带有一丝甜辣,并不是她喜欢的味道。可贺兰叶再不愿意喝,也只端起碗咕嘟咕嘟几口解决了。 到底是有止痛效果的,她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柳倾和几乎是连哄带骗,让毫无食欲的贺兰叶吃了两块糕点,在她濒临生气之前,赶紧把人重新抱回床上,自己也不起身,陪着一起躺下了。 贺兰叶热得燥,躺了没有片刻就把贴着她的柳倾和往旁边推,且吩咐道:“你去问问娘,我们房里怎么没有送来的有冰,太热了。” 如今天气处于最为炎热的时候,房间中之前会放有冰盆降温,床上也会铺了竹席。可眼下竹席被撤了,冰盆没有了,热得她心里起火。 这一点之前平氏已经和柳倾和交代过了,她以为柳倾和心里清楚,只随口说了个如今三郎不能受寒气,全靠他连猜带蒙才懂了两份。 “家里的冰都用完了,最后一些在咱娘那儿,要我去给你拿过来么?”柳倾和深谙以退为进的道理,只他这样一说,贺兰叶顿时焉了,“算了,你去找把扇子吧。” 柳倾和下床去给她找扇子,一边找一边瞟着床上,贺兰叶困乏的厉害,没有一会儿,等不到扇子就闭着眼睡着了。 柳倾和无奈笑了笑,找到了一把团扇,小心翼翼坐在贺兰叶的身侧,有一下没一下给她扇着。 贺兰叶睡了多久,柳倾和两只手换着给她扇凉了多久,他对于能够在贺兰叶虚弱的时候照顾她显得无比专心,哪儿也不去,只在房中照顾着她,让平氏她们看着,直夸他与三郎感情深。 贺兰叶闷着头什么事都不管,不过一天多,镖局的人都知道了当家的生了病不舒服,两天时间,周谷约了任佳佟彩一行来探望她,门口正好遇上了齐洵,索性一道儿来了。 “我不见!”贺兰叶侧卧在床上正喝着红枣羹,一听到她京中友人们来探望,顿时脸皱成一团,一口回绝了。 开什么玩笑,她若是出镖的时候英勇负伤,或者真的生了病,友人们来探望她她也很高兴。可眼下呢? 她堂堂一个镖局局主,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被一个小小的腹痛给打败了,卧病在床,这会儿友人们来探望她,只会让她觉着没脸见人。 平氏是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的,说了不见,只怕没有回旋余地,只是她还有些不死心:“三郎,你那些朋友都来了,总不能让人白走一趟吧。他们都在正堂坐着等呢,家里除了你,连个招待的人都没有,你不去可真的不成。” 贺兰叶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用手一指柳倾和:“他去。” 平氏犹犹豫豫看向柳倾和,似乎明白了什么。 柳倾和没有注意到他阿家的表情,只笑着伸手去捏贺兰叶的鼻尖:“我帮你跑一趟,可有什么酬谢?” 贺兰叶想了想,慢吞吞把自己喝空了的碗塞到柳倾和手中:“给,酬谢。” 柳倾和端着她的空碗不由失笑。 外头等着的人到底不能放的时间久了,柳倾和起身出去招待,平氏则靠了过来,小声对贺兰叶说道:“三郎,咱们五娘,可是和外头那个姓齐的公子……有些什么?” 贺兰叶呛了口气,边笑边道:“娘,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真要有什么,齐公子会哭的。” 话虽这样说,贺兰叶也觉着,差不多是时候该把柳倾和的身份告诉给家里人了。 选个什么日子说呢?贺兰叶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关于柳倾和的身份一时,贺兰叶考虑了下,决定等她利落了,抽个时间一家人坐一起认真说清楚,眼下她一个病患,还是好好休息才是。 贺兰叶身体受了亏,第一次疼痛难止,时间也长,她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之后两天稍微敢活动了,还是等了五六天才彻底结束这一场折磨。 身体一好,贺兰叶就赶紧让柳倾和提几桶水来,她要好好洗洗。 这几天平氏看她看得太严,不许她洗头洗澡,就算她没有动弹不出汗,到底不舒服,心里头就像是虫子爬过似的。 柳倾和也知道她憋了几天了的确不舒服,叫他陪嫁过来的几个侍女连番拎了十几桶热水进来备用,自己去锁了门窗,挽起头发袖子,笑眯眯朝贺兰叶招了招手:“来啊,贺兰,我给你洗头发。” 贺兰叶本是打算自己来,一看柳倾和摆出了要帮忙的架势,心中一动,索性脱了外套,只穿着一身单衣过来:“那就有劳夫人了。” 那边柳倾和已经用几张凳子放在一起,令她仰面躺了上去,长长的黑发散在木盆中。 柳倾和挽起袖子,轻轻用温水浇在贺兰叶的鬓角上,一点点打湿了她长发,用皂角揉在她发间,一点点洗着。 贺兰叶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帮助过洗头了,她躺在那儿盯着房顶梁木,感觉到柳倾和插|进她发间的十指温和的按揉着,带给头皮松懈的放松,很是舒服。 “贺兰。”柳倾和给她揉着头发,忽地叫了她一声。 贺兰叶懒懒应了声,她落在横木上的视线往上移了移,见柳倾和朝前一倾,正好挡住她的视线。 他柔声道:“我帮你洗发,可有什么好处?” 贺兰叶漫不经心道:“两个铜钱。” 柳倾和一笑:“这个我可不要。” 他也不等贺兰叶有所反应,伏下头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而后含笑道:“酬劳我已经收到了。” 贺兰叶眨了眨眼,慢吞吞抬起手捂着自己额头。 柳倾和心情很好,帮她洗好了发,擦了擦水,用了一根木簪挽起。 洗完了头发,贺兰叶准备要洗澡了,她起身去屏风后换衣服,刚脱了一般,听见外头水花哗哗,柳倾和提着几桶水倒进了浴桶中。 须臾,柳倾和撑在冒着热气的浴桶边沿,愉悦地哼着小曲。 贺兰叶感觉不太对,她听见了他的声音,刚脱下去的单衣还攥在她手心,她迟疑了下,从屏风后探出头来,对着屏风背后一脸笑意的柳倾和茫然道:“你怎么没有出去?” 洗头他留下帮忙也就罢了,她要洗澡了,他怎么还能杵在这儿? 柳倾和淡定地搅着水花,笑眯眯道:“当然是留下来继续服侍你了。” 贺兰叶想了想,用以前逗弄柳倾和的招式:“我衣服脱了,什么也没有穿。” 柳倾和目光飞快从屏风上划过,而后带有一丝羞涩般朝贺兰叶道:“若是你觉着不自在,我也可以脱了。” 等等,怎么反应不太对劲?贺兰叶身上自然还穿着一件单衣,只这会儿,她莫名觉着有些不安全感。 贺兰叶一个不察,柳倾和手脚麻利地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衣裳,眼看着他身上的襦裙马上要落地,贺兰叶连忙缩回头,吼道:“你别脱!” 柳倾和手一顿,而后含笑道:“我脱了,你洗澡无聊的话可以摸摸我,真的不想么?” 贺兰叶随着他的话,想起了前几日任由她抚摸的躯体手感。只是…… 贺兰叶一字一顿道:“一点也不想。” 她好不容易才摆脱了折磨,万一再来一次,继续陷入折磨中怎么办? 无视自己年龄,贺兰叶一心觉着,她会来初潮的原因,就是和柳倾和亲近导致的。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对眼下的贺兰叶来说,脱了衣服的柳倾和无异于是一个会带来灾难的存在。 心中被幻想装满了的柳倾和正眉开眼笑摩拳擦掌等着第一次给自己的夫君服侍沐浴,等了许久之后,只见从屏风后走出来的贺兰叶把刚刚脱了的衣裳又穿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走过来,一脸真诚对挽着袖子等着的柳倾和客客气气商量道:“柳五,你还记得你之前住的那个杂屋么,你差不多该搬回去了。” 柳倾和笑脸一僵。 贺兰叶抓了抓被湿漉漉头发浸湿的脸颊,看着眼前虚着眼的柳倾和,想了想觉着还是不太|安全,索性又补充了句:“我觉着,现在就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今天又亲到了一口,开心(*?▽?*)” 贺兰叶:“害羞的人忽然奔放起来了招架不住,该怎么办急在线等!” 怂,拆开就是人人心,两个人一颗心,放在一起,自然而然就……怂了。 今天早早哒,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59章 第 59 章 柳倾和怎么可能在好不容易走近一步的情况下,再次被惨无人道的撵回后院的小杂屋。这种事情想都不用想,绝对不可能! 他警惕地盯着贺兰叶:“如果只是不想我伺候你沐浴的话,我可以出去。但是想要撵我去小屋住,想都别想!” 贺兰叶一脸真诚道:“行啊,那你现在先出去等着,等我洗完了再说。” 柳倾和觉着,暂时的离开是为了以后长远的打算,等她洗完了,想个法子总能在房间中谋得一席之地。 他也痛快,擦了擦手把衣裳穿整齐,出去把房间让给贺兰叶。 等人一出去,贺兰叶立即把门栓拴上,三两下关了窗子,统统把窗扣锁紧,这才脱了衣裳好好洗了一场。 她重新穿戴整齐,把挽起的长发散开来,用帕子一点点吸着水,躺在摇椅上舒舒服服地,闭着眼睛差点就睡着了。 可是门外却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敲门,伴随着柳倾和低声的询问:“贺兰,你洗好了?” 屋里头的水花声音已经停止,他站在门外等了又等,也没有等到贺兰叶给他开门,不由急了,边敲门边问:“贺兰,贺兰?” 贺兰叶听得清清楚楚,闭着眼的她眼睛都不睁一下,懒洋洋提高了声儿:“我洗完太困,先睡了。你自己寻个地儿先睡一晚上,有事儿明儿再说。” 这下子柳倾和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被骗了。他站在门口吹着寒风,咬牙切齿。 也是他大意了,贺兰叶从来没有耍过这种小心眼,导致他上当的太轻松。 真的要顺着贺兰叶的意思去睡小屋?柳倾和抿着唇,果断转身。 听不见柳倾和的回应,贺兰叶等了片刻就放轻松了。她的长发已经擦得半干,手腕都酸了,也懒得继续,打了个哈欠爬回床。 她刚躺下没有一会儿,只听见窗外响起窸窣之声,窗户被摇了摇,没有摇开。 贺兰叶侧卧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嘴角慢慢扬起。 过了片刻,窗外没有动静了,贺兰叶翻了个身,觉着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门窗都锁了,这是明显的拒绝,柳倾和绝对懂她的意思,不会继续缠下去了。 可是不多时,贺兰叶就又感觉到了一阵窸窣。 来自房梁上。 她睁开眼,有些纳闷。 柳倾和这是真的打算和她杠上了?大晚上的,屈服一次也不行,非要争个一席之地? 贺兰叶坐起了身,搂着被子打算看看柳倾和还能做出什么举动来。 她定定仰视着屋顶横梁,不多时,果然看见了屋顶瓦片被掀开了,一缕月光洒了进来。 屋顶的柳倾和不知道她发现了没有,还在努力掀着瓦片,贺兰叶默默看着,觉着再不制止,今晚上她可能要一睁眼就是满天星星了。 “上网揭瓦这种行为不太适合你现在的身份。”贺兰叶抱着被子还是开了口,而头顶斜上方已经漏出来的空隙中出现了柳倾和无辜的笑脸,他被发现了也十分淡定,举着刚掀下来的瓦片朝贺兰叶挥了挥,“被你发现了啊。” 贺兰叶彻底无奈了,她算是知道了,要是今晚不让柳倾和留下,他势必会干出些混事来。 之前明明撵人起来轻松得很,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怎么现在柳倾和变成磐石了,动也不动? 她不禁头疼:“把瓦片放好,下来,我给你开门。” 第53节 房顶的柳倾和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微笑:“早这样不就没事了。” 比脸皮,贺兰叶对柳倾和只能甘拜下风。 也不知道他一个世家子弟皇权中心的人物,怎么就能做到这么洒脱的不要脸? 这一夜,贺兰叶再次被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只是与往常不一样,柳倾和大晚上的在被子里把衣裳悄悄都脱了,裸着身腆着脸试图让贺兰叶摸摸他。 被动碰触到的手感是不错,贺兰叶就着柳倾和的手在他身上迅速摸了一把后,淡定地抽回了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不能继续下去了,贺兰叶如今已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她要做一个心如止水,不留丝毫杂念的贺兰叶。 区区**,是诱惑不了她的。 柳倾和到底第一次干这种事,脸皮比起别的事上面还是薄了些,讪讪住了手,没敢继续。 同床共枕,却连一个亲亲都没有讨到,柳倾和夜中孤寂地窸窣穿着单衣,发出一声闺怨般的叹息。 美色,到底要怎么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搂着贺兰叶相拥而眠的柳倾和,嗅着怀中人头发散发出来的清香味,不由陷入了深思。 休息了几天的贺兰叶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已经是精神奕奕。她先把镖局的事情大略处理好,就赶紧给几个友人下了帖子,请人出来聚一聚。 她因为不好意思,友人来探望都没有见人,这身体好了总要摆一台酒谢上一谢才是。 来的人不光是当时来看她的佟彩任佳周谷他们,齐洵也来了,不单单是他,笑眯眯的齐洵身后还跟着一个儒衫俊雅的青年,赫然是齐沼。 他之前受了一番罪,回京之后休养了几日,如今看起来已经大有不同,与归路中贺兰叶熟悉的憔悴病态判若两人。 齐洵还记得请贺兰叶跑这一趟前说的话,喝了几杯酒,死活抓着贺兰叶要义结金兰。 贺兰叶抱着她温热了的酒试图把醉鬼齐洵抖开,奈何他力气很大,抓着她胳膊不撒手。 几个友人笑呵呵看着,倒是挺赞同此事。贺兰叶到底是漠北人,而且身上没有一官半职,只是一个刀尖讨生活的镖师,能和楚阳候府世子结为兄弟,那可以说是有了极大的依靠。 贺兰叶却并不打算真的和齐洵结为兄弟,她抽不出手,只能求助旁边端坐着喝酒的齐沼:“齐守令还请帮帮忙。” 齐沼放下酒杯,含笑道:“我觉着此事可行,不若再加我一个,松临可愿意。” 贺兰叶立即摇摇头:“当真不可以!我出身低微,能与诸位作为酒友已为高攀,若真结为兄弟,当真不妥。” 齐沼还劝着:“亲兄弟看出生,义兄弟只看投缘。” 贺兰叶想了想,舔了舔唇,抱歉地看着齐沼:“齐守令有所不知,世子曾……咳,若是结为兄弟,我怕拙荆有意见。” 齐沼回京几日,也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曾经追求过贺兰叶的妻子,一时替齐洵脸红,也不敢劝了。 齐洵还大着舌头:“这有什么!反正……柳姑娘已经嫁给你了……就连,就连奇华公主,都要嫁出去了!都过去了!” 贺兰叶心中一动:“奇华嫁出去……已经定了?” 她离开临阳之前,只听齐洵这样说过一句,奇华作为适龄公主,极有可能嫁到边荒。没想到这才一个月,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一想到当初逃家的小丫头,后来屡屡给她生事的奇华,贺兰叶不知道怎么,对她多少还是同情的。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那个任性妄为的公主,沦落到这般地步,当真令人唏嘘。 贺兰叶转着酒杯,默默一口饮尽。 许是得了这个消息并不令人开心,齐洵醉的也早,齐沼只能带着弟弟先回去,贺兰叶与友人们也没有多聚,索性散了酒局。 她回来的早,给桃儿杏儿她们带了不少小吃,与母亲说过话后,回了房间。 柳倾和却不在屋中。 贺兰叶只当他又出去了,觉着刚好免去了麻烦,关了门窗泡了泡热水,整个人松乏了,坐在案几旁,从柜子中取出一本册子来,细细研读着。 剪了两次烛心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贺兰叶只当是平氏来送夜宵,收起了册子起身去开门,却见门外站着柳倾和。 他依旧是在贺兰家的女装打扮,脸上还有薄薄脂粉,一看就是没有外出。 贺兰叶看见他后一愣。 柳倾和的面色,似乎不太好。 他进来反手关了门,搂着贺兰叶闷着声:“贺兰,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贺兰叶眼睛一亮:“哦?” 正愁怎么把人弄出去呢,这样一来真是太好了! 许是她语气太过兴奋,让柳倾和听出了端倪,当即眼睛一眯,口吻危险:“听起来你好像很开心我会离开?” 贺兰叶立即收起了脸上不由自主扬起的笑脸:“怎么会,只不过替你高兴罢了。一个暗探有不断的任务,就代表他被人看重,得用。这是好事。” 柳倾和却垮着脸,牵着她进了内间,懒洋洋坐在床边叹气:“是啊,被看重……” 贺兰叶想了想,还是决定稍微关心一下他:“危险么?” 柳倾和摇摇头,淡然道:“不过是送公主出嫁,作为暗中保护的一支,没有什么危险的。” 贺兰叶立即想起来齐洵醉酒时说的话了,这送嫁,指的是奇华么? 她一问,柳倾和也就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这不是什么秘密,贺兰叶知道也无妨。 “我要把你旧情人送走了,怎么样,开不开心?”柳倾和还故意问了句。 贺兰叶一本正经道:“奇华公主可谈不上旧情人,真要论旧情人,你只怕要去漠北找了,” 柳倾和有些不以为然。反正他知道自家贺兰在外没有那些花花草草的,心里放心得很。 贺兰叶说笑着掩去眼中深意:“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几时走,我给你打包行李。” 柳倾和定定看了她两眼,双眸似乎沾染上了一丝水意,语气有些委屈:“贺兰,我都要外出了,你能不能……稍微……” 贺兰叶耐着心听他说。 “与我亲近亲近?”柳倾和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用沾湿了的帕子把脸上的脂粉擦了,顺手解开了衣带,含情脉脉注视着贺兰叶。 贺兰叶也有些犹豫。 柳倾和这一走,送嫁不是短短时间就能回来的,她也算是初初有了兴趣,才摸了没有两把,就这样让他走,好像是有些亏。 贺兰叶一动摇,柳倾和见缝插针黏了上来,搂着她的腰贴近二人时,他的唇也不断落在了贺兰叶的脸颊睫毛上,细腻而亲昵,又带着一丝渴望。 柳倾和不知道从哪里练就了一身的本事,搂在一起还没有多长时间,他身上的衣裳已经落到地上,又伸手来解贺兰叶的。 贺兰叶双手按在柳倾和的肩上,一时间犹豫。 阻止,还是任由他继续? 柳倾和的手有些颤抖,单衣只有两个系带,左右一松开,只要一拉开,就能看见…… 贺兰叶屏住呼吸,决定按兵不动,等着柳倾和接下来的动作。 柳倾和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颤抖的手正要拉开贺兰叶身上的单衣时,紧闭的门外猛地传来了敲门声。 柳倾和手一顿,他抬起头看,水波潋滟的眸中染上了一片猩红,满脸都是无法忍耐的委屈。 贺兰叶忍不住一笑,伸手捏着他绯色的脸颊,刚要说什么,只听外头传来老苏惊慌失措的叫喊: “不得了了当家的!当家的!大事不好啊!雪阳姑娘来了!正在外头砸门!”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为什么要打断我的福利!” 贺兰叶:“大概是为了厚积薄发?” 你们的牙来了,今天有些意外,还是争取更新了~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随机一个大的 第60章 第 60 章 贺兰叶笑脸一僵。 外头砸门的镖师还在不停的喊着:“当家的,这个门敢给雪阳姑娘开么?” 贺兰叶嘴角一抽,把身上的柳倾和一把推开,一边慌手慌脚穿着衣裳,一边提高了声音喊道:“不能开!叫老常翻院墙出去把人带到客栈!千万不能让人进来!” 要命!怎么雪阳在这个时间点到了! 被贺兰叶一把推开的柳倾和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一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派生无可恋。 贺兰叶无暇分心,瞥了瘫软在床的柳倾和,自己穿衣的同时出声提醒他:“你先穿了衣裳回去后边小屋,我这边要忙会儿。” 用脚趾头想一想也知道,雪阳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一个常恩显很难把人撵走,只能她也跟着出去好生劝上两句。先稳住了再说。 里头的小衣在刚刚洗澡过后她就没有穿,这会儿穿上了衣裳,贺兰叶总觉着胸前有些空荡荡的不舒服,也防止万一,取了一条斗篷裹在身上,遮挡严实什么也看不见。 柳倾和就默默侧目看着她的动作,等她开门要出去时,才语气幽幽:“怎么,让我这个正房,给你旧情儿腾地方?” 贺兰叶脚在门槛上一绊,差点摔了跤,还好一把扶住了门框。她一脸无语凝噎回过头来,口吻真诚:“相信我,如果我要给她腾地方,就没有你什么事儿了。” 柳倾和憋着口气眼睁睁看贺兰叶头也不回走了出去,用力锤了自己胸口一拳。 贺兰叶脚步很快,生怕迟一点就让雪阳给闹出什么事儿来。 秦雪阳可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主儿。 在漠北,身为漠北最大马场的秦家独女,她几乎是个能在漠北横着走的角色。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丫头,秦雪阳可以说是把嚣张两个字刻在了骨子里,走到哪里哪里就要被留下她秦雪阳辉煌的成长历史。 整个漠北,唯一能制得住秦雪阳的人,只有贺兰叶。 贺兰叶从漠北走之前,秦雪阳曾放话说等她回来之时,就是她们俩成婚之际。 吓得贺兰叶当场就觉得,长久的留在临阳也不失为一个好的主意。 贺兰叶裹着斗篷沿着回廊往外走着,不由抚胸庆幸,还好,柳倾和还是有用的,她已经成了亲,起码能够让秦雪阳收收心了。 越往外走,吵闹声越大,贺兰叶听着声音不对,完全不似是在门外,就像是在院子里头一样。 她脚刚一顿,只听见一个娇蛮的声音传来:“不要拦着我!我要去找阿叶!” “你们别吵吵嚷嚷的,这么晚了别打扰我婶婶们!” 第54节 其他男人们则七嘴八舌求着:“雪阳姑娘,我们当家的说了,天色已晚请您先去客栈暂且休息,明儿了再见。” “住什么客栈,我又不是外人!” 贺兰叶一听这话,就知道雪阳直接闯了进来。她家的镖师们都认识秦雪阳,拦也不能狠劲儿拦,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雪阳一路朝里头走。 贺兰叶揉了揉额角,站在原地对着那刚从拱门穿过来的少女扬了扬声:“雪阳。” 那少女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如夕阳般的橙裙耀眼夺目,就算是在夜月中,也是令人瞩目。 她一看见回廊下站着的贺兰叶,眼睛一亮,提起裙子冲过来一把紧紧抱着她,声音欢快:“阿叶!” 贺兰叶被扑了个满怀,刚要伸手回抱许久不见的秦雪阳,却从身后袭来一股大力,一把将她从秦雪阳的拥抱中扯出,狠狠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中。 同时,她头顶传来了柳倾和漫不经心的声音:“这位姑娘,一上门就搂着别人的夫君不放,做得过分了吧。” 贺兰叶嘴角一抽,她忽然有种想要头疼的冲动。 柳倾和怎么也……来了。 不是明明都让他回去暂且躲上一躲了么! 满心喜悦的秦雪阳在怀中一空,眼睁睁看着贺兰叶被身后一个裹着同样斗篷的高挑女子搂进怀中时,顿时扭曲了脸,眸中几乎要甩出刀刃般:“你是什么人!我与阿叶之间如何,要你来指责?!” 柳倾和一咬牙,垂眸看着贺兰叶头顶,心里气结。 阿叶? 他可是知道,外头的人都是喊贺兰叶松临,家中的女眷们最多就是喊个三郎,作为最亲昵的名字,从来没有人这样的称呼过贺兰叶。 起码他从未听到过! 眼前的少女,还真是在短时间内超越一切的令柳倾和感到了一丝碍眼。 柳倾和搂着贺兰叶的双手收紧,勒着她的腰肢,面上还不显,客客气气笑道:“这位姑娘说的话就可笑了,我是三郎的妻子,外头的莺莺燕燕,自然有指责的权利。” “什么?!”秦雪阳当场就狰狞了,提着手中一根鞭子颤巍巍指着柳倾和,双目瞪圆,“你……你再说一次,你是谁?!” 被迫靠在柳倾和怀中的贺兰叶当即感觉到一丝不妙。 秦雪阳这般姿态,只怕要糟糕。 “咳……雪阳,你从漠北刚来一路辛苦,”贺兰叶试图挣开柳倾和的怀抱,却在刚刚松动了一丝缝隙后再次被用力扣紧他怀中,不得半分自由。她也能感觉到来自身后紧紧贴着的柳倾和身上的低压,只能干笑着对秦雪阳说道,“眼下天色也晚了,不如……” “阿叶你不要说话!这是我和她的事!”秦雪阳直接打断了贺兰叶的缓和气氛的话,依旧直指着柳倾和,双目中满是寒冰。 柳倾和也抬起手竖了一根手指压在贺兰叶的唇上,轻飘飘道:“三郎这种时候还是闭上嘴吧。” 贺兰叶对危险素来是有直觉的,而眼下,她莫名感觉到了一种腥风血雨欲来的恐怖之感,只让她汗毛竖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头当家的明显陷入了新欢旧爱的碰面险境之中,那头送秦雪阳来的随从们和万仓镖局的镖师们面面相觑,纷纷避开了来自局主的求救视线,低着头悄悄退后,撒丫子都跑了。 被抛弃的贺兰叶差点气歪了鼻子。 “这位姑娘大约不是我们贺兰家的什么人,所以才不知道罢了。”柳倾和拿出了毕生所学,用着看似平淡却暗藏嘲讽的语气慢悠悠道,“无妨,再说一次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作为贺兰家的主母,怎么也不能让客人你站在院子里,还是请姑娘先去找个客栈住了,明儿送了拜贴来,再择日会晤吧。” 这一番完全从宫中贵妃打压普通妃子中学来的精髓,的确把眼前的秦雪阳气得浑身都抖。 不过这样一来,柳倾和的身份的确是完完全全立住了,贺兰叶的妻子的身份,秦雪阳是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贺兰叶也是第一次听见柳倾和说这种只会在大户人家的后宅里女人们之间才能听见的说话方式,简直叹为观止。不由好奇自家这位妻子做暗探的时候,都在哪学来的本领。 秦雪阳气得直哆嗦,却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高傲地抬起了头:“呵,妻子了不起么,论一论先来后到,看在阿叶的面子上,我准许你喊我一声姐姐。” “阿叶在漠北的时候,可是许诺过要娶我的!” 贺兰叶暗觉要遭,她感觉到身后柳倾和身体一僵的同时,连忙反手掐住了他的腰。 柳倾和身体颤了颤,他虚着眼仔细打量了下眼前傲气的少女,察觉到人相貌长得也不错时,脸都黑了两分。 他家贺兰叶,说得好听点,是喜好美好,说的难听的,就是个贪图美色的。 相识这么久,柳倾和还不知道贺兰叶的性子,对待长得好的女子总是宽厚几分,难怪这么多年女扮男装都没有被人拆穿,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花名在外的风流子,会是个女伢儿。 但是也不可能有承诺娶人这种话才是,除非…… 柳倾和还稳得住,淡定笑道:“谁没有一点过去,秦姑娘若是觉着被骗了,我代三郎送秦姑娘一份歉礼,如何?” 贺兰叶松了口气,还好,柳倾和是个稳得住的。 她暗暗闭了闭眼,一点也不想继续听这两个人吵嘴了,感觉就像是把她绑在砧板上,一刀一刀分开来切的磨人。 没有气到柳倾和,秦雪阳怒了,眼见着从吵架上赢不了,她索性攥紧了鞭子,胳膊往起来一扬。 几乎在秦雪阳抬胳膊的瞬间,贺兰叶眉头一皱,立即厉声喝道:“雪阳!” 秦雪阳僵了僵,不敢置信似的盯着贺兰叶,见她一脸严肃,知道贺兰叶是真的不许她胡来。她一委屈,索性瘪了嘴眼巴巴看着贺兰叶:“阿叶,你看看她,欺负我……” 贺兰叶这下利索地掰开了柳倾和的手,扭头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过身来,淡淡对秦雪阳道:“他是我妻,你该客气些。” 纵使柳倾和是男人,眼下顶着她妻子的身份,秦雪阳就不该在她面前对柳倾和有放肆的行径。 秦雪阳气得眼中泪珠都打转了。 贺兰叶如她所愿的头疼了,还不止一点半点。 从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悄悄顺着斗篷下来牵她。 贺兰叶嘴角一抽,这会儿她不敢不顺从柳倾和的意思,任由他牵了。 “三郎,先安顿这位秦姑娘吧,有事明天再说。”柳倾和也不是一个非要和小姑娘吵嘴的人,他没有那么小气。只是先把秦雪阳的气焰打压一下,立住他贺兰叶妻子的身份就够了。 贺兰叶也是这个意思,对秦雪阳道:“行了,你也别闹了,我先派人给你收拾一间屋子……” “我不要!”秦雪阳飞快扫了柳倾和一眼,而后对着贺兰叶道,“我要和你睡一间!你忘了,以前我们就睡在一起的!” 柳倾和一愣,略带深思看着贺兰叶。 贺兰叶嘴角一抽:“现在不行。” 现在她住着的是婚房,不知道为什么,她觉着若是真敢让秦雪阳住进来她和柳倾和的那张床,只怕柳倾和要闹。 贺兰叶没有去深思她到底怕柳倾和闹什么,就回绝了秦雪阳。 秦雪阳嘴一嘟,眼珠一转,又落到了柳倾和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少女嘴角一勾,冲着贺兰叶撒娇道:“既然你不让我和你睡,那我就和……” 她手朝着柳倾和一指,满眼狡黠:“这位姐姐睡!”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不要和别人睡!媳妇儿我只要和你睡!” 贺兰叶:“……说得好像我会让你和别人睡一样。” 来啦~我们雪阳是个好孩子的说,别方~ 红包包继续~ 第61章 第 61 章 贺兰叶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不行!” 柳倾和也差点噎了口气,狐疑地打量着秦雪阳。 贺兰叶简直头疼到了极致,她怎么也想不到,秦雪阳还有这种玩法。 和柳倾和睡,她还真没有这么大方。 最后,秦雪阳没有和贺兰叶睡,也没有和柳倾和睡,被贺兰叶临时叫起来了桃儿,塞到小丫头房间一道儿去睡了。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秦雪阳,贺兰叶一回头,对上柳倾和似笑非笑的眸,头皮又发麻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哟! 因为秦雪阳的忽然抵达,导致他们入睡都到了半夜,第二天早上又因为有客人,被迫早早起了身。 贺兰叶一直打哈欠,眼睛里一圈水雾,困得肉眼可见。 她坐在那儿等着柳倾和梳妆打扮,好一道儿过去正堂用早膳。 柳倾和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翻出来了一条色彩夺目的榴红纱裙,发髻堆作云鬓,素来打扮简单的他不知从哪儿找出来了几对极度奢华的簪钗花钿,插在发髻中显得格外华丽。 因为贺兰叶不喜欢他涂妆,这段时间的柳倾和几乎都只涂薄薄一层修饰一下脸型轮廓,今儿却画了一个大全套的妆容,唇上用艳红的口脂涂的均匀饱满。 贺兰叶看得好奇:“大早上拾掇成这样做什么?” 坐在梳妆台前的柳倾和一边检查着耳朵上挂着的明珠耳坠,一边自信满满道:“我在后宫领任务的时候,见多了妃子们之间的互别苗头,学到了挺多的东西。其中一个就是,在一个明显对你有敌意的女人面前,一定要打扮好自己,在气势上先声夺人,压倒对方。” 柳倾和描的眉把他原本的剑眉轮廓遮盖了,显得纤细而柳叶般柔婉,他嘴角一勾:“特别是我是你的妻子,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那个小丫头看扁了我。” 贺兰叶吐吐舌头,抬起手拍了拍:“柳公子高见。” 柳倾和随手把眉笔一抛,起身间环佩琳琅,朝贺兰叶挑挑眉:“走,去会会那个小丫头。” 