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皇子赖上门》 第1章 四姑娘 平武侯叶怀章从衙门回来,表情有些凝重又有点困惑。 管家上前还没说话,就被他挥手打发了下去。 他问守门的婆子,“夫人这会在哪里?” “回禀侯爷,夫人正在老太太跟前说话。” 平武侯闻言,径直前往后院。 松鹤堂,一屋子女眷正乐呵呵的闲聊,一副婆媳和睦,儿孙孝顺的温馨场面。 丫鬟来不及通报,平武侯已经率先闯进来。 “无关的人都退下!本侯同老太太和夫人有话说。” “侯爷这是怎么了,在外面受了谁的气。气性这么大,晚餐给你添一盅清火的汤水。” 平武侯夫人苏氏一边挥手示意女眷们都出去,一边安抚丈夫焦躁不安的情绪。 她语气不急不缓,仿佛天塌下来,都不能让她皱一下眉头。 她亲自替平武侯除去外袍,又亲自斟茶递水。 等到人都走了,老太太许氏才开口问道:“朝堂上又出了什么事?陛下又发作了谁?” 皇帝年纪渐长,脾气也跟着上涨。 当官的,尤其是有份上朝的官员,每每都提心吊胆,生怕被皇帝借口发作。丢了乌纱帽是小事,丢了脑袋才是大事。 “陛下今儿心情平稳,并没有发作谁。” “那你做出这副样子怎么回事?” “老太太和夫人可还记得咱们府上有位四姑娘?”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老太太许氏或许是年龄大了,记性不太好。 她问身边的桂嬷嬷,“咱府上有行四的姑娘?” 桂嬷嬷轻声说道:“老太太说笑了,府中有五姑娘,六姑娘,自然有四姑娘。” “老太太您忘了吗,那年我生了个闺女,命硬,克亲缘,还没出月子就被送到了乡下庄子。算算时间,十几年了。侯爷,你怎么突然提起四丫头?” 毕竟是亲生的,还是夫人苏氏最先反应过来。 只是她表情不太好看,她一直当自己没生过那个孩子,当她死了。 实在是 自从怀上那个孩子,娘家,婆家,接连受难。孩子出生之前,全家男丁下狱,临门一脚就是满门抄家的下场。娘家那边也受牵连,满目凄风苦雨。 那会她还是年轻媳妇,可身子也快熬干了。已经打算好了,真要沦落杀头抄家的地步,她就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 孩子没足月出生,瘦巴巴的,看着就讨嫌。 有路过的道人批命,说孩子出生时辰不好,命硬,克亲缘,就差直接说孩子是天煞孤星。 必须将孩子送走,送得远远的,才能保全家平安。 但不能让孩子死了,命硬的孩子一旦死于非命,定会回来索命报仇。 于是 还没出月子,这个族中行四的女婴就被送到几百里外的田庄,安排了几个仆妇丫鬟伺候。 本来是报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将孩子送走,谁能想到,孩子一送走,两家的案子就有了转机。 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老爷子本来身体不好,眼看不行了,出狱后又多活了几年才走。 从此,府中就没有四姑娘,谁敢提起棍棒伺候赶出去。 时隔十多年,平武侯突然提起四姑娘,这这这 眼看苏氏就要发作,平武侯连忙解释道:“今儿要不是别人提起,我都忘了府中还有个四丫头。” “谁?谁和咱们家过不去。不对啊,外面的人都当四丫头夭折。”苏氏一脸疑惑。 老太太许氏盯着平武侯,“你将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平武侯正色道:“今儿早朝结束,本侯被方内监留住说话。” “哪个方内监?”老太太许氏问道,语气有些急切。 “自然是陛下身边最得意的方内监。他先是闲扯几句无关的内容,之后突然问我,府上可有一位四姑娘,听说八字很硬。我当场就懵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方内监已经离开,我也无处可问。你们说,他到底有何用意?” 沉默! 所有人都在沉默! 这事可大可小,必须慎重对待。 还是老太太许氏灵醒,“方内监是陛下身边的得意人,他问起四姑娘,莫非是宫里的意思?” 夫人苏氏也跟着说道:“方内监特意提起八字,难不成四丫头的八字除了克亲缘,还有别的讲究?” “不管有没有讲究,既然宫里有人问起,咱们再也不能当哑巴聋子,不能当这个孩子不存在。派几个人将四姑娘接回府。” 老太太许氏一锤定音。 夫人苏氏很是愁苦,“可是孩子的八字,克亲缘。万一孩子一回来,家里运势跟着跌落” 老太太许氏板着脸,“不接孩子回来,运势跟着就会跌落。接了孩子回来,说不定还有别的转机。侯爷,你是什么想法?” 平武侯叶怀章蹙眉深思片刻,“就依着老太太的意思,派人将孩子接回来。” 侯府二管家叶贵,同内院管事钱婆子,在家丁仆妇的护卫下,历经十来天的舟车劳顿,总算赶到了位于云霞山山脚下的叶家庄。 当年四姑娘被送到这处最偏僻的庄子,群山环绕,出行不便,消息闭塞。 多年过去,也不知这位四姑娘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二管事叶贵又唠叨起来,“府里竟然无一人知道四姑娘的情况,简直荒唐。钱婆子,你在夫人跟前当差,又是夫人身边的老人,你当真一点都不清楚?” 钱婆子啐了一口,“和你说了多少回,夫人对四姑娘深恶痛绝,不许我们提起她。头几年,庄子上还有消息送到府中,后来可能是看府上没有人过问四姑娘的死活,庄子上的人也跟着惫懒起来,再无消息送到府中。 如今你问我,我又问谁去。这次来,夫人交代了,要好生看着四姑娘。你带的人到底行不行?” “都是一把子好手,一个能打三。四姑娘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不怕。对了,四姑娘还没取名吧。” “是嘞。生下来还没满月就被送到庄子上,那会府中男丁都被关在诏狱,来不及取名。幸亏,‘四’这个排行,夫人没给别的姑娘。要不然,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一行人到了庄子门口,本以为很顺利的一趟差事,却吃了闭门羹。 刚开始被人怀疑是骗子,证明了身份之后又被告知东家不在庄子上,去了山上道观。 拉拉扯扯好半天,才弄明白庄丁口中的东家,正是他们要找的四姑娘。 “荒唐!”钱婆子疯魔了,“一个大姑娘,不住在庄子内院,跑到山上的道观和一群道士混在一起成何体统。这要是传出去,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庄丁们都跟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钱婆子眼一瞪,“难道我说错了吗?” “那是东家诶,自然是东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东家是青云子的关门弟子,当然要时常上山尽孝。” 