秦雪阳和贺兰叶认识多年,在漠北也与贺兰家的女眷们关系处的很好,到了临阳她是客,平氏周氏也好,桃儿杏儿都对她特别热情,一道用早膳,处处都以她为主,餐点都是合适秦雪阳口味的,照顾的格外周到。 今儿秦雪阳也穿着一身有别于漠北打扮的抛花襦裙,脸上也难得画了一套精致的妆容,眉心还贴着花黄,在贺兰叶与柳倾和挽着手臂并肩进来时,灼热的目光扫过贺兰叶后,充满敌意地就对准了柳倾和,从头到脚犹如一道利刃般细细扫过,发现对方处处都透露着作战准备完善的信息后,不舒服地哼了一声。 贺兰叶希望今天这顿饭吃的不要噎着。 然而事与愿违。 与桃儿杏儿坐在一起的秦雪阳一等贺兰叶落了座,含着笑就伸手要给她夹菜:“我记得阿叶爱吃秋葵,与我一个嗜好呢。” 贺兰叶微微皱眉。 她其实不太习惯别人给她夹菜,特别是用自己的筷子。 以往在漠北时,秦雪阳分明是知道她这个习惯的,也从未犯过,今儿怎么就装糊涂了? 她有些迟疑。 一看秦雪阳的动作,柳倾和目光落在贺兰叶略带不适的脸上,想了想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道:“三郎,我怎么记得你当初吃秋葵不舒服,大夫令你不要再吃了呢?”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用自己的筷子给贺兰叶把秋葵夹到碟子中,道:“大夫的话可是要听的。” 贺兰叶松了口气。迎着秦雪阳骤然升起的火气,淡淡道:“雪阳刚来,她不知道很正常。” 柳倾和也没有多说,只含笑扫视了秦雪阳一圈。 同座的平氏还以为她们关系处的不错,笑眯眯道:“雪阳,这是你柳姐姐,以后回了漠北还要你多多照顾着,现在正巧你来了,你们姊妹可该好好亲近亲近。” 秦雪阳皮笑肉不笑咬着筷子:“一定会和柳姐姐好好相处的。” “不过柳姐姐会不会来漠北就不知道了,”秦雪阳追加了一句,“毕竟谁知道娇生惯养的临阳贵族仕女,肯不肯跟我阿叶回漠北呢。” 第55节 柳倾和轻描淡写道:“三郎在哪我在哪,秦姑娘多虑了。” 秦雪阳眼睛一瞪,差点又要拍筷子。 贺兰叶瞅准时机用筷子敲了敲碟子:“食不言。” 虽然贺兰家的桌子上没有这个规矩,但是贺兰叶觉着再不制止,还不知道这顿饭吃得消吃不消。 贺兰叶今天觉着她不能让柳倾和和秦雪阳两个人单独相处,都是她用得上的人,一旦真建立了什么绝对无法协调的矛盾,最后头疼的还是她。 为此,贺兰叶连书房也没有去,镖局中的事情暂且交给了常恩显,全身心投入到如何安抚这两个人中。 秦雪阳第一次来临阳,多少是好奇的。她带来的大堆随从昨儿在镖局挤了挤睡下,今儿都被安排去客栈,而她本人则缠着贺兰叶,撒着娇:“阿叶带我去逛逛街,我还没有来过临阳呢。” 贺兰叶也需要秦雪阳对临阳多少有熟悉的印象,当即颔首。 却不料还未出门,柳倾和就带着一脸假笑凑过来:“三郎带秦姑娘出去的话,我也该去才是。毕竟秦姑娘一个未婚少女和我家三郎一起,该避避嫌才是。” 柳倾和已经盯了秦雪阳很久了。 他发现了一件事情,对他来说不算是好事的事情。 秦雪阳看贺兰叶的眼神是发光的,可是她的一切动作,都是和贺兰叶格外亲近,没有什么防备。这并不是一个少女对待异性的姿态。 如果他猜得没有错的话,秦雪阳比奇华来的都要危险。 贺兰叶能说什么,抽搐着嘴角同意了。 秦雪阳到底是女儿家天性,喜爱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的,三个人坐着马车一道出去了,她掀着帘子盯着外头,看见了一家首饰铺子,就缠着贺兰叶要进去逛一逛。 她对贺兰叶的亲近太自然了,一点缝隙都没有,却因为贺兰叶与柳倾和的成婚半个临阳城的人都知道,特别是这些首饰铺子,经常接到贺兰家给新太太打簪子的订单,哪里不知道,眼前俊俏可爱各异的三个人,其中两个是成了婚的,另外一个挽着贺兰叶胳膊娇憨可爱的陌生少女,因为她过于亲近的姿态,被店主直接当成了贺兰家的小姑娘。 “贺兰局主这是给夫人姑娘看首饰?小店新打了不少款式,还请贺兰夫人,贺兰姑娘随意挑选。” 秦雪阳见自己被当做了贺兰叶的妹妹,高傲地抬起头:“我姓秦。” 那店主笑容不变:“秦姑娘请。” 柳倾和到底做不出和一个小丫头真的针锋相对这种事,秦雪阳抢先挽了贺兰叶的胳膊,挽了就挽了,他跟在后头,默默注视着贺兰叶的后腰,舔了舔唇。 这两天他委屈大发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借此,讨到两份好处来。 身处首饰铺子的柳倾和思绪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盼。 贺兰叶好不容易令秦雪阳投身首饰中抽出了胳膊,一扭头,只见她以为会小气吧啦低沉的柳倾和正带着一脸诡异而向往的浅笑,盯着她的后背发呆。 贺兰叶一阵发凉,警惕地盯着柳倾和:“喂!” 这种模样在外头看见,实在是让人瘆得慌! 柳倾和回过了神,见那个小丫头已经扑到了柜台边去看着首饰,这才懒洋洋伸出手勾了勾贺兰叶的指尖,暧昧道:“哟,安顿了小情儿,才有功夫来看看我这个正房?” 贺兰叶:“……” 柳倾和也不故意闹她,只趁着那个小丫头不注意,勾着贺兰叶的手指牵着她离开了两步。 “这丫头什么时候走人?” 柳倾和毫不掩饰的撵人,对于贺兰叶来说有些无奈。 按照她的计划,秦雪阳来了,短时间就不会让她回漠北,她留在她身边,能办的事儿挺多。 “还早。”贺兰叶只这样含糊了一句,“你也没有必要和她计较,一个小丫头。” “一个小丫头不假,可是是一个……”柳倾和身体微微倾斜,凑到贺兰叶耳边轻声吐出一句,“想要和你磨镜的丫头。” 贺兰叶呼吸一滞。 柳倾和垂着眼皮:“我看得出来这丫头知道你的身份,也看得出来,她喜欢你,贺兰,在我眼中喜欢你的人没有性别之分,都是我的眼中钉。” 贺兰叶的手指还和柳倾和勾在一起,她心中一动,主动反手攥住了他的。 “我……” 贺兰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迟疑了下,轻叹道:“回去了,我给你说清楚。” 或许有些事情,她已经可以把柳倾和纳入自己的安全范畴了。 柳倾和微微一笑,眸中流波转动。 两个人刚刚靠近没有一会儿,秦雪阳就不满了,非要贺兰叶去帮她上二层拿一个什么簪子。这种明显支开人的行为落在贺兰叶和柳倾和眼中,只对视了一眼,就听从了秦雪阳的意思。 贺兰叶一走,秦雪阳也不看首饰了,直接走到柳倾和面前来,双手一抱胸,冷冰冰从下到上打量着她:“阿叶怎么会娶你这种不像女人的女人,真是的……” 柳倾和不知道这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很快他就确定了,秦雪阳是在损他。 “我听说了,你是高官家的女儿,”秦雪阳淡淡道,“你也识趣点,能够利用身份成为阿叶的妻子,就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了,不要贪恋不属于你的东西。” 柳倾和听着这话不太开心,微微蹙眉:“秦姑娘的话我听不懂。” 秦雪阳冷哼道:“我就直说了吧,你这样软绵绵的只会耍嘴皮子的女人,不配站在阿叶身边!阿叶需要的是能够和她并肩作战,能够给予她支持帮助的人!” 柳倾和这样一想,忽然就高兴了:“这说的不就是我么。” “你!”秦雪阳简直被柳倾和所表现出来的厚脸皮震惊到了,一急之下口不择言,“你才不配!阿叶只能是我的!” “是我把阿叶从死人堆里刨出来,把她从濒临死亡的地界拉回来的!” “也是阿叶救了我,把我从死亡中拽了出来!” “普天之下,只有我最适合阿叶!” 秦雪阳总结道:“阿叶只不过是利用你罢了!” 柳倾和的脸色随着秦雪阳的话渐渐变得面无表情,最后,他低着声道:“真不巧,我乐着被她利用。” “还有你说的那些,”柳倾和淡淡道,“过去的我没有参与,只不过以后,贺兰叶的一切都不劳烦秦姑娘了。” “碧落黄泉,有我陪她。”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每日一表白!” 贺兰叶:“……勉为其难害个羞。” 我们雪阳是助攻~ 红包包继续 第62章 第 62 章 一时间,秦雪阳似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着柳倾和的眸中染上了几分凝重。 而柳倾和只淡淡留下这句话,懒得继续和一个小丫头掰扯,转身走到了另一侧。 他的心情不太好。 刚刚秦雪阳说到,当初从死人堆中……把贺兰叶挖出来。 这是漠北的贺兰叶,是他错过的,未曾碰触过的她。 贺兰叶接收镖局时才十二岁还是十三岁,她是怎么走过这一路风雨,到达今天这个人见都尊称一声局主的地步,柳倾和不用想也知道,其中道路的荆棘险阻。 柳倾和有些气闷,他心疼他的姑娘,恨不得能横跨着几年的时间,去拥抱稚嫩的贺兰叶,为她遮风挡雨。 心里的那一点刺痛,化作了一股涨涌,柳倾和有种迫切的想要看见贺兰叶的冲动。 他刚想抬脚上二层去找贺兰叶,只见脸上带着浅淡笑意手中捧着一个木匣的贺兰叶正与掌柜顺着楼梯走了下来,一眼就看见台阶下的柳倾和。 “五娘?”贺兰叶有些迟疑,她飞速看了眼不远处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秦雪阳,顿时有些头疼。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柳倾和身边,张了张嘴,叹息:“别和她计较。” 柳倾和眼中除了走进的贺兰叶外,看不见任何一人,他全身心都投入在贺兰叶身上,闻言也温顺地点了点头:“嗯。” 就冲着秦雪阳陪伴过年幼无助的贺兰叶的面子上,这个丫头挑衅他,他也忍了。 虽然,他的确不喜欢秦雪阳看贺兰叶的眼神,□□裸的好似将人画了个圈,试图打上标记的独占。 柳倾和的手飞快在贺兰叶的腰上掐了一把,见她露出错愕的表情,才缓解了自己的低沉。 “阿叶!”秦雪阳眼睛尖,很快就看见了贺兰叶,她迅速走过来试图隔开柳倾和,眼含警惕,伸手就要挽上贺兰叶的胳膊。 这一次贺兰叶不着痕迹地错开了身,没有让秦雪阳挽上,只顺手把木匣塞给了秦雪阳:“喏,这些你看看可喜欢。” 秦雪阳绽开一个笑脸,软绵道:“阿叶挑的我都喜欢。” 背后站着的几个店小二和掌柜的默不作声对视了一眼,在分开相立的三人中,似乎看出来了一些什么,挤眉弄眼地用眼睛传递着八卦。 柳倾和这次没有和秦雪阳故意怼上,他退了一步,抱着臂默默看着。 这趟陪着秦雪阳出来的逛街之旅,对柳倾和来说,不太开心。 到了后半截,他不想说话,秦雪阳总揽着贺兰叶不撒手,三人行走着走着,差点就把他扔下了。 还好每次秦雪阳试图撺掇贺兰叶两个人离开时,贺兰叶都惦记着身后一直沉默的柳倾和。 直到回到贺兰家,贺兰叶才发现这一天过得太累了,比出去走镖十天都累。 “叩叩叩——”门外传来了叩门声,很快秦雪阳的声音传进来,“阿叶,陪我转转好么。” 这会儿柳倾和已经坐在梳妆台前拆了发髻摘了首饰,闻言扫了躺在凉椅上软绵绵一坨的贺兰叶。 贺兰叶无声叹气,扶着额很是无奈。 “柳五,我先出去一会儿,”贺兰叶想了想,秦雪阳不能干晾着,她来了只能出去陪着,只是这种时候贺兰叶对柳倾和莫名有种心虚,不由干笑着,“很快就回来。” 柳倾和则没有了之前对秦雪阳的针对,淡定得很:“我给你留门。” 贺兰叶出去后,秦雪阳直接让她领着去没有人的地方说话。 贺兰叶直接带着秦雪阳去了最后头新修的排屋,光秃秃的小屋里头点了一根蜡烛,除了家具什么也没有的清静冷冰冰。 一根蜡烛的照明范畴很小,相对坐在竹席上的贺兰叶秦雪阳两个人的影子在跳动的烛火下晦暗不明。 贺兰叶没有先开口,她的目光远远落在身前打开的窗户外,枝叶茂盛的树上趴着蝉,知了知了叫着。 “阿叶,你这个妻子是怎么回事,你娶她是为了借用柳家的势力么?”秦雪阳坐在贺兰叶耳朵身侧,双手环抱着膝盖,完全没有在柳倾和面前针锋相对的模样,瞧着格外的温驯。 贺兰叶不知道该怎么给秦雪阳说她和柳倾和的时候,迟疑了下只含糊着:“算是。” 如果说一开始接下护送柳姑娘这个镖单的时候,她的确有那么两份想要通过柳倾和攀上柳家,借的两份势力,但是自从她与柳倾和真的成婚以后,柳家的势力她反而没有打算借用,一直以来除了亮镖当天造了个势外,都只简简单单当做亲戚走动。 第56节 而她与柳倾和目前这种情况,柳家哪怕再让她心动,她都不会去动半分脑筋。 但是如果不是借用势力的话,在秦雪阳眼中是女子的柳倾和,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可是这种事情,她没有必要和秦雪阳说,只让秦雪阳觉着她是单纯的借势来的更简单些。 “她知道你的身份么,阿叶,我总觉着她有些奇怪。”秦雪阳闻言眼中亮了亮,可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黯了黯,“她……她好像很喜欢你。” 贺兰叶呼吸一滞:“……为什么这么说?” 她知道的,在她离开后,柳倾和和秦雪阳必然说了不少话,这些话她没有听到,之前只当做了是互相嘲讽之类的内容,但是现在一听秦雪阳这样说,她不肯定了,并且有一种好奇心,好奇柳倾和到底说了什么。 秦雪阳虽然在柳倾和面前表现的嚣张跋扈,但是也只是因为对他顶着贺兰叶妻子身份的不满和泄愤,在柳倾和不在的时候,她还是比较率直,没有添油加醋乱改动,把柳倾和说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 “如果她把你当做夫君的话,好像也说得过去,但是我总觉着,她好像比起依附丈夫的妻子来说,更像是……”秦雪阳皱着眉苦思冥想了半天,猛地一拍手,“对了!就像是一个想要让你依靠的丈夫!” 贺兰叶心忽地跳快了速度。 她空空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最后攥着自己的衣角。 嘴角似乎无法压抑地扬了起来,不受控制的想笑。 柳倾和喜爱她,她知道,可是这种话他从来没有说过,而从别人的口中听见,贺兰叶只想问问他,到底是有多喜爱她? 她又何德何能呢? 贺兰叶在昏黄的烛光下露出了一个堪称柔软的笑容,带着一丝温柔,眸中藏着一丝缱绻。 笑着笑着,贺兰叶忽地收起了笑容。 她想起来,比起几乎是笨拙的把心捧出来的柳倾和来说,她简直是太……不配了。 心脏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隐隐刺痛,不疼,余韵却蔓延全身。 贺兰叶抿着唇,眼神再次沉寂下来。 “我就说有哪些地方不太对,这样转个角度来看的话,就说得通了。”秦雪阳却并未发现,只絮絮继续说着,她侧眸看着贺兰叶的侧脸,问道,“阿叶,她……知道么?” 贺兰叶迟疑了下,慢慢道:“他知道。” 秦雪阳小声嘀咕了句:“我就知道,阿叶你一直就特别招女人喜欢。” 贺兰叶苦笑。 她在漠北以男儿的身份存在时,的确很招女儿家喜欢,但是同样的,男子都是与她称兄道弟,没有任何多余兄弟以外的。 认真说起来,柳倾和是第一个对她表示好感的男人。 虽然是一个顶着女人身份嫁给她的男人。 但是是一个抛开所有,单纯想要靠近她,对她好的人。 柳倾和。 这三个字在贺兰叶的舌尖打了个转,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叹息又被咽了回去,贺兰叶恍惚着想到,她离开后,只有一个人的房间,柳倾和在做什么? 在……等她么? 秦雪阳拍了拍脸颊,振作了精神:“算了,反正她也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看在她能帮得上阿叶的份上,我不与她计较。” 说着说着秦雪阳嗤笑道:“她还特别认真的样子,好像能和你一辈子似的,挺蠢的。” 贺兰叶忽地皱起了眉头,侧过头不满地看着秦雪阳:“雪阳,不许这样说他。” 秦雪阳有些不开心,却也不想让贺兰叶生气,顺着贺兰叶的话说着:“行行行不说她了,反正在临阳你用的上她,她现在重要行了吧。阿叶,别忘了我也重要啊,我千辛万苦从漠北来临阳,就是为你而来的。” 贺兰叶揉了揉眉心,她这才想起来,刚刚全部都在说柳倾和,差点忘了她出来的正事。 “嗯,雪阳,这一趟辛苦你了,你从漠北带来的……” 想要说的内容太多,等贺兰叶好不容易和秦雪阳初步沟通一番,夜都深了。秦雪阳拽着她撒娇:“这会儿,阿叶就别走了,和我一起在这睡吧。” 贺兰叶却抓开了秦雪阳的手,温和道:“不行,我要回去了。” 房间中,还有人在等她。 刚刚不想还没有什么,可是这样一想,贺兰叶心中忽地有了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她再也待不下去,随口叮咛了秦雪阳几句,披着夜空下的寒露提着灯匆匆往回走。 依旧挂着红绸球的新房还亮着灯。 贺兰叶一看见微光,心就定了。 她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轻轻松松推开了门。 柳倾和说的,给她留了门,果然留着的。 屋里头与她刚刚离开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坐在梳妆台前拆发髻的柳倾和换了位置。散了发髻的他穿着一身单衣,这会儿正坐在八角玲珑桌前,手中提着酒壶,正在斟酒。 许是听见了动静,低着头手持酒杯的柳倾和抬起头来,那双似乎藏着两份微醺的眸直直对上了贺兰叶,而后他脸上浮起了一个浅笑:“贺兰。” 微弱的烛光下,等着她的人,迎接她的微笑,这本该是之前就习惯的一切,忽然之间,却变得让贺兰叶心跳加速了起来。 贺兰叶深深吸了口气,猛地冲过去一把搂住猝不及防的柳倾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肩,低着头,轻声道:“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媳妇儿主动抱我,我是不是该考虑孩子以后从文还是从武了?” 贺兰叶:“想太多了亲。” 来啦么么哒~ 红包包继续 第63章 第 63 章 柳倾和被一股带着夜空中的寒风包裹的瞬间,是有些萌的。 他呆呆举着酒杯,等鼻前嗅到了贺兰叶身上飘来的一股浅淡的清香,而暖暖的体温也穿过寒冷迟缓的传递到他身上。 这一瞬间,柳倾和心跳漏了一拍。 贺兰叶主动,抱了他。 ‘哐当’一声,酒杯从柳倾和松开的指尖滑落,酒泼到地上,铜制的酒杯在地上滚了两圈,清脆的打破了房间中的沉寂。 下一刻,柳倾和双手紧紧缠上了贺兰叶的后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相互拥抱在一起。 贺兰叶第一次主动拥抱柳倾和,她开始是有些担心的,可是当柳倾和真的反手回抱上她时,心就安了下来。 他的心跳和自己胸脯贴在一起,仿佛连带着她的身体一起震动。 或许不是震动,只是她的身体在颤抖。 柳倾和刚刚许是洗了澡,身上还带有淡淡的水意,贺兰叶趴在他肩头,吸了一口气。 他喜欢自己,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贺兰叶之前想了许多,可是这一刻,她不想去想了。既然命运将两个本并无交集的人绑在了一起,那她试着接受也并没有什么。 更何况…… 贺兰叶抱着柳倾和肩膀的手回缩,状似不经意般在柳倾和的耳垂上拂过。 她淡定地想着,这样一来,还是她占了便宜。 柳倾和被自己喜欢的人抱着,心中蠢蠢欲动,只是到底贺兰叶不是一个他猜得透的人,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小心下滑了手,搂着贺兰叶的腰,闷着声道:“怎么,这是在外有了小情儿,回来给正室的补偿?” 贺兰叶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直接反驳了他:“只是想抱抱你。” 柳倾和刚刚才强行硬起来的心只在她这一句话后瞬间就融化了,软软的,轻飘飘的,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要晕乎乎的。 他刚刚没有听错吧,贺兰叶,他家素来嘴硬的夫君,在他面前承认了……想抱抱他。 柳倾和瞬间心不疼了胸口不闷了,秦雪阳带来的一切负面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他眯着眼无不喜悦道:“是不是发现还是我好?” 贺兰叶哪里不知道柳倾和是故意这么说呢,可是她觉着,就算顺着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嗯。” 柳倾和舒服地毛孔都张来了,俊美的脸上浮起了带着傻乎乎的笑,意外的可爱。 很快,贺兰叶抱着柳倾和的姿势在他的佐力下,变成了他把贺兰叶拥在怀中。 贺兰叶有些不适应地发现,柳倾和好像在不知不觉间,长高了不少。 犹记得他们刚刚见面的时候,柳倾和就与她垫了鞋垫后的身高所差无几,之后好像就比她高了一个头顶。 这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柳倾和把她搂进怀中,已经不太会遮挡视线了。 他长得真快。 贺兰叶趴在柳倾和的怀中,不得不承认她与柳倾和之间性别所带来的差距。 她伪装做男儿,身体到底是女儿家。她个子长得早,十二三就开始冒尖儿蹿,可是到了十六七,差不多就要稳定下来。与她同岁的柳倾和却还能猛长,相信过不了太久,他们站在一起的身高差距就会越来越明显了。 就连搂着她的胳膊也是强壮有力的。 明明是看起来很文弱的他,真正比较起来,在身体方面,贺兰叶是完全追不上的。 之前她到底是有多忽视他,怎么这么久了,直到现在她才发现。 她发出了一声轻叹。 好羡慕。可是又有种隐隐的自豪。 这个人,是她的。 柳倾和几乎是紧紧贴着贺兰叶的,自然听见了这声叹息。他几乎是在瞬间就有了紧张感,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立即摆出一副委屈的姿态:“你明明有了我了还在晚上出去见别人。秦雪阳分明是喜欢你,你对她好不对我好。” 同时,柳倾和缩紧了胳膊,把贺兰叶完完全全贴在自己的身上,不给她半分试图离开的空间。 贺兰叶第一次抱他,绝对要卯足了劲儿抱个够,哪怕是装个委屈可怜,也要把她想要松开的念头暂且拉开。 贺兰叶完全不知道柳倾和想到了哪里去,听见他说这话,有些想笑,却又心软了。 如果不是因为喜爱她,柳倾和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沦落到在意一个少女? 说到底,还是因为太过喜欢她,一点的危险在他眼中都会放大十倍,让他惴惴。 贺兰叶想了想,觉着似乎需要给柳倾和说句准话了。 虽然她不太习惯,但是该有的,还是要有。 第57节 “柳倾和。” 她的声音是有些沙哑的,并非先天,许是后天嗓子出了什么问题,说话的声音一贯都是带有一种沙质,这让她增添了两份有别于少女柔软的硬度。 以往她全靠这声音压住她本来圆润可爱的相貌,而这会儿她唤着柳倾和的声音,完全没有了那股子沙质,纵使是沙沙的,带着磨砺的,却意外的有种柔软。 柳倾和有些恍惚。 贺兰叶只是思想上的转变,她并未发现自己其他的变化,只稍稍与柳倾和之间拉开了点距离,想了想索性拽着柳倾和起身,走出去时还踢到了铜制酒杯,酒杯一滚,叮铃作响。 打翻的酒杯中的酒有些倾倒在柳倾和的衣摆上,沐浴过后的水渍混着酒香,清淡中透露着一股诱人的醉意。 贺兰叶牵着柳倾和坐在了铺在窗下的竹席上,她随手捡起早晨放在上面的团扇摇了摇,减弱了两份焦躁后抬头,与她面对面而坐的柳倾和眉心似蹙非蹙,紧绷着脸正忐忑地看着她。 他比她还紧张。 贺兰叶嘴角一勾,打着扇子的手腕一转,扇的凉风扑倒柳倾和的脸颊上:“你很热么,脸都红了?” 其实没有,柳倾和这会儿的脸蛋还是白皙的,只一点点绯色如同点缀在浮在脸颊,完全不是以前她故意调戏对方的模样。 她就随口一说,柳倾和还当了真,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不见高温。 他无奈地注视着贺兰叶。 其实从之前他就发现了,贺兰叶似乎很热衷于让他脸红这种事情,甚至做出了不少调戏的举动。 他会脸红是自然的,毕竟…… 柳倾和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很热。” 贺兰叶给他扇了一会儿,扇子就到了柳倾和的手中。他打扇子自然是把凉风送到贺兰叶的身上。比起穿着单衣的他,依旧裹着外套的贺兰叶看起来才是要热得多。 贺兰叶静静看着柳倾和熟稔的动作,凉风带走了她身上的热度,也让她头脑更加清醒。 “你喜欢我。” 这句话,贺兰叶说的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下一瞬,柳倾和摇扇子的手顿了顿。 他直勾勾盯着贺兰叶,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嗯,我喜欢你。” 这种事情还用说么,如果不是为了她…… 贺兰叶一点也不意外这个答案。 柳倾和的心思自从暴露之后,就再也没有隐藏过。 “你作为风刃的暗探,可有什么限制?”贺兰叶忽然问起了这种问题。 柳倾和一愣,而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他眼睛有些发亮:“只要不泄露任务,不会有任何危及到帝王皇权,江山社稷的问题,什么限制也没有。” 他的心砰砰跳,在贺兰叶的这个问题面前,他直接把所有问题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贺兰叶,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贺兰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你知道的,我是从父兄手中接管了万仓镖局……”过去的事情贺兰叶不太想提,一语带过,“来临阳也不过是为了开个分铺,让万仓镖局更广为人知罢了。说到底,只是一个刀尖上卖命的。” 柳倾和好像看见了他的希望,面对贺兰叶的话几乎是一个字都不敢漏,听得专注认真。 贺兰叶看着这样的柳倾和,有些想笑,更多的却是感动。 这个人当真是要把她的一切都要印在心中的认真,这样的人……这么好的柳倾和…… 是她的。 贺兰叶也不绕弯子了,直言直语:“我的肩上有镖局,还有贺兰家。柳倾和,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真正嫁给我的目的,你不告诉我没有关系,我只说一句。” 柳倾和刚想张口,就听见了贺兰叶后面郑重其事的话:“只要你没有任何危及到贺兰家,万仓镖局的举动,你就是我贺兰叶的人。” “我知道你是风刃的首领,是官家的得用之人,日后必定前程似锦……”贺兰叶缓慢而稳重道,“在此之前,我都会陪你。” 柳倾和呼吸一滞,他抬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砰砰作响的心脏,已经跳出来了。 贺兰叶的眸中似乎有一层水雾,流荡着一股温柔:“柳倾和,我这个人心不大,之前只装得下贺兰家和镖局,现在会试着放进来一个你。”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媳妇儿给我表白了!啊啊啊好开心我要跑圈圈!!!” 贺兰叶:“……回来换个消耗体力的方式!” 来啦~ 话说怎么一下子都在期待车了,我刹车片坏了要去修,别急嘛~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64章 第 64 章 次日清晨,柳倾和醒过来后,呆呆盯着身侧已经没有体温的另一半空出来的床,忽然抱着头不断呻|吟:“我为什么这么笨为什么没有趁机……” 空荡荡的房间明显表示另外一个主人已经离开,柳倾和坐在床上后悔的捶足顿胸。 昨天,那么好的气氛,那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为什么他因为太过感动,完完全全把主权交给了贺兰叶,别说趁机进一步,连一个亲吻都没有弄到,晕晕乎乎就上了床,开开心心抱着怀中的贺兰叶满足得像个孩子。 昨夜的相拥而眠,比起以往多了两份亲昵与亲密,柳倾和却毫不满足。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悔得肠子都青了,双眼无神。 错过这一次,还不知道下次能够有这么好的机会,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不过…… 柳倾和眼神一软。 贺兰叶不是个轻易吐露心声的人,柳倾和本做好了短期内或者几年内都不会得到贺兰叶的任何准头的话,却在这个不经意的时间,得到了。 他家嘴硬心软的贺兰叶,还真是…… 让人想往心里死命地疼。 比起还在房间里回味的柳倾和,贺兰叶要淡定的多。 她一大早就起来,忙碌了一早上都没有顾得吃饭,等过了中午,肚子饿得响,秦雪阳也没有把自己当做外人,进了厨房和贺兰家的婆姨们一道捣鼓了些,装了食盒去送给贺兰叶。 在漠北时秦雪阳也爱的照顾贺兰叶,毕竟贺兰叶是从未做过这些的,而且对于秦雪阳来说,能够给贺兰叶洗手作羹汤,有种别样的满足感。 只可惜这种满足感,仅仅维持到了书房门口。 沿着房屋一圈的回廊,来路是带着两个侍女提着食盒的秦雪阳,去路,是大热的天还包裹严实的柳倾和。 临阳比起漠北要湿热的多,初来乍到的秦雪阳多有不习惯,穿衣也跟着改了改,薄薄一层纱裙几乎是半透明的,勾勒着少女年纪不大发育的却很好的身材,处处散发着女儿家的气息。 而临阳本地人的柳倾和却没有穿的轻薄,属于最难熬的时光,他还只能穿着不贴身且稍微厚实的衣裳,用来遮盖他比起女子要高挑硬朗的多的身体轮廓。 中午又是最热的时候,他从三院一路走来,涂着一层脂粉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 柳倾和遥遥就看见了秦雪阳,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被少女手中拎着的食盒给夺取,环视一眼后,他收回视线,温温和和对走到面前来的秦雪阳打招呼:“秦姑娘。” 比柳倾和矮了几乎一个头的秦雪阳看他的目光不太友善,只哼了一声。 “这是给三郎做的吧,多谢秦姑娘了,秦姑娘真是蕙质兰心。”柳倾和一点都不见外的笑着夸着秦雪阳,回报她昨天的帮助。 贺兰叶的态度转变很明显,是从秦雪阳那儿回来之后。虽然不知道秦雪阳当时到底说了什么了,处于什么目的,到底是他得了好处,自然乐着在秦雪阳面前放软两份态度。 秦雪阳却恼他,冰冷着脸:“身为阿叶的妻子却不知道好好照顾她的身体,连个膳食都不给她准备,柳姑娘这个妻子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柳倾和也没有反驳:“秦姑娘说的是。” 这一点,他只怕是真的只能认了。毕竟作为暗探的他,还真没有厨艺这一项学习范畴。 不知怎么的,一看就柳倾和,秦雪阳自动就开启了敌对,充满斗志,正要继续讥讽柳倾和时,他们中间的门被拉开了,开门的常恩显保持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状态:“主母,秦姑娘,当家的请您二位进去。” 门口两个人的交锋,屋里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里的都是漠北来的,哪个不知道秦雪阳对贺兰叶的那点心思,一见着她在柳倾和面前的嚣张,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沉默下来的贺兰叶。 贺兰叶还真的在担心,柳倾和和秦雪阳怼上了。不了听了两句,柳倾和莫名态度软和,连秦雪阳的嘲讽都忍了。 贺兰叶赶紧叫常恩显去开门把人请进来。 秦雪阳眼睛一亮率先冲了进去,柳倾和不急不慢,从打量着他的常恩显面前走过。里头那些镖师们自觉往出走,空出位置来。 秦雪阳已经在桌子上把饭菜摆放了出来,塞给贺兰叶筷子,笑眯眯道:“阿叶,我给你做的都是你爱吃的,快些吃吧。” 贺兰叶接过筷子,对秦雪阳道了谢,这会儿柳倾和也走了过来,顺着她案几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雪阳,你让桃儿杏儿带着你出去转一转,熟悉熟悉环境。”贺兰叶还未动筷,率先对秦雪阳说道。 秦雪阳也知道她的意思,瘪了瘪嘴:“好哦。” 她想了想,到底是不愿意在贺兰叶面前和柳倾和起冲突,再加上本来就有事,顺势离开也好。 秦雪阳索性起身同贺兰叶道别而去,虽然没有理会柳倾和,却很是听话,贺兰叶说让她做什么,就老老实实去做,半点不含糊。 没有了外人,柳倾和本端正的坐姿一下子就松垮了,他也不说话,默默看着贺兰叶进食。 贺兰叶有些不自在。 她垂着头也能感觉到柳倾和投在她身上的视线灼热而专注,几乎要化为实质了。 “别看我,”贺兰叶头也不抬直接抬起左手压在近在咫尺的柳倾和额头上,“你来做什么?” 柳倾和顺手把贺兰叶的左手抓在手中把玩,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后,笑眯眯道:“想你了。” 贺兰叶淡定得很:“哦。” 柳倾和却忽然问道:“贺兰,那你想我么?” 昨夜她说的话,两个人都极具默契的没有提,柳倾和却想要另外一句话。 贺兰叶也不抽回左手,单手夹着菜沉默进食,没有回话。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柳倾和笑了。 他把玩着贺兰叶的左手,心里头被填得满满的。 这一顿让贺兰叶几乎要不消化的午膳终于结束了,贺兰叶抽出左手,随手把桌子上的餐具收起来。 “贺兰,秦雪阳……”柳倾和才刚开了一个头,贺兰叶就头也不抬打断他,“停。” 贺兰叶收拾了桌子,淡然对他道:“你做暗探的任何事我都没有管,所以我镖局的事情,你也不要问。” 现在的他们虽然走近了一步,但是这一步,还不值得让贺兰叶把所有的底都交出来。 第58节 特别是柳倾和他的身份。 贺兰叶不敢保证柳倾和对她的喜爱,能达到哪一步。 柳倾和要是真的知道了什么,他作为官家的风刃,朝野的暗探,只要有一丝动作,就会把她打入万劫不复。 而这是她万万无法忍受的。 柳倾和虚了虚眼。他自然懂了,秦雪阳是贺兰叶安排的。或许秦雪阳喜欢贺兰叶,与他他针锋相对,可是撕开表皮,秦雪阳必然也有让贺兰叶高看一眼的地方。 “好,不问了,”柳倾和继续伸手去捉贺兰叶的手,一点也没有把贺兰叶刚刚的话放在心上似的,含笑亲了亲她指尖,“我来问问我家贺兰局主,今天忙了一上午了,可累?” 贺兰叶抽了抽手,没有抽出来,索性依了柳倾和,懒得与他角力。 “比不上你,”贺兰叶道,“你最近倒是闲。” 柳倾和一脸无辜:“反正最近没有什么大事,我闲一点陪你不好么。” 贺兰叶挑眉提醒他:“奇华公主送亲,不是大事么?” “哦,那个啊。”柳倾和淡定得很,“还有一个月,不急。” 贺兰叶眼皮一跳。 还有一个月?合着上次柳倾和一副生离死别般对她说了那么多,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差点半推半就从了他,只是……骗她的? 柳倾和完全忘了这件事,还在一门心思给自己策划着:“贺兰,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好好亲近亲近,你看是去避暑山庄玩,还是去温泉村?” 贺兰叶却被提醒了,她在案几上翻了翻,翻出一份帖子,递给柳倾和:“说来我们哪儿也不得去,齐守令的生辰,邀了你我去。” 齐沼回来临阳,官家大力追查此事,同时派遣了武将率兵前往幽鹿苑,而作为原来守令的齐沼,目前什么职务也没有领,暂且休养在楚阳候府。 楚阳候府的长子归来,又遇上了生辰,楚阳候府准备大办,邀请了许多达官贵族,并不少官宦子弟。 贺兰叶手中的这个帖子,是齐沼亲手写的。 邀请她与尊夫人——柳倾和,夫妇亲临。 柳倾和一看这帖子,第一时间抬头去看贺兰叶。 她看上去很平静,并未有太多的表情,很温和,迎着他的目光含笑道:“我想了下,你去不太合适,我带雪阳去就是了。” 丞相府不存在的柳倾和,只有柳清荷。作为柳清荷的他从未在外走动,像是宴会这种地方他也是完全拒绝不曾有任何露面的几乎,更别说,举办宴会的人家,是楚阳候府,那儿还有一个追求他到人尽皆知的齐洵了。 贺兰叶自然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家这个见不得人的妻子,更何况,他不去,带上秦雪阳,对她更有利…… “谁说我不去?”柳倾和却冲着她晃了晃信笺,慢条斯理道,“人家让你带妻子,你带外头的小情儿,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贺兰叶迟疑:“可是你……” 他真的能在外那么多人面前装么,且不说女装这种事了,就单单他的身份,也是个问题。 却不料柳倾和从怀中摸了摸,慢吞吞摸出了一张小纸条,淡然地拍在案几上,直勾勾盯着贺兰叶的眸:“就算你不带我,我也是要去的。” 贺兰叶的视线落在那张纸条上,瞳孔一缩。 而柳倾和收起了一切嬉玩的表情,认真严肃地对着她说道: “贺兰,还记得我们成婚前说过的那句话么?互惠互利,互相合作。” “现在,到了你我互相配合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夫妇联手闯关游戏:第一关~ 柳倾和:“今天能轻松摸到手,明天就能睡到手(*?▽?*)” 贺兰叶:“得寸进尺的人,该怎么收拾一顿才好?” 泥萌不要这样叫车,这样车是不敢停的。只不过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车无处不在,随时随地,想来就来?(? ?????? ?)?。 下一章会达成一个成就,叉腰笑。 红包包继续,前两天偷懒了明天一起发~ 第65章 第 65 章 楚阳候府长子齐沼, 外放幽鹿苑多年, 这是他这么些年间第一次在临阳举办生辰宴, 楚阳候府是用尽了心思做场面,算是夏末临阳城最大的盛宴了。 贺兰叶和柳倾和也受邀在其中。 贺兰叶收到请帖就早早准备了生辰贺礼,只是依着她的身份财力,能弄来的贺礼稍微次一些,她还没有什么感觉,柳倾和直接拿了一个装满银票的盒子塞给她,让她可劲儿用。 贺兰叶只大略翻了翻,不由咋舌:“柳五,你这是打家劫舍了?” 厚厚的一叠银票,加在一起几乎是贺兰叶这些年的身家全部都多。 “都是赏赐,”柳倾和道, “这些给你, 你安排着花。给齐沼买贺礼用这里的钱就行。” 贺兰叶心情有些复杂。她看着眼前依旧女装的柳倾和, 想起他身上的一处处伤疤,这些赏赐她自然知道,都是柳倾和拿命挣来的。 她一个没有忍住,伸手薅了薅柳倾和梳妆整齐的发髻, 弄散了他头发。 柳倾和一点脾气也没有, 含着笑温和看着她, 任由她的动作。 “哪里需要动你的钱。”贺兰叶才舍不得拿柳倾和卖命钱。 柳倾和却眉眼弯弯:“我的都是你的。” 贺兰叶心中一动,她招了招手,示意柳倾和。 柳倾和笑眯眯继续靠近, 与对外冷淡不同的温柔中甚至带着两份天真。 贺兰叶微微前倾,在柳倾和的唇上留下一印。 转瞬离开。 柳倾和微微睁大了眼,保持着刚刚的动作没有一丝一动,眼睛慢慢对焦在贺兰叶的脸上。她完全看不出主动亲了柳倾和的模样,退回之后,把柳倾和塞给她的盒子收捡了,口吻淡淡:“你若是没有地方放,暂且放我这里,我若因为镖局动用了你的,按票庄利息兑给你。” 保持着原来姿势未曾动摇的柳倾和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贪婪地盯着贺兰叶,好似一个暗中狩获猎物的野兽充满了不餍足的兽性,唯独声音还保持着如刚刚般的平静:“好啊。” 反正利息怎么给,他说了算。 原本还担心柳倾和乘胜追击的贺兰叶见他乖巧,没有上前来继续索求,顿时对他放了心。 不要急,慢慢来就是了。 夏末前最后的临阳宴会,从几天前就一直热热闹闹的,贺兰叶和友人们一起出去给齐沼准备了贺礼,同时还给柳倾和买了不少东西,在友人面前大大的表现了一番夫妻情深。 齐沼生辰当日,贺兰叶难得好生拾掇了一番,暗纹锦绣的竹叶靛白直裾上,领口袖口纹着来去福袖,腰间系着的革带坠着短刀玉坠,风雅有之,飒爽有之。 贺兰叶衣裳除了皱,新展展的,穿鞋子都要小心一二,怕又弄皱了去。 她裸足站在地上,想了想招手令柳倾和过来。 刚刚在侍女的帮助下梳了坠马髻,描了妆的柳倾和正在拾掇自己的衣衫,见贺兰叶招手,从梳妆台走过来,身上环佩琳琅,脆生清朗。 贺兰叶也不说话,只与柳倾和肩并着肩比划了下个头,毫不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肩膀矮了柳倾和的一半,没有了鞋内增高的垫子,她竟然只能平视到柳倾和的下巴弧线。 “……行了,你走吧。”贺兰叶有些闷闷的,她抬手推了推柳倾和,重新低头看自己的鞋子。 柳倾和的身高太高,单独一个人站着或许还能遮掩一二,但是与她同站一起,这身高的差距就太明显了。 贺兰叶犹犹豫豫又加了一双鞋垫塞进鞋子里。 反正只是去个宴会,不至于有何打杀的场面,鞋子不太舒服,暂且也能忍着。 她还未穿鞋,光着脚踩在脚凳上,圆润的脚趾时不时转动,看得柳倾和目不转睛,他弯腰伸手,正想要触碰时,只见贺兰叶依旧利索地把足袋套上,穿上了鞋。 柳倾和一顿,心中惋惜错失良机。 他表面却没有任何惋惜流露,笑眯眯手托腮,眨着眼看着她:“三郎若是站不稳,扶着我就是。” 贺兰叶给了他一个白眼。 比以往要高出许多的鞋子踩在脚上,贺兰叶觉着走路都有些迟缓。她张着手小心平衡着,走了一圈后,就熟悉了这种高度,绷着的脸才放松一二。 这次她又抬手招了招。柳倾和自觉的走过来,伸出修长的手臂丈量了一下,在她头顶隔空划过,而后含着笑意道:“好了,如今你比我高一点。” 贺兰叶梳着的单髻多少也增加了身高,而柳倾和梳着的堕马髻并未有任何增高的视觉效果,如此一来,勉强算是把身高拉平了。 夫妻俩在房中拾掇自己的仪表就用了大半个时辰,外头等着的人都等不及了,哐哐哐的敲门。 “阿叶,你们还没有好么,快些!” 敲门的是秦雪阳,这一次宴会,贺兰叶也要带她去。 名义上贺兰叶说的冠冕堂皇,怕妻子一个人外人不认识,带个妹妹陪她,可秦雪阳面对柳倾和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挑刺儿,比陌生人还不如。 秦雪阳也是个问题。贺兰叶索性又抓着她细细叨叨叮咛了几句,万万不许她在外人面前让柳倾和丢脸。 她说的有些严重,秦雪阳也被唬到了,一路上乖乖巧巧的,等到了楚阳候府,贺兰叶被儿郎们接走,女眷们来接柳倾和时,秦雪阳也老老实实扮演着表妹的身份,跟在他后头,没有半分表露在外的不开心。 贺兰叶知道自己带来的两个人都是有分寸的。柳倾和不用说,秦雪阳只要给她讲明白利害关系,在外头,她自然知晓怎么做。故此她也没有多担心,跟着齐洵齐沼一道说说笑笑进了去。 齐沼宴请的客人分作三波,一波年长官宦,都由楚阳候亲自接待,一波女眷,全部交由侯夫人做主,唯独剩下的这些年轻儿郎们,才是齐沼兄弟俩亲自接待。 这些年轻儿郎大多是出生世家的青年才俊,一半人都互相认识,另一半人也都是友人的友人,一个亭中院摆着二三十小几席垫,全然不够少年们的相互寒暄。 贺兰叶是其中年纪小又最无身份的,自齐沼迎了她来,规规矩矩找了个角落坐了。 她是低调,可到底不是无名,随着她的落座而来的,是周围少年们的目光。 她在临阳颇有几分名声,这里的官宦子弟大多认识她,如今也是在齐沼的生辰宴上相见,都保留着两份善意,加上她有意讨好,态度恰到好处的温和,不多久就成功的令在座少年郎们改口称呼她‘松临’。 齐沼作为主人,他忙的厉害。齐洵作为楚阳候府的世子,在长辈离开之后,独数他最操心,所有的客人都要操心到位,忙的像是陀螺。偏生这样,他还要挤出时间来,在贺兰叶所坐的角落停一停,总要问了她两句,才肯挪位置继续去忙。 几次三番,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位曾经追求过如今贺兰夫人,当初柳家姑娘的楚阳候府世子,与这位贺兰叶私交颇好,倒没有传言中势不两立的敌对。 在座中有与齐洵关系好的青年,见状索性举着酒杯从自己的席间起身来了贺兰叶所坐的角落,带着善意与她交谈。 “刚刚听松临谈起外乡风俗,在下只觉松临见多识广,还不知松临今年几何?”来人姓宋,态度温和,瞧着客客气气,对贺兰叶举着酒杯。 贺兰叶只看了一眼人,就认出来人是宋将军家的独子宋书皓,与齐洵差不多大,去年领了羽卫郎的职,在禁守皇城。 她收起打量的目光,含笑起身,略低了低酒杯:“在下不过是跑的地方多,听得一些罢了。说起年纪,今年小弟恰十八。” “哦,小我两岁,”宋书皓饮了杯中酒,笑着道,“我与齐世子同龄。” 贺兰叶客客气气:“宋兄。” 这头正在好生攀谈,那头就有个长得细眉细眼白白净净的少年蹿了过来,站在宋书皓面前,上下打量着贺兰叶,口中啧啧有声。 “我知道你,奇华公主喜欢你,她为了你差点抗旨不愿意出嫁……”话到一半,旁边的宋书皓厉声道,“阿长!谨言慎行学到哪里去了!” 第59节 贺兰叶眸色一沉。 “对不住,郑尤长他年纪小混惯了,松临别放在心上。”宋书皓略带歉意。 贺兰叶好似完全不受影响,笑吟吟道:“无妨。” 奇华公主已经确定远嫁南荒,如今还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这数月前的流言,还真是被宠坏了的小孩。 郑尤长还不太服气,小声嘀咕着:“我不就随口一说么,反正奇华被他耽误惨了,要是早嫁了,如今随便封个公主就能应付,哪至于……” 贺兰叶面上含笑,倒是没有任何动容。 那郑尤长似乎见不到她另外的表情,悻悻离开了去。 等他走后,宋书皓才解释道:“他姓郑,是奇华公主的表弟,对你多少有些……偏见。” 贺兰叶自然知道这个,只是少年的话,多少变成了一根刺。 奇华…… 贺兰叶攥着酒杯,温温和和笑着:“少年心性,无妨。” 除去一个奇华公主的表弟对贺兰叶有些偏见外,其他的人年长一些,再加上贺兰叶的配合,双方都乐着拉近关系,只是推杯换盏之际,也有那喝多了的儿郎,冲着她挤眼睛:“早就听闻柳家有个藏在闺中的漂亮女儿,谁都没有认识的机会,齐洵是个聪明的,悄悄摸摸去认识了人,我们只当哪天等他们成了,有缘见上一见这位柳姑娘,不成想,柳姑娘成了贺兰夫人。” “贺兰松临,大家都认识了,要不请弟妹来见上一见?” 贺兰叶放下酒杯,眸中藏着一丝不虞:“听闻尊夫人亦是花容月貌,要不安兄领个头,请尊夫人出来先见上一见?” 旁边有人拍了拍那醉酒的少年一巴掌,笑骂道:“人家的媳妇你惦记个屁!惹得贺兰松临不高兴了吧。” 那醉酒的少年才讪笑着揉揉太阳穴:“是我喝多失言了。” 这头齐洵刚好拎着酒壶走过来,正好听见了这话,脸一黑,对着那少年颇为不客气:“喝多了就去醒醒酒,荷花池子里多得是水,。” 这会儿刚刚试图说道柳倾和的才想起来,眼前的齐洵,是个追求柳姑娘未果的人。 那少年脸上挂不住,转身走了。 齐洵还气不过,他直接在贺兰叶面前盘腿坐下,刚要拿贺兰叶的筷子,被她啪的拍了手。 “我又不嫌弃你……”齐洵还是不敢继续拿贺兰叶的筷子,索性给她倒了一杯酒,踟蹰着,“我真的对柳姑……弟妹没有念头了,松临,你我兄弟,千万别因此有了嫌隙。” 贺兰叶笑了笑:“嗯,我自然知道。” 就算眼前的齐洵真的对柳倾和还有什么念头,她也不怕。反正柳倾和只要衣服一脱,保证吓得这位哭爹喊娘,指不定还要落下什么永生无法磨灭的心里印记。 齐洵护着贺兰叶,等齐沼忙完了过来,也对贺兰叶是亲近有加,还带着她认识了不少她用得上的人家少年,算得上对她推心置腹的好。 贺兰叶是个感恩的,齐家兄弟都是好人,她自然也要展现出配合的一面,故此,齐洵提议击鼓传花,留下来玩的人不够,齐洵央求她时,贺兰叶顺口就同意了。 花圃旁摆着一面小鼓,击鼓的少年是那个郑尤长,剩下十余近二十的少年们围坐一圈,听他鼓声传递彩绘手鞠。 贺兰叶坐在中间,她左右手都是不相识的少年,趁着前头传花时,她与之搭讪,成功收取了两个少年的身份信息,她抿嘴笑时,那手鞠正好传到了她左手少年手中。 那少年慌里慌张将手鞠往贺兰叶怀中一塞。 贺兰叶刚拿稳手鞠正要顺势往右继续传递,密集的鼓声,忽地停了。 她的手还攥着手鞠举到一半,尚未塞进她右手少年的手中。 “竟然是贺兰松临!”那击鼓的郑尤长眼露兴奋,“贺兰松临!愿赌服输而?” 这是他们玩之前所说的,单纯饮酒没有什么乐趣,大家都是少年人,索性玩的大胆些,就依照击鼓官的命令,输者按要求做事。 贺兰叶暗自吸了吸气。她刚刚就高估了这个郑尤长,没有想到,这个玩游戏,这少年还真的惦记上她了,居然玩出这种招。 只是其他少年郎们高呼欢笑,令贺兰叶拒绝不得。她只得抱着手鞠大方款然起身,笑道:“愿赌服输,自然而。” “既然如此……”那郑尤长眼珠一转,远远用鼓槌指着贺兰叶,口吻兴奋道,“贺兰松临,你沿着左走,遇上第一个男人,亲他一口!” 在座的所有人都哗然,而后更是笑得前仰后翻。 亲一个男人,作为都是男人的他们来说,只是一个比较有趣大胆的玩法罢了。没有任何一个觉着不对,齐洵还跃跃欲试地举着手喊着:“松临,要是你怕亲到了长胡子的老爷子们,我可以先跑过去给你占位置!” “我也可以啊!”齐沼也笑着附和。 主人家兄弟俩这一闹,其他人都不嫌事大地欢呼:“我也可以!贺兰松临长得这么好看,亲一下不亏!” 贺兰叶在周围一片欢呼中,几乎咬碎了牙。 她虚着眼看着那得意洋洋的少年,心里头已经把人按在地下踩成猪头了。 这种玩法…… 她不是没有见过,男人之间开玩笑的过分的多了去了,亲一个男人,这不算什么,只是偏生,她是女子。 愿赌服输的话说了出去,这会儿反悔说不愿意,最多就是罚酒。贺兰叶这样想着,目光刚落到酒杯上,只听那郑尤长忽地喊道:“愿赌服输都说出来了!贺兰松临,你可是跑江湖的人,诚信很重要啊!” 贺兰叶伸出去拿酒杯的手一顿。 她无声磨牙。 这个小孩,还真是讨厌极了。 “哈哈哈,松临,不过玩笑,算不得什么,”齐洵抱着酒坛笑眯眯道,“要不我给你指路,保准让你走回来,然后院子里头的,随便抓一个亲就是。” 贺兰叶定了定神,慢吞吞道:“不用。” 愿赌服输,她只不过没有想到,真的有这么幼稚的人,办得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不就是,亲一口么。 反正她又不是没有亲过。 贺兰叶做好了心理建设,她放下抱着的手鞠,拍了拍衣袖,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沿左第一个男人是么。” 她转身向着左走。 身后少年郎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起着哄跟在她身后,敲着碗碟兴奋不已。 贺兰叶脚步稳定,她打量过这里,知道沿着左一直走,会走到前头楚阳候宴请朝中官员的地方,所以她必须避开。 她沿着左,脚步慢吞吞挪着,走着走着,偏离了正左,很快就沿着荷花池,继续往前。 贺兰叶心中默默回忆着她看过的图纸,从这里往前走,最多就是碰见个小厮,想个法子应付过去就是了,不用去那些能要她命的官员面前丢脸。 她若闲庭漫步,身后坠着二十余个少年郎,这般声势闹得隔院的女眷都不安,还有胆大不怕事的小丫头,探头探脑来看热闹。 贺兰叶权当做没有看见。 眼前已经是要穿过庭院的垂花拱门了,从这里走出沿左…… 贺兰叶脚步一顿。 栽在荷花池边的垂柳,柳叶随着风微微晃动,从贺兰叶的视线看去,本空无一人的垂花拱门那儿,站着一个人。 风吹起柳条,贺兰叶被遮挡的视线重新聚落在那人身上,而后,瞳孔一缩。 那人许是十八|九岁少年郎,一身月白色直裾,腰间细细勒着革带,垂着的玉坠环佩随着他抬脚,发出清脆琳琅之声。 贺兰叶没有动。 身后的少年郎们则发出爆笑,疯狂地起哄,不停地怂恿着贺兰叶,拍巴掌跺脚,尽显少年玩心。 那人走得近了,容貌也落在了人眼中。 那人眉如浓墨晕开,狭长丹凤眼如眸点星海,冷清如云端雾花,气质清冷。只他走近时,直勾勾盯着贺兰叶的眸中依稀荡开了一圈涟漪,微微勾起的薄唇似笑非笑,刹那间,清冷犹如水墨画的少年郎,顿时染上了色彩,流波转动之际艳丽无双,情|色夺人。 身后起哄的声音贺兰叶听不见,她随着眼前人的走近,心思几转,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气。 而后,贺兰叶慢吞吞抬手朝着那逐步靠近的少年招了招,沙质的声音似磨砺后的温柔:“过来。” 身后少年们还簇拥在一起哈哈大笑着,等待着看这一场玩笑。 那少年眸中似乎有盈盈碎星,随着他的走近,腻人的眸更是让贺兰叶几近沉溺。 少年最终站定在贺兰叶身前一步之遥,似乎有些不解眼前的盛装,带着两份疑惑歪了歪头。 贺兰叶猛地攥紧了拳头。 原来……也可以这么……可爱。 贺兰叶觉着,不必再等了。 她与这少年只隔了一步之遥,很近,只一伸手,就攥住了他的衣领,轻轻一用劲,毫无抵抗的少年被她拉了过来。 她的唇迎了上去。 风吹过。 摇摆的柳条穿过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 唇,印上了他的。 带着青叶芳香的一片柳叶,被夹在柔软的唇之中。 依稀,有荷花芬芳。 还有他身上,醉人的清香。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炸了炸了炸了!” 贺兰叶:“谁炸了?” “楚阳候府炸了!”柳倾和手叉腰,气不过。 贺兰叶[疑惑]:“你炸楚阳候府做什么?” 柳倾和[振振有词]:“谁让他们种柳树!” 贺兰叶:“……”这个智障没法养了。 对不住,蠢牙牙最近身体不好加上加班,各种糟心问题实在是心累,昨天没更上,今天拖迟了,只能六千奉送qaq 又,最近都在加班,更新时间只能尽我所能,如果有请假,会在文案最上,评论留言和微博三处进行。 以及,作为补偿,小可爱们可以选择,年后是补偿微博福利章,还是补偿加更~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今天随机一个大的 第66章 第 66 章 隔着一片柳叶, 贺兰叶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 与柳倾和亲吻。 第60节 也是第一次, 吻了男装的他。 身后有尾随而来的少年郎们,以及偷偷摸摸趴在院门边的女眷们,在她迎上柳倾和,送上唇的时候,发出了震彻天地的欢呼尖叫,惊得池中鱼儿纷纷摆尾,水花四溅。 这一吻似乎很短,贺兰叶觉着刚刚感觉到对方柔软的唇,就被几乎要震耳欲聋的尖叫给打断,一触即放。 被夹在二人唇中的柳叶带着微风荡漾回去,没有了柳枝的遮挡, 贺兰叶的眼中, 清晰的倒影着少年的身影。 她攥在对方衣领的手松开来, 那少年完全把自己的主权交给她,随着她的动作,站直了身体。 与一触即放的吻不同,一捏就皱的衣领记录着刚刚贺兰叶的动作。 女眷们的尖叫声意外的带着两份兴奋, 人虽然少, 却丝毫不亚于二十余人的少年郎, 在起哄之中占据了半壁江山。 几乎是被动的接受了这来自男装打扮的贺兰叶一吻的少年,直到贺兰叶主动退后半步,才微微抬眸, 眸中暗藏深漩。 贺兰叶还端得住,带着一脸淡然的笑容,客客气气道:“玩笑尔,公子还请莫要见怪。” 那少年睫毛颤了颤,而后抬起了手指,压在自己的唇上,似乎是回味,又似乎是带着一丝不餍足的失望。修长白皙的手指从唇上划过,少年略显清冷的声音响起:“这种玩笑还真是令人难以想象的恶劣。” 虽然语气淡然,可这话,十分明显的是对玩笑的不满与嫌恶。 作为当事人的贺兰叶还完全没有感觉,只挑着眉,她身后的那些少年郎们就憋不住了,纷纷上前来拱手七嘴八舌解释。 “把这位公子牵连进来真是抱歉,只是大家都是年轻人,玩游戏没有想太多,公子若是介意,只管骂出点子的人就是了,贺兰松临是被迫的。” “这位公子别气啊,不就是亲了一口么,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的。” “对啊对啊,更别说贺兰局主长得这么好看,你不亏。” “不过这位公子相貌也格外的俊俏……” “说起来,他是谁?” 叽叽喳喳的少年郎们忽然发现,今天是齐沼的生辰,按理来说,请来的年轻人都该在一个院子里才对,怎么有个落了单的? 大家相互一问,居然发现没有一个人认识的? 齐沼和齐洵作为主家,确认不认识眼前这个风姿神|韵的少年郎,面面相觑,还是齐沼主动站出来拱了拱手:“还不知这位公子……” 眼前的少年是临阳中几乎未曾见过的相貌,落在齐沼齐洵眼中,都有两份熟悉,可是这熟悉太浅了,任由他们怎么想,也识不得。 那少年这才把目光从贺兰叶身上转移,落在淡然自若的她身后,半拱手,清冷道:“在下榭坊南和,受楚阳候之邀,前来为齐公子庆生。” 他的话音未落,贺兰叶瞪大了眼。 而身后的少年郎和趴在庭院门口的女眷们,更是无法压制惊讶的叫了出来。 “榭坊……南和?” “南家的那个小公子?” “不是说是位从来不与庙堂有所往来么,怎么和楚阳候府……” 贺兰叶也有些恍神。 榭坊南家,柳倾和居然是榭坊南家的人。 不对,应该是说,他居然能够冒充榭坊南家的人。 这样一想,贺兰叶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柳倾和脸上。 她这次看得认真了些,才看出来,柳倾和脸上贴的有胶皮。额头,鬓角,颧骨,下巴,都用胶皮贴垫过,眉毛修过,眼睛的眼尾比以往下垂了些,或许是用了什么胶做到的。 刚刚她只一眼看见远远站着的他,甚至没有看清五官,只一道身影,就知道这是她家柳倾和,全然忽视了其他一切。 然而细细打量了这么一番之后,贺兰叶才发现,眼前的柳倾和修饰过后的五官,与他本来差距挺大,同样是好看,味道却迥然不同。 如果不是她一眼认出了,或许她都要认错了去。 临出门前,他可没说过还有这么一招。 贺兰叶意味深长看着柳倾和,见他端着一副冷淡的姿态,被围了上去的少年郎们包围在中间,退后了两步。 这会儿人们已经没有再注意到刚刚贺兰叶当中的那个亲吻,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柳倾和——或者说,南和的身上。 贺兰叶依着柳树抱臂看了会儿,柳倾和已经面露不耐。 能被邀请来的少年们又有几个是蠢笨的,一见他面色不虞,还在自我介绍的都咽了声,只留下齐洵齐沼这对主人家还在与之攀谈。 齐沼作为生辰主人,意外的能在自己的生辰宴上见到这位只在传闻中见过的人,多少有了两份心思,正要邀请南和前往他们所在的少年们的院子一道落座,只见眼前冷清的少年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懒懒地朝着众人身后扬了扬下巴:“这位……可是也在?”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已经缩在人后的贺兰叶。 齐洵等人顿时有些尴尬了。 之前玩游戏,只当对方是普通少年,未曾想的过多,玩笑罢了,都是男子又不是玩不起。可不料眼前的人是出自榭坊南家的少年,最是不屑此等低级玩笑的。 这下子,莫不是贺兰叶要倒霉了? 贺兰叶见着柳倾和抛过来的视线,眉眼一弯,只觉他这幅装模作样,还真是别样的有趣。 她饶有兴趣,淡定自若,其他的人就没有她这么自然了,尴尬的干笑。 “南公子,这位是我们万仓镖局的贺兰局主,也是齐某的客人。” “南公子,贺兰松临不过是被人指了指令,愿赌服输罢了。” “南公子还请不要介怀。” 大家对贺兰叶没有什么心思,又是他们起哄,眼下自然是帮着贺兰叶,七嘴八舌安抚着南和。 柳倾和则视线落在贺兰叶身上,似笑非笑:“哦?那不知这位贺兰局主……可有什么话要说的?” 贺兰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淡然道:“南公子生的真俊俏,令人一见倾心。” 莫说柳倾和脸上有两分意想不到的呆滞,更别提其他那些人了。 随着贺兰叶的话音刚落,明明有几十个人的荷花池边,居然安静的连旁边庭院中女眷的声音都依稀听得清。 少年们的目光纷纷朝贺兰叶投来,其中含义无一不是‘此人莫不是发了疯’。 那可是榭坊南家的公子!贺兰叶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调戏对方! 偏偏在此之前,贺兰叶还抓着人家亲了一口! 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 柳倾和只呆滞了片刻,目光中渐渐浮起笑意,按捺不住的嘴角无法抑制地扬起,偏生高兴地很,还做出一副头疼的表情:“……听闻局主已经成了亲。” “是啊。”贺兰叶大大方方承认了,还补充了句,“拙荆可爱无比,在下也甚是喜爱。” 柳倾和此刻哪里还有刚刚的淡漠,整个人眉眼上染着笑意,温柔如春风般。 新婚夫妇二人,仗着无人相识,公然在几十人面前**,端的是一派狗男男姿态。 旁边的齐洵都听不下去了,悄悄拽了拽贺兰叶的袖子:“……松临,你怎么调戏一个男人,小心他记你的仇。” 贺兰叶则淡定无比:“亲都亲了,一句嘴上话,算什么仇。” 齐洵转念一想,也是。 可是这也太……荒唐了吧! 始作俑者的郑尤长都傻了眼了,本想让贺兰叶亲一个长胡子的老头儿丢个人,却让她亲到了一个风度翩翩俊俏无比的少年郎,这也就罢了,她口头调戏对方,对方居然还是一副欣然接受的模样?! 这个榭坊南家的公子……莫不是个断袖? 正值此刻,有一二楚阳候身边的管家匆匆提着衣摆而来,一见着群人围绕的荷花池边,立即走了过来,先是对着自家的两个公子行了礼,这才冲着柳倾和一拱到底:“南公子。” 接人的人来了,少年们都收起了玩心,朝着柳倾和拱了拱手。 柳倾和则上前一二步,主动朝贺兰叶伸出手去,攥住了她的。 贺兰叶嘴角一抽。 眼前的少年目光灼灼,口吻真挚,与他轻轻抠弄着她掌心的手截然不同的正直:“贺兰局主,有缘再会。” 贺兰叶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有缘再会。” 南和与人离开后,少年们围着贺兰叶都要用视线将她看穿了,其中关系好的齐洵更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就敢调戏他呢!松临!” 贺兰叶淡然自若:“他长得好,我夸上两句,有何不可?” 南和相貌自然是好的,从柳倾和的本来面目上修饰出来的,眼下的一圈少年们中也没有能与之匹配的容貌,贺兰叶的这话说的不假。 夸上两句无妨,可偏偏是在两个人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一口,之后又说出这种话,无比的接近调戏不说,还捎带上了柳姑娘,这不是分明再拿南和与柳青荷相比较么。 齐洵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小心柳姑娘知道了!” 贺兰叶眉眼一弯:“哟,好害怕啊,那我可要小心了。” 之后直到宴会散去,女眷那边被送出来,与秦雪阳并肩而来的柳姑娘头戴帷帽,令人看不清分毫,只从她逐步走向贺兰叶的方向,认得出这是柳姑娘。 这里的人已经散了一半,剩下未散的,都是等着看贺兰叶笑话的。 一等到柳姑娘从背后走近,坐在原地的贺兰叶尚未有所察觉,郑尤长立即高声道:“贺兰局主刚刚亲了人家还夸了去,可是这南公子比你妻子还要惹人喜爱?” 其他少年们一时不慎就让郑尤长喊了出来,顿时都心生尴尬,纷纷冲着贺兰叶挤眼睛做手势。 贺兰叶闻言,起身的同时,意味深长笑道:“别有风味,如何对比?” 她大大方方转身牵着走来的柳倾和,与齐洵齐沼请辞了去,在众人仰视之下离去。 秦雪阳不知内情,跟在两人身后,听见了几句奇怪的对话。 “别有风味指的是我还是我?” “自然是你。” “那三郎今晚想要哪种风味?” “唔,我想了下,南公子当真美味无比。” 新婚夫妇二人携手而走,头挨着头,窃窃私语,亲昵无比。 离开了楚阳候府,上了马车的柳倾和摘下帷帽,等秦雪阳尚未跟上来前,伸手在贺兰叶的下巴上摩挲着,舔了舔唇角,暧昧轻笑道:“三郎,今晚上,让南公子服侍你,可好?”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很大方,让你一天一个不重样的睡别人。” 贺兰叶:“……不都是你么╮(╯▽╰)╭” 来啦! 红包包继续 第61节 第67章 第 67 章 贺兰叶蠢蠢欲动。 今日一见南和, 她才发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垂涎自家妻子的美色, 贺兰叶觉着说得过去。