还是二管事叶贵办事靠谱一点。 他没有和庄丁们争吵,而是问道:“山上道观远不远?你们安排个人带路,我们这就上山寻四姑娘。这是侯府主子交代下来的差事,谁都不能马虎。” “之前侯府送来一封信,东家已经知道你们会来。她让我们转告一声,让你们不必上山,她也不会回京城。还让你们尽快回去,过几天可能会有暴雨,恐路途受阻。” “开什么玩笑。侯府派我们来接四姑娘回京城,没接到人,我们是不会回去的。” 钱婆子盛气凌人。 面对这群土包子庄丁,她有十足的优越感。 “不管四姑娘是否回京城,总归还是得先见过人才行。前面带路,趁着日头还早,早去早回。” 关键时刻,还是二管家叶贵顶用。 庄丁们没法子,派了个机灵小伙带路。 山路崎岖,钱婆子半路掉队,叶贵带着家丁紧赶慢赶,半下午的时辰总算到了山顶道观。 云霞观,以山名为观名,野心不小。 刚踏上道观广场,头上就挨了一击。 “谁?” 叶贵惊了一跳,还以为是暗器,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一道清脆的声音,来自头顶。 叶贵抬头一望,就见一少年道士坐在树枝上,摇晃着双脚,正啃着一条鸡腿,还是烧烤。 淦! 他们赶了一路,累死累活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刚上道观,就被鸡腿给刺激了。 好饿! 鸡腿分一半可否? “小道长,我们是平武侯府上的人,奉命来接我家四姑娘。能否带个路,或是通报一声?” “原来是侯府的人。你们确定要接四姑娘回京,不怕血光之灾,不怕半路丧命?” 咯噔! 家丁们纷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四姑娘的杀伤力,大家都有耳闻,这这这这如何是好。 二管家叶贵也是心虚,“身为下人,自然是奉命行事。烦请小道长带个路,是好是歹总得见了人再说。” “不是四姑娘不肯见你们,而是担心害了你们啊。你们赶紧回吧,见了四姑娘,怕是没命回了。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不想侯府遭受血光之灾,就别提接四姑娘回京的话。未免你们被主子刁难,四姑娘体贴,这是四姑娘亲笔书信拿好了,赶紧回去交差。” 这 叶贵面色迟疑。 家丁们心生退却。 天煞孤星惹不起,还是赶紧回吧。 叶贵苦笑,“烦请小道长通报一声。”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 哧溜,小道长从树上麻溜地滑下来,左手还拿着没啃完的鸡腿。 “连人都没见到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不好交差啊!”叶贵一脸尴尬。 “见了就能交差吗?连命都没了,你还怎么交差?” “小道长可别糊弄我。” “骗你作甚?知道你家四姑娘为何上山拜道士为师吗?就是命太硬,得靠这座道观压一压。还有,她和京城相克,凡是从京城来的叶家人,见了她,都不得好死。轻则暴毙,重则天打雷劈。你可别不信。你要真想见,你随我来,我带你进去。只是,进去之后可没有后悔药吃,是死是活全看运气。” 小道士背着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往道观里走。 叶贵反而迟疑起来,迟迟没动。 家丁们更是往后退了两步,近在咫尺的道观,犹如洪水猛兽,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吃人。 “管家,这事” 有胆子大的家丁上前一问。 叶贵咬咬牙,看着手里的信件,“回去!” 他可不敢冒险见四姑娘,他怕死!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眼消失在山林之间。 第2章 张皇后 小道士愉快地啃完鸡腿,毁尸灭迹,来到炼丹房。 “师父,我替你烧火。” “人都打发了?” “打发走了。一群胆小鬼,我一嚷嚷四姑娘天煞孤星,见了面会有血光之灾,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没见过像你这般糟蹋自己名声的人。” 小道士,名叶慈,正是侯府四姑娘。 她一脸乐呵呵,像个快乐的小蜜蜂,忙着添柴。 “这些年侯府从没过问过我的情况,我是生是死他们也不关心,恐怕更希望我无声无息死在这里。他们不在乎我这个四姑娘,我又何必在意他们的想法。天煞孤星,就算我不说,这名声也洗不掉。京城不回也罢,我瞧着也没什么好。” “你毕竟是叶家人。” “人家可没当我是叶家人。” 叶慈笑眯眯,说起自己的处境,她是半点不在意。 能有两世寿数,她很满足啦。 上辈子,她跟随老爹走南闯北,看阴阳风水二十载,结果啥也没学会,就学会了忽悠。 老爹说她不开窍,榆木脑袋,叶家传承要断绝了。 后来,老爹遭遇死劫,她替老爹受了这死劫,临死前让老爹找个有灵气的徒弟,将叶家道法传承下去。 老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老爹哭,怪好笑的。 就是有点遗憾,家族传承啥也没学会,年纪轻轻快要死了。 她的麻辣烫,她的火锅 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风,她死了,老爹竟然想不开妄图逆天而行,拼着被天道惩戒的后果,强行将她投入六道轮回。 这一轮回,好嘛,直接穿越时空,千年之久远,从现代到古代,投生到平武侯夫人苏氏的肚子里。 好巧不巧,被人批了个刑克六亲的命格。 天道总是留有一线生机。 在她年幼无能为力之时,幸遇师父青云子。 这一回,她隐约有了气感,用老爹的话说就是开了窍,多少能感应到一点点气运。 很玄妙,时灵时不灵。 以她观察,师父青云子的水平那是远高于老爹。 师父要炼丹,她当然是屁颠屁颠做个烧火丫头。炼丹之说,虚无缥缈,老爹不行,师父青云子说不定能行。 叶贵一行人下了山,休整一晚,就往京城赶。 回到侯府,将信交上去,战战兢兢等候发落。 平武侯叶怀章看完信件内容,眉头紧皱,分明是个孽障。 “你连人都没见着,就敢跑回来,要你何用。” “侯爷恕罪,四小姐命格太硬,专克侯府上下人等。小的也想见四姑娘一面可是怕啊,怕没命回来伺候侯爷,没命替侯爷奔走分忧。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请侯爷责罚。” “自己下去领罚。” “谢侯爷开恩。”二管家叶贵如释重负,忙不迭退下。 老太太许氏也看了信件,“小小年纪,心眼倒是多。叶贵那么精明的人也能被她糊弄住。” “先不管四丫头如何,如今该如何给宫里交代?” 