更何况, 她之后估计有的是繁杂事情,万一忙起来了,美色就贪恋不得了。 贺兰叶坐着马车思考了一路,不断平衡着美色和月信之间的支点。 当初那场来势汹汹的初潮实在是给贺兰叶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导致她一想到亲近柳倾和,就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沧桑之感,也必须考虑清楚,这个美色,到底值不值得自己豁出去这一趟。 坐在她身侧的柳倾和许是顾忌到马车内还有一个秦雪阳,一直保持着谦顺的姿态,垂着眸, 只手中攥着贺兰叶的手漫不经心把玩着。 而秦雪阳就憋了几个时辰了, 自打上了马车, 就不断絮絮叨叨说着柳倾和的事。 什么一进去就不搭理人,略坐了坐就推脱头疼要出去吹吹凉风,更过分的,还是他在女眷中摘了帷帽还用面纱遮面, 令席间不少女眷窃窃私语。 贺兰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随意嗯了两声应付了过去, 更多的,还是想着别的。 齐沼的生辰,贺兰叶也算是所获颇多, 一时开心,思来想去也决定换个人伺候,这听闻最是风度翩翩雅逊谦和的南公子,自然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蠢蠢欲动的贺兰叶搓着手暗暗幻想了些。 贺兰叶心里头有了想法,一回到家,就带了秦雪阳去了前院。在令柳倾和独自回去后院时,她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柳倾和只消一眼,就晓得了贺兰叶的意思。 他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喜悦,满脸春风飘回了房间,挖空心思准备着良宵美景。 前院里,秦雪阳从漠北带来的随从中有一二管事,贺兰叶请了他们与秦雪阳一道商议事情,直到深夜,柳倾和陪嫁的侍女来催,贺兰叶才从正事中抬起头来,想起了今夜的安排。 她匆匆打发了人,自己赶紧儿回去,一路走,一边想着,是不是该提前准备些什么,以免她又漏了怯。 贺兰叶吩咐了底下人去弄一壶酒来。 之前借助酒兴,这次也照例试一试,总该好些。 提前准备的,大抵准备好了,贺兰叶推门回去时,一眼就看见了已经换了套直裾的柳倾和。 贺兰叶只隔着珠帘一看见他,就露出笑来:“等我呢?” 拆了发髻的柳倾和穿着她的直裾,妥妥帖帖是儿郎打扮,贺兰叶未曾注意,只当他做南公子打扮。 却不料贺兰叶刚一走近,柳倾和就垮下了脸来:“……贺兰。” 这一声叫的满是委屈,其中酸苦几乎要冲破了房顶。 贺兰叶这才觉出不对来。她与柳倾和面对坐下了,伸手去摸了摸柳倾和的手并衣衫,发现果然是冰凉的,思绪转动的很快:“你出去了?” 能让柳倾和出去,不外乎风刃的事情,既然是风刃的事情,那就是大事。 大事…… 只一看柳倾和这张与白日里春风满面截然不同,愁苦中夹杂着委屈的脸,贺兰叶心里就有了底。 她先前被美色冲昏了的头脑,渐渐清醒了过来。 “说吧,怎么了。”贺兰叶倒是淡定,自己倒了两杯水来,递给了柳倾和一杯。 柳倾和哪有心思喝水,他眼下已经委屈的恨不得抱着贺兰叶哭了。 “我手底下的人刚刚传令过来,我出去了一趟……”柳倾和三言两句带过,只提出了重点,“今夜我要离开。” 贺兰叶大体都猜着了,一点也不意外:“现在就走?” 柳倾和恹恹地:“嗯。” 他倒是想留下,只是到底不能因为私事把正事放在一边,只能幽幽道:“我也没有料到,会这么快……” 他只当还有几天的时间,这才主动引诱着贺兰叶,试图今夜促成一段良宵。 而且贺兰叶还答应了!今夜分明是有希望的! 想一想,柳倾和就觉着自己怄得能吐三斤血。 贺兰叶没有什么失望,或许是她只是对柳倾和的美色贪恋,更多的内容,其实不算是了解,故此期待少,自然失望也小,在正事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你就准备了去吧。”贺兰叶淡然的很,还提醒道,“若是天明之前回不来,记得给我说一声,我好给你准备理由。” 新妇夜不归宿,天亮之后若是让家中女眷知晓了,多少是一桩不太美妙的事情。 柳倾和气息奄奄:“嗯。” 时间不等人,柳倾和挣扎到现在就是为了和贺兰叶说清楚,这会儿不走也不行了。 他身上穿着的直裾不能穿出门去,他熟门熟路翻出了一身黑衣套上了,正要带上面巾时,动作一顿,转身抓起正淡然坐在桌前喝着水的贺兰叶,伏身凑了过去。 唇只轻轻一碰,柳倾和就赶紧退开了去。 不能久留,他怕失控。 贺兰叶一顿,抬眸看去,柳倾和已经利索地绑上了面巾,遮去了相貌并他的表情,推开窗,利落道:“我且去,你早些休息。” 深夜的庭院安静得很,贺兰叶依着窗轩,目送柳倾和离去之后,目光落在窗台上,轻轻一叹。 外头的飞虫小蛾循着烛光就要涌进房中,贺兰叶啪嗒一声,利索地扣上了窗,震落了些许余灰。 次日清晨,柳倾和一直未回。 贺兰叶心中有底,趁着家中尚未有人起身,早早牵了马出去绕了一圈,不多时回来,只淡然推说送了新太太去出嫁的姐姐那儿。 平氏周氏都是听贺兰叶话的人,她说什么,家中自然信了什么,更何况五娘虽嫁过来有些时日了,到底与她们有些隔阂,总令平氏她们无法细致打问,也就让她这样蒙混过去了。 柳倾和这一出去,就是三天未回。 贺兰叶倒也应付的过去,只除了帮着他应付家中,她自己还有一大堆应酬。 齐沼生辰宴上,与她走得近了一步的是宋将军家的独子宋书皓,他与郑尤长关系不错,想方设法要请贺兰叶一次,权当是替小弟赔罪。 贺兰叶欣然而往。 郑尤长是为了奇华,对贺兰叶有些不满,但这些不满,在戏耍了贺兰叶,当众与榭坊南家的公子亲吻之后烟消云散。 对郑尤长来说,贺兰叶得罪了南家,算是一桩损失,再加上他与贺兰叶本就没有真的什么仇怨,乐着放下,宋书皓一叫,他就颠颠跑来,主动给贺兰叶敬酒道歉。 说到底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少年,贺兰叶也不能真与他计较,自然是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客气有加。 宋书皓则不同,他许是刻意有所亲近,话里话外都捧着贺兰叶,频频敬酒,贺兰叶带来的常恩显酒杯不断,从头喝到尾,差点一头栽在席间。 “愚兄听闻万仓镖局曾行走天下,可不知道……松临可有走过一些偏远之地?”宋书皓似乎是好奇,主动问起这种话来。 贺兰叶自然笑道:“走过些。就好比南荒之地,西姜之地,在下多少都曾涉足过。” 旁边陪坐的郑尤长顿时来了劲:“南荒……可不是乌可么,奇华姐姐要嫁过去的地方?” 提起奇华,贺兰叶多少还有些不适,她也闹不明白这位郑家的小郎到底是刻意还是无心,只含糊着。 宋书皓也像是对此有兴趣:“乌可么,说起来公主出嫁时,我是随军护送的一员。” 贺兰叶淡笑道:“曾听闻宋兄年轻有为,不过二十已经军中有名,不曾想宋兄还深得恩宠,能够随军护送公主出嫁。” “哪里是恩宠,不过是随父一起,搭把手罢了。”宋书皓笑着摆手,“我不过无名小辈,不值一提。” 宋书皓的父亲,宋将军…… 贺兰叶含笑:“宋兄妄自菲薄了。” 宋书皓笑了笑,见郑尤长坐不住了,索性令他出去自在玩耍,又叫了些菜来,等菜上了桌,敬了贺兰叶一杯酒。 “说来我也有事希望松临搭把手。”宋书皓忽地说道。 贺兰叶似乎有些疑惑:“不知宋兄有何事情,是在下能帮得上的?” 宋书皓放下筷子,轻声道:“说来还是与护送公主有关。” “愚兄护送公主,自然是走的官道,随的大部队,可是……”宋书皓眼中闪过一丝无可奈何,“自己的东西,就不太能够塞进公主的仪队里了。” “我在乌可有一……旧友,此次既然要去,自然要给她带些什么。”宋书皓似有羞赧,寥寥一句带过,“不知松临可否愿意接上一单,替愚兄给万姑娘带些东西?” 贺兰叶攥着酒杯摩挲着,她的目光落在宋书皓的脸上,片刻后,忽地一笑:“有何不可?” 许是替宋书皓解决了一大难题,之后宋书皓松了口气,频频敬酒。贺兰叶可不敢继续喝下去,索性推脱家中妻子等候,这才脱了身。 今日时辰还早,贺兰叶本想去陪自己家两个妹妹玩耍,只准备换了衣裳洗一洗的,却不料推门进去,三日不见的柳倾和正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他竟真的回来了。 贺兰叶攥着门把手,而后勾起一个浅笑,反手扣上了门。 柳倾和散着头发,只胡乱穿着一身裙子。他许是累的厉害,侧卧在床上,闭着眸睡中眉头都是紧锁的,脸上可见的疲倦。 他睡得很香,贺兰叶趴在床头看了半天,他的睫毛都没有动一动。 许是为了应付家中人,他脸上还涂着薄薄的一层脂粉,只在睡梦中起了些汗,弄花了去。 暗探还真是不好做。 贺兰叶也不禁心疼起柳倾和来,这会儿也不想吵醒他,悄悄洗了条帕子拧了水,挽起袖子来,轻轻落在柳倾和的脸上认真给他把脂粉擦了去,能让他舒服些。 贺兰叶全神贯注投入在柳倾和的脸上,锦帕细软,她手劲也是放小了,生怕弄疼了他,磨磨蹭蹭了半天,也擦了不多。 好在她耐心不错,连番洗了三次帕子,总算是把柳倾和藏在脂粉背后的素颜露了出来。 贺兰叶把帕子往旁边绣凳上一放,顺手帮柳倾和把落在腮边的长发捋了捋。 柳倾和睡颜是贺兰叶喜爱的安静,她只这样看着,就觉着能看很久。只是到底不能打扰了他去,贺兰叶在旁边坐了会儿,轻手轻脚起身,准备去小屋睡时,猝不及防被一只手拦腰一勾,跌倒在床上。 贺兰叶一时不察就摔进了柳倾和的怀中,面对面相拥。 本睡着的人,悄悄睁开了眼,眸中哪里还有一丝睡意。 他搂着她的手紧了紧,直到贺兰叶彻底贴着他了,才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腰,笑吟吟贴着她的脸颊,呢喃道:“夫君辛苦,妾身无以为报,不若以身相许?”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家夫君最疼我了,还给我洗脸~” 贺兰叶:“……不洗洗就没眼看了。” 小可爱们,过年这段时间更新时间可能飘忽不定,等大约20号左右就能恢复正常了,之后六千更新补偿的说~ 今天继续红包包~ 第68章 第 68 章 第62节 一回生二回熟, 贺兰叶被忽然按到床上, 没有了之前的惊讶, 淡然地与笑眼弯弯的柳倾和对视,听到他的话,贺兰叶嘴角一弯:“好啊。” 柳倾和许是玩笑中带着试探,三分认真外七分更是调笑,仿佛并未觉着贺兰叶会顺着他的玩笑往下。 然而贺兰叶却接了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的犹豫。 却是应了他的话。 柳倾和反而不确定了,他怀中虽紧紧抱着贺兰叶,总有种缥缈之感,他不由追问了句:“什么……好?” 不会是他所想的吧……他家这个小夫君,该脸皮厚的时候, 可是经常脸皮薄, 令他都无法更进一步。 虽有猜想, 柳倾和却不敢有一丝奢望,压着自己假装没有想到。 贺兰叶只消一眼,就看得出眼前笑中带着一份彷徨的柳倾和心中所想。 她觉着自家娶回来的这个媳妇,或许是由几个人组成的。不然怎么解释风刃□□万众之事的柳首领, 有时候竟然忸怩犹的如一个小姑娘? 虽然这样的他, 意外的有两分可爱。 或许……不只是两分。 贺兰叶眼神一柔, 冲着柳倾和露出一个浅笑:“你不是说以身相许么,我觉着很好。” 娶回家的媳妇,哪里有只看不睡的道理? 贺兰叶也在心中给自己鼓劲加油, 她盘算着从平氏那里学到的日子推算,觉出自己许还有些日子才会受一番折磨,今日亲近柳倾和几分,没有骤然降临折磨,那阴影算是洗去;若日子错差了偏要赶在今日来…… 贺兰叶眼神幽幽,落在柳倾和脸上的目光中充满了惋惜。 任他何等绝色,这个色,她就不好了! 眼前的人脸上脂粉被她亲手擦了去,柳倾和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湿润,贺兰叶用手指轻轻落在他的眉间,用指腹顺着他脸颊的轮廓,慢慢落在他紧绷的下颌,而后微微挑起,带有两分纨绔子调笑般暧昧轻笑:“此等美色,单纯看看还真是暴殄天物。” 柳倾和僵硬着任由贺兰叶轻佻地冲他吐了口气,眨了眨眼,忽地想清楚了什么似的,猛地翻身就要压在贺兰叶的身上。 贺兰叶好整以暇,虽任由了他的动作,却含着两份笑意懒洋洋道:“急什么,我还未净洗呢。” 她吃了酒,又从外头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子酒香气息。 柳倾和哪里还顾得这个,虚跨坐在贺兰叶腰间,手忙脚乱扯着自己衣裳,急吼吼道:“我不介意!” 贺兰叶慢悠悠翻了个白眼:“我介意。” 她拍了拍柳倾和的胳膊,努努嘴:“起开。” 柳倾和充满喜悦的脸顿时定格了委屈,他幽怨地盯着贺兰叶,一言不发。 贺兰叶不禁反思自己,究竟怎么柳倾和了,让在外运筹帷幄冷静理智的柳倾和每每都这般,委屈的像是吃不到糖的小孩。 或许自己真的应该,给他吃点糖? 贺兰叶心虚了不到一息,立即底气十足地推了推柳倾和:“去,帮我打点水。” 柳倾和委屈吧啦得,垂头丧气重新把他撕扯零乱的裙子整理好,去叫了两个侍女来打了几桶热水。 屏风后头的浴桶很快被两个侍女轮番倒水装满了,天气炎热,水兑的温热。两个侍女提着空桶,对分开坐在床上和凉椅上的两个主子行了礼退出去,顺手拉上了门。 柳倾和心里头还有那么几分想法,等侍女一走,迅速起身去把门栓牢牢拴上,又检查了一圈窗户,他很警惕来来回回在房间中转了圈,似乎很投入其中。 贺兰叶乜了他一眼,任由了他去,取了干净衣裳来,钻去了屏风后头。 左右拆合了两间房子之后的新房,大了不少,一个屏风隔开的位置很宽,三折的屏风中有一个完全避开左右的空间。 贺兰叶抱着干净衣裳搭在屏风上,低下头来解身上的直裾。 大夏天的,她不像女子一样能穿轻薄的纱衣,也不能像男人一样单着一层,薄薄的直裾里头不单有层丝质的里衣,左右解开了去,里头还有她总穿在身上的半截小衣。 贺兰叶正两个手一起费力地解着紧绷的小衣。 以往没有娶妻她回了房就脱了去,总有那么些自在的时候。柳倾和来了之后,她有几个月的时间都不得松懈,难受的紧,也就是这一个月,他们之间存在了一种不用语言的默契,同床共枕之际,贺兰叶也放松了自己,洗漱过后会解开来,好好松懈松懈。 只是这平日里穿的小衣,材质非比寻常,紧紧束着身体的同时,难穿也难脱,任由贺兰叶再熟,也得跟着小衣耗些时候。 她低着头努力解着。白日里饮了酒,又吹了风,刚刚出了一身薄汗又紧紧贴在了身上,导致小衣解起来,倒比寻常还艰难三分。 好在贺兰叶习惯了的,只双手用力拆解,等待着脱下小衣之后的松弛。 她才拆了一半,还在与小衣作斗争,忽地听见屏风被敲了敲,隔着薄薄一层屏风外的柳倾和轻声道:“可要我来帮你?” “不需要。”贺兰叶并未多想,只一口回绝了。 不过粘了汗稍微难脱了些,还不至于需要别人来帮。 更何况…… 贺兰叶的手一顿,她忽地发现有些不对。 柳倾和他怎么…… 只她还未反应过来,本该与她隔着的柳倾和,竟然直接绕到了屏风后来! 贺兰叶猛然看见柳倾和瞳孔一缩,一种莫名的警惕油然而生。 她手还抓着小衣,盯着眼前的柳倾和有些懵。 柳倾和许是刚刚抓紧时间换了衣裳,刚刚穿着的裙子不知脱到了哪里去,身上套着一件直裾,拆散的发重新梳了个单髻,只一看,丝毫不见他柳清荷时的女子气息,比起在楚阳候府所见的南公子,还要英气十足些。 只是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才是! 贺兰叶刚要开口,只见眼前的人抿着唇带有两分赧然移开了视线,脸颊上悄悄浮起了一丝红晕,恍惚之间还能看见他之前害羞的痕迹。 看都不敢看一眼,还钻过来充什么厉害? 贺兰叶啼笑皆非,对柳倾和的警惕也散了些。她身上穿的还算遮掩,没有多少忸怩,只笑道:“你且先出去。” 谁知柳倾和却拍拍脸颊,吸了口气,重新扭过头来,直勾勾盯着她,毅然决然道:“不!” 贺兰叶挑眉,不解其意。 柳倾和好似下定了决心,揉走了脸上的酡红,大步靠过来。。 三折屏风中间这点位置虽然能够一人换个衣裳,可猛地再挤一个人,却是拥挤了些。 柳倾和只一靠近,就把空间占据了大半,逼得贺兰叶差点倒退。 眼前的人,似乎不太对。 贺兰叶还未来得及说话,与她只隔了一个拳头距离的柳倾和抬起了手,覆盖在她手上,屏息凝神顺着她之前解的位置,迅速而准稳地把小衣解开了来。 瞬间,紧绷贴身的小衣松懈弹起,贺兰叶心中一跳,猛地抬手捂着,紧紧抓着小衣的下摆不松。 “整天捂着,你不嫌难受,这儿可要嫌的。” 柳倾和目光落在贺兰叶胸前,温柔地很,只他说的话令贺兰叶头皮发麻。 “可怜见的,这一天天的该憋坏了,贺兰,我帮你揉揉可好?” 眼前的柳倾和好似情人间呢喃,软声细语,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贴着她,灼热的鼻息随着他低头,喷在她脖颈,酥|痒难忍。 贺兰叶忽地有中想要颤抖的感觉,这种来自外在的危险之感,让她想要逃离。 “柳五……你……”贺兰叶声音本就是沙质的沙哑,随着柳倾和伸手的瞬间,猛地拔高,而后紧紧咬着牙,咽回了后头的声音。 她伸出去想要推开柳倾和的手被他单手攥着,挂在身上的小衣已经随着他的动作被拨弄开,柳倾和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按揉,逼得贺兰叶差点腿软。 “柳五……” 贺兰叶不知怎么的,已经攀在柳倾和的身上,他到底男儿,力气大,只单手就稳稳抱起了贺兰叶,大步从屏风后出来,一抬手,把贺兰叶放进了浴桶中。 水花哗啦溅起,贺兰叶晕乎乎进了水,一睁眼,柳倾和抹了一把脸,将溅起的水花擦了去,对着她露出一个似乎是腼腆,又似乎是危险的浅笑。 “我服侍你沐浴,可好?” 贺兰叶头皮发麻,第一反应就是一口拒绝:“不好!” 虽然她同意了以身相许,但是这也是循序渐进的,哪里有一上来就强迫服侍的! 特别是他刚刚还…… 贺兰叶修炼多年的脸皮也经不住泛了红。 她生的本就一团可爱,全靠着她平日里强撑出来的气场,以及她的做事手段令人畏惧她三分,让人忽视了她容貌。 只如今她跌入水中,鬓角刘海打湿了,贴在她脸颊上不说,身上穿着毫无遮蔽之力的衣裳,全然少女姿态,容貌上的可爱更是夺目,红着脸的她,诱人的可爱。 柳倾和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眼中有些后悔。 早知道,要是早知道,他何至于耽误这几个月的时间! 柳倾和不等贺兰叶有所反应,根本没有系上腰带的衣衫脱得太快,随手扔到屏风上,只穿着一条绸裤长腿一跨,竟然是也挤进了浴桶里来! 贺兰叶差点惊呼,强行压制住后,她难得在柳倾和面前退缩了几分,紧紧贴着桶壁,试图站起身来。 浴桶装下两个人已经挤到没有分毫松动的位置,偏生柳倾和还不安稳,朝着贺兰叶这儿挤。 “别挤……”贺兰叶脸都要扭曲了,她穿着的绸裤也全然湿了,紧紧贴着她的腿,柳倾和还故意挤在她腿间,几乎是肌肤贴着肌肤的灼热,令她十分不适应,匆匆起身想要逃离。 柳倾和哪里肯让她走,大手一捞,直接把刚一起身的贺兰叶搂进怀中,再一使劲,贺兰叶就扑倒在他胸前了。 按着扑腾不止的贺兰叶,柳倾和心情愉快,笑眯眯地宣布: “贺兰,说好的以身相许,你可要全盘接住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事后—— 柳倾和[撒娇]:“贺兰我还要!” 贺兰叶[深思]:……还有这种玩法? 咳,后半段情人节礼物在码头,无牙牙牙子。 车,飙起来了,要夸夸(????) 情人节快乐么么哒 红包包继续随机一个大的 第69章 第 69 章 半夜荒唐, 从未有过的体验让贺兰叶如饮酒, 稀里糊涂就自醉了。 第63节 贺兰叶的作息一贯很好, 不想一夕贪欢,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她刚醒,意识还在迷糊之中,只觉自己被揽在一个怀中,分毫不得动。 一睁眼,只见柳倾和的侧脸映入眼中。他醒的很早,眸含笑意,正含情脉脉注视着她。 “早。” 贺兰叶看了他一眼,昨夜的荒唐在眼前浮上,顿时令她尴尬。 两个人第一次赤|身相对不说,还在柳倾和的主导下彼此探索了一番, 虽然没有太过深入, 却也不比以往了。 贺兰叶目光呆滞:“早。” 柳倾和笑眯眯凑过来在她嘴边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搂着她蹭着她的下巴,好似一只奶猫偶尔粘人般的可爱。 贺兰叶想了想,把手搭在了柳倾和赤|裸的后背上,目光一转, 就看见了他肩膀上一圈圆润的牙印。 她抿了抿唇, 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两个人在床上又腻歪了会儿, 可不敢再继续睡下去,赶紧儿起了身洗漱一番,好赖赶上了午膳。 平氏那儿素来是不细问贺兰叶这边的, 顶多就随口一两句,贺兰叶内里心抖,外在还是很绷得住,三言两句就带了过去。 若是平日,柳倾和一般都会趁着贺兰叶去前院的时候,回去后头一个人待着,也或许不是一个人待着,但是在明面上,贺兰家的新太太,最是爱清静不过的。 今儿就不一样了,柳倾和腆着脸硬生生要跟着贺兰叶进去前头院子里。 贺兰叶哪里许他跟着来,且不说有些事情不能给他听着,单纯他现在是女儿家的身份,就没有出来和一众镖师待在一起的道理。 贺兰叶拒绝的利落,柳倾和撒娇也换不来她的心软,只能闷着气独自离开。 目送柳倾和回去后院,贺兰叶才抹了抹不存在的汗珠,吐了口气。 这会儿她可不能让柳倾和在她忙正事的时候出现,没得影响了她。 万仓镖局在临阳几个月的时间,凭借着之前的威名以及贺兰叶在临阳城中吃得开,分局已然开的有滋有味,迎来客往的大小商户之外,不乏诸多小官小吏。如今镖局手头最大的一单,就是来自将军府的镖单。 宋家已经把单子送了过来,如今派人将二十箱的运送货物一车车拉了来,贺兰叶正带着人一一清点对照。 从主家那儿收到的什么,要经过三方在单子上签字画押确认,以免中间造成什么问题找不出根究来。 贺兰叶做这一行时日也长了,认真细心自然是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疏漏。好在宋家送来的东西与镖单上全部对的上,检查也未发现任何问题。 贺兰叶起初还当是自己多心了,收起了单子将货物准备好装了车,盘算着宋书皓的用意。 那头宋家派来的看守的壮汉亲眼看着她点了货,粗声粗气道:“收好了我就走了,日后有问题,可是要来找你的。” 贺兰叶收起心思,淡声道:“自是如此。” 送走了宋家人,贺兰叶面对一山的货物,只令几个手下来一一对照做了不易察觉的记号,重新装了车。 宋家给了五百两银子的镖资,算得上是丰厚,只是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早日出发,要赶在公主仪仗抵达南荒之前,送达到边境的敷兆城。 镖局的行路比不得走官道的公主仪仗,再加上各种境遇,按照宋书皓的意思,是让贺兰叶不日启程,先于公主出嫁仪队而行。 贺兰叶听了他的意思,看在随着镖单送过来的三百两定银上,欣然接受。 此去南荒,怕是一两个月的时间都要耗进去,她一离开,柳倾和也要随队而行,没有了当家做主的人,临阳家中就是个问题。 贺兰叶饭都来不及吃,抓着家中镖师们,策划了半天,留下两个能主事的,但凡来了些生意也不至于被推脱了去,好赖给家中一些收益。 这头一忙起来,贺兰叶就忘了那头,等陪嫁侍女过来说,柳姑娘身体不适,要回柳家休养。 一般新妇出了嫁,极少有回娘家的。可柳倾和不同。一来他是低嫁,贺兰家中没有一个人对他的自我行为有异议;二来平氏知道他不是自己家儿媳,算是半个女儿,本就不是贺兰家人,想要回家也并无什么,每每都应了。 这次也一样,柳倾和一提出要回家,平氏只当是因为贺兰叶又要远行的原因,怕他在贺兰家无聊,回去也好。平氏还怕他不开心,给柳家准备了不少礼物,令贺兰叶亲自送柳倾和回去,以免让外头说笑了柳倾和去。 柳倾和说要回柳家,贺兰叶知道是为他接下来做准备,自然是配合。 她忙到一半被抓回去换了身新衣裳,陪同梳妆过后的柳倾和一同乘马车去柳家。 忙着没有心思想也就罢了,眼下两个人面面相对,昨夜的一些记忆又浮现在眼前。贺兰叶多少是有些尴尬的,尴尬之余,也庆幸还好今儿柳倾和就回柳家了。 比起贺兰叶,柳倾和委屈大发了。 昨儿难得有了点突破,他还指望着乘胜追击,一举拿下,不料几个时辰前得到消息,令他即可准备。 公事不得延误,任由柳倾和多么委屈,也只得忍着。 此后一别,可是三两个月…… 柳倾和心痒得紧,只在屋中,还有一二侍女,他只能装模作样,收回几乎要吞噬人的眼神,硬是憋到了马车上。 贺兰叶扶着柳倾和前脚上了马车,自己后脚刚一上去,车帘还未完全落下,里头猴急的柳倾和已经一把揽住她,唇急急地迎向了她。 贺兰叶刚上马车,就发觉了柳倾和灼热的目光,果不其然,还未站稳就被按进他怀中肆意掠夺。 “贺兰……” 柳倾和搂着她的手也不安分了,上下滑动着,试图往她衣裳里头钻。 贺兰叶跨坐在他腿上,自然感觉到他的急迫,却挣扎着按住了他的手,移开唇,无奈道:“衣裳不能皱。” 好歹是要去他家中,这家伙,怎么就急成这样。 柳倾和眼睛一亮。 贺兰叶后背一凉。 马车走了一路,贺兰叶提心吊胆了一路。 她从未想到,自己还有被人武力胁迫的一天。 全然无力抵抗的过程,对堂堂万仓镖局的局主来说,简直是耻辱啊。 贺兰叶眼神溃散,靠在柳倾和怀中无力叹息。 纵容这一次,只怕日后就难以收管了。 这会儿了贺兰叶才不由庆幸,还好,他们之间要分开几个月,希望能把他这股子火压住,最好压没了。 垂涎美色这种事情,一个人积极就行,他比她还积极,就让贺兰叶觉着,被垂涎的是自己,一下子就别扭了。 马车很快抵达了柳家后门,早早得了消息的柳夫人含笑相应。 这种时候贺兰叶本该与人见礼才是,只是刚刚柳倾和做得过分了,她脸皮还没有厚到能下车去见人,等柳倾和下了马车,才在马车内给柳夫人问了好,推说病中不易见人。 柳夫人自然没有不满,扫了眼眸中含着餍足的儿子,虽有不解却也没有问,只隔着马车相互问了好。 失礼人前这种事情贺兰叶也不想的,只是她到底这种事情上脸皮不比柳倾和,尴尬得很,到现在脸上还有些红晕,哪怕她此刻已经穿戴整齐了,也总有种不自在,只能如此了。 柳倾和站在门前,含情脉脉盯着马车,柔声道:“三郎,早些来接我。”他舔了舔唇角,眼中充满了餍足的期待。 贺兰叶脸皮一抖,差点想说你别回来了。 马车载着贺兰叶一个人回去。 贺兰叶坐在马车中摇摇晃晃了半天,忽地想起来,自己本来想要给柳倾和说,她也要前往南荒,结果马车上一打岔,忘了说了。 就算不说也无妨吧。 贺兰叶靠在软垫上,漫不经心想着。 反正也遇不上。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眉开眼笑]:“衣服防皱了解一下。” 昨天的在码头:无牙牙牙子 小可爱们新年好! 祝大家财源广进学业进步事业有成么么哒! 今天的全部发红包,喜气洋洋过新年(*?▽?*) 第70章 第 70 章 贺兰叶送了柳倾和回去, 一回来就忙忙碌碌准备着出发。 秦雪阳也忙前忙后团团转, 满脸兴奋着帮着她。 前往南荒路途遥远, 中间又有一些不确定的存在,贺兰叶为了防止万一,必须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把一切都打点到位。 本来她还想着提起告诉给柳倾和,让他顺便帮帮忙,却不料一个打岔,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好在还有个之前就很善于此事的秦雪阳能帮上一二。 至于家中的事物,交代给常恩显她也能放心。平氏周氏和两个妹妹都是单纯的人,她不在的期间,无事也就罢了,若是有事,贺兰叶也拜托过友人, 稍微照拂一二。 如今已经不比她们刚来临阳时的光景了, 贺兰叶的动作虽然不多, 甚至可以说几乎令人无法察觉,但是到底还是小心为妙,毕竟在临阳的家人,是贺兰叶守护的根本。 这天早早的, 贺兰叶带着长长一列镖队, 点了三十余镖师趟子手, 并秦雪阳的二十余手下,组成了一个较大的镖队。 贺兰叶天还未亮,辞别了送到门口的平氏周氏, 对还困兮兮的两个妹妹叮嘱了两句,拍了拍她们的头,率队离开。 临阳前往南荒乌可,有几条路可以走,其中最好的,自然是顺着官道旁的一条最为安全的大道。贺兰叶行镖多年,小心甚微,特别如今她压的镖保金太大,一切都要慎重些。 比起抄小路赶时间,贺兰叶掂量着反正来去时间都要耗进去,不在乎一天两天的,故此安排走了大路。 夏末比之先前好了许多,早晚的天气已经凉爽多了,顺着大路走,两边一处是茂密的树林避阳,一面是错落有致的村户人家。贺兰叶的镖队每日赶在村户鸡鸣烟筒生烟前行路,天色泛黑前歇息。 连行三日,出了临阳抵达齐州,贺兰叶将将带着镖队在附近镇子落脚歇息,小饭馆中正吃着,忽地听见了厚重的马蹄声。 这会儿贺兰叶撩起袖子与手底下的人吃着饭,唆着面条一抬头,破落的窗户外,打头开路的有两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小吏,后头是骑着马挂着旗的队伍,前头走了一截,中间有一个被层层护住的奢华马车,再往后头,是队列整齐的骑兵和步兵。 贺兰叶还唆着面,筷子支在嘴边,目光一直落在这长长的异族队伍中,从头看到了尾,专心的连嘴边的面条掉进碗中都没有发现。 “当家的,看什么呢?”同桌的是素来机敏的少年老多。他姓老,年纪可小,也不过十六岁,长得和贺兰叶一般是娃娃脸,看上去天真可爱,只一肚子坏水,是万仓镖局里头不好惹的人物。 他一边问着,一边伸筷子把贺兰叶碗中的肉片夹了一口吃掉。 贺兰叶收回目光,也不在意小多的动作,只若有所思道:“……这是乌可的队仗吧。” 骑兵步兵数量倒是不多,只是看他们的马,负重有些大…… 刚说出口,窗户外头沿街刚刚被撵到两边的居民,其中靠近窗根下的,已经喧哗起来。 “听说了么,我们公主要嫁给乌可国的王子了,这一队人,应该是乌可国的王子来接我们公主的!” “不是说乌可国有十几个王子么,我们公主要嫁给哪个?” “怎么说也要嫁给会继承王位的那个吧……” 第64节 “难道说是乌可国的九王子?” “管他谁呢,等公主嫁过去了,乌可就不会骚扰我们边境,以后就不会打仗了!” 外头百姓说着,里头镖师们也好奇,纷纷问着:“当家的,公主嫁过去了,真的就能不打仗了么?” 贺兰叶垂下视线,漫不经心道:“我怎么知道。” 打不打仗是朝廷的大事,也是江山社稷的大事,她一个小小的镖局局主,就算是奇华公主之前追求过的人,也不会是能知道这中辛密之事的。 小多也好奇道:“我可听说,挨着咱边境其他的小国家都乖着,就乌可有些异动。不是说乌可之前还朝西姜那边发出过邀请,还想要西姜的公主呢!” 西姜也是靠近中原的一个纷扰小国,好在没有多少纷争,边境算得上和平共处。 贺兰叶听到这话就笑了:“西姜最小的公主儿子都十岁了。” 小饭馆中镖师们哈哈笑着,七嘴八舌说着一些走镖中得到的消息,各种来源不知是否可靠的各国皇族辛密,说的热火朝天。 贺兰叶没有参与,只赶紧把自己已经要坨了的面吃了,休息休息准备上路。 距离与前往临阳的乌可仪仗队相遇已经过去了三天,贺兰叶的镖队已经抵达了吉州,再往后走,就要进入扁甘州,那里贺兰叶曾经去过,方方面面不如吉州,镖队物资补给以及其他一切需要提前做的,她都要算妥了在吉州办。 贺兰叶带着队伍在吉州停顿了两天才办妥,等再上路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道路都变了,与吉州往前的宽敞平整不同,这里的道路除了官道外,都坑坑洼洼,窄小颠簸。 不能走官道,镖队的速度自然降了下来,耗费了些时间才赶到扁甘州。而扁甘州的环境条件自然也不如吉州,这里气候各方面都与之前行走过的地方不同,贺兰叶白天赶路,晚上在镇子上投宿一夜,睡得时候就能发现自己浑身都是红疹子。 出行在外,贺兰叶也不得不收敛在家中的习惯,洗澡都不敢轻易,只能打了盆水来,半解了衣裳沾着水用柳倾和之前给她的药粉擦。 她低头擦着身上的红疹子,不小心看见了自己手臂上,一圈完整的牙印。 过去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柳倾和的牙口还真是好。 贺兰叶垂着眸,擦胳膊的时候,避开了那圈印记已经消淡了的牙印。 这会儿,公主出嫁的仪仗应该也走出临阳了吧,也不知道柳倾和他们是个什么情况。 贺兰叶想了想柳倾和,又想了想临阳,觉着自己还是该想了想接下去的路。 顺着扁甘州往前,抵达丰州,贺兰叶整队再次休息。这边的气候不适合他们漠北人,贺兰叶也担心强度大了,让自己手下的镖师们不适。 宋书皓给的镖货太多,每一车都是压到实处的重量,每天夜里休整的时候,贺兰叶都要去检查一次,以免发生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意外。 贺兰叶这次休息,就在丰州驿站边的一个客栈落了脚,手下五十号人轮番休息,保证放在后院中的镖车一直有人看管。 而贺兰叶则一直在二楼的客房趴在窗户边,观望着后院。她看了会儿,自己手下人都还认真,许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叫了小多一道出去,采购物资。 丰州街道不宽,两边全是被百姓占道,叫卖着各种小玩意。贺兰叶本是来采买物资的,却在一个卖雕石的摊子上停下了脚。 “当家的,给嫂子买的么?”小多怀中抱着东西,一看贺兰叶停下脚,就笑着打趣。 贺兰叶含糊地应了声。她仔细打量了一圈摊子上的雕石,没觉出有什么好的。 柳倾和出生甚好,又有帝宠,什么好东西都见过,这种小摊上的,她怎么也拿不出手。 贺兰叶看了半天,犹豫着问那看摊子的老头:“大爷,成色好的玉石哪儿有卖的?” 丰州往南是出翡翠玉石的本地,在这里说不定能弄到一二件好东西。 贺兰叶回忆了下自己的私房钱,估摸着只买个石头自己回来雕刻是够了的。 那老大爷扫了贺兰叶一眼,也没有藏私,就随口指点了她一句,何处是开玉石的地方,市价如何。 贺兰叶当即脚步一转,带着小多去了老大爷指点的方向。 这条街说是玉石街,两边不少摊贩叫卖着,只街口的那些货物,贺兰叶扫一眼就知道,都是成色极差且没有多少用的瑕疵品。她脚步也不停,直接往里头走。 里头有的是店铺,有的是棚子,还有的直接就铺在地上,摊着一堆石头。 贺兰叶认认真真从头看到尾,选来选去,看中了一个色泽极其通透的石头,价位自然也十分不厚道,她杀价都杀出血花儿了,勉勉强强才拿下。 旁边的小多一直笑吟吟帮着她杀价,只是等一出街,小多就吐着舌头:“乖乖,当家的,你这是把家底子都花在一个石头上了啊!” 贺兰叶捧着这个石头,满脸郁色叹了口气。 养媳妇当真不容易。 贺兰叶认真思考着,是不是该接上几单给酬金多的镖单跑一跑了。 买了石头,贺兰叶一道也把雕刻刀等都买齐了,她是个行动迅速的人,早早构思好图案,一回到客栈关了门就点上了蜡烛,一雕刻就是一下午。 石头挺大的,雕刻手镯是最合适不过的,但是柳倾和毕竟是个男人,贺兰叶也想着,要给他一件能够在恢复男儿身份是适用的,索性把一大块雕碎了,分成了几个。 她来了兴致,一下午认认真真雕磨了一个指环,打磨圆润剔透,放在烛灯下,晶莹透光,碧玉无瑕。 天快黑了。 贺兰叶收起这些东西的时候,听见外头吵杂不已,好似有一大群人嗡嗡嗡地。 小多敲了门进来,满脸都是兴奋:“当家的,驿站里头住了人了!” 贺兰叶淡然道:“住了人有何稀奇。” “不是别人!是公主啊!”小多挤着眼睛,“奇华公主的仪仗队!” 贺兰叶收着东西的手一顿,她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到了啊……” “可不是!”小多是刚刚跑出去围观了的人,这会儿比手画脚着,“奇华公主没有看见,但是看见了她身边的那个侍卫,就是当初当家的您去接新太太的时候,拦路的那个!” 公主的侍卫,吴尧。 贺兰叶没想到,这人也跟着来了。 是陪嫁,还是说……送到就走? 她想到吴尧的那个心思,就觉着两种都不太可能。 还未想出个什么来,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何叔,一个小心谨慎的人,他也是经常在外代表着局主去应酬的管事人。 “当家的。”何叔进来后,表情有些微妙,“驿站那边来人说,公主得知您在这儿,派了人请您前去……一聚。” 贺兰叶刚想拒绝,忽地想起,天高皇帝远的,眼下就奇华最大,若是她拒绝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 贺兰叶思索着,手在桌子上敲了敲,这事儿有些难办,若是真去了,她会不会把半条命搭进去…… 等等…… 贺兰叶心中一动,她攥着手心刚刚雕磨好的指环,嘴角一扬:“公主热情,却之不恭。”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只有牙印上线的我 贺兰叶:养个媳妇不容易 奇华:本宫又有戏份了! 来啦,大家新年好!过年期间的牙牙是晕头转向的牙,忙得不知道今夕是何年,更新稍微有些怠慢了求原谅qaq 今天依旧全部发红包~过年就要热热闹闹~ 第71章 第 71 章 贺兰叶只带了小多老金两个人一起去了驿站, 驿站已经被随队士兵接管, 门口的随队内监认出了贺兰叶, 看样子也是很无奈,脸皮一抖,苦笑着请了贺兰叶进去。 丰州驿站不比繁华之都,破落虽不至于,却也陈旧狭小,入目之处,并无一二可取,皆是陈年的沧桑与腐朽。 贺兰叶带着两个手下随着那内监一路向里走,只见外头围着的是乌可前来迎接的兵人,里头是公主陪嫁的队伍。 公主出嫁,陪嫁了千人不说, 嫁妆更是绵延十里, 公主仪仗由宋书皓的父亲宋将军随队, 公主嫁妆由虎贲将军林长禄负责。 驿站到底不大,哪里容得下千人,不过住了公主并她的随侍,以及负责安守的军队, 加在一块才共计百人, 其余人等都分散丰州城中。 前来接引贺兰叶的内监在临阳城时也是知道她的, 眼下这种关键时候,奇华公主出嫁途中,得知了她的消息, 毅然决然要召请旧时情郎,奇华手下的这些陪嫁们,都是提心吊胆的,面对贺兰叶一点笑意都找不出来,苦着眉头。 贺兰叶一路走一路打问着些旁支小事,她问的自然,那内监见都是些细枝末节,也不愿意得罪至今还被公主挂记的贺兰叶,能答的都答了,让贺兰叶多少知道了些情况。 贺兰叶大步跟着那内监走到驿站中戒备最为森严的小院,门口守着一些卫兵。 这会儿天已经黑彻底了,周围的烛光昏暗,唯独小院中厢房透着较为光亮的光线。围着厢房周边的,是几对巡察的卫兵并守候在外的侍女。 贺兰叶扫了一眼后垂下眼来,跟着内监的脚步到了门前,等里头传来奇华迫不及待地回应后,内监推了门,弓着腰请贺兰叶进去,自己却不进内。 贺兰叶在门口愣了愣,才理了理衣袖,进去后对着坐在主位的华服少女深深一鞠:“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画舫一别,至今已有四五个月,此时再见奇华公主,贺兰叶发现了眼前少女微妙的有些变化。 只匆匆一眼,她也看的不真切,垂下头去,也不得而知到底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松临哥哥……”高座中间的华服少女神情恍惚看着贺兰叶,喃喃道。 贺兰叶直起身,扫了一眼,偌大的堂中,只有坐在高首的奇华,以及她身边守护的……吴尧。 除此之外,整个房间空荡荡的,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贺兰叶暗自叹了口气。 本来有很多严厉的话,一想到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女的境遇,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数月不见的奇华眉宇间少了以往的天真稚嫩,多了一份不该是她这个年纪的愁苦。因为是出嫁的身份,奇华头上顶着含珠金冠,身着重衣,彰显天家气度的打扮,穿在这个半大少女的身上,显得无比沉重。 奇华圆圆的杏眸似乎含着水雾,她哽咽着又叫了一声:“松临哥哥。” 贺兰叶心有不忍,却也不能给她回应,只垂手而立,假装未曾听到。 奇华坐不住了,她起了身来,身上的珍珠玉佩碰撞作响,随着她的脚步,钩织成一片。 “松临哥哥,我没想到今生还能见到你,我……”奇华抬起袖子揩去眼角的泪意,冲着贺兰叶露出一个似哭非笑的惆怅表情,娇憨的少女似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负担,走下台阶两步,提着裙的她在吴尧不赞同的视线中,僵硬着停下了步伐。 她吸了口气,哀求似的看着吴尧。 这是房间中唯一留下的服侍的人,也或者可以说是保护公主的人。 贺兰叶冷冷看着,见吴尧眉宇间的动摇,见他抿唇低下了头,退开半步,她不由得轻轻一叹。 吴尧是个了不得的好手,唯独在奇华身上,输的毫无底线。 最终,他还是让了步。 奇华提着厚重的长裙一步步走来,贺兰叶自然而然跟着退后一步。 这个明显的动作让奇华看得真切,她瘪着嘴忍着眼泪,垂头丧气停下了步步紧逼。 “松临哥哥,我……我不想嫁。”许是房间中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奇华最为信赖的吴尧,让奇华胆子大了许多,这几个月来憋在心底的委屈一下子释放出来,画着精致妆容的少女顿时哭花了脸,抽抽搭搭着,“所有人都劝我去乌可,说为了江山社稷,可是没有人问我,到底愿不愿意。松临哥哥,我不愿意嫁到乌可去,我想嫁给你。” 第65节 眼前的少女到底太惨了,贺兰叶嘴唇动了动,也找不出能狠下心来的话,只能尽力温和道:“公主,草民也不希望你远嫁乌可。” 奇华一愣,猛然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她眼中顿时迸出星光。 贺兰叶硬着心肠继续说道:“乌可是异族,心思不纯频频扰乱边境。这本该是男人们的事情,却把担子放在了你的身上,草民觉着公主委屈了。” 贺兰叶从来不认为,让一个不愿意的少女牺牲她的幸福去成就什么所谓的暂时和平是一个可取之举。眼前的奇华公主,到底是委屈了。 她继续说道:“草民希望公主能嫁给一个真正爱护你的人。” 奇华眼泪还挂在眼眶,打湿了睫毛,她不可置信道:“松临哥哥愿意娶我?” 贺兰叶的目光扫过奇华身后紧紧攥着剑的吴尧,想了想,决定帮他一把:“草民从来对公主没有半分心思,公主的眼睛不能只看着草民,有时候也要看看身边。” 说的这么清楚了,贺兰叶觉着奇华该懂的吧。 只不过到了奇华出嫁的这个时候,她来撺掇对方看清珍爱她的人,会不会有什么后果,贺兰叶假装不知道。 反正奇华嫁过去了,最大的依仗也还是吴尧。或许在那个蛮荒之地,只有吴尧还能保护她。 奇华却完全不能理解贺兰叶的话,只依照自己的思想立即道:“松临哥哥,要不我们私奔吧!” 贺兰叶一噎。 奇华却觉着自己的想法很好,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松临哥哥,我们现在就走!” 贺兰叶简直不知道怎么说奇华才好,刚觉着她可能在压力之下成熟懂事了些,她就立马变回了无所畏惧又不谙世事的模样。 私奔?贺兰叶无比头疼。亏她一个和亲的公主能想出这种幼稚的法子来。 贺兰叶后悔自己来了,简直是自找麻烦。 “公主,我是不会和你私奔的。”贺兰叶也懒得和奇华继续,冷下脸来。 奇华还委屈上了:“为什么?” 贺兰叶略一思索,决定快刀斩乱麻:“因为我不喜欢女人。” 奇华一僵。 她身后的吴尧飞快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贺兰叶,想起什么似的,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贺兰叶自然看见了,她眼皮一抽,只当没有看见。 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贺兰叶也不忸怩,直截了当:“我喜欢男人,所以公主请不要奢望我会和你私奔之类的。从来都不可能。” 奇华整个人都懵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你怎么可能喜欢男人?!你不是娶妻了么!” 奇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充满期望地看着贺兰叶:“我记得你很宠你妻子的!你是喜欢她的吧?” 贺兰叶毫不心虚:“啊,你是说我妻子么,喜欢的话也就那样吧。”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随口胡诌:“他平日里听话乖巧,也不争不抢,是个懂事的。养他就养了,在外稍微宠他两份,也不为过。” 反正奇华以后就在乌可了,这种话也不会传到临阳,她索性张口既来:“更何况他知道我喜欢男人,还会主动给我找些相貌好的小郎,很贴心不是么。” 奇华瞪大了眼,整个人的认知都摇摇欲坠,她踉跄着退后,不敢置信地扭过去看吴尧。 吴尧也被这一席话给震惊了,木木的没有半点反应。 贺兰叶想了想继续添火:“公主,我喜欢男人,更喜欢榭坊南家的南和公子那样的,您或许不知道,我曾经在齐公子家的宴会上,一时情难自禁,轻薄了他。” 奇华已经崩溃了,哆嗦着摇头。 而吴尧似乎是有所耳闻,顿时复杂地扫了贺兰叶一眼,却意外地松了口气。 贺兰叶一脸真诚:“所以我是怎么也不会带一个公主去私奔的,皇子的话,我或许还能考虑一下。” 奇华彻底没有话说了,眼泪都掉不下来,怔怔发愣。 贺兰叶觉着效果不错,十分满意地拱了拱手:“要是没有别的事,草民就退下了。” 她刚退走两步,只听奇华忽然道:“等等!” 贺兰叶皱了皱眉,不是很懂奇华怎么还有话要说。 奇华这会儿已经是蒙得了,她叫住贺兰叶,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是好,她咬着唇,哆哆嗦嗦道:“松临哥哥……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喜欢……” 奇华说不下去了。 贺兰叶怎么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摩挲着套在大手指上的玉指环,忽然一笑:“公主若是不信,不若叫个男人来,草民当着公主的面,让公主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望眼欲穿 贺兰叶:公主真烦 奇华:我就是个打酱油的 下章预告:小柳子全程在线瞎瘠薄乱撩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哟~ 第72章 第 72 章 如此荒唐的提议, 也亏着奇华脑袋一片混乱, 丝毫不考虑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急急忙忙让吴尧去找十来个在外轮守的将士来。 奇华不死心还叮嘱了一句:“不许内监和侍女靠近!” 她也不确定贺兰叶说的是真是假,心里头却是记挂上了。 贺兰叶大大方方任由奇华折腾,甚至带着一丝好整以暇的微笑,收着手静静候着。 很快,外头点了十余将士并院中近一些的随侍,吴尧还特别谨慎的扫视了一圈,剔除了两个相貌一眼出众的,领着其貌不扬的那些人进到外间。 奇华混乱一片的意识这会儿才有所清醒,问道:“怎么……让我相信?” 空荡荡的房间中塞满了一些奇华从来不曾接触过的人,底下人莫名其妙被点中叫进公主的房间,不知情况, 低着头请了安, 站成一排。 贺兰叶慢吞吞扫了一眼, 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公主,这些人不行。” 她又对吴尧真诚道:“吴侍卫,再怎么样,我也不是来者不拒, 好歹挑些能看的吧。” 就柳倾和那张脸, 怎么在上面勾勒, 都遮掩不住他会露出的美色。贺兰叶丝毫不怀疑,他出现的一瞬间,她就能把人认出来。 也不知道他看见她在这里, 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了。 贺兰叶颇为玩味地摩挲着大拇指上套着的指环,抿着嘴笑着。觉着她出门前忘了给柳倾和说她出行的目的,当真是一件趣事。 她心情不错,奇华却如晴天霹雳,人都劈懵了,第一反应是去看她最为依赖的吴尧。 贺兰叶的这个话明显是让吴尧也震惊,他几乎是对贺兰叶感观全然变了,眼神复杂扫了她一眼,嘴角隐隐抽搐着,努力维持着风度带着人下去,过了片刻,重新敲了门而来。 这一次,也不知道吴尧给外头看守的将军怎么说的,从在驿站中的百余人中,快速删选了十来个相貌出众英姿飒爽的儿郎来,一字排在外间站开,齐刷刷对着奇华拱手行礼。 奇华已经重回高座,犹如被霜打的茄子,恹恹的,勉强抬着头示意贺兰叶:“人我给你找到了,你……看着办吧。” 贺兰叶抿着唇从柱子后头站出来,先谢过了奇华公主,再转身面对着底下站着的人。 这些人比起刚刚吴尧随意抓来的,质量好了太多,每一个都是浓眉大眼精神奕奕,她只消一眼,就从里头看见了一个穿戴着整齐的侍卫服的少年郎。 少年眉毛粗粗的,眼睛圆溜溜盯着贺兰叶,薄薄的唇微微张着,乍一看,竟然与贺兰叶又三分相似。 他好似很是诧异贺兰叶会出现在这里,扭着头来回看了看,最终认命般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表情,配合着他如今减龄的圆眼,可爱无比。 贺兰叶默默打量着他,她心中慢慢数着。眉毛变了,额骨垫高了,颧骨也用胶皮垫高,眼睛是动的最多的,似乎是用胶皮固定改变了眼型,若是相熟他的人站在面前,只怕也难以发现。 只是…… 贺兰叶抿着唇愉悦地笑了。 好歹是她家的,不说脸了,就算他身高垫高了,瞧着也和纤细没有什么关系,完完全全和以往的样子不同,她也能一眼认出来。 贺兰叶静静盯着一个人,眸中露出的笑意任是谁看都一目了然。旁边一直盯着她的吴尧迟疑着问:“……可是选定了?” 贺兰叶玩心大起,慢慢挑起眉:“尚未。不过是先看上一看罢了。” “吴侍卫,这些就是最好看的了么,可别敷衍我。”贺兰叶走到众人正前方,明明很满意,还露出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瞧着……并未有几分出色。” 这里的人被叫来,都不知道到底为了什么,一看见公主房间中还有别人,不知道的十分纳闷,认识贺兰叶的,比如公主以往带出来过的侍卫,震惊的恨不得自己眼睛是瞎的,居然撞见了公主私会情郎。 而认识贺兰叶的,在其中还有几个,看清楚她的第一瞬间,扭过头去盯着那个圆眼少年,目光灼灼,好奇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其包围。 那几个人趁着上头人不注意,简直是挤眉弄眼,龇牙咧嘴的试图引起圆眼少年的注意,奈何,少年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贺兰叶身上。 贺兰叶是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却在四目相对的瞬间,淡然地移开了。 圆眼少年无声磨牙。 “眼下都是最好的了,贺兰局主若是看不上,就没有了。”吴尧似乎是有些警惕的,他一边说着这个话,一边往奇华公主的位置走去。在这里,或许只有唯一的少女身后,才是他觉着安全的地方。 贺兰叶故意皱了皱眉,勉勉强强道:“啧,那好吧。” 极度不甘不愿的她,漫不经心抬手指了指一个不在状态里的高挑青年,那青年懵懂状态刚要顺着她的手指出列,只见贺兰叶的手顺势划了划,绕过几个人,落在了其中看起来格外无害的圆眼少年身上。 “就他好了。”贺兰叶顿了顿,解释了一句,“瞧着听安分,该是个不会生事的。” 她选人的解释落在奇华和吴尧耳中,就成了她是个只在外偷玩却一概不想负责的表现。 奇华几乎抓不住任何希望,求救般看了吴尧一眼。唯一一个能给她安心的侍卫果然靠得住,吴尧抬手,简洁道:“贺兰局主请。” 这就是让她准备着,如何表现出让奇华公主能够相信的了。 贺兰叶一点也不怯,选定了人,手指朝着圆眼少年勾了勾,勾唇轻笑:“过来。” 这些人都是不知根底被叫来的,圆眼少年自然也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步伐小心地上前,垂着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地傻乎乎盯着贺兰叶。 奇华与吴尧看见这样的懵懂少年,都不忍心地移开了视线。 唯独辣手摧花的狠心浪子贺兰叶,不但没有对这纯情少年有半分动容,还主动伸手挑起了比她高出一些的少年的下巴,轻浮地左右移了移:“仔细看看,虽不算多有姿色,勉强对付倒也是下得了嘴。” 圆眼少年眨了眨眼:“诶?” 旁边奇华小声问吴尧:“这个人可有来历?” 到底是送给她的陪嫁侍卫,若是出生好了些,这般让他被一个男人轻薄,只怕家里头不太好交代。 吴尧僵硬道:“是个小地方来的,家里头都没了,孤身一人。” 奇华松了口气,不怕因为一时任性,得罪了人。 贺兰叶与那少年耳朵多尖,这种话自然听得清楚。贺兰叶还装模作样道:“孤身一人混成了公主的侍卫,倒也不错。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何?” 那圆眼少年许是从她动作中看出一二,薄薄的脸皮微微泛红,没敢从贺兰叶的手中移开下巴,只能仓皇移开视线,别别扭扭道:“小的亦双,今年十六。” 第66节 贺兰叶看着这浑身写满了纯情害羞的少年差点没笑出声来,还好她绷得住,手指勾着少年的下巴,赞许道:“嗯,不错,你很乖巧。” 少年适当地羞红了脸。 身后十余人中,起码有三个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 贺兰叶清了清嗓子,收回手,慢条斯理对他说:“公主有个差事想要交给你,亦双,你愿意做么。” 圆眼少年无比真诚道:“小的什么都愿意做,真的。” 他不易擦觉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只是动作太快,除了眼前的贺兰叶外,无人看见。 两人四目相对,双双沉醉在对方的眸海。 吴尧刚要让其他的人下去,奇华公主却阻止了,吸了口气:“反正你也不怕被人知道,这里的其他人,权当是做个见证,多些眼睛,只要你有破绽,都看得出。” 贺兰叶一点都不怕这一招,只是眼前的人…… 她的目光放在高挑少年身上,只见眼前的少年趁着所有人都盯着奇华公主的时候,对着她露出了一个荡漾心神的轻笑,本是纯洁无瑕的眸中,盛满了情|欲与贪婪交织的**,单纯的少年只在一瞬间,化身魅惑人心的妖孽,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对贺兰叶的诱惑。 贺兰叶呼吸一滞。 “小的是要在这里做什么么?”明明已经妖孽到了极致的少年,却在短短时间内收回了刚刚刹那间流露出来的邪气,天真无邪中带有一丝懵懂的稚气,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年,呼吸中都流露着不解。 奇华与吴尧都有些不忍心了,偏过头去,把烂摊子扔给贺兰叶。 贺兰叶攥紧了拳头,她的手指在大拇指上套着的指环上摩挲,面对眼前纯洁的让人心生洗涤般的少年,她却犹如引诱世人的大魔头,轻轻松松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哦,没有什么,只是我可能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亲你,抱抱你,”贺兰叶又慢条斯理加了一句,“可能还有更多。” 纯洁的少年眼中几乎燃起了火焰,充满**地眸化为实质般舔舐着贺兰叶的身体,他老老实实红着脸,单纯地像是个孩子,似乎无法承受的惊吓让他抬起手抵在唇边,粉红的舌尖隐晦地朝着贺兰叶虚虚舔了舔,**遮掩在羞羞答答的表象下,像是一头正在苏醒的饿兽。 “好害羞啊……小的害怕。” 眸中燃烧着期待与兴奋的少年羞羞答答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啊,好害羞啊……继续不要停。” 贺兰叶:“……害羞个鬼哦。” 本来想一口气更新六千的,怕等急了先上一章,没错,今天有二更~勤奋的牙牙叉腰笑~ 下一章的柳倾和,继续瞎瘠薄撩 红包包继续哟~ 第73章 第 73 章 贺兰叶此刻伪装成大尾巴狼一般, 温和客气:“别怕,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圆眼少年捂着脸犹犹豫豫看着她, 最终羞赧地抿着唇慢慢点了点头。 奇华和吴尧莫名有种逼良为娼的奇妙感觉。 身后的那些其他人已经被这个情况弄得稀里糊涂,紧紧把目光落在贺兰叶身上,他们猜得出,主要的事情,可能就是因为她而起。 驿站的房间不大,陈旧的叶子窗上印着外头来回巡逻的侍卫倒影,沿着外殿梁柱两边的烛架灯火摇曳,清清楚楚照耀着贺兰叶的每一个举动。 她先是试探般的伸手去牵那少年,圆眼少年似乎是吓到了,竟然慌张的率先伸出了手,比贺兰叶还要快一步抓到她, 修长的手指攥着了她之后, 少年脸上浮起了一丝慌乱, 却不敢放开她,委委屈屈看着贺兰叶,最终只咬着自己的下唇,没有松开手。 贺兰叶忍笑忍得都要颤抖了。她没有料到, 这种时候的柳倾和, 居然是这般的可爱, 可爱的她的手,蠢蠢欲动。 心随意动,贺兰叶牵着他靠近两步, 眼瞧着少年故意跌跌撞撞差点就要撞进她怀中,贺兰叶趁着他站不稳,伸手狠准快地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 少年刚刚站稳,还未有任何反应,白皙的脸颊已经被贺兰叶捏出了红印,配合着他蒙圈的表情,简直无比委屈。 这幅表情落到贺兰叶眼中,让她更是忍不住,抬手又是一捏。 不过她计算着力量,到底怕少年脸上贴着的胶皮出了意外,看似重重的落下手,最终却是轻飘飘的在他脸颊上拂过,温柔的让人……心痒。 圆眼少年与贺兰叶之间的距离已经只有一拳之遥,贺兰叶轻而易举就能对他做任何的事情。而毫不知情的少年,就像是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白兔,单纯茫然,似乎不知道危险的到来。 贺兰叶心里有杆秤,轻薄的度要把握好,要让奇华相信,不能做的太过。一方面她到底是女孩儿,在一群男人的目光下,真的要对柳倾和做些什么,流于表象的也就罢了,再深一步,她也是会害羞的。 而另一方面…… 贺兰叶的站姿差不多能挡住与她近在咫尺的圆眼少年,她默默看着眼前脸红害羞的单纯少年,假装没有发现他眼中燃烧的熟悉的欲|望。 才捏了捏脸,他都一副按捺不住的样子了,她真敢做些什么,姓柳的若是脑子里断了线,可就麻烦了。 “贺兰……”圆眼少年的脸颊还在贺兰叶的两根手指间捏着,他乖乖的不动,任由白皙的脸皮上印下了两根手指的红印,也只是轻声唤着面前的她,“局主,您这是要……” 贺兰叶收回心思,慢慢松开了手指,不意外的见少年抬手捂着她刚刚捏过的位置,顺着红印摩挲。 她意外的也有些赧然。 目光与身后好奇几乎抵达巅峰的青年们交接的瞬间,贺兰叶有种心虚感。 这些人中,该没有柳倾和的手下吧。 若是真有…… 圆眼少年似乎有些紧张,唇一抿,喉结滚动,他却是直勾勾盯着贺兰叶,忍不住吞咽了声。 贺兰叶顿时扯出一个凉凉的笑,沙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戏:“叫什么局主,叫哥哥。” 有就有吧,反正她调戏柳倾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贺兰叶坏心眼的想着,他的手下,总是要习惯这一点的。 瞧瞧她多好,怕他们日后突然撞见了猝不及防,这是在提前给他们演习,做预防呢! 自认为自己是个大好人的贺兰叶眉眼弯弯,好整以暇等待着圆眼少年的回答。 这一次,面前的少年是真的有瞬间的呆滞。 他眨巴着眼,从贺兰叶脸上看出来戏谑后,几乎有瞬间啼笑皆非,有些后悔自己的十六岁。 “你不是才十六岁么,我都十八了,比你大。”贺兰叶气定神闲等着,懒懒催着,“叫啊。” 少年的表情收整的很快,几乎在吴尧怕他受辱担心的目光投来的瞬间,他有变成了一个茫然中带有羞赧,脸都要烧红了的纯情少年。 他低着头迟疑着,好似下定决心抬起头来,飞快看了贺兰叶一眼,只这一眼,让他抬手捂着通红的脸,磕磕碰碰道:“真的……要叫么?” 难得能听对方叫一声哥哥,贺兰叶哪里能放过,和蔼的笑着:“叫啊。” 孤立无援的少年视线从公主,侍卫,已经身后的同伴们身上一一扫过,只见公主抬袖遮眸,吴尧叹息,同伴中有担心的,更有几个……憋笑憋得浑身发颤的。 没有一个人帮助的少年可怜巴巴收回视线,看明白了自己的局面,势在必行的一声,好像真的无法避免了。 最终,他的目光重新落到贺兰叶身上。 俊俏的镖局局主兢兢业业伪装着风流浪荡子的身份,良心被熏成黑色的她带着狡黠,等候着他张口。 少年舌尖抵着下颚,声音圈在自己的口中,他静静盯着贺兰叶,圆圆的眼中盛满了碎星晃动般的盛光,修饰过后减龄的脸上,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幽。 “哥哥。” 少年的声音硬朗中带有一丝软糯,好似把人逼到绝境后,失去抵抗的臣服。 不甘不愿,无奈,却不得不为之的复杂。 贺兰叶听了少年这一声,舒服的浑身毛孔舒张,就像是在温泉中浸泡的飘然,喜悦从心里往出渗,填满了她整个人。 许是眼前的少年太过无害,纯真中带有的小别扭让她心中一动,不过脑的话张口既来:“乖,哥哥疼你。” 圆眼少年顿时眸色一暗,几乎要抑制不住的靠近她。 几乎是全靠毅力把自己定在原地,少年闭了闭眼,再度睁眼又变成了纯洁不更事的少年,问着天真的话:“疼,怎么让我疼?” 房间中响起了前后错落的咳嗽声。 本暧昧到只有两个人的氛围顿时被打破,贺兰叶还未有什么反应,眼前的少年脸色一沉,差点忍不住要骂人了。 他强绷着表情,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的同伴们,脸色各异,朝他挤眉弄眼着,比划着口型,让他别问了。更有甚者,让他离贺兰叶远一点。 少年看完了同伴们的表演,毫不犹豫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收回视线,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想要继续刚刚的话,却发现他已经说过了,只能等眼前人的反应了,就眼巴巴盯着人,像是个守在窝前嗷嗷待哺的可怜小兽。 而贺兰叶则想的很多。 她顺着少年的话,想了想,这个疼,是怎么个疼法。 这句话是以往她常听人说的,花楼里的几个花魁姐姐们身边的恩客,也常常会用这句话来调笑,而花魁小姐姐们都是害羞的捂着脸,娇滴滴嗲声嗲气说,等着你哟。 贺兰叶大概知道,这句话是用来闺房之中的。 只是她生平仅有的一些体会,是和同样没有经验的柳倾和磕磕碰碰摸索的,而那次的体验留给她的感觉,是轻飘飘的,是失控的,最终,是舒服的。 全程她没有一点感觉到疼的。 到底怎么让对方疼,贺兰叶话都说出口了才发现,她也不知道。 不过还好,有人打断了。 贺兰叶很满意地假装没有听见少年最后的发问,只继续口头调戏着:“亦侍卫脸很白,不知道身上是不是和脸一样白?” 这话是彻头彻尾从花楼里学来的了,可以说是相当轻浮,若是换做任意一个有血性的汉子,被这种话调戏,不跳起来撸起袖子打上一架才怪。 只可惜,她面前的少年是个异数。 少年听到贺兰叶的问话,完全没有受辱感,反而是故意拉了拉自己的衣领,拽松了衣裳,低下头看了眼,然后抬眸老老实实对贺兰叶说道:“我自己看不清,要不,你自己来看?” 这稚气的毫无半点危险感的回答,让在场除了贺兰叶以外的人,都为少年狠狠捏了一把汗。 同伴的忧心忡忡少年完全没有感觉到,他一脸天真的看着贺兰叶,发出邀请:“你要来看么,我把衣裳扯开些?” 贺兰叶嘴角一抽。 她觉着婉言谢绝是不行的,毕竟眼前是为了让奇华相信她喜好男色而存在的,稍微有些偏颇,只怕让奇华多心。 而且她也怕,若是直接拒绝了,眼前的少年会不会绷不住,直接脱了衣裳。 那可不行。这藏在衣裳下的身体,是她一个人的。 贺兰叶心中一动,立即扬起一丝暧昧的浅笑,朝少年勾了勾手指头:“黑灯瞎火的,看是看不清的,不如你过来,让我摸摸?说不定,我一摸就摸得出来,你白不白。” 这种哄人的话让身后站着的吴尧看贺兰叶的眼神就像是看最不要脸的流氓一般。 