哎! 老太太许氏叹了一声,“实话实说吧!” “不会被问罪吗?” 夫人苏氏格外忧心忡忡,她可是见识过四丫头的厉害,还没出生就害得全家下诏狱。 她一边担心宫里问罪,一边又庆幸这个孩子没回来。 “就算被问罪,也只能实话实说。先看看宫里的态度再说。” 平武侯叶怀章寻了个机会,将事情告知方内监。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不是他不用心办差,实在是家中四丫头邪门得很。 方内监似笑非笑,“侯爷有心了。” 然后就走了。 走了? 平武侯叶怀章一脸懵逼的来,又一脸懵逼的回。战战兢兢好几天,宫里似乎没有问罪的意思,他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帝后感情不好,此事朝堂内外众人皆知。 自从张皇后生下三皇子,帝后二人再也没同过房,见面必定要吵一架。 本朝规矩,立嫡立长。 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三皇子是朝中唯一的嫡出皇子,按理该立他为太子。 皇帝却借口三皇子先天不足,身体虚弱,迟迟不肯立三皇子为太子。 后宫嫔妃同诸多朝臣一看,皇帝对嫡出的三皇子不满,这是机会啊。 以薛贵妃为首,朝中组成了一个皇长子党,对三皇子咄咄逼人,势要弄死对方。 偏偏皇帝还宠着薛贵妃和皇长子。 薛贵妃和皇长子一党势大,张皇后气得脑门子疼,做梦都想弄死薛贵妃,弄死皇长子。 同时,做梦都想让三皇子身体好起来。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只要儿子身体好起来,她倒是要看看皇帝还有什么理由拖着不立太子。 三皇子身体越来越虚,眼看快要不行了。 钦天监监正,本职乃是道家弟子,受张皇后恩惠,偷摸给张皇后出了个主意。 “宫中有邪祟,需命硬之人相克,三殿下方有机会好转。下官得知平武侯府有位四姑娘,八字相当硬,或许能成。” 张皇后蹙眉,“你的意思是” “让这位叶四姑娘常伴殿下左右,或有转机。” “一个命硬之人,刑克六亲,相伴三皇子身边,难道就不怕伤了我儿?” “皇后娘娘明鉴,三殿下乃是帝后亲子,天潢贵胄,岂是命硬之人能克。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叶四姑娘刑克六亲,未必不能克邪祟。” 死马当活马医。 张皇后没打算瞒着皇帝,同皇帝吵了一架,于是就有了前面方内监问平武侯一事。 得知平武侯府办差不利,接个人都接不回来。 张皇后在后宫大发雷霆,“混账玩意,叶家自老侯爷过世,只剩下一屋子废物。来人,传我懿旨,前往云霞山宣叶家四姑娘进京。” “娘娘息怒,此事不可大张旗鼓。”方内监微微一躬身。 皇帝不想和张皇后吵架,于是派方内监走一趟。 张皇后呵呵一笑,“依着方公公的意思,此事该怎么办?叶家无能,可别让叶家耽误了正事。” “娘娘说的是,不如让咱家派一批人马前往云霞山,探一探这位叶四姑娘的深浅。” “一个小姑娘,来回折腾,你们到底何意?故意拖着等着我儿死吗?” “其实” “说!” “宫中人多眼杂,陛下的意思是,不如让三皇子出宫前往云霞山,说不定身体就好了。” “你们欺人太甚,分明是想弄死我儿。我要见刘旦,叫刘旦过来。” 张皇后直呼皇帝名讳,整个天下也只有她敢这么做。 方内监不疾不徐,“陛下的脾气娘娘是知道的,与其闹一场受一顿责罚,不如趁机多要点好处。” “你还真是” 张皇后咬牙切齿,没说出骂人的话。 皇帝刘旦欺人太甚,摆明了是欺负他们母子。以三皇子的身体为筹码,逼着她就范。 “是不是薛贵妃那个贱人在陛下耳边吹了枕头风?” 方内监低头不语。 张皇后呵呵冷笑,“贱人!这笔账我且先记着。她以为送走我儿,皇长子就能被立为太子,做梦!” 第3章 三殿下 马车停在驿站休整。 内侍邓少通搀扶着三皇子刘珩下马车,在驿站安顿下来。 打来热水伺候着三皇子洗漱,他就忍不住抱怨起来。 “陛下着实狠心,东西都不让多带,就这么让殿下出京。这哪里是出京养病,分明是流放。” “慎言!” 刘珩一张口就是连串咳嗽,吓得邓少通白了一张脸。 “殿下快用药。明知道殿下身体弱,陛下还狠心让殿下出京,去那什么云霞山。皇后娘娘闹了一场也不管用。陛下这是要逼死殿下啊!” “叫你闭嘴,你怎么就不听。”刘珩止住咳嗽,就是一顿呵斥。 邓少通嘴巴是闭上了,可那表情,眼神,都在表达不满。 堂堂皇子出京养病,竟然只有十来辆马车,外加二十来号随从。 另有五百侍卫,那都是皇帝派的人,等将三殿下护送到云霞山叶家庄,这五百护卫就会前往当地州府驻扎。 也就是说,三皇子刘珩身边可用之人只有区区二三十人。 这哪是皇子出行的派头,连一般官宦子弟都比不上。 皇帝还美名其曰,“养病就是要清静,人多吵闹。” 气得张皇后当面指着皇帝鼻子大骂,骂他不配为人父,分明是想害死三皇子。 皇帝刘旦气得再一次生出废后的念头。 只是一想到废后的后果,薛贵妃一党再无掣肘,于是只得压下废后的想法。 “小的心疼殿下,看着殿下受委屈,就替殿下打抱不平。” “父皇心意已决,身为人子唯有忍耐。” 刘珩嘴角微微一翘,表情不屑。 他身形消瘦,一张脸雪白雪白,没有半点血色。看着年纪不大,只是一说话,就显得老气横秋。 “也不知道叶四姑娘到底靠不靠谱,万一害了殿下如何是好。” “死了便死了呗。” 刘珩的态度很无所谓,仿佛并不在意自身的处境。出京也罢,流放也好,反正不会比现在更坏。 跟在后面的五百侍卫可不是摆设,明为护送,实则监视。 父皇不信任任何一个皇子,即便是最受宠的皇长子,也要时刻承受猜忌。 刘家皇位传承,总是伴随着骨肉相残,血流成河。同时养成了帝王的铁石心肠。 儿子没了还可以再生。 对于帝王而言,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其次就是儿子。 因为一个猜忌,下令处死亲儿子的皇帝,本朝可不少见。 每个皇子见到皇帝,就像是耗子见了猫,无时无刻不战战兢兢,小心谨慎。 出京前往云霞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远离了父皇的目光,远离了宫中魑魅魍魉。 云霞山除了偏僻,条件简陋,外加一个命硬的叶四姑娘,也没什么不好。 联想到被家族遗弃的叶四姑娘,又想到自身,两个人倒有些同病相怜。 云霞山,叶家庄。 左右两边各五个庄丁,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努力将自己变成一根人形棍子。 庄头陪在叶慈身边,显得焦躁不安。 叶慈坐在石墩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木头珠子,她自个雕刻,师父青云子帮她开了光,应该很灵。 