谁知这种流氓的内容,居然让少年当真了,颠颠儿上前的动作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一双闪着光的眸中倒影着贺兰叶的身影。 眼前的身体贺兰叶摸过许多回了,这次也轻车熟路,直接把手从少年衣领子塞进去,顺着锁骨摩挲了几把。 第67节 少年似乎是羞到了极致,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着,攥着衣服的手指关节发白。 这副模样,落在别人眼中,只有一个意思。 塞进人家衣服里轻薄少年身体的那双手,究竟在做什么? 明明只是贺兰叶摸了人家一把,房间中其他人却有种贺兰叶已经当众把人按在地上上的羞耻感,纷纷移开了视线,不忍直视。 实际上只是轻飘飘随手摸了一下的贺兰叶见好就收,她刚要抽出手,只见眼前眸波潋滟的少年忽然抬起手紧紧按住了她的手腕,顿时让她的手无法抽离。 贺兰叶一愣,给他打了个眼色。 少年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低着头红着脸的少年慢吞吞整理着衣裳,贺兰叶带着满足的笑,继续调笑着:“我摸了摸,你身上很白,和你的脸一样。” 与此同时,在房间除了他们两以外的其他人,心中都呸了一句。 鬼扯! 贺兰叶相貌俊俏,在带着笑的时候,格外的吸引人。虽然都知道了她是个能够当众轻薄少年的风流子,房中的那些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贺兰叶身上。 远离他们的奇华也不例外,痴痴的目光落在贺兰叶身上,半响才反应过来,强迫自己转移视线。而最好转移的目标,就是和贺兰叶近在咫尺的少年。奇华的目光落到了少年的身上,这一看,她有些愣了。 奇华似乎从未发现,自己的随队陪嫁中,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好看的侍卫。 个子比贺兰叶高,肩膀比贺兰叶宽,相貌虽比不过贺兰叶,却也和她如出一辙的可爱,最重要的是,居然是个单纯的性子,在贺兰叶的连番轻薄下,白皙的肌肤被红晕占据,羞红了脸的少年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着,长长的睫毛抖动间,委屈又天真。 奇华面有不忍:“松临哥哥……” 对方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啊!你真的下得了手么! 现年十五岁的奇华生平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奇妙的保护欲,她等贺兰叶疑惑地回头看她时,咬着唇摇头:“你的话我已经信了,别折腾这孩子了吧。” 她如何不信。 贺兰叶专挑好看的这没有什么,关键是,她挑出来的这个少年,完全就是个儿郎,没有半分相似女孩儿的,身材一目了然,是硬邦邦的男孩儿。如果贺兰叶委屈自己假装选一个,依照奇华的想法,定然是要选个面若女孩儿娇俏的,在选中,起码有三四个都比这个个子比贺兰叶还高的少年合适! 可见贺兰叶选人是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的。 这也就罢了,她落在少年身上的目光,甚至她伸出去的手,轻薄的动作,别说有半分勉强了,就连站在后头的奇华都轻而易举能看见她的享受! 而且贺兰叶甚至是跃跃欲试,毫不在意众目睽睽,期待着与这个少年当众发生点什么! 奇华已经彻底绝望的相信了,她爱慕了大半年的情郎,是个死断袖的。 一时间,她悲从中来,居然有些同情那个当初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柳姑娘了。 奇华抬袖捂脸的同时,心里头模模糊糊想着,柳姑娘真惨,比她这个远嫁的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咦?”贺兰叶的确有些失望,遗憾地扫了眼瞬间呆滞的圆眼少年,啧了声。 刚刚整理好衣裳的圆眼少年手一僵,差点没有绷住,他急切而莽撞的问奇华公主:“公主,小的什么也没有做,您怎么就叫停?事情一定要亲眼目睹的才算!公主还请三思!” 奇华一看这个少年大义凛然,毫不在意个人的折辱,一心想着正事,心中更是有愧,难得脾气软和的回了一句:“算了,不用了。” 圆眼少年的失望几乎要压抑不住了,他磨着牙,不死心的追问了句:“真的……不需要继续了么?” 奇华面对这么无私的少年,深深叹了口气:“真的不用了,辛苦你了。” 一贯任意跋扈的奇华能有这样的反应,完全是觉着圆眼少年当众被轻薄,委屈的没边儿了。 而奇华百年难得一见的温柔,却让圆眼少年通红的脸渐渐失了血色,白了回来。 距离他最近的贺兰叶轻而易举就能看穿他表面下暗藏着的不满与失望,怕他为了蝇头小利再三追问,暴露了自己身份。她略一犹豫,就假意轻薄的名义,抬手拂过他的脸颊,笑眯眯道:“亦侍卫可爱的令我都爱不释手了。” 重新让少年眼中燃起星光,贺兰叶很是享受这种完全能左右少年的控制感。掌中的人,正好啊…… 调笑了一句后,贺兰叶抬眸看着奇华:“既然公主信了,那多余的话也就不用说了。” 奇华梗着脖子,硬邦邦点了点头:“……嗯。” 贺兰叶道:“天色不早了,公主还是早些休息,别耽误了明天的行程。至于草民……” 她眸一转,落在失落的少年身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天色晚了,我却有些害怕,不知道亦侍卫可否,送我回客栈?” 迎着少年骤然亮起来的眸,贺兰叶笑眯眯添了一句:“若是能顺便帮我暖个床,关于刚刚亦侍卫问的问题,我可以为你解惑。” 房间中其他人心中警铃大作,生怕这个单纯的少年被好奇心给驱使,正要开口提醒他,只听少年响亮的一声回应,清脆利落的甚至有些急迫:“好!” 完了,羊入虎口了。 多数人悲哀的这样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乖,叫哥哥。” 贺兰叶[忍耐]:……绝对不能叫。 … 贺兰叶[小小声]:“……哥哥。” 柳倾和:“乖,哥哥疼你。” 咩哈哈二更来了!下章不预告,你们的牙去找油门了。 我们小柳子是演技派~ 有奖竞猜,羊入虎口中的羊,指的是谁?奖励是贺兰叶的增高鞋垫一对~ 我好喜欢变装游戏啊!本文也可以叫做,娶了一个媳妇,送了一百个情人。 天天睡不一样的人,新鲜~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74章 第 74 章 少年答应的太快了, 贺兰叶嘴角一抽, 不敢就这么真的把人领走, 只能转而对奇华说道:“公主御下有方,亦侍卫倒是个听从命令的好属下。” 好属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抢先的太快,抿着唇低下头去。 奇华矛盾得很。 既想要让这个亦双跟着贺兰叶去,又担心真的跟着去了,会有什么她不敢想象的事情发生。 这个时候,吴尧低声对她说道:“公主,不妨给亦侍卫下达命令,半个时辰内,必须返回。” 奇华觉着这是个好招数,立即对少年道:“本宫许你去送松临哥哥,只是半个时辰内, 你必须回来。” 爱护属下的主子自我感动, 而属下却感动不起来。 贺兰叶带着身后比她高出一截的少年辞别了奇华公主, 在那十几个同样相貌极佳的青年目送中,一边口头调戏着少年,一边儿头也不回就走了。 来时送她进来的内监守在外头,尽职尽责继续送她出去, 对贺兰叶身后多了一个侍卫, 就跟看不见一样。 抵达了驿站门口, 守在那儿的小多老金两个人一看见贺兰叶,围了上来,还未说话, 贺兰叶大手一挥:“回去说。” 多了一个人,老金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小多年纪小,藏不住心思,来来回回打量了一路,等回了客栈,贺兰叶要带着人上二楼她歇脚的客房时,小多才收回视线,跟着几个年轻的镖师窃窃私语。 贺兰叶假装不知道后头的手下在说她的小道消息,直径进了门还未点灯,跟在她身后一直低头垂眉的少年侍卫大步一跨紧紧贴着她进了门,贺兰叶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反手关了门,咔哒一声,上了门栓。 下一刻,在驿站表现的害羞单纯的圆眼少年大掌搂着贺兰叶,身体一转,把人压在门板上,自己压了上去,头一偏,亲上了她的唇。 他许是急了,不知道按捺了多久的急躁,不得其法地在贺兰叶唇上舔|舐轻咬,发出舒服的呜咽声。 贺兰叶伸手揽住了他,主动生涩的回亲着他,带有思念,也带有安抚。 过了许久,他才松开了她,贺兰叶喘息已经乱了,她趴在他肩头平复着呼吸。 两个人紧紧贴着的身体,躁动不安的心发出一致乱了节奏的跳动,带着他们全身都有种颤抖感。 两个人抱在一块儿了片刻,贺兰叶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撒手。” 半个时辰,奇华公主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柳倾和不甘不愿地松开了手。 房间里点上了蜡烛,充满了烛光的黄昏之感,贺兰叶摸着杯子倒了两杯水来,令柳倾和同她一块儿坐下。 “你现在是侍卫?”贺兰叶伸手在他的脸上四处摸了摸,十分惊奇。 柳倾和的脸部修饰的比南和公子身份的时候要多的多,却不着痕迹,就算她的手在他脸上摸了这么久,也没有摸到胶皮的边沿。 柳倾和任由贺兰叶摸着他的脸,含情脉脉注视着她:“嗯,这个身份算是得用的,有时候混在一些地方能获取些消息。” 为了降低他身份引人注意,柳倾和在自己的脸上动的很多,一眼看去也就是个清秀的少年,无害的年纪和单纯的性格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蛮不错。”贺兰叶不吝啬她的夸奖,收回了手。 柳倾和含笑看着她:“就知道你喜欢。” 他紧接着问道:“你怎么在此,是接了到哪里的镖?” 出门前他只知道贺兰叶有一趟远行,当时事情那么多没有关注,她也未曾给他说清,导致在奇华那里一眼看见贺兰叶的时候,他差点都露了痕迹。 贺兰叶解释了下自己接了宋书皓的镖单,并一些内容。 柳倾和的眉头随着她的话渐渐皱了起来。 “宋书皓就是宋铁航将军的独子吧……贺兰,这些货物你可有好好检查?” 贺兰叶道:“认真点过的,并无问题。” 宋书皓到底是为了什么找她定的这一镖,贺兰叶至今还不清楚他的打算,二十多车的货物,虽然都是临阳的特产,丝绸布匹首饰玩意儿的,在贺兰叶看来,却是过了。 这些东西,几乎都是普通富足人家嫁娶彩礼的分量了。 边境虽一直蠢蠢欲动,到底多年未曾有过战事,一个武将之家,哪里来的那么多闲钱给消耗,还不是给正经媳妇,仅仅是一个他国异族的少女。 这些贺兰叶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说到底,与她没有关系。 只要保镖期间不出岔子,就牵连不到万仓镖局。 柳倾和比她想的要多的多。 紧锁眉头的他如今圆眼可爱,却摆出一副深思的认真模样,落在贺兰叶眼中,可爱中加了三分趣味。 若是回到临阳,他还能这样打扮,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贺兰叶摩挲着手中水杯,含笑想着。 “多余的话我说不得什么,只一点,”柳倾和认真说道,“千万要注意你这边的情况,万不可有所失。” 第68节 贺兰叶听着他的话,忽的问道:“找我下镖单的,到底是宋书皓的意思,还是宋将军的意思?” 柳倾和斟酌着:“现在我也不知道,只能说,若是宋铁航将军的意思,我会知道的。” 公主出嫁,护送的几位将军固然是有话语权的,但是作为帝王侧最坚硬的利爪与眼睛,柳倾和会是所有人之中,知道最多的。 虽然这么说,柳倾和到底存了两份疑。 公主出嫁的同时,偏偏就让贺兰叶带着镖货前往南荒,这就罢了,怎么半路上,还撞上了公主的仪仗? 若是同时出发,一处走官道,一处走小道,从出发到抵达南荒,两队人马都不会有任何交集的时候。但是贺兰叶的镖队,是比公主仪队早出发了六七日,这样一来,公主的仪队抵达丰州驿站,偏巧了,与早早出发的镖队撞在了一起。 还有,怎么贺兰叶出镖的事情,会让人漏给了几乎不知外事的奇华公主?导致了这一次的驿站相见? 柳倾和想起事情来,那双眸深幽不见底,手指屈起,在桌面上有节奏的缓慢敲击。这却是从贺兰叶那儿学来的小动作。 “奇华公主叫你去,到底是怎么回事?”柳倾和冷不丁问道。 贺兰叶无奈:“说来你可能不信,奇华她居然是想要……让我带着她私奔。” “私奔?!”柳倾和的眉一挑,他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却是停了下来。 贺兰叶这才把一连串的事情简单两句告诉给柳倾和。 “她要见你,你就去了?”柳倾和似乎闹不明白这一点,“她在临阳给了你不少难堪,特别现在她已经是待嫁中,你过去了,一个处理不好,这些随队的人,只怕是做些什么。” 柳倾和在担心贺兰叶,后面的话还要说,却被贺兰叶一句轻飘飘的话堵了回去。 “我就是去看看你在不在。” 她含着笑,从大拇指上摘下了翠绿的玉指环。被人带了些时候的玉指环此刻是温暖的,边角全部打磨平整,一圈翠绿躺在她的掌心,夺人眼目。 “闲着没事做了个这个,要不要戴上试试?” 贺兰叶正说着,柳倾和眼睛一亮,立即接过玉指环,来回翻看了几眼,喜滋滋往自己手指上套着,套进食指大小刚刚好。 “贺兰……”柳倾和五指张开对着贺兰叶展示着他白皙的手指上这一圈温润的翠绿,声音都是压制不住的喜悦,“你做给我的?” 贺兰叶看他这样,也跟着笑了:“嗯,做给你的。” 女儿家会学的一些她半大起就没有粘过,这些年来学的都是一些手上的技艺。雕刻石头,弄些小玩意还是她用来哄自己家大小四个女人专门学的。 柳倾和既然已经是她的人了,那么给他做个雕件儿,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你会在奇华那边,寻思着许能碰上你,才去的。” 贺兰叶想到这个碰法,自己撑着腮乐呵呵的:“还真碰到了。” 柳倾和一门心思都落在指环上了,爱不释手,不停翻看着,手指在上头摸来摸去,听到她这话,才想起什么,抬头问道:“说来,你们当时怎么回事,叫了这么多人,还说什么当众……” “我为了让她死心,说我喜好男色。”贺兰叶也不遮不掩,直接说道,“奇华为了验证我说的话,挑了些人来试试。偏巧了你在。” 柳倾和许是已经猜到了些,也不吃惊,只笑眯眯摸着手上的指环:“可不是偏巧,我听人说内监领了个人进来,专门看了眼,发现是你,后头吴尧来寻人,我才露了面来的。” 他到底是暗探,藏着自己才是最应该做的,出风头让人记住这种事,他素来都是避开的。也就是阔别了许久,贺兰叶近在眼前,他是在按捺不住想要近些看看她。不料附送了这么美味的一桩事,算是意外之喜。 贺兰叶笑道:“有没有吓到?” “吓是有那么两份,”柳倾和腆着脸凑过来,在贺兰叶腮上嘬了一口,“就是不够味。” 自从两个人从幽鹿苑回来,贺兰叶就没有怎么主动调戏过他了,更别说这么刺激的玩法,直让他心神动荡。 贺兰叶推开他的脸:“你还想怎么够味?” 柳倾和眸色一暗,直勾勾盯着她,唇动了动,小声说了句什么。 贺兰叶坚决拒绝了:“……不行。” 出门在外又不比在家,更别说,眼下的情况还这么让人没有底,也亏他说得出口。 被拒绝了,柳倾和急得猫抓,站起身来就往贺兰叶面前趴,不料动作太大,带翻了放在他面前的水杯,满满一杯的水,全部泼在了他身上。 水渍从他腰带以下,沿着腹部往下散开,深蓝色的侍卫服在水渍的映衬下,近乎墨色。 水滴已经顺着柳倾和的衣摆滴落在地上,发出一连串啪嗒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柳倾和也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抬头用刚刚纯洁少年的无辜表情对着贺兰叶,十分委屈:“衣服湿了。” 贺兰叶:“……自作自受。” 一大杯水泼上了衣服,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干的,眼下时节也不是用火的时候,想给他找个弄干衣衫的火盆都弄不到。贺兰叶也不禁头疼。 下一刻,湿了衣裳的柳倾和越过桌子来,抬手打横把贺兰叶轻松抱起,朝着客房中唯一的床走去,口中还十分正直道:“我衣衫湿了见不了人,还是换你的衣服吧。” 贺兰叶一听,这明显是瞄准了她身上这件!这怎么行! 她挣扎了下,到底比不过柳倾和的力气,很快就被他压在床榻上亲的七荤八素,连自己衣襟怎么解开的都不知道。 柳倾和动作很快,外衫和里衣很快就被他解开了来,想要伸手的时候,却碰到了难题。 一截只裹到肚子上的半截小衣,牢牢阻住了他继续的动作。 他还记得这个怎么解,伸手的时候,却被躺着喘气的贺兰叶抬手止住。 她摇了摇头:“出门在外,这个不能解开。” 谁也说不到在外会有什么事发生,她必须小心为上,哪怕难受些,也不能把自己的把柄明晃晃挂出来。 柳倾和手一僵,颓然趴在贺兰叶身上,抱着她撒娇似的摇着。 亲不到里头,他索性顺着小衣下的肌肤吸弄。很快,被衣服常年裹着的白皙肌肤上,开出一朵朵艳红的小花朵。 贺兰叶半瞌着眼,抱着他的头,抑制着自己的细碎的呻|吟。在发现柳倾和的手试图往下时,她强行把自己从软绵的状态抽离,冷静的压住柳倾和的手。 几次偷袭失败,柳倾和已经急得整个人在贺兰叶身上胡乱蹭着,他抓着贺兰叶的手,一声叠着一声:“贺兰,夫君,帮帮我,帮帮我……” 喑哑的声音在贺兰叶的耳边一声声叫着,身上压着的少年通红的脸颊上写满的渴求让贺兰叶脑袋一晕。 为自己的妻子服务一场,贺兰叶躺在床上大口呼吸着。她的身侧,餍足的少年正紧紧搂着她的腰,像个猫咪似的用下巴蹭着她。 狭小的房间中浓郁的气息让人心神一荡,贺兰叶躺了片刻,等自己心跳节奏恢复,毫不留情一巴掌拍开了赖在她身上的少年。 两个人蹭的衣裳都没眼看了,特别是柳倾和的衣衫是湿的,胡乱滚了几圈,半卡在他腰线上的衣衫已经皱巴巴犹如咸菜了。 贺兰叶认命的给柳倾和重新找了套她的衣衫来,令他换了去。 半遮半掩的衣衫被柳倾和一把全部拽下来,露出了他半裸的身体。 贺兰叶一眼就看见,他脖子上的一圈红绳。 她伸手去勾了勾,把被甩在后背的挂件勾了过来,定睛一看,她却是愣了。 红绳穿着的,是一枚白色的狼齿。 那是她亲手打磨的。在新婚第二天,作为礼物,送给了柳倾和。 贺兰叶抿着唇,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东西给出去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僵硬着,她本以为,这个狼齿早就扔了。之前的几次亲密,她也从未注意过他身上有这东西,却不料,这会儿竟然看见了。 正穿衣服的柳倾和乖乖任由贺兰叶扯着狼齿发呆,眸中盛满了柔情:“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我一直贴身带着。” “……哦。” 贺兰叶松开了狼齿,垂下眸去。 柳倾和露出了一个笑,三两下穿上了稍微短了一截衣摆的衣衫,牵着贺兰叶的手,笑眯眯问:“贺兰,还有红绳么?” “嗯?”贺兰叶不解的看着他,“这根坏了?” “不是。”柳倾和垂眸盯着自己手指上套着的指环,满满是喜爱,“我要把这个也先戴在脖子上,以免被人发现了。” 若是他这会儿用亦双的身份带上了贺兰叶送他的指环,等他柳倾和的时候,这枚来自夫君亲手打造的指环,就不能戴出去了。这种不划算的事情,让哪怕心急着想要给全天下炫耀的柳倾和,也不得不按捺自己,将珍宝暂且收藏。 贺兰叶手边自然是没有什么红绳带着的,她想了想,令柳倾和趴下来,解开了他脖子上的红绳,让柳倾和把指环穿进去。 柳倾和抱着指环那个不舍的劲儿,简直委屈到了极致。 才焐热,就要摘下来,哪怕柳倾和再清楚他要做什么,摘了指环的他,也失落的耷拉着。 贺兰叶穿好了指环,重新给他挂了脖子,才看见他这幅犹如受委屈的小狗般的表情,忍不住眼睛一弯,露出个笑。 两人还有许多想要说的话,可是柳倾和的身份,注定让他不能真的在贺兰叶这里多有逗留。柳倾和磨磨蹭蹭着,硬是把奇华规定的半个时辰时间,全部耗完了才依依不舍离开。 贺兰叶眉目温柔目送着垂头丧气的少年离开客栈后,忽然觉着一个人的房间有些寂寞。 若是柳倾和在她身边,哪怕什么话也不说,她都是感觉的到安心的。 这一夜,贺兰叶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才睡下,她才觉着刚闭眼,就听见门被拍得啪啪作响,外头小多丝毫不顾及礼貌,扯着嗓子吼着:“当家的!当家的!快醒醒,出事了!” 贺兰叶披着外套散着发,衣衫不整急匆匆被小多带进了堆放镖货的后院,每天早上检查镖货的几个镖师都一脸呆滞的站在那里,等贺兰叶过去。 她急匆匆一看,顿时整个人都犹如被泡进了冰水之中寒冷。 放在后院一直被人监守着的,二十车被该是临阳|物资的镖货,此刻每一车箱口打开,清清楚楚能看见,堆放在里面整整齐齐的镖货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却散发着煞气的——兵器。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贺兰,《闺房一百法》了解一下!” 贺兰叶:“……书房过夜了解一下。” 第75章 第 75 章 整整二十车的兵器, 足以支撑一场战役的数量。 贺兰叶头一晕, 电光火石之间, 第一反应是要迅速把还在驿站的柳倾和找过来。 从宋书皓请她送镖时,贺兰叶就已经做好了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毕竟宋书皓找她的这一镖,实际上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她本以为宋书皓所谋之事只是小事,索性顺水推舟,却不料,他居然动的是兵器。 二十车的兵器,这不是一个在短时间内就能凑齐的数字,更不是说,想换掉就能换掉的。 宋书皓早在她接下这一单的时候,就已经在准备着了。 也或许, 准备的人不是宋书皓, 还有那位护送公主出嫁的将军——宋铁航。 说不通。 为什么要给她的镖货换成兵器, 那不成,这是要诬告她谋逆?或者再深一步,与乌可同谋? 贺兰叶揉着自己的额角,冰冷的视线一一扫过这整整二十车的冰冷兵器, 飞速思考着。 第69节 依旧不对, 没有理由。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镖局局主, 她的能力说破了天,也不过只是一个下九流的走江湖的人,堂堂将军, 为何要来害她? 更不用说,要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谋这样一个大局,几乎是杀鸡请了宰牛刀,完全不合理。 除非,这一场戏中,目标根本不是她。 那又会是谁? 柳倾和? 贺兰叶立即在脑海中回忆着知道他们真正身份的人。思来想去,或许有些眉头的,也只有柳倾和的手下,那些同样是风刃的暗探的人。 这些人直接隶属官家,不与朝中任何一个势力有所纠葛,分得清楚,自然不会把这种事情说出去。 那么她与柳倾和之间的关系,可以说不会有任何一个有心人得知。 那就不是冲着柳倾和来的。 还会是谁?能够动用这么大的局面,一个弄不好,或许会搅起一场混乱的阵势? 究竟……所图何事? 贺兰叶冷着声吩咐道:“立刻把箱子盖好!昨夜守夜的人在何处?” 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客栈中唯独他们跑镖的人起得早来清点镖货,此刻也只有他们镖局中人。可是再耽误下去,客栈的工人起了身,说不定会撞见。 一车车兵器是个什么概念,任何人都知道其中的严重性。贺兰叶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把自己的镖局暴露在危险之中。 守夜的有三个人,上夜中夜下夜,一人一个时段一直巡查中,这会儿出了这么大的事,三个镖师面如土色,在贺兰叶面前哆嗦着,话都说不出来。 “当家的……我真的不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守夜的人头都摇圆了,颤抖着说,“我守着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靠近过,我可以保证,不是我手里出的事。” 另两个守夜的人浑身颤的牙齿都哆嗦,面对一夜之间被换了个干净的镖货车面如死灰,惨白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一看就知道,事情出在谁手中。 “当家的……”这两个镖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咬牙跪倒在贺兰叶面前,垂头认了。 从两个人零乱的吐露中勉强可以拼凑出来内容,却是两个人守夜遇上了睡迷糊的老太婆,大晚上差点跌进了水井里,一时起了好心,短短时间内却坏了事。 贺兰叶不用想就知道,这个老婆婆是找不到人的。 天泛起鱼肚白,安静的客栈终于有了一些人迹声响,二十车的兵器已经全部捆好盖严实了,从外头来看,和之前的别无差距。 贺兰叶不敢迟疑,立即抓了素来机灵的小多,左右看看随手从地上捡了个小石子塞给小多,神情凝重的叮嘱他:“你去驿站问一下,昨夜跟着我出来的那个侍卫,名字叫亦双的,在哪,就说我给他送东西……” 小多刚接过这枚普通的石头,绷着脸点头,贺兰叶却抬手又阻止了他。 “等等……” 她皱着眉头:“算了,别去了。” 镖货若是宋书皓换的,或者宋铁航将军动的手,那么她必须要小心,贸然去驿馆会不会让他们有千分之一的怀疑,察觉她已经发现了? 贺兰叶不敢冒险,她这二十车的兵器,是足以让整个镖局诛九族的大罪。 在丰州,能够做主的人,除去一个有名无实的奇华公主,那就是随队的宋铁航将军。 不妙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静的分析着。 宋家父子,到底是要什么? 不,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的实力和宋将军父子硬碰硬,而且她还不确定,是不是只有宋氏父子,若是别的几个将军,也掺和进来了呢? 贺兰叶下意识的排除了这是官家做的动作。毕竟若是来自天子圣明,柳倾和作为官家的耳目,必然是第一个知道的。 而且…… 贺兰叶与柳倾和的婚事,官家是清清楚楚,若是真的有什么事,必然是亮亮敞敞的,不至于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 而且官家没有任何理由,组织这样一场事情。 更不要说,这是他女儿的出嫁途中。 目前能够确定的,就是随公主出嫁的这几个将军中出了问题。 不光堂的阴招…… 贺兰叶强迫自己不要多心,专注此事。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从这场死局中解救出来。 驿站那边,她是万万不可去接触。别人不知道她的情况,给她偷梁换柱的人知道她的镖车里放着什么,只要她露面,对方完全可以揭穿她的镖车,死局一场。 “当家的……我们怎么办?”老金算是在场较为镇定的人之一,他也紧锁着眉头,神情十分凝重,“这些东西,是要命的玩意,不像是同行争斗。” 万仓镖局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地位跃然的万仓镖局自然被不少同行视作眼中钉,多多少少受到过一些小动作。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没有任何一家镖局,敢做这么要命的事情。 也是老金说了,贺兰叶才想到,还有同行这一条。 等等……同行? 贺兰叶神情一凛。 二十车的兵器,可不是个小数目。宋书皓就算在当时已经做好了局,他也好,宋铁航也好,都不敢让这些兵器沾身,毕竟他们都是随着公主的队伍出发的人,公主的陪嫁有些什么,一目了然,多了一样,都是引人注意的。 也就是说,宋书皓可能前一刻让自己送了一大堆掩饰的镖货,后脚就请了另外一个镖局,送来了这些要命的东西。 这样就能解释,为何远在丰州,这些不在公主队伍中的兵器是如何出现的。 “肯定不是同行了,这分明是大手笔,要我们的命的大手笔。”小多一锤定音,“当家的,我们死定了。” “谁说的。”贺兰叶冷然反驳道,“还没有到这一步。” 若是她眼下没有任何动作,这都是一个死局,一个足以所有人诛九族的死局。她必须要从这条死路上闯出新的路来! 贺兰叶眸光凛然,她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一条为今之计可走之路。 “立刻收拾装车,准备出发。”贺兰叶吩咐道。 围在周边的镖师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当家的,这个时候,我们还要继续走镖?带着这些去了乌可,我们真的就死定了!” “死也不能死在别国啊!当家的,我们不会真的还要继续去乌可吧?” 一时间,镖师们都难以接受,纷纷问道。 贺兰叶简洁有力道:“不去乌可,回临阳!” 若说能在一条死路中找到新生,那就不能继续往前。 折返,回到临阳。 为今之计,只有赶在设下圈套之人反应过来之前,率先一步抵达临阳,上禀天听! 既然有人要用这种要命的东西来构陷她,或者利用构陷她来构陷他人,那么她也可以,让着要命的玩意,真的变成他们的催命符! 贺兰叶的话让众镖师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却在长期的习惯使然之下,立即应和:“是!” 二十车的货物重新绑好,近五十余的镖师们在短时间内迅速集结准备,带上了足够支持到下一个城镇的物资,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当做行路的负担丢弃。贺兰叶冷静指挥着众人收拾打点,天亮之前,贺兰叶留下足够的银子,自己率人开了大门,轻骑而行,迅速出了丰州城门。 兵器不能动,贺兰叶清点了镖局携带的武器,分配到每一个人,保证在任何情况下,她手下的镖师们都有战斗能力。 冰冷的风呼啸着从耳边挂过,贺兰叶率队疾驰,几乎是提起了最高的速度,力求在对方无法判定她折返之前,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绝对不能……折在这种阴谋之中! 贺兰叶棉布敷面,在最高速下保持着呼吸的顺畅,身后二十辆镖车捆在马匹后面,轱辘转动声连一片,扬起尘土满天。 天亮了。 贺兰叶还在疾行。 她不敢停,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有何盘算之前,一切都要以保命为主的最警惕。 镖师们也知道他们眼下面临的是什么局面,悄不吭声,咬着牙拖着车牢牢跟在贺兰叶身后,不敢有一丝松懈。 这是一场在死路中冲击新生的战斗,他们决不能输! 早晨的露珠早已经在艳阳下晒干,马蹄声成了贺兰叶耳边唯一的动静,她伏在马背上,双目直视前方,心里头默默算计着行程。 小路不能走,她拖着这么多的担子,一旦慢了速度,就会被追击上;官道非平民可以走,但是……眼下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贺兰叶一扭转马头,夹带着风雷之势,迅速上了官道。 整整一天,自从天蒙蒙之际得知了这个消息,贺兰叶全天精神紧绷,一口水米未曾沾身,心里只有抢时间,再快!再快! 官道给她节省了不少时间,天色暗沉下来,她带着镖队已经抵达了扁甘州的边境小镇。 整整一天的行程,贺兰叶怕累垮了马,得不偿失,尚未天黑,就赶紧令镖队在附近荒山找了处地方搭锅生火,休息人,也休息马。 “当家的,我们走官道,回了临阳就该被流放了吧。”小多是个心大的,镖队的气氛压抑,他一边抱着干树枝点着火,一边说着俏皮话。 