早在四五天前,她就接到消息,三皇子要来云霞山叶家庄养病,圣旨里还说不要大张旗鼓,悄悄地进村。 叶慈:“” 这 她十分想爆一句粗口,骂皇帝是个神经病。 堂堂皇子殿下不在宫里住着,跑到这穷山沟养病? 喂? 到底是养病还是流放啊? 莫非是想借她的威名“克”死皇子,那她还有命活吗? 她也纠结了好几天,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位貌似被抛弃的三皇子殿下,想来想去也没个主意。 算了,她就不浪费自己的脑细胞,爱咋咋地,就当普通人对待。 “到了!” 道路尽头,尘土飞扬,十几辆马车不疾不徐驶来。 这么气派的车队,也只能是皇子殿下。 这小破地方,山沟沟,连县老爷都嫌偏僻,从不踏足。 也就是说,来往叶家庄的人,在过去最气派的就是赶着牛车的商队。 牛车那速度,扬不起这么多尘土。 唯有马车,才有这派头。 “都站好了站好了,从京城来的贵人,小心伺候着。” 庄头老吴吆喝着庄丁,十个庄丁,都是年轻力壮大个子,模样过关。是从近百个庄丁里面挑选出来的,个个精气神十足。 迎接皇子,别的不说,首先得将东家的气势拿出来。 庄头老吴来到叶慈身边,“东家,一会见到皇子殿下,咱们要不要跪下磕头啊?” 叶慈白了他一眼,“不用。都老实站着就行。” “是是是!不磕头没关系吗?” “这位皇子殿下自身难保,哪有闲功夫计较礼数。” 马车近了,在人前停下来。 内侍邓少通搀扶着三皇子刘珩下了马车。 叶慈打量对方,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双方的身高差距,张口就问道:“你这是还没长,还是长不高啊?就比我高了一点点。” “放肆!” 邓少通呵斥。 天啦撸,刚下马车皇子殿下就被天煞孤星的叶四姑娘搞了个下马威,这日子还能不能过? “无妨!你就是叶四姑娘?”刘珩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叶慈点点头,“你怎么跑我这里来养病?我这可是神鬼厌弃之地。” “都是神鬼厌弃之人,来神鬼厌弃之地养病正合适。京城传闻,叶四姑娘从小是个苦孩子,没想到你身量这么高,看来伙食不错。” 最多一米六的身高也算很不错吗? “那是因为你太矮。” “我长得比较慢,才刚开始抽条,后面肯定越来越高。” “可别吹牛!你可是皇子,如果成年后还是个矮冬瓜,应该会被人笑话吧。” 叶慈想到什么说什么。 刘珩始终笑眯眯,掩盖抽搐的嘴角。这位叶四姑娘同传闻完全不同,克不克邪祟不知道,反正嘴巴是真毒! 内侍邓少通嘴巴都歪斜了。 会不会说话? 到底会不会说话? 什么矮冬瓜,这是歧视,是污蔑,是对大周皇子的羞辱。 要是在京城,就凭这话,完全可以治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你嘴巴怎么歪了?难道是水土不服吗?”叶慈指着邓少通,语气很关心,其实是看笑话。 邓少通:“” 这位叶四姑娘好讨厌,京城就没有嘴巴如此毒辣的闺秀。 刘珩:“” 他偷摸一笑,旅途的劳累和烦躁,在这一刻莫名地消失不见。 他轻咳一声,“嗯,这一路他照顾我很辛苦,是有点水土不服。” “那快进屋吧。” 叶慈在前面带路,一边介绍情况,“东厢跨院已经收拾出来,以后你就住那头。我这地方小,条件简陋,千万别嫌弃。就算你真的嫌弃也没用,反正我不可能拆了重建。 你要实在受不了这里的条件,翻过山十里外的双河镇,那地方条件不错,地势还算平坦。你可以搬到镇子上住。因为有码头,常年有客商来往,镇子还算热闹。” “不用,这里挺好。” 刘珩决定就在这住下了。 第4章 想挨打吗? 院子狭小,屋内紧凑,比起宫里给宫女太监住的房子都不如,条件的确很简陋。 邓少通又开始替三皇子委屈起来。 “这地方如何住人。殿下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不如写信给皇后娘娘,将这里的情况好生说道说道,好歹要让陛下知道殿下吃了什么苦受了什么罪。” “就你多嘴。你当父皇不知道这里条件如何吗?” “陛下明知道这里条件艰苦,还要让殿下过来养病,到底是什么用意啊?” “还能有什么用意,母后同父皇感情不睦,父皇想废后却有诸多顾虑。将我打发出京,叫我在这里养病,母后担心我,又因我处处施展不开手脚,自然没力气同父皇争吵。父皇耳边清静,心情好转,过两年,说不定本殿下又要添几个弟弟妹妹。”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用这个法子惩治皇后娘娘?” 邓少通说完,浑身一哆嗦。 刘珩扫了他一眼,“还不算笨。一时半会回不了京城,这里就是我们未来几年生活居所。你要是嫌条件简陋,就安排人做些改善。” 邓少通抹着眼泪,心疼啊,对皇帝充满怨言又是深深的恐惧。 皇帝收拾人的法子都和常人不一样,钝刀子割肉,不仅痛而且持久。还不如直接抹脖子利索。 庄头老吴带着几个农家妇人,抱着数床新弹的棉被来到东垮院。 “山里晚上凉,东家吩咐多安排几床被褥,都是新弹的棉花,暖和得很。” “拿进来吧!” 刘珩站在院落,院子里一颗桃树,已经结了果子。再过一两月就有桃子吃。 邓少通指挥这群妇人收拾院落房屋。 眼看天色渐暗,他问庄头老吴,“晚膳可有准备?” “咱们庄子上有两个厨房,一个大厨房一个小厨房。今晚上大厨房做饭,小厨房没开火。你们赶紧收拾好,就到外院大厨房用餐。” “没人送饭吗?” “我们这没这规矩,大家都是去大厨房用餐。今晚烧公鸡,蒋胖子的拿手好菜,去晚了可没有吃的。” 邓少通又要气哭了,都没人送饭,欺人太甚。 他家殿下堂堂嫡出皇子,竟然连个送饭的人都没有。 “殿下,这饭没法吃啊。” “胡说!大厨房今晚烧公鸡,通知大家麻利点,吃饭要紧。” 说完,刘珩带头朝外面走去。 大厨房很好找,因为烧公鸡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本以为大厨房就如这山沟沟一样简陋,出乎意料窗明几净,一排排长方形木头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 二十来个庄丁和仆妇端着饭碗,已经急不可耐,只等开饭。 “竟然让殿下和一群下苦力的庄丁仆妇一起用饭,这这这这分明是羞辱。” 邓少通又着急了。 刘珩没搭理他,而是径直走到最前面的桌子,在叶慈对面坐下。 “这里吃饭真热闹。” “殿下不嫌弃就好。” “客随主便,自然不嫌弃。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我身边有几个人水土不服,不思饮食。可否请厨房单做几样清淡的饮食?” “当然可以。” 叶慈打量对方,“你身体虚弱,你怎么没水土不服?莫非你的病情其实不太严重。” 她很疑惑啊! 真的很好奇,于是就问出口。 