贺兰叶靠在树干上半垂着眼思考,淡淡道:“不走官道,半路上我们就要去见祖先了。” “乖乖,还真有人追啊……”小多吐了吐舌头,坐在火堆旁不再说话了。 镖局的人都是走南闯北惯了的,山间野地,轻轻松松就能收拾吃的。这会儿也没有人再提关于兵器的事,三俩镖师去弄来了些野菜小动物的,叮叮当当收拾起了吃的。 镖师们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一顿吃了不少,为了节省体力,分作两班,迅速睡觉补充精神。 天尚未亮,镖队再次出发。 很快就抵达了扁甘州的州城,贺兰叶令手下人在城外守着,自己带着小多遮掩了容貌,进城去打听消息。 距离她从丰州离开已经两天了,若是对方真的有动作,消息应该会传的出来。贺兰叶带着小多轻轻松松混进城中,四处去看有无告示。 扁甘州与她来时差不多,看不出什么不同的,贺兰叶着重观察了城门口,一般都是有四五守城官,扁甘州的守城官也一样,懒懒散散四五人。 贺兰叶迅速绕了一圈,不见任何告示,走进茶坊酒楼,也没有什么新鲜的讨论,与她来时一样,都在说着公主出嫁的事情。 消息还没有传递到这里来。 贺兰叶心中有底,出城后带着镖队心无旁骛继续赶路。 扁甘州很快被抛在身后,前头就是吉州,如今已经过去五天,贺兰叶心中已经没有底,这次自己不露面,把小多打扮成小姑娘,令他和梁老一起进去。 她带着镖队在外的荒郊藏身,手中把玩着马鞭,静静等候着。 不多时,穿着裙子的小多和梁老赶了回来。 第70节 贺兰叶只看了眼,就知道,事情已经传出来了。 小多到底年纪小,什么都放在脸上藏不住。他一回来,就立即说道:“当家的,不好了,吉州贴告示了。说你引诱公主私奔未遂,暗藏兵器,意图挑起两国战事!” 贺兰叶慢慢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算是知道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驿站中,奇华公主请她前去,陪嫁的一百余的人中,知晓她的不在少数,而偏偏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公主的决定提出异议,让她轻轻松松进了公主的房间。 或许别人看来,奇华见到了她,定然是不满自己和亲的事情,想要与她私奔吧。 而奇华公主,果然也对她提出了私奔的要求。 她的拒绝,或许在设计之人的计划之内,也或许是在之外。暗中黑|手,留了一招。 就是那一夜之间被换了个干净的兵器。 给她栽上一个有迹可循的罪名,那么从她的镖车里搜出来的兵器,就成了实打实的证据。 更不用说,丰州就在南荒边境,乌可近在咫尺。 和亲的公主私奔,战乱,一触即发。 贺兰叶眼神凛然,冷冷道:“我还真是低估了……” 低估了对方的野心,小看了这个局。 这不是对她设的局,也不是对奇华设的局。 这是一个一环套一环,利用她的存在,刺激奇华,利用她和奇华,意图挑起两国战事! 真正狼子野心的人,所图太大! 贺兰叶闭了闭眼,再度睁眼时,她冷静道:“来不及了,这样回到临阳,虽然我们的死罪会被洗清,但是……战事必起!” 梁老老金,还有陈竹等人,都是历经风雨的,对危险的嗅觉也是十分敏锐。小多一说完,贺兰叶的这话再一补充,他们都发现了事情的问题。 “当家的,可是我们就算知道了,也无济于事。”老金摇摇头,“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谁说的,我们能做的……挺多的。”贺兰叶没有多说,只问梁老,“吉州城中可有驻兵?” “有,”梁老是个细致的人,刚刚和小多绕了一圈,许多事都记在了心头,贺兰叶一问,就说道,“这里有个驻守的军营,外头贴了告示之后,巡城的军队很多。” “我知道我知道!”镖师中有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跟着补充,“吉州的军营是跟着策老将军的,现在在这里管理军营的,是策老将军的孙子策中还!说起来,和咱新太太娘家有两分干系呢!” 贺兰叶听到这,嘴角一勾,眸中闪过一丝幽光:“哦?” 策中还,她虽不知道是谁,但是和柳家有两分关系,就不会一见面就抹她脖子了。 贺兰叶摸着自己的脖子,浅浅笑了。 是夜,裹着一身黑衣的贺兰叶悄无声息夜闯吉州将军府,刚刚躺在床上抱着被子睡觉的青年听见动静眼睛都还未睁开,只感觉到自己脖子一凉,而后一个近在咫尺的沙质声音含笑彬彬有礼道:“策小将军夜安,在下柳家女婿贺兰叶,特来拜访。”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激动]:“有人算计我媳妇!” [柳倾和呆滞]:“……我媳妇自己解决了qaq” 贺兰叶[轻轻松松]:“万仓镖局局主了解一下。” 来啦,设局啥的已经一目了然了,接下来会收获,一个‘威风堂堂’的柳倾和,一个职业打醋的新迷弟。 红包包继续~ 第76章 第 76 章 在吉州, 若说有一家独大, 那么必然是策将军府;若说一家人可以横着走, 那只有姓策的。 策名长到二十多岁,还是第一次遇上比他横的。 一把开了刃的短刀,刀刃牢牢压在他的动脉上。 策名不太敢动。 他不动,贺兰叶也不动。 贺兰叶一招得手,端的是腼腆谦和:“策小将军,在下也是别无他法,这种局面只能暂且委屈小将军不要乱动,刀剑无眼,伤到了就不好了。” 不用她说,策名也老老实实分毫未动。 贺兰叶的声音是带着沙质的喑哑,单纯从声音上分辨不出性别, 再加上策名先入为主, 夜袭将军府, 一招制住他的,自然是个了不得的汉子。 更别提,来人口中还率先说道,柳家的女婿…… 等等, 柳家, 不会是临阳柳家吧? 策名小心道:“柳家女婿好汉, 不知所谓何事夜访策某?” 对方认了她柳家女婿的身份,贺兰叶觉着第一步就达到了。起码不会一上来就动手。 她也和气:“哦,算不上什么大事, 就是有人想挑起战事。” 策名震惊了:“这还不是大事?!” 他一口血堵到胸口,顾不得脖子上夹的刀,激动地坐起身来。 贺兰叶怕伤到他,又怕他脱离了管制接下来不好交谈,索性抬起刀刃的同时一巴掌响亮地把人糊回床上。 策名猝不及防被拍塌在床,茫然加郁结的同时,听见这个沙质的声音慢条斯理道: “策小将军别激动,在下说了不是大事,就不是大事。这不是都来找你商量了么。” 贺兰叶怕策名再动,想了想加了句:“策小将军,出于你我到底也不熟,在下怕你一时激动闹来了人,耽误时间,所以还是要得罪一下。” …… “所以你就把我捆起来?” 被抽了腰带把手脚牢牢捆在床边柱子上后,策名抱着柱子脸都黑得能与锅底媲美。 堂堂一个将军!被一个宵小捆在自己床边上!耻辱啊! 贺兰叶才不管身后的策名已经怄得吐血三升,她把火折子吹了点亮了一根半截的蜡烛,往两个人中间绣凳上一放,拍拍手,心满意足。 “策小将军深明大义,为了江山稳定自愿受些委屈,如此高风亮节,官家定然会知晓的。” 贺兰叶一顶大帽子毫不含糊扣在了策名头上。 策名嘴角一抽,若是对方真是个心歹的,他还能真的反抗一下。偏生来人虽不着调,策名却能感觉得出,不是个有祸心的。 就算如此,他也没有想过要被这么对待啊! “……你到底是谁?” 贺兰叶客客气气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带给小将军的消息,很重要。” “奇华公主出嫁,也曾借道吉州,策小将军可知?” 策名抱着柱子不太舒服,反正也这样了,他索性顺着柱子溜下去一屁股坐地上了,闻言随口道:“如何不知。我还知道奇华公主去岁追着一个男人跑呢。” 被奇华公主追着跑的男人淡定自若:“送公主出嫁的人中,有个宋将军,心思不太纯。” “哦?”策名这才稍微慎重了些,认真听她说。 贺兰叶也不耽误时间,把自己发现的简练告诉给他。 “宋将军曾试图让公主在南荒边境私奔,未果,索性弄了二十余车的兵器,来诬陷公主情人谋乱抢和亲公主,挑起两国战事。” 策名这么一听,眉头一皱:“如此辛密之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刚一怀疑来人,就听见贺兰叶温温和和补充道:“哦,我就是那个倒霉催的所谓的——公主情人。” 策名就着昏黄的烛光看着来人被黑巾蒙了一大半的脸,只有一双杏仁眼波澜不惊。 “你……”策名心中一顿,充满期待,“开玩笑的吧?” 贺兰叶略带笃定道:“二十车兵器,策小将军,够你们打一场仗了吧。” “不不不……”策名长这么大没有遇上过这种事,人都懵了,“你等等,让我好好想想这是个什么事儿……” 贺兰叶打断他:“小将军还是等回来在想吧,等你想通了,宋将军都要带人打进乌可了。”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策名无比悲愤,“我才是将军吧,我才该是占主导的吧,你现在说白了是有求于我吧!” 贺兰叶略显吃惊:“咦,江山不稳这种事情还要别人求你才肯动,莫非……” “停停停!”策名差点又是一口老血吐出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眼前的这个什么公主情人到底是个怎么混不吝的家伙,怎么什么话都说!这话要是传出去了,他还有命吗! 贺兰叶勉强点了点头:“……行吧,我当你不是这个意思。” 策名差点给贺兰叶跪下了:“……求你了我真是不是这个意思。” 眼前的小将军已经气息奄奄,而他们两个人的交谈以及点亮了的蜡烛,这么长时间了,也引起了外头的注意,零碎的脚步声在逐步靠近小将军的院子。 两个人都是耳朵灵敏的,自然听得真切。策小将军看了眼淡然自若的贺兰叶,心里头十分迫切有人来救……不对,有人来替代他,连忙朝她扬了扬下巴:“来人了,你该把我绳子解了吧。” 说了这么多,策名唯一能确定的是来者没有敌意,那么他的行动力受阻到此就能结束,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外头的人看见了他这样被绑在床柱子上的丢人模样。 贺兰叶却随口道:“小将军自己不是能解开么。” “那不行。”策小将军一口回绝,振振有词,“我解开倒是容易,但是是你捆的,自然要你解开来赔罪才是。” 贺兰叶无奈起身拔出短刀过去,旁若无人小声嘀咕:“怎么这么多事。” 策名眼睛一瞪连声道:“哎别……” 他话音未落,贺兰叶手起刀落,绑在他手脚上的绳子轻松断开。 “嗯?”忽然被叫了停,贺兰叶一手持刀歪头看着地上坐着的策名。 策名嘴角一抽,获得自由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抬手捂着自己的头:“……脑壳痛啊。” “这位英雄,”策名手中甩着绳子的残骸,无比沉重道,“你是不是忘了,这是策某的裤腰带啊!” 他都不敢往起来站,怕裤子直接掉地上了! 贺兰叶后知后觉,小心退后半步,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无妨,在下不介意。” 策名:“……” 头一次遇上这么脸皮厚的,他也是服气了。 第71节 外头已经有人敲门了,策名提着裤子站起身,背对着贺兰叶道:“我先换个衣服,劳驾这位兄弟想清楚要说的话,等等随我去见祖父。” 贺兰叶提醒道:“为了节省时间,在下建议小将军留书一份给老将军说清情况。” “那可不行。”策小将军取了自己衣裳的同时手一松,裤子唰的下掉到膝盖弯以下,露出滚圆的屁股和结实的大腿。他手刚一松就反应过来,赶紧弯腰提裤子。 贺兰叶反应极快,裤子掉的时候连忙转身,正好对上了敲门久不回应直接闯进来的一队巡卫军。 巡卫军听见动静敲小将军的门半天没有动静却听见里头有人说话,一时情急闯了进来,不料一眼就看见,房中多了一个黑衣青年,而他们担心的主子,正弯腰翘着光屁股直勾勾对着那人。 巡卫军们像是被人毒哑了一般,一群人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下一刻,巡卫军们在小将军未回头前,争先恐后转身冲了出去,只在霎那间,堵的严严实实的门口众人作鸟兽散,最后一个人冲出去前还记得带上门。 贺兰叶打招呼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眼前的一幕弄得极其无语:“……” 不用说,身后一定是一个精彩的吓人场面。她还是不要回头的好。 策小将军后知后觉自己被人看光了,提着裤子憋屈了半天,小声哀嚎:“……歹命哦。” 贺兰叶扶额,忽然怀疑自己找的合作对象到底靠不靠谱了。 好在策小将军换了衣衫,把刚刚差点憋屈哭的模样收起来,人模人样的,还有两份将军的姿态。 他闭口不提自己刚刚出糗,只让贺兰叶再去找一下策老将军。 “你别担心时间,若是姓宋的真想了这么一个手段起战事,那就不会在你走这么短两天没有任何商议就直接动手。” 到底是武将出身,策名给贺兰叶分析着。 单纯只是公主私奔,或者情人抢亲,私藏兵器,这些都不会导致直接开战,这种消息传给了乌可,第一步要走的,就是两国的使者互相沟通情况,商谈。 策名给贺兰叶说着,要带她去找策老将军。 听他这么一分析,贺兰叶信了几分,却总觉着有些不安,吸了口气,决定短时间说服了老将军,尽早出兵去把闹事情给逮了。 将军府不算大,这会儿贺兰叶大大方方跟在策名身后,收起了武器,只她从头到脚一身黑的打扮,引了不少巡卫军的打量。 不过贺兰叶一点都没有不自在,毫无刚刚拿刀挟持了小将军的尴尬,等到了策老将军院子里,灯火通明,得了风声守在这里一院子的策家人目视着她,她都还能冲着策家人抱了抱拳。 端的是无比大方。 “名儿,这是怎么一回事?”策名的父亲伯父叔父都在此,依稀嗅到了空气中的一丝紧张,每个人都是十分慎重。 策名摇摇头:“大事,要见祖父。” 等策老将军开了院门,一窝人都要进去时,老将军只点了两个人。 “名儿,还有那位小兄弟进来。” 镇守吉州数十年的老将军是真的老了,花白的头发胡子,满脸沟壑,裹得厚实,坐在交椅上等着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老头。 贺兰叶没有轻视这位老先生,恭恭敬敬抱拳行礼:“夜里打扰,在下多有歉意,还请老将军包含。” “小兄弟带来了了不得的消息?”策老将军也没有多余的话,直接点入正题。 贺兰叶立即将整件事情提炼了重点出来,三言两语说清了。 “难怪……”老将军闭了闭眼,缓慢而拖着音,“先前从丰州传来了消息,要捉拿谋叛犯,指的就是小兄弟吧。” 贺兰叶也不躲闪,颔首道:“正是在下。” “贺兰叶……万仓镖局……”策老将军嘀咕了两句,睁开眼,一双沧桑却鹰锐的眸直勾勾盯着贺兰叶,“你是柳家的女婿,娶了柳家哪个姑娘?” 贺兰叶也不知道策家和柳家的关系具体到了什么地步,柳倾和的身份,按理说是无外人知晓的。这么一想,她定了定神,吐出的是柳倾和在柳家伪装的身份。 “是柳家的五姑娘,柳清荷。” 谁知贺兰叶刚这么一说,那策老将军瞪了瞪眼,而后居然哈哈大笑,边笑边拍着桌子。上了年纪的老将军看着似乎是衰退了,手劲却不小,几巴掌下去,桌子边沿都留下了印记。 “柳五……柳倾和……哈哈哈哈……你居然娶了柳倾和!” 因着同音,贺兰叶也分辨不出,老将军口中的是不是她家柳五的真名,多少有些惶惶。 这位老将军莫不是个知道柳五身份的吧。 老将军这一笑,房间中的几个人都懵了,陪着贺兰叶站着的策名摸不着头脑,扭过头来不断打量贺兰叶。 等老将军笑够了,贺兰叶也调整好了心情,表面上露出的微带茫然的模样,像是不解老将军在笑什么。 “祖父因何发笑?”不等贺兰叶问话,策名就迫不及待问了。他许是没有见过祖父这么开怀大笑过,又是在前面那么紧张的一个消息之后,完全懵了。 策老将军捻着下巴的花白胡子,笑眯眯道:“故人出嫁,老朽欣慰啊!” 贺兰叶听着这话,却放松了一二。 无论如何,老将军和她家柳五看样子是相识的,那么她口中的消息,对方定然会慎重一二,那么时间上就能节省了。 “小娃娃。你刚刚说的消息,老朽知道了,只是私自动兵是大事。”策老将军打量了贺兰叶一眼,开口与她说话,却是换了个称呼。 贺兰叶不显为难,抱拳道:“私自动兵是大事,不私自不就行了。” 策老将军捻着胡子又笑了:“小娃娃是个胆大的,有趣,有趣。” 策名听到这里,也好像反应过来了,盯着贺兰叶:“你的意思是……” 贺兰叶淡然道:“还请老将军写信传递回临阳,此处距离临阳快马加鞭不过几日,官家的决定定然来得早。” 这就是典型的先斩后奏回头补个说法了。 可是这样一来,也的确是眼下最实用的。 策老将军笑眯眯着:“小娃娃想的不错,那就这么办。名儿,你也知道这是何等大事,小心配合,尽量不要有任何的差错。” “祖父倒是相信他相信的这么快?”策名还以为多少要验明贺兰叶的真身,毕竟调动军队这么要命的事情,可不能因为一人片面之词就做下决定。 万一是个局呢? 策名虽然从贺兰叶身上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到底还是愿意再慎重一二。 却不料策老将军随便摆了摆手:“不会的,柳五的……夫君,官家面前也排的上号。放心就是。” 贺兰叶这下能确定了,策老将军不只是认识柳五,还知道他的身份。 这样一来,就太好了。 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将军,在下还有一事相求。”贺兰叶道,“被塞进在下镖车中的二十车兵器,还请老将军派人一道带回临阳,请官家过目。” 这是最强有力的证据,有了这二十车的兵器,任由背后的人耍再多的手段,也承载不了天子之怒。 “这是自然,难为你小孩儿一个,身处险境还能头脑清晰想出自救法子来。”策老将军说着说着,又笑了,“倒是和你媳妇儿有两分像。” 贺兰叶想了想,索性收下了对方的夸赞:“老将军谬赞了。” “小娃娃,”策老将军乐呵呵添了句,“你媳妇怎么样啊?” “祖父!” 策名无奈了都,眼下什么局面,祖父居然还有心情和贺兰叶拉家常。 贺兰叶口吻真诚道:“内子乖巧懂事,性情温顺,最是可心惹人怜。” 策老将军听完这话都笑不出来了,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看着贺兰叶:“……小娃娃,能耐人啊!” - 乖巧懂事,性情温顺,最是可心惹人怜的柳倾和,眼下正化身修罗。 柳倾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冰冷着眸,一脚踢开软到在他脚边的尸首,抖了抖刀上的血珠。 柳倾和心情很不好。 前几日,他意外的在驿站遇上了贺兰叶,好不容易跟着她回了客栈好生亲昵了一番,被顺毛摸的舒服的差点忘了自己身份,不了他前脚回到驿站,后脚就发现出事了。 起先是他记起晚上时贺兰叶同他说的镖货一时,他正在回忆着宋家的过去,一觉醒来,就发现了隔壁的客栈空了。 柳倾和是顶着侍卫的身份,平日乱跑无碍,偏生他刚得了贺兰叶的垂青,惹来了公主的垂怜,被人注意了几分,无法随意走动。 好容易得到消息,还是因为第二天宋书皓求见了公主。 奇华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柳倾和多少知道一二,若不是这一次出嫁陪嫁中多了个吴尧,她早就把整个送亲军队给得罪完了。 宋书皓主动求见公主本来就有两分异常,更不要说,柳倾和才刚刚得到了贺兰叶所说之事。 只怕是个有花招的。 亦双的身份的确惹人注意,柳倾和回了房随手捣腾了下,就换了一张脸,乘人不备跳上房顶,屏住呼吸偷听着下面的交谈。 宋书皓来者不善。 他口口声声逼问奇华公主,可是被旧情人勾的动了心思想私奔了,言语间毫无尊重,十分羞辱。 别说奇华是个脾气大的,就是泥人被宋书皓这么羞辱,也会有火气。 奇华当场就闹了。她就算知道贺兰叶是喜欢男人的,这个冲击让她对贺兰叶的心思都浅了不少,可万万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输了阵脚,自然是无比嚣张顶了回去。 谁知就是这么一句气急了的胡言乱语,却叫宋书皓给抓住了把柄,早早悄悄就围了上来的一队人马,包围了奇华公主的房间。 一个吴尧,也只能保护奇华公主的安全,除此之外,他做不到更多。 奇华都慌了,歇斯底里叫着,骂着宋书皓。 宋书皓还抱着袖子站起身,冷笑着:“奇华公主与人私奔不成,索性授意情郎偷窃兵器,意图对乌可友邦下手,挑起两国战事。末将既然看见了,就不能不管。公主,到了阴曹地府,您可要好好反思反思自己不懂事的地方了。” 如果说之前柳倾和还不知道宋家打的什么主意,眼下却是一目了然了。 不仅如此,眼下这却是要硬生生将罪名扣在奇华身上,或许,还有贺兰叶。 一想到他家贺兰被逼仓皇逃走,趴在房顶的柳倾和心口一紧,来不及再过多思考,赶在吴尧被放倒之间,从天而降。 柳倾和身边的暗探跟着他一起保护公主离开的不过三人,其他的混迹在大军之中,迟早会知道消息,而到了那个时候,说不定会是一步暗棋。 柳倾和一个人想要逃走,十分轻松,带着一个什么也不会的拖累,招来了强有力的追兵,就算身边有三五帮手,也捉襟见肘,少了游刃有余。 逃了三天,如果说有什么是柳倾和欣慰的,那就是得知他家贺兰叶早早就跑了,没有叫宋家摸着一丝衣服角,气得宋家吹胡子瞪眼。 眼下因为带了个奇华,柳倾和一行被一部分追兵追到深山,靠着茂密的森林和曲折的山路拉开与追兵的距离。 就算这样,他们也时不时就会被一队人马追上。 奇华毫无任何自保能力,吴尧索性把人用细软的棉纱背在背上,永远正面向敌,靠着不要命的狠劲,一路把奇华保护到现在。 柳倾和不光要保护奇华,还要想方设法把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宋家的祸乱,边境或许要升起战事,以及,他家被迫背上罪名的小夫君,每一样都是他的心头重担。 他手起刀落,又解决了一个追兵。 第72节 一身侍卫服已经被|干枯的黑血和新鲜的红血彻底覆盖,看不出本来颜色。 被血染红的树林间倒下了十余追兵,被吴尧保护在身后的奇华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声叠着一声叫着母妃。 那几个侍卫擦干脸上的血,走到柳倾和面前。 “头儿,接下来怎么办。” 连续几天的被追杀,他们也不掩饰自己的身份,让奇华和吴尧知晓了他们是什么人。 也只有这个时候,奇华才知道,原来到了这种地步,自己的身边除了父皇派来保护她的人外,只有一个吴尧会在意她的生死。 奇华趴在吴尧的背上,软绵道:“你放我下来休息休息吧。” 她再轻,也是一个分量,被吴尧这么一直背负着,给他的压力是很大的。 前两天她还一点感觉都没有,这都被追杀三天了,她也知道了自己不是合该被人捧着的,其他几个侍卫也就是只要她不死就行,唯独在意她的吴尧,是一点伤害都不要她受。 这样的真心之下,奇华也懂得了珍重。 “公主不重,属下背负的起。”哪怕受了伤,哪怕连续几天的厮杀让吴尧已经疲惫到站着都能睡着,可他依旧不愿意放下奇华,让她冒哪怕一点的危险。 奇华落下了一滴眼泪,双手勾紧了吴尧的脖子。 后头的公主和她的侍卫在说些什么,前头的几个暗探都没有听,正在分析着下一步的路程。 宋书皓自从给公主安上了私奔的罪名,以及给贺兰叶私通公主,私藏兵器等一系列重罪之后,立即带着大军冲往南荒,乌可边境。 分明就是要在没有任何阻挡之前,将此事当做他朝对乌可的挑衅,搅起事端。 柳倾和带着公主本想折返,到底他想得更多,不能让宋家得逞,真的边境起了狼烟,那就不是容易休战的。 他不着痕迹绕了三天,终于绕到了乌可的边境。 接下来,他必须要在宋家父子挑衅乌可之前,率先一步阻止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驻守边境的镇南将军府,以及三万大军。 宋家父子想要做什么,必然要骗取镇南将军信任,有了这三万驻守边境的大军,一切就容易多了。 只要,他快一步。 柳倾和回头冷冷看了趴在吴尧背上的奇华一眼。 奇华吓得心都抖了。 眼前的这个侍卫,长得一副好相貌,偏生是个冷酷的,从头到尾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话,每一次见他,都是一身血腥犹如地狱罗刹,只看一眼,都让她差点哭出声来。 可是一想到这个人是拼死保护她,奇华使劲憋出一个颤巍巍的笑脸,哆哆嗦嗦道:“……可,可有事要本宫做的?” 倒不是个蠢的。柳倾和扫了她一眼,虽嫌弃她拖累,到底是官家的女儿,囫囵把人带回去才行。 “公主可认识镇南将军?” 冰冷的话一点都不想是她的侍卫,反而像是刑房里的审讯。 奇华一点都不敢计较柳倾和的态度,努力回忆着:“依稀是见过。” 见过就行,只要镇南将军不是和宋家勾结一起,有个活人公主去说服力会强一些。 拖累人的公主,勉强有了用处,让她喜不自胜,抱紧了吴尧的脖子哆嗦着发誓:“我一定会好好劝说镇南将军!” 说完正事,柳倾和转身就走,一点也不想看腻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家贺兰还不知道在哪儿逃命,他不开心。 不过,他家贺兰到底不是普通女子,这种险境,贺兰应该能应对的过去,起码不会受伤,不会像后头那个娇气的公主一样,六神无主的要人背着逃命。 柳倾和脚步一顿,他若有所思。 贺兰娇滴滴的让他背着,好像也不错。 要不要想个法子先找到贺兰? 天黑前,赶到丰州前边陲小镇的柳倾和被凉风一吹,想起自己是什么人,默默唾弃自己一番后,柳倾和觉着,官家应该能理解他的小心思。 漆黑一片的边陲小镇,忽地亮起了万家灯火。护送公主出嫁的军队提着手灯,踏夜而来。 而东躲西藏好容易赶到最近平丘上的柳倾和深吸一口气,一脚把背着奇华的吴尧,踢下平丘。 赏月的镇南将军一家人,做好了抵死不开门的准备,却不料坐在院子里赏月,从天而降一对绑在一起的青年男女。 与此同时,一跃而下的柳倾和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迹,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印,对盯着地上哭哭啼啼的华服少女的镇南将军府一家人淡漠道:“奇华公主——驾到。”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夫君快来救我!” 贺兰叶:“媳妇别怕我来了!” 策老将军[便秘脸]:“……” 镇南将军[一脸问号]:“???” 今天迟了qaq,事情好多,本来今天想早些更新,抽不出时间,索性一口气更了八千,算是补偿。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77章 第 77 章 三万镇南军, 三千送嫁军, 十倍只差, 只要姓宋的不傻,都知道要怎么来说谎笼络镇南将军府,让镇南军参与到这一场纷争中来。 公主私奔,情郎还带了二十车的兵器,不知道是偷得哪个军营的,这种罪名足以让有血性的军将们闹起一摊子事了。 自打前几天消息传到了镇南将军府,全家人第一反应就信了。 那是奇华公主,在临阳时,端的是嚣张跋扈,镇南将军府的人去临阳述职,家中带的女儿和小子, 见着奇华的, 都被讥讽贬低过, 哪里不知道那个嚣张公主是个什么样的脾性。 更不要说,这一半年传的沸沸扬扬的,奇华公主死守一个小情郎,寻死觅活的, 对方成了亲都不安分, 差点弄死了人家的原配夫人。 这样的奇华会成为和亲对象, 镇南将军一家子早就做好了随时从乌可手中把她尸首接回来的准备,没想到,这还没有嫁过去呢, 她就私奔了。 还真是奇华能做得出的事! 这场私奔的太没有头脑,简直是把大国的脸踩在地上,镇南将军府的人今儿聚在一起赏月,一方面是避开送嫁军,另一方面,就是聚众痛骂奇华。 镇南将军府世袭三代,曾经流过的血如今虽看不见了,却在边陲每一块土地存在。如今经过了这么些年未曾起战事,算是来之不易了,没想到奇华居然和亲途中私奔,活活一巴掌扇在了乌可王子脸上。 万一起了战事,奇华她担当得起么? 镇南将军气得肺疼,陈词激昂骂着奇华小丫头不懂事,若起战事,他头一个抓了奇华祭天! 站起来的镇南将军怒发冲冠,抬手高高指着天,‘扑通’一声,在镇南将军府众人口中罄竹难书的奇华从天而降。 这些人除了一个穿着破破烂烂华服的少女完好无损外,其他几个一身血腥,一看就是鏖战中存活下来的。 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的冷面少年说…… 奇华公主——驾到。 对天怒骂的镇南将军低着头把那被绑在一个侍卫模样人背上的少女来来回回打量了个遍。 除去血迹,灰头土脸,蓬头垢面,单纯看脸的话,从一脸惊慌难堪中,也能辨认出当初曾见过的模样。 “什么,奇华公主?”镇南将军的女儿瞪大了眼睛挤过来指着地上的奇华不可思议道,“你私奔跟这么多人?!” “婉婉!”镇南将军连忙叫住自己女儿。 柳倾和扫了眼镇南将军府目前的情况,大约心中有数,这会儿他也懒得说话,收起了方印,带着身后几个手下站在一边扣着脸上的血痂。 他生怕贺兰叶随时会出现,一看见他这么邋里邋遢的模样,不要他了怎么办。 柳倾和很有自知之明,他能留在贺兰叶身边,很大程度上都是靠着他的这张脸。 奇华公主哆哆嗦嗦眼含热泪与镇南将军面面相觑这种关键时候,柳倾和背过身专心致志抠血痂搓血泥,试图把自己拾掇的能看些。 这边柳倾和全心思都在拾掇自己,那边奇华已经哆哆嗦嗦验明了正身,哭着诉说着宋铁航将军父子的暴行。 人证,就是护送她一路厮杀出来的吴尧,其他几个人奇华知道都只是听令与那个陌生侍卫,那个人又太冷漠,话都不说,背过身去,她连叫都不敢叫一声,只擦着眼泪抽抽搭搭道:“若不是这些父皇派来保护我的人,我就真的要背负耻辱被杀了。”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若不是柳倾和带着风刃,被官家安排在送亲队伍中,偏生柳倾和注意到了两份奇怪,在最紧急关头救走了奇华,不然奇华定然是以私奔的名义被斩杀,导致死无对证。 奇华已经吓破了胆子,之前逃亡中不敢哭,这会儿她自认到了安全地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旁边安慰她的,也只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吴尧,扶着她无比担忧她的状况。 镇南将军前脚刚骂了人,后脚人家就从天而降滚到他家院子里头哭了,他连尴尬都来不及,就听见了一场阴谋。 奇华公主他们都见过,本人无误。之前被传出来的私奔,的确是像奇华会做得出来的没头脑的事情,这让镇南将军不得不警惕一二。莫不是奇华真的私奔了,发现了问题闹大了,折转了回来? 他这样想着,正在想怎么婉转的问,他儿子就毫不客气道:“公主莫不是私奔半路上后悔了,来拖镇南将军府下水的吧!” 奇华一仰满脸是泪的脸:“我没有私奔!” “咦,我倒是挺怀疑的,”婉婉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不是说你在临阳就追着人家跑,这出嫁路上遇上了,一时头脑发热,私奔也有迹可循。” 奇华尖声叫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镇南将军府的几个女眷也挺好奇的,追问着奇华。 奇华犹豫了下,面对一双双怀疑的眼睛,她立即甩出强有力的证据:“因为松临哥哥是个断袖!” 柳倾和扣下巴血痂的手一重,差点挠了条印子出来。他刚要回头,就见奇华左右一看,满是泥土的广袖朝着他一指,奇华鼓起勇气道:“松临哥哥喜欢的是他们这种好看的男人!” 柳倾和一听这话,顿时就舒服了,难得没有给奇华甩冷脸,拍了拍手,带着手下几个人转过身对着那镇南将军行了个礼:“将军放心,公主未有不检点行为。一切都是宋铁航操作。” “你是……”镇南将军上下打量眼前之人,只见他穿着侍卫服,却相貌不俗,气度不凡,纵一身血迹,举手投足皆是风雅。再加上刚刚奇华都不敢指使他,他想到了奇华刚刚口中的,官家派来的人。 这一次,柳倾和重新掏出来一个掌心小印。 镇南将军目光一凝,看见了小印,顿时吸了口气,连忙退后半步,朝着柳倾和抱了抱拳:“原来是风使者。” 若说刚刚镇南将军府上下都还是一副不太确信的样子,眼下见镇南将军都客气了几分,知晓来者定然与官家有联系。 柳倾和带着手下与镇南将军对了对情况,这下就一目了然。 被苦苦追杀的奇华是宋家父子的眼中钉,她不死,这个计谋就难以得逞。只不过柳倾和是其中的变故,生生坏了到手的局。 