刘珩浅浅一笑,“一个时辰前,我刚服了药,所以现在看起来还好。这一路上,我饮食很少,不知为何,这会倒是觉着有些饿。或许,云霞山真是个养病的好地方,尤其是在四姑娘身边。” 叶慈托着腮,很好奇地问道:“京城那边是不是传闻我是天煞孤星,命硬克亲缘?” “我只听说四姑娘命硬克邪祟,别的倒是没听说过。如今看来,这个说法有点道理,我一来到四姑娘身边,就觉着身体轻了些,开始思饮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尝烧公鸡是何等美味。” 站在一旁伺候的灯少通,他都愣住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似乎,貌似,殿下跨进叶家庄之后,真的没有咳嗽诶。 难道钦天监监正说的是真的,叶四姑娘真有克邪祟的作用? 这破烂山沟沟真能养好殿下的身体? 真要这样的话,对于叶四姑娘无礼之处,他就当做没看见,捏着鼻子认了。 咦? 叶慈感到意外,“我竟然还有克邪祟的作用吗?我自己都不知道,京城哪位‘高人’替我宣传的,我得谢谢他啊!” 刘珩笑眯眯说道:“自然是钦天监监正大人亲口说的。” “莫非这位监正大人是个神棍?” “或许!” “那他有没有替我算算,我何时能发财?”叶慈很好奇。 刘珩表情没变,眼神却透着同情,“叶姑娘很缺钱吗?” 叶慈忙着点头,“谁会嫌钱多。” 刘珩就有些不满,当然不是冲着叶慈,而是冲着平武侯府。 “侯府没给你钱吗?他们将你送来这里,难道就不管不问吗?” “头几年还派人送钱,最近几年双方已经断绝了来往,自然也没钱送来。他们不送钱,我也不用将庄子上的出产给他们送去。” 叶慈很无所谓,半点不觉着委屈。 侯府不给她送钱,她就不送庄子上的出产。 等于是这个庄子记在侯府名下,实际上出产的一切都归她所有。 她觉着这样挺好,没人过问,没人干涉,不要太自由太爽。 但是 显然刘珩不是这么想。 对平武侯府的不满,他重重记上一笔。 如此冷酷恶毒对待亲生女,不配为人父母。 若非宫里提起叶四姑娘,恐怕这位四姑娘哪天死在外面,侯府都不知道。更遑论替她操心人生大事。 饭菜上桌,或许是忙碌了一天,叶慈胃口极好,接连用了两碗米饭,才觉着八分饱。 她朝刘珩看去,她两碗饭都吃完了,对方才用了半碗。 这食量嗯,让人忍不住皱眉头。 “殿下吃饱了吗?” “饱了!” “才吃这么一点就饱了,难怪殿下长不高,当心以后真的长成矮冬瓜。不对,你吃这么一点,长不成冬瓜,最多就是个豆芽菜。” 叶慈话里话外都是嫌弃啊。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长身高的年纪才吃这么一点,还想不想长高? 邓少通:“” 到叶家庄第一天,自家殿下多次受到身高上的羞辱,欺人太甚! 殿下为啥不计较啊,难道真的是因为叶四姑娘克邪祟的名声? 嘤嘤嘤 他想哭! 刘珩:“” 他嘴角抽抽,很想怼回去怎么办? 他一个大男人,同一个小姑娘计较,好像很没品,显得没有容人雅量。只是叶四姑娘一张嘴真的好毒啊! 他在京城的时候,明明涵养很好,很难有人让他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今儿他算是遇到克星了。 分析了一番,找出了其中区别,京城人士说话都含蓄,大不了装作听不懂。叶四姑娘或许根本不懂何为含蓄,逮着什么说什么,简直不给人一条活路。 他含蓄怼了一句,“四姑娘出门在外,有没有挨过打?” 叶慈:“” 这话她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然后她哈哈一笑。 “殿下莫要小气,我就开个玩笑。这话论起来也是金玉良言,多吃才长得高啊!” 其实,以前她说话是很含蓄的。 或许是这十几年放荡不羁爱自由的生活,没有管束,让她的性子越发跳脱,脱去了上辈子练就一身人情世故,回归天性。 反正这地盘上,她最大。自然是逮着什么说什么。 换别人‘我的地盘我做主’十几年,也会养成这脾气。 “四姑娘言之有理。只是身体欠妥,今日能用下半碗饭已经是近些日子吃得最多的一回。” 咦? 身体真有这么差? 刘珩冲她点头,“本殿下的确是来养病的,四姑娘不必多做试探。” 哦! 叶慈一脸坦荡,没有被人拆穿的心虚。 堂堂一个皇子跑到她的地盘养病,她当然要多做试探。 第5章 你是在装病吗? 天蒙蒙亮,院门被敲响。 仆妇送来早饭。 邓少通特意看了眼天色,莫非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 “东家交代了,从今日起小厨房每天开火。殿下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厨房做好就送来。要是殿下不嫌我等粗鄙,也可去小厨房用餐。” “你们东家人呢,她也在小厨房用餐吗?” “我们东家已经用过早饭,正准备巡山。” “巡山?” “山上种了一些庄稼,东家不放心,要亲自去看看。” “能否派人告知贵东家,本殿下也想巡山瞧一瞧周围环境,能否请她稍等片刻。”刘珩从里屋出来,已经穿戴整齐。 不说其他,光是他这张脸,真好看啊。 上了年纪的仆妇们,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饱饱眼福。 要是再高一点,壮一点,那就更好了。 瘦胳膊瘦腿,一副瘦弱小身板,难怪东家嫌弃他是豆芽菜。 仆妇放下餐食,躬身退下。 邓少通气得跳脚。 原本看在叶四姑娘能克邪祟,对自家殿下病情有帮助的份上,他已经打算不计较之前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啊 “殿下,叶四姑娘是在耍我们玩吗?昨日还说小厨房不开火,又说这里没有送饭的规矩。今儿,瞧瞧,仆妇不是会送饭吗。” “现在是我们有求于她,她欺负我们又能如何。她的地盘她定规矩,自然是她说什么是什么。我们且看着,听着。” “这这这殿下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都已经被父皇打发到这山沟沟里自生自灭,已经没有比这更委屈的。区区送饭与否,这点小事,又何须在意。” 刘珩心态很好,反过来劝邓少通不要斤斤计较。 该吃饭吃饭,该上山上山。 出了门,跟上叶慈,开始巡山。 翻过一个土坡,视野瞬间开阔。这山沟沟里竟然藏有几百亩水田。 叶慈也没藏着掖着,“左边一百亩,种子是托人从岭南一带买回来的。右边的水稻,种子是我们自己经过几年培育筛选出来的。两个品种都种下,待到秋收对比收成,就知道哪种种子更适合这里的土壤气候,或许还有改良的余地。” “四姑娘喜欢种庄稼?”刘珩很好奇,他是第一次碰见亲自操持庄稼的闺秀。 这位四姑娘同传闻大不相同,喜好也是少见。 叶慈抿唇一笑,“种庄稼挺有意思的,尤其是喜获丰收的时候,成就感十足。再说了,庄子这么多人要吃饭,不种庄稼还能种什么。” “你身为庄子东家,犯不着亲自操持这些事情。毕竟你一个姑娘家” “哈哈哈” 叶慈大笑,打断对方的话。 刘珩有些疑惑。 叶慈也不解释,带着他继续爬山,来到果园。 今儿,叶慈的主要任务,是检查葡萄嫁接成果。 当年,她跟随老爹走南闯北,见识过富贵温柔乡,也见识过荒野乡村。去过一线大城市,也到过新农村。 她不懂种地,但她见过。 她见过别人种地,见过别人如何培育种子,如何做果树嫁接。 她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用到这些知识。 这年头葡萄金贵,听说皇帝就特别稀罕从西域运来的葡萄还有葡萄酒,还特意派遣朝廷使臣出使西域。 甚至传闻,宫廷有专人负责培育西域葡萄品种,只是好像没成功,一直都处于失败,再来,失败,再来无限循环中。 本地也产葡萄,当地称之为土葡萄,又酸又小个,没人吃,连狗都嫌弃。 她就想着有没有办法改良本地葡萄品种,尝试了一番,宣告失败。 后来她灵机一动,终于想到嫁接,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十几株西域葡萄苗。 第一次嫁接,失败。 这是第二次嫁接,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西域葡萄苗用完了。如果这次再失败,她就只能攒钱明年再接再厉。 来到葡萄园,她的脚步都变得小心翼翼。 负责看守这一片的庄丁,更是小心谨慎,声音就跟蚊子似的,却又透着一股子兴奋。 “东家,我瞧了眼,真的出苗了,出了一颗苗。东家快看,就是这里。” 被砍断的本地葡萄枝干上,捆绑了一圈稻草。 没有塑料薄膜,她只能用稻草替代。这也是她今年最后一次尝试。 之前曾用过碎布头,用过肠线,各种她能想到的保护嫁接伤口不感染病虫害的办法,都但宣告失败。 最后一次,她选择了稻草。 枯黄的稻草上面,一片嫩嫩的葡萄叶子展开了一角,小指头那么大一点,很脆弱,却带着生命气息。 真的成功了? 叶慈自个都不太敢相信,误打误撞竟然成功了。 她揉了揉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哇,真的诶,嫁接真的成功了,出苗了。 “这是什么?” 一颗脑袋伸过来,紧靠着她,将她唬了一跳。 她侧目一瞪,“殿下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我叫了你,你没听见。”刘珩眼神清澈,顿时就让人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 叶慈:“” 庄丁冲她点头,三殿下的确叫了她。 叶慈理亏,她摸了下鼻子,“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刘珩:“” 他低头偷笑,他发现叶四姑娘很要强啊。 “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 “葡萄!” “葡萄?” 刘珩仿佛被打开新世界大门,“葡萄长这个样?从断口出芽是什么道理?” “嫁接!你是不是想问什么是嫁接?就是将两个相似品种接在一棵树上,用来改良品种,更适应当地气候和土壤。” “类似培育筛选种子?” 诶,这个皇子也很懂吗。 她多嘴问了一句:“你懂农事?” 刘珩嗯了一声,“每年立春,父皇和母后就会带领大臣,做半天农耕。父皇重农事,所以,我们这群皇子也会自觉了解这方面的知识。” “为了讨好你父皇?”叶慈的问题又直接又犀利,根本没去思考这个问题是否合适。 刘珩坦然一笑,“是啊,为了讨好父皇。可惜,父皇不吃这一套。” “就算你父皇不吃这一套,你们也必须学着讨好。他吃不吃是他的事,你们这群皇子要是不知道讨好,就是你们的错,错了就要受罚。” 刘珩:“” 他盯着叶慈,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叶慈冲他一乐,“很意外我会说出这么有见地的话?” 她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仿佛是在说:快来夸我啊!我这么聪明又机灵,至少要夸个五百字。 刘珩低头一笑。 这位叶四姑娘还自夸起来,这脸皮厚度,他是自愧不如。 嗯! 他捏捏下巴,“听闻叶四姑娘拜青云子道长为师,不知道本殿下可有荣幸拜会尊师。” 叶四姑娘同一般意义上被父母厌弃抛弃的‘孤女’完全不同,或许原因就在于她有个好师父。 于是,刘珩生出了拜会这位传闻中的青云子道长的想法。 只是 “不巧,几天前我师父出门云游四海,归期不定。” 刘珩:“” 他嘴角抽抽,感觉好像,似乎,被针对了。 叶慈盯着他,“我也有一个问题不吐不快。出门巡山,从大门到这,路程虽然不远,但一直都是爬坡。殿下身体不好,爬坡却不见劳累气喘,更不见咳嗽。你这病”是装的吧!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这就是刘珩的回答。 第6章 有钱的快乐 “殿下快服药!” 邓少通领着小厮,送来小马扎,温水,又是伺候服药又是拍背。 “四姑娘,我家殿下是真的病了,从胎里面带来的病。” 邓少通又是担心又是着急,还不忘解释。 叶慈面色疑惑。 一通咳嗽,撕心裂肺,仿佛随时会断气,叫人心惊胆战。 服了药,可算是止住了。 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庞,这会更显灰白,感觉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板子。 刘珩喘匀了气,冲叶慈抱歉一笑,“让四姑娘见笑了。” “你这病宫里那么多医术顶尖的御医,那么多名贵药材,治不好?” “从会吃饭开始就在吃药,这病,御医们也是无能为力。”刘珩摇头笑笑,一副已经看开的模样。 叶慈冲邓少通伸手,“把药丸给我看看。” 邓少通犹豫。 刘珩点点头,他才从药盒里面拿出一粒药丸,递给叶慈。 “这可是御医亲自为殿下调制的药丸,效果很好的。” “天天吃?”叶慈将药丸凑近鼻端闻了闻,凭借味道,好几种药材名称已经在脑子里打转。 “一天三顿服用。” 她将药丸还给邓少通,“是药三分毒,少吃点药吧。你这病,我瞧着,就是太郁结,心情不畅造成的。既然你已经来了叶家庄,一时半会估计也回不去,以后呢,每天出来爬爬山活动活动,身子骨健壮,身体自然会逐渐好起来。” 刘珩望着她,“叶姑娘这话莫非这药丸有问题?” 叶慈笑了笑,“药丸是好药丸。只是,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你不腻吗?每天少吃两顿死不了。再说了,你一天三顿的吃,也没见身体好转。