追杀的人数柳倾和盘算了一遍,心中已然有数。 宋氏父子的想法,定然不是三千军士的想法。他们只有部分人可以用,而其他人,以及望眼欲穿的镇南军,都是要在奇华死后,才能顺理成章编制一起。 这种局面,奇华能逃出来,已然命大。 第73节 事情已经清楚了,镇南将军府上的几个女眷看奇华的目光顿时就同情了起来。好好的一个公主,被编造了这种要命的谎言,还被一路追杀,也是命苦。 那个婉婉扶着哭脱了力的奇华往后院走,陪同的是几个女眷并一列巡卫军,吴尧不顾自己伤痕累累,一咬牙跟了上去。 柳倾和冷眼看着奇华走远了,安全无虞,这才问道:“眼下情景,不知将军作何打算。” 三万驻兵,不是个小数目。 镇南将军府兵就有一千,牢牢围守着将军府的安全,若不是柳倾和兵行险着,从后山山丘上跳下来,也不一定能闯进将军府,更是失了先机,耽误了时间。 而宋将军带着送亲的三千军将,已然来临,下一步,就是叩开镇南将军府的大门,哭诉公主失德,为乌可迎战求兵权。 将军府的寻卫随着柳倾和等人的空降,也严密了几分。 镇南将军请了柳倾和与他坐下,留了几个同样从武的男丁并一个女儿,慎重道:“若是那宋铁航当真猪油蒙了心,我自然是要拿下他,免去生灵涂炭。” 见柳倾和只看着他不说话,镇南将军继续道:“我府兵一千,驻兵三万,降服三千兵将,并无难度。使者稍等,我去截路。” “将军。” 柳倾和满布泥垢血痂的手在桌上轻敲:“三千送亲军,或不知情。” 镇南将军想了想,不确定似的:“那依使者之意?” 柳倾和轻声道:“何不请君入瓮?” 镇南将军一愣,瞬间想明白了。 眼下宋将军并不知晓奇华已经先他一步抵达说清事情真相,只怕还做着与镇南将军府联手的美梦。 既然这样安排了,镇南将军就立即安排下去一千府兵,到时候一边安抚外头的送亲军,一边,当场擒获宋氏父子。 只要不杀了人,留给他们辩白时间就够了。 镇南将军捻着胡子笑眯眯与柳倾和等着,月白洒落一圈,外头府兵仓皇来报。 “将军,有人击门!” 镇南将军精神一震:“开门!请宋将军进来!” 他大手一挥,整理府兵之际,柳倾和也站起身来,拍拍满是灰尘的袖子,冷冷勾了勾唇。 刀枪弓箭准备好了,就等着宋家父子先人一步进来受死了。 敢算计他家贺兰,那他就要让对方好好尝一尝,凌迟的滋味。 “但是将军!”府兵有些纠结,“来人不是宋将军啊……” 早早下达了命令,一见外头有将士模样的人自然开门引入,正说着话,来人已经轻快的走了进来。 “深夜到访叨扰了将军,在下贺兰叶,携带策名将军前来拜访!” 爽朗利落的声音带着沙质的喑哑,来人一身直裾,腰悬短刀,俊俏的脸上笑眯眯一片和气,他手中抓着一个高挑的哭丧脸的青年大步而来。 镇南将军还未反应过来,刚刚还在他身边露出一副地狱罗刹般冷酷的青年看见来人,瞬间一脸呆滞,下一刻,他一脚踩着桌子腾空而起,飞扑上去,急吼吼一把扑向来人!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你在外头有狗了!” 贺兰叶:“策名他说你是狗,快去和他打一架。” 策名[莫名害羞]:“……汪。” [混战ing] 今天本来写不出贺兰叶,想了想两口子有两天没见面了,于心不忍,今夜放出来团聚。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 第78章 第 78 章 吉州的策将军府点了三千将士, 交由两个偏将带领, 而贺兰叶则是与策名一起先行一步。 “守着边疆的有镇南将军, 那里有驻兵三万,只要姓宋的想要闹事,定然要先把镇南将军骗过去。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先人一步告诉镇南将军真相,不至于起了祸事。” 策名到底是个小将军,虽没有正儿八经上过战场,该学的该知道的,心中都有数。他与贺兰叶分作两匹马,率先在三千军士之前一路疾驰,马不停蹄直冲镇南将军府。 两人单骑,目标较小, 一路畅通并未受阻, 几乎是没有歇息, 紧紧抵达丰州换了一次马,就直奔而来。 是夜正是送嫁军由着几位将领率队入城,贺兰叶与策名不敢从城门而入,索性钻了狗洞。 策名堂堂一个小将军, 岂肯受辱, 铁骨铮铮拍着胸口誓死不从。贺兰叶一巴掌把人扇翻在地上, 踢进狗洞。 论作战,十个贺兰叶绑在一起也拍马不及,论单纯动拳头, 策名只能忍气吞声在贺兰叶手下委屈求全。 人生第一次爬过狗洞,策名拍打着身上的蜘蛛网丝和灰土,悲愤道:“姓贺兰的,你把本将军得罪大发了我告诉你!你个冷血无情的家伙,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温柔啊!” 一上来被刀比划了脖子,裤腰带捆了手脚,光屁股给手下看了去,一路上赶路没有对他说过任何致歉的话也就罢了,还真当他没有脾气,强迫他钻狗洞! 这种人也不知道怎么娶到媳妇的!没人要才对! 贺兰叶能屈能伸的多,轻轻松松爬过狗洞,站起身面对策名的指控淡定道:“哦。” 反正策名也不会是她的雇主,贺兰叶懒得在这个时候小意讨好策名,只惦记着还混在送亲军中的柳倾和。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哪,境况如何。 贺兰叶对他的担心谈不上很多。估摸着他的身份宋家父子也不会知道,一个小小的侍卫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更何况她都带着兵器跑了,宋家的注意只会跟着她走,留在送嫁军中,许是无虞。 长灯亮起,宽街上士兵列队整齐,由着几位送嫁将军带领的三千士兵还未进入长街,就被巡查的驻军拦住,双方交谈。 趴在一排矮墙上窥视到这边的情况,贺兰叶难得赞许了身旁黑着脸的策名一句:“小将军料事如神,姓宋的果然来找镇南将军了。” 策名跟着贺兰叶跳下矮墙,拍拍手悻悻道:“这种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就不要说出来埋汰我了。” 策小将军太不友好了。贺兰叶一点也不反思自己的一系列对小将军的不当行为,只叹了口气,想想若是此刻跟她一起的是柳倾和,她家这个混不吝的妻子会说出什么话来。 她若是夸了一句,柳五或许会眯着眼睛笑,享受的让她再夸两句? 想到这里,贺兰叶不由浮起了一个浅笑。 明明走镖那么多天也没有多分心在柳倾和身上,怎么遇上了事情,思绪这么容易不由自主飞到他身上了。 贺兰叶也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只是当务之急,不是能够全心想柳倾和的时间,赶紧抢在姓宋的之前去镇南将军府说清楚事情的真相才行。 宽街堵满了士兵,但是越是靠近将军府的地方越显空旷,贺兰叶也顾不得许多,让认识门路的策名带路,大大方方在守卫面前敲响了将军府的大门。 贺兰叶不知镇南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开了门,她与策名一路向里走,正在细细思索着待会儿要说的话,大步走向内院,眼见着站满了手持火把的守卫的院中,有几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其中甚至有个眼神锐利的女孩儿。 这想必就是镇南将军及其他人了。 贺兰叶抬手抱拳,问候的话音刚落,她还未来得及收回心思认真打量对方,忽地她眼前一花,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痂泥浆的高挑青年飞身扑来,一把搂住了她,焦急的问话一句接着一句。 “有没有事没被吓到吧?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 贺兰叶忽然被纳入一个味道不太好闻的怀抱中,比她高了一些的人抱着她翻来覆去检查着她,见不到有外伤,直接伸手拆她衣裳了。 气息虽然不太熟悉,相貌也藏在脏兮兮的污垢背后,但是贺兰叶怎么可能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她嘴角一勾,拍开了柳倾和的手,温声道:“瞎弄什么,别担心,我没有受伤。” 她多机敏,自从发现了问题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是路途上稍微奔波了一番罢了,与眼前一身是血弥漫着血腥味的柳倾和,截然不同。 贺兰叶抓住了柳倾和伸来的手,反手按着他,仔细打量着分别不过几天的他。 脸上有被溅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一层痂,血痂之下的相貌是经过了一番调整,与亦双时的可爱单纯完全不同的冷清寡淡,被他的急切与担忧冲刷一净。 “我无事,倒是你……”贺兰叶微微皱起了眉头。 眼前的人一身侍卫服上,血腥冲天,沉积的血迹已然黑色,而新鲜的血迹,才划过一丝艳红的痕迹。 他这是怎么一回事?莫不是叫姓宋的认了出来? 贺兰叶担忧之中,只听见身侧略显熟悉的声音诧异道:“喂,你认识的?” 同时,那边也有人问。 “风使者相熟之人?” 问话的策名和镇南将军面面相觑,而后策名率先对镇南将军行了个礼。 “赵将军,晚辈策名,特为宋铁航构陷公主一事而来。” 反正策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贺兰叶并未多话,只牵着柳倾和往旁边让了两步,顺便拍了拍他身上,见不出有什么伤,略松了口气。 “我无事,就是护着奇华那丫头有些累罢了。”柳倾和在外不能多言,只能用缠绵的眼神紧紧勾着贺兰叶,轻声安抚着她。 贺兰叶吃了一惊:“奇华……莫不是宋将军要杀她?” “自然,为了死无对证。”柳倾和轻声道,“眼下她在此地,宋铁航的算计,到此为止了。” 人证,最强有力的被构陷的贺兰叶来了,被追杀的奇华公主来了,这一场构陷,已经清晰可见,除非镇南将军早就被买通,否则宋铁航此举,只能是自掘坟墓。 他们俩窃窃私语之时,镇南将军与策名已经交换了消息。 策名都能被弄来,更不要说路上的三千策军,镇南将军扭头扫了还贴着柳倾和伸手替他捋着散乱的发丝的贺兰叶,眼睛一抽。 “咳……你就是贺兰叶?” 镇南将军刚问了一句,后头就紧接着问道:“与风使者……似乎是旧识啊?” 贺兰叶这会儿才发现策名他们交谈已经结束,几个人都目视着她与柳倾和,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猜测。 风使者……贺兰叶看着柳倾和那一副刚从泥浆中爬出来的模样,有些想笑。 “在下贺兰叶,见过镇南将军。”贺兰叶拍了拍柳倾和的手,松开后,上前来对着镇南将军拱了拱手。 柳倾和也大大方方挨着她过来,对着镇南将军解释道:“在临阳,在下与贺兰局主关系甚密。” 谁知镇南将军闻此言却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眼神飘移。 “哈哈,旧识好啊,旧识好……既然如此,那该做什么的都清晰了。”镇南将军派人要去请奇华公主,贺兰叶连忙抬手,“将军千万别!” 她前几天才把奇华给哄过去了,今儿若是又见着了,不知道奇华还会生出什么事来。贺兰叶也同情奇华这场无妄之灾,可她也绝对不想她再来一场惨案。 “公主平白受累,只怕受了惊吓,还是该好好休息才是。”贺兰叶劝阻着,索性岔开话题问道,“刚刚在下与策小将军前来时,看见了送嫁军已经抵达。不知镇南将军可有什么章法?” “行了,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剩下的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了。” 策名直接打断了贺兰叶的问话,他说道:“剩下的,赵将军与我都知道怎么做,贺兰叶,你该干嘛干嘛去。” 策名对她毫不客气,贺兰叶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反正就她对策名的那些个事儿,策名会给她好脾气才有问题。 第74节 “的确,后面的就不是在下该过问的。”贺兰叶抬起手对着几人拱了拱,客客气气道,“那在下就静候佳音便是。” “贺兰公子,”镇南将军的女儿叫做摇摇的,也是唯一一个留在男子中一起听令的。她这会儿闻言客客气气对贺兰叶道,“奔波一路前来送信辛苦了,不妨先去后院休息,待到明日,一切都没事了。” 镇南将军也说道:“的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已经心知肚明了,该怎么办,贺兰局主也不要担心,该还给你的清白定然会洗清,这会儿还是放下心好好去休息才是。” “既然如此,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贺兰叶连续来回奔波五六天,一直提着心,精神紧绷,早就累了,只是吊着这口气他,她怎么也放不下心。 眼下她说通了策家,且最为重要的镇南将军此处也没有问题,剩下的,就是等宋家父子自投罗网。 她一个平头百姓,跑江湖的镖师,的确已经不适合待在这些将领们中间了。 贺兰叶客客气气应下,朝着镇南将军抱了抱拳:“那就叨扰了。” 赵摇摇抬手招来两个手持火把的侍卫:“带贺兰公子去东厢房休息。” “等等。” 柳倾和忽然出声,叫停了贺兰叶的步伐后,他理直气壮地对着镇南将军道:“那就请将军多操心了,在下也去休息了。” “哎?”镇南将军脸皮一抖,他胡子都在颤颤,“风使者不留下来亲自过目?” “不了,”柳倾和淡然道,“赵将军办事,在下放心。” 明明刚刚是冷着脸等着宋氏父子前来的是他,这会儿张口就要休息的也是他,镇南将军话都说不出来,眼神复杂盯着柳倾和,想看看眼前的人是不是刚刚在贺兰叶进来的那么一瞬间,换了人? “贺兰公子。” 赵摇摇忽地出了声。 “刚刚奇华公主说,你是个断袖?” 站在一侧静静等着的贺兰叶猛然听见这个问题,嘴角一抽,心情复杂的很。 当时就是为了甩脱奇华,才会这么说,她就是知道奇华要嫁进乌可了,别处不会散播出来。哪里想到,奇华逃命出来了,居然会把这种没有用的信息告诉给镇南将军府的人! 贺兰叶只期盼,为国为民的将军们,不要太嘴碎,起码给临阳留一片净土。 她沉默了片刻,还未来得及说话,只见目光锋利的赵摇摇伸出手,直直指向了柳倾和,更是笃定道:“所以,你是和他……断在一起了?” “呃……” 贺兰叶难得有哑口无言的时候,她头疼的叹了口气,正要认下来,忽地,旁边竖起耳朵听了半天的策名一脸震惊道:“你是断袖?” 而后策名忽地暴跳而起崩溃怒骂道:“啊啊啊啊你居然是个断袖!难怪你脱我裤子!我打死你个死断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你居然看别人的屁股qaq” 策名:“打死你个死断袖的!” 贺兰叶[弱弱]:“……我不是我没有告辞了。” 来啦来啦,更新迟了我胖一斤好不啦~ 红包包继续么么哒哦 第79章 第 79 章 自以为吃了大亏发现真相的策名一改刚刚沉着冷静, 暴跳如雷, 就像是受到羞辱的黄花大闺女, 满脸悲愤,捂着自己屁股指着贺兰叶嚷嚷。 刚刚想要走却没有走脱的贺兰叶现在只想一棒子把眼前这个脑子被门挤了的小将军打晕。 胡说八道!她什么时候脱他裤子了!明明是他自己撅屁股来着,她为了避嫌还专门转身了! 贺兰叶面对一院子人投向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只觉自己头都疼了。 解释?怎么解释,跟一群不认识的人说,相信我没有脱他裤子?不解释?镇南将军和他儿子女儿看自己的眼神,都像是看罪大恶极的流氓了! 贺兰叶根本不敢回头看,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的柳倾和是个什么表情。 巡卫军手上的火把烧的哔啵作响,摇曳的火舌扭曲着身姿勾着影子跳动,安静的院中,除了策名粗着声吭哧吭哧委屈不止, 半点动静都无。 “……误会。” 贺兰叶思来想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更何况,当时的那个场景,她总不能当众说,她是去威胁的策名吧。不能说, 说不得, 这口锅, 也只能暂且背上一会儿了。 她说出了第一句话,后面的话就更顺利了。 “策小将军也是误会了。”贺兰叶给了不远处还在捂着屁股心疼自己被占便宜的策名一个冷冰疙瘩的眼神,“不是么?” 她递过来的眼神中充满再多说一个字就弄死你的意思, 策名暴怒的脑袋瓜第一时间接收了来自危险的讯号,策名顺着危险来源的方向看过去,却是那个站在贺兰叶身侧,一身陈旧血迹斑驳,面无表情犹如冰窖里刚挖出来的兵器一般的青年。 看一眼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危险。 策名后知后觉想起来。哦,刚刚那个镇南将军的女儿说什么来着,贺兰叶是断袖后头还有一句,和谁?和这个弥漫着杀气的青年? 策名扭扭头,看见一直以来淡然自若的贺兰叶眼中已经化为实质的威胁,和这个几乎要用视线将他切成片的青年,猛然发现他干了什么。 可是屁股被占便宜了啊……策名心疼自己被断袖占了便宜,梗着脖子抵死不退步,高昂着头颅充满坚贞不屈的勇气。 “看我我也不会撒谎的!” 贺兰叶:“……” “行,在下认了。”贺兰叶黑着脸飞速道,“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等正事结束之后再做定论。” 赵摇摇目光来回在三个人中游走,最后落在贺兰叶身上,无比钦佩:“贺兰公子言之有理,那现在公子是打算一个睡,还是让风使者陪同……又或者,请策小将军?” “噗嗤。” 这却不知是谁在偷笑。 贺兰叶板着脸面无表情:“多谢赵姑娘好意,在下一个人睡。” 自从策名跳出来说了什么脱裤子看屁股这种不着调的话后,一直在沉默的柳倾和深深看了贺兰叶一眼,幽深的眸即使冷着脸也能看出他的生气。 贺兰叶假装看不见。 她自顾不暇,几乎是拿着将近十八年人生的勇气面不改色对着镇南将军抱了抱拳:“让将军看笑话了,在下先行一步。” “哪里哪里,贺兰局主年轻人,年轻人嘛。”镇南将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张大胡子的脸笑得皱在了一起。 总觉着镇南将军的笑脸后背是让她无法承受的真相,贺兰叶假装看不懂他的深意,维持着风度对众人点了点头,与那满脸压着好奇的持火把侍卫转身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就听见了一个沉默的脚步闷不吭声跟上了她。 贺兰叶不敢回头,心乱如麻一路被那侍卫领到了一间简单的厢房。 紧跟着她的人,自然是一身脏兮兮还黑着脸的柳倾和。 今夜实在是太过意外,虽然遇见了人,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只确定了彼此并未受伤,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还闹出了策名不长脑子的事情。 贺兰叶点了几根蜡烛,漆黑的厢房瞬间亮起了烛光,许是熏过香的房间中满布一股子檀香味,贺兰叶皱了皱鼻子,打量了下这里的格局,见有个砌了台子的小空池,回头看紧贴着她抿着唇沉默的青年,无奈拍了拍他的袖子。 “先洗洗,你都脏成乞儿了。” 柳倾和这一身血迹太过煞气,贺兰叶自觉出门,见厢房外有一口水井,拎着通打了几桶水进来,挽了袖子朝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柳倾和招了招:“过来,我给你洗洗。” 贺兰叶及时主动要给他洗身了?柳倾和眼珠转了转,决定先把自己的委屈压一压。 他奔波几日在逃跑中完成反杀,连日来的血迹早就干成一层,漆黑的侍卫服染上了一层血腥也就罢了,柳倾和脱去外衣的时候,里头穿着的白色单衣怎么也不能轻松脱下,之前不慎被划伤的胳膊小腿的伤口早就和衣服布料凝结长在一起。 柳倾和随手扔了手上早就脏成破布的外套,正打算一把撕开单衣,被贺兰叶一把紧紧按住他的手:“别!” 她看了一眼就心疼的揪成一团。 贺兰叶也是受过伤的人,怎么不知道伤口和衣服长在一起有多疼,用蛮力撕开,不但会破坏原有的伤口,说不定还会有二次撕裂,十分的受罪。 她摇摇头,对着柳倾和道:“我去找东西来弄开。” 柳倾和手一顿,幽幽看着贺兰叶,半响,慢慢松开攥着单衣的手,轻声道:“好。” 他单衣系带已经解开,露出干枯了血痂的胸膛,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跟着贺兰叶转动。 贺兰叶赶紧起身转身去翻腾找东西,好在厢房中也有一个不怎么用的针线篮,她从里头找到了一把剪子。 贺兰叶在烛火上烤了烤剪子,找了一壶酒来倒在剪刀上,咔擦试了试,而后她朝站在原地静静等着她的柳倾和道:“坐下。” 水池边,她放了一个木凳。 柳倾和倒是顺从,坐在木凳上。贺兰叶蹲在他面前,辨认了下受伤的位置,之后小心翼翼给他剪开衣裳口子,露出早就被血痂凝在一起的狰狞伤口。 猩红的刀剑伤口,被锋利的刀刃划开的血肉,稍微有所凝结,却是混着衣服布料一起。贺兰叶皱着眉,手中捏着剪刀,趴在柳倾和腿边,小心动作着。 咔擦咔擦的声音是厢房中唯一的动静,坐在木凳上居高临下目视着贺兰叶细心的动作的柳倾和,忽地忍不住了,伸手搂着她的肩。 “哎你干嘛别动!”贺兰叶吓了一跳,身体没有蹲稳,差点栽进柳倾和怀中,她手中还攥着剪刀,吓得她赶紧让开剪子的刀刃,撑着他没有受伤的胳膊怒道,“看不清时候么!” “没事,我又不疼。”柳倾和随口说着,低下头来就要亲贺兰叶。 贺兰叶十分嫌弃地一巴掌按在他脸上:“劳驾,先看看你的尊容。” 也就是她愿意多疼自己媳妇一点,不然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柳倾和一僵,他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怎么个样子。 不知道脸上的血痂都抠掉了没?柳倾和拼命回忆着。 被贺兰叶这一巴掌拍老实了的柳倾和,闷着等贺兰叶给他点点把衣裳剪开,受伤的地方全部露出来,有些伤口难免有些损伤,又流出了丝丝鲜血。 柳倾和身上的长裤被直接剪的只到大腿,浑身只有一处遮盖,其他的地方全部露了出来。 贺兰叶洗了手,端着一盆水,洗了个帕子,看着他一身的痕迹。 肩膀有出淤青,胳膊有刀伤,腰侧有一块发紫的伤,腿上也是。 在她一路疾驰毫无受伤的同时,柳倾和在受伤。 她垂下眼帘,把帕子上多余的水拧了拧,给柳倾和慢慢擦着脸。 一张经过修饰的容颜在水洗过后,终于露了出来。 与亦双时的可爱截然不同,甚至与文雅的南和也并无几分相似,贺兰叶攥着帕子一点点顺着他脸颊的轮廓擦着,漫不经心想着,这样的他,也很好看。 柳倾和一直任由她的动作,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她,等她擦过了他的脸,身上的血垢伤口一点点沾着水擦洗了过后,正要收起帕子,柳倾和忽地伸手攥着贺兰叶。 “贺兰,擦到一半可不好,”柳倾和抓着她的手往下,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喏,这里还没有擦……” 贺兰叶力气挣扎不过他,眼看着她的手差点都要碰到他了,面无表情道:“等我拿剪子来。” 拿剪子?柳倾和乖乖松开了手,缩回膝盖,乖觉道:“不用了,我自己来。” 第75节 趁着柳倾和自力更生,贺兰叶重新去打了几桶水。 插着火把的院子里没有留人,府兵基本都被集中在了外头。 贺兰叶摇着水井轱辘时,侧耳听了听,隔着不远的前院,依稀有吵杂声传来。 宋铁航父子许是来了。 井水冰凉,贺兰叶的手伸进桶中冰了冰,冷静下来后,她泼了一桶水,用冰的毫无血色的手重新打了几桶水上来。 宋铁航,宋书皓…… 贺兰叶拎起两桶水往回走,心中不断想着。 是不是她还忽略了什么? 和楚阳候府并无来往的宋将军,独子和远派幽鹿苑的齐沼关系融洽,这才在生辰宴上得以一见。 贺兰叶想着想着,忽地觉着是自己想多了,草木皆兵。 她来临阳,真正知道她来做什么的,只有秦雪阳一人,这么些年下来,她也从未露出任何情绪,就连自己家的女眷,也天真的以为她只是来开分铺的。 她的行为很小心收敛,不会有任何痕迹…… 除了当初梁国公时,她随手添了个乱之外。 当初梁国府倾塌,似乎就是谋叛,那不知道几个月前倾塌的梁国公,与这宋家,是不是有些什么勾连? 贺兰叶提着水边走边想,里头柳倾和已经把浴桶冲刷了一遍,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就等着贺兰叶提水来。 他一身不着丝缕,好在浴桶稍微遮挡了下他的身体。贺兰叶一进去就差点晃瞎眼了眼,亏得记得眼前的人受了几天的苦,不能打他,才勉强压下心中无奈。 一桶桶水倒进浴桶里,柳倾和坐进去后,被这井水冰的透心凉。他嘶了一声。 贺兰叶重新闩了门,把外头越来越吵杂的声音隔绝后,挽起袖子过来。 “你先泡着,我去洗衣服。” 埋身在井水中慢慢适应着温度的柳倾和,闻言拍了拍水花:“等等,扔着我洗。” “嗯?” 贺兰叶一抬头,听见柳倾和理所当然道:“这水太冰了,你女孩儿家的,别受了寒。” 贺兰叶一愣。她抿了抿唇,略不自在。 “知道了。” “来,坐过来。”柳倾和指了指他刚刚坐着的木凳,令贺兰叶坐下后,迫不及待问道,“那个姓策的,说你脱他裤子是怎么回事?!” 贺兰叶嘴角一抽。 她还以为柳五有点脑子,不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呢。 说起来,还是策小将军更没有脑子。 当众嚷嚷这种事情,就算没有,也让别人传成有了。她讨不了好,他被扒了裤子的,自然更是丢人。 贺兰叶揉着额角:“没有的事,我捆他的时候抽了他裤腰带,他裤子自己掉了,我转过身的,他就是让自己的手下给看光了。” 柳倾和明知道这是误会,偏生故意吃醋,不是滋味道:“我身材好,还是他身材好?” 贺兰叶像是看顽劣儿童一般看着柳倾和。 这话怎么说? 虽然她没有真的看见策小将军的身材如何,但是穿着衣服也多少能看得出来一些。 策小将军再小,也二十郎当的人,和才十八的柳倾和不同,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而且对方也是武将,善于管理自己的身材,自然比起柳倾和来…… 可这话说了,眼前的人只怕是要跳出浴桶来打一架了。 贺兰叶忽然怀念当初还比较要脸的柳五娘了。 “你不说话……”柳倾和眼睛一眯,从贺兰叶迟疑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一丝危机,他立即从浴桶里站起身来,水花哗啦一声,只听他坦然道,“看我啊,我肯定比他好看!再说了,我给你看给你摸,他给么!” 贺兰叶手疾眼快一把按住柳倾和的头把人重新塞进水里,咕嘟咕嘟着几个水泡。 “能的你!别人再好看我也不看,又不是我媳妇!” 贺兰叶简直拿柳倾和无奈了。想说正事都说不成。她伸手在柳倾和的脸颊上捏了捏,叹气:“别闹了,我有正事要说……” 贺兰叶还未来得及说话,只听远处的吵杂越来越近,她猛地一把拽过来一件衣衫抖开扔在水面,转过身的同时,她本紧紧扣着的大门被用力锤击着。 “喂!姓贺兰的!你快出来,出事了!” 贺兰叶闻言心中一凛,立即开了门,门外的策名一脸火气冲着她甩过来一个东西,充满炸|药味的怒声吼道: “那个姓宋的跑了,给你留了一封信!” 作者有话要说:  柳倾和:“我媳妇说,她全天下最喜欢我!” 贺兰叶[拼命回忆]:“我说过这话?” 第80章 第 80 章 门外策名还在大呼小叫气得踢门, 站在门口的贺兰叶一身寒气油然而生, 她抿着唇, 手中攥着一张薄薄的纸,居然有些怯意。 为什么,会给她留下一封信? 贺兰叶的目光落在手中这张薄纸上,声音生涩:“怎么会给我留信,到底怎么回事?” 她与那姓宋的父子,认真说来也不过是在齐沼生辰上见过一次宋书皓,借着齐沼友人的身份搭上了线,偶尔几次吃酒作乐,才摊上这么一桩子事。 如今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候,为什么会给她留信? 信里头……到底写的什么? 吵杂的声音她有些听不太清,只外头穿堂而过的凉风吹得她整个人冰冷, 还是在夏末时节, 贺兰叶却狠狠打了个寒颤。 身后贴近一个带着水渍气息的身影, 一只手落在她肩膀上,柳倾和的声音轻声递到她耳边:“怎么了?” 策名脸阴沉的能滴水,与刚刚叫嚣着他被占了便宜时截然不同的煞气,一字一句道:“我也很想知道, 那个姓宋的一得知你在, 非要给你送信是什么意思——姓贺兰的, 这场戏,莫不是你自个儿杜撰的吧?” “策小将军多心了。” 贺兰叶捻着这张薄纸,身体不自觉往后靠了靠。 刚刚柳倾和的脏衣衫被她扔开了, 里衣也剪了,这会儿他身上就披了一条薄毯子。 贺兰叶靠在他怀中,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匆匆未曾擦干的水迹,井水的冰冷早已经在柳倾和的体温下消失,她的后背被暖暖的温度包围,些许水潮,反倒叫她身体一颤,清醒了许多。 她目光只一扫,紧随着策名而来的就有一二十府兵,紧紧盯着她,流露出了两份警惕。 姓宋的一封信,就叫她变成了整个镇南将军府警惕怀疑之人。 贺兰叶垂下眸,抖了抖手中薄纸:“想必其中内容策小将军也看过了吧。” “看过了怎么了,”策名皱着眉头,理直气壮,“这种时候给你递信,谁都会看的吧。” 贺兰叶攥着薄纸的手腕被柳倾和轻轻捏住。 “先看看什么内容。” 柳倾和顿了顿,贴着她耳边轻笑:“我能看么。” 贺兰叶知道他问这话的意思。 早在临阳时,她就曾经说过,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原因,她这里有许多不能给他知道的,让他避开去。 可是眼下…… 贺兰叶也不知道这封信中写的是什么,但是奇怪的是,她觉着如果要找个人分享的话,柳倾和是她最愿意的。 “嗯。” 她把薄薄的信纸拆开,举高到肩膀,自己的目光落在地上:“你看了告诉我。” 攥着她手腕的柳倾和的手掌传来的温度是能够让她稍微冷静一些的源泉。贺兰叶抬着手,正在思索着,感觉到自己手腕被戳了戳,而后柳倾和轻声道:“看完了。” 不过短短一瞬,莫非上面的内容很少? 贺兰叶回头看柳倾和,只见他面色正常,并不像是有什么令人震惊的消息。 “看看看谁再看也看不出个花儿来!”策名不耐烦道,“就一句话,你自己看,别人都看不懂。” 贺兰叶一顿,收回手,展开的信纸上的确只有一句话。 很短的一行字,甚至是潦草的。 可是贺兰叶只消一眼,随即瞳孔一缩,狠狠攥住了信纸,抬起头来眸中散发着沉甸甸的幽深。 她的声音像是被冰冻过后的冷涩:“他人呢。” “你先别问人,先说说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策名抱着臂狐疑地打量着贺兰叶,毫不客气问道:“佑胥十七年八月既望……贺兰叶,这个时间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刚已经把这一行字清清楚楚看了去,眼下的贺兰叶眼睛都不眨一下,平平淡淡道:“不过是当年丢了一车镖货的日子罢了。” “丢了镖货?” 策名却不信:“只是丢了镖货,为什么宋铁航会把这个时间记得这么清楚,还专门给你送过来?” “我怎么知道。”贺兰叶冷笑了声,“佑胥十七年,我才多大。” 策名掰掰手指头,好像有些算不清,问道:“你今年多大?” “将将十八。”贺兰叶不用他算,自己就回答道,“佑胥十七年,我不过十二。” “这就怪了……”策名许是也闹不清楚怎么回事,他发现这个日子算下来贺兰叶尚是稚子,自然与她该是并无干系的。 策名既然脑不出清楚,他也就不想了,直接道:“赵将军在前头等你,你和这位……风使者,收拾妥当了去找他说清楚。” 风风火火传完话就想走的策名被贺兰叶叫住。 “策小将军,好歹给身衣服。”贺兰叶把柳倾和拦的严严实实,不让人看出来他薄毯子下的身无丝缕。 策名也看见了柳倾和身上的薄毯子,眼神复杂的扫了贺兰叶一眼,憋着气令人找来了一身衣衫,好歹不让柳倾和光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