每天少吃两顿,想来也不会比现在更差吧。” 刘珩含蓄一笑,“叶姑娘言之有理,是我愚钝。妄想靠药丸活命,却忘了药丸并没有让我的身体好转,无非是苟延残喘。” 叶慈朝着葡萄园外面走去,刘珩起身跟上。 叶慈缓缓说道:“我们都知道,小孩子身体虚弱。等孩子逐渐长大,长大到十几岁的时候,身体会越来越强壮。小时候吹个风都有可能要命,十几岁年轻力壮的时候吹一整夜的风都没问题。 你正是年轻火力壮的年纪,按理说,你能长到这个年纪,身体应该要比小时候强壮一些,这是自然规律,除非你得了咳血之类的绝症。既然没咳血,又是从胎里带出来的老毛病,没道理你还要和小时候一样一天三顿吃药。我是这么想的,你姑且听一听。你要是觉着我说的没道理,就当我我什么都没说过。” “多谢叶姑娘关心。这番话粗听是胡言乱语,细细一想又颇有道理。你说得对,年轻火力壮的年纪,没道理连幼童时期都不如。这药,看来是有必要少服用。” “殿下三思!”邓少通急了,“御医特意交代,殿下必须一天三顿按时服用” “有叶姑娘在,怕什么。” 叶慈嘴角抽抽,“我就一凡人,不治病。” “叶姑娘不治病,却可以开解心结,克邪祟,比起御医强多了。” 叶慈:“” 她想一脚踹翻对方,又怕对方讹上她。 算了,算了。 她大人有大量,不和病秧子计较。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真相信我能克邪祟?看不见摸不着,说不清真假的事情,你真相信?你堂堂皇子殿下,见多识广,能被这种说法忽悠?” 刘珩脸上总是挂着淡然的笑容,像个优雅的贵公子。 他反问道:“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本殿下来了叶家庄,顿觉神清气爽,饭菜都能多吃两口。说不定真能多活几年。” 此人是个大忽悠啊,一句真话都没有。 叶慈撇撇嘴,没有追根究底。 考虑到对方的身体情况,她干脆打道回府,问问蒋胖子中午吃什么。 “那是什么?”刘珩貌似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奇,他指着一片山坡地,绿绿葱葱,像树又觉着不应该是树。 叶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起来,“那是甘蔗。” “甘蔗?用来榨糖的甘蔗?”刘珩很稀奇,语气里全是兴奋和探究的欲望。 “正是用来制糖的甘蔗。” 刘珩感叹道:“小小叶家庄,竟然种植了如此多的品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叶姑娘经营有方,果然非同一般。” 叶慈乐呵呵,谦虚道:“一般,一般。区区小破山庄,不值一提。” 口里说着小破山庄,神情还是很得意的。 刘珩低头闷笑一声,叶姑娘比他想象中的更有趣,时而精明时而迷糊,七情六欲皆在一张脸上,是个通透人,也是个有趣人。活得简单爽朗。 叶家庄是个好地方啊! 叶慈心情好,身为主人还是要有待客之道,“中午想吃什么,我让蒋胖子给你做。菜地里什么菜都有,吃鸭子吗?不如晚上来个酸萝卜老鸭汤,中午就来点红烧肉。 只是你身体虚,怕是吃不了太油腻的饭菜,那就来个下饭菜。这个季节正是出笋的季节,笋子炒肉可是一绝。你能吃笋吗?有没有什么忌口?万一食物过敏,罪过就大了。 你要是在叶家庄出了事,皇帝会不会将我杀头?皇后肯定不会放过我。算了算了,你还是吃点清淡的饭菜,虽然味道一般般,胜在安全。” “叶姑娘不用如此小心翼翼,大部分饭菜我都能吃,不曾有过食物过敏。你说的笋子,我很想尝尝味道。” “你吃过笋子吗?你要是吃过,倒是可以让蒋胖子中午烧一道笋子炒肉,再来两个下饭菜,来个汤。” “吃过干笋子。” “那就没问题。” 叶慈心里头也是担着责任。 刘珩堂堂一皇子,到叶家庄养病,无论如何,表面功夫肯定要做足。 她决定,以后就让蒋胖子专职小厨房。他的几个徒弟,则负责大厨房。 庄子上干活的人多,吃饭的人也多。 尤其是刘珩带来的二十几个随从,外加马匹,可都是吃货大户。 她犹犹豫豫,快到庄子大门口的时候,才问道:“殿下带来的马匹,喂养一般的草料行不行?” “马匹会有专人照料,叶姑娘不必操心。” 叶慈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养马那可是大户人家才有资本。 她一个小女子,钱财有限,养马昂贵,一两匹还能负担,十几匹怕是要将压箱底的钱财掏空还得负债。 这么说吧,养一匹马所耗费钱财,可以养一二十号人。 无论是古代还是在现代社会,养马都不是一般人能承担的起的事业。 尤其是刘珩的马匹,都可是吃着精细饲料长大的千里驹,费用更是天文数字。 刘珩看着她偷偷松口气的样子,就觉着很欢乐。 突然就生出想要吓唬吓唬她的想法。 “叶姑娘,本殿下在宫里一餐至少十菜一汤,每天还不重样。” 叶慈瞪大一双无辜的眼睛,满脸震惊。 她嘴角抽抽,很不容易才将吐槽的话吞下去,貌似平静地说道:“十菜一汤没有,最多三菜一汤。” “我掏钱!” “你掏钱也没有。条件就这样,有钱也买不到好货。” 说完,她气呼呼走了。 有钱了不起啦? 嗯! 有钱的确里了不起! 第7章 帝后 京城,皇宫! 张皇后收到两封信件,一封是亲儿子刘珩来信,报喜不报忧,半点不提环境艰苦,日子难过。还在信件里面插科打诨,逗她开心。 另外一封信,是她安插在儿子身边的侍卫寄来的,详细说了叶家庄的环境,生活条件,三殿下平日里生活起居。重点介绍叶慈叶四姑娘的情况。 张皇后看完信件,手都在发抖。 又气又怒又担忧。 好一个叶慈叶四姑娘,竟然给给堂堂嫡出皇子下马威。放肆! 早就料想到山沟沟里面的叶家庄,条件必然十分艰苦。然而实际情况,依旧出乎意料。 哪那是人住的地方啊! 她的宝贝儿子,身体不好,还要受这般苦楚。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张皇后狠狠哭了一场。 嫡出皇女新平公主驾到,“听闻弟弟来信,女儿急忙赶过来。母后为何哭泣,难不成三弟他出了意外?” 新平公主联想到刘珩的身体,立马着急起来。 三弟刘珩不仅是张皇后的依靠,也是她的依靠。 本朝公主,哎,一把辛酸泪,就没几个落到好下场。 皇帝陛下的亲姐姐,长公主的的丈夫儿子都被下了诏狱,随时毙命,更何况她们这些做女儿的。 没有个兄弟依靠,宫里面的宫人都能欺负死她们。 她是皇后的闺女,又得公主爵位,就这,在宫里面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凡事谨慎小心。 如果说世上谁最希望三皇子刘珩身体好转,一个张皇后,另一个就是她。 张皇后抹着眼泪,将信件递给闺女,“你弟弟太苦了,陛下的心着实太狠。来人,去请陛下,就说本宫有事同他商量。” 新平公主看完信件,气得浑身发抖,“叶慈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弃女,她怎么敢?羞辱皇子,就该治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虎落平阳被犬欺。你兄弟被发配出京,又是那么偏僻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你兄弟是遭到了陛下的厌弃,自然有人上赶着欺负他。” “母后,这事不能罢休。三弟被送出京城养病,我们拦不住。但是,如今三弟在叶家庄日子艰难,若是我们继续坐视不理,后续只怕有人会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届时,不光是我们在宫里的处境艰难,三弟那里更是照顾不上。女儿以为,这一次无论如何要替三弟讨回一个公道。” 张皇后连连点头,“本宫正有此意。一会你父皇过来,你回避一番,本宫亲自和你父皇商量此事。” “母后千万要忍着,不要和父皇争吵。” “本宫自有分寸。” 皇帝名刘旦,年号元康。 元康帝也收到了金吾卫密探送来的密信,事无巨细,自三皇子刘珩到达叶家庄之后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无论大小,全都详细写在信中。 元康帝看了信件很生气啊! 他的儿子,他非打即骂,下旨赐死全凭心意。但是,这不等于别人就能擅自欺辱他儿子。 堂堂皇子,就算被打发出京,该有的尊荣也不能少。 方内监从殿门外躬身走进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有请。” 哼! 元康帝丢下信件,“她定是找朕吵架,朕就去会会她。” 一甩袖,元康帝径直前往未央宫。 屏退左右,新平公主回避,帝后二人时隔一个来月再次面对面,双方只留下心腹内侍在身边伺候。 “老三的处境,陛下想必已经知道了。老三出京凄凄凉凉,谁知那叶家庄犹如龙潭虎穴,那个叶慈更是蛇蝎心肠,不体谅老三病重,反而处处为难。老三身体虚弱,说不定哪天人就没了。 陛下狠心将他赶出京城就算了,竟然还拦着伺候的下人跟随,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也难怪那个叶慈没将他放在眼里,肆意羞辱。老三是陛下的亲子,陛下若是还有一丝一毫身为父亲的责任,就不该坐视不管。” 张皇后一番说辞,声情并茂,拿出手绢擦拭着眼泪。 “皇后想要如何?”元康帝直捣黄龙,不想和张皇后太多纠缠。 张皇后瞬间收了眼泪,“将老三召回京城。” “那不行!”元康帝干脆拒绝。 张皇后咬牙切齿,“刘旦,你还是不是人?” “除了召老三回京城,别的要求朕会认真考虑。”元康帝冷哼一声。 天下间,唯有张皇后敢直呼他的名字。这一刻,他又一次生出废后的想法。 别看张皇后跋扈,咋咋呼呼,好像没脑子,不懂讨好皇帝。 其实 张皇后聪明极了,不仅聪明而且极有分寸。 她自知和元康帝夫妻情分早就没了,两人也就维持个帝后名分。她如果安分守己,做个贤惠皇后,不用想都知道,早八百年就被薛贵妃给干翻了。 薛贵妃是谁?那可是元康帝的白月光。 当年元康帝登基,想立薛氏为后,被以张家为首的朝堂重臣阻拦。那会元康帝势微,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这些前尘过往,都是如今元康帝秋后算账的理由。 张皇后自知身家性命艰难,她和元康帝青梅竹马,对这个男人的脾性太了解。干脆放弃了身为皇后的矜持,吵,不顺心就吵,不顺心就闹。 这么做,果不其然,元康帝虽然不来未央宫过夜,却时不时来她这里坐一坐,吵一吵。似乎是想体验一下身为一个人,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丈夫的滋味。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元康帝当皇帝久了,权柄日重,威严极盛。无论是朝臣还是后宫嫔妃,个个都是顺着他的意思。 唯有张皇后,敢和他撕破脸争吵,敢直呼他的名字。 元康帝无数次斥责张皇后没有规矩,却有无数次主动踏进未央宫,主动找茬吵架。 说到底,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需要吵架发泄。想要活得真实,就找张皇后。 张皇后将元康帝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故而她从不收敛自己的脾气,却极有分寸,往往在元康帝即将真正发怒之前收敛锋芒,结束争吵。 今日也不例外。 张皇后拿出原配嫡妻的底气,拿出张家人的嚣张气焰,就要皇帝给个说法,甚至指着皇帝的鼻子大骂不配做人。 元康帝气得脸发绿。 张皇后见火候差不多了,当即提出真正的要求,“叶家庄不仅便宜,而且简陋。让少府拨款,给老三修建一座像样的宅子。另外再安排两百宫人伺候。另,钱财饮食,各方面都给好生贴补他。” “修宅子小事。你的意思是,让老三搬出叶家庄?” “正是。” “呵呵” 元康帝连连冷笑。 “据朕所知,老三去了叶家庄,身体大好。可见钦天监监正的话管用,那个叫叶慈的小姑娘果然克邪祟。朕以为,修宅子一事可以暂缓,叶家庄地方狭小,你派太多人过去伺候也住不开。 不如这样,着少府备齐二十车行李,外加宫人二是,送去叶家庄。你也可以派遣心腹,跟着走一趟,瞧瞧老三的身体是不是真的有好转。” 张皇后怒了,“你就如此吝啬,连一座宅子都舍不得?” 元康帝声音比她还大,“朕是舍不得宅子吗,朕是担心老三的身体。” 张皇后当即说道:“大不了宅子修好了,让叶慈跟着老三一起住进去。” “你确定?叶家庄就在云霞山山脚下,云霞观的青云子听闻有些道行。叶家庄受云霞观庇佑,说不定有些名堂,故而老三去了病情才会有好转迹象。若是另外选址修建宅子,未必有住在叶家庄的好处。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那就让青云子亲自布置新秀的宅子。” “不妥不妥!这些修道之人,脾气古怪,你若强逼,万一暗地里搞鬼,到时候后悔也晚了。” “青云子敢搞鬼,就诛叶家三族。”张皇后杀气腾腾。谁敢伤害她儿子,她就要谁的命。 元康帝再次冷笑,“叶家庄由原先的荒野偏僻之地,到如今果木飘香,这里头少不了多年费心经营,才有此气象。如此好地方,可不是区区一所宅子能取代。再一个,你以为青云子会在意叶家三族性命?”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替老三修建宅子。你就是不待见我们母子,是不是我们死了你才安心?不想修就算了,何必找这么多借口。大不了我从私库里面拿钱,给老三建宅子。” “这是宅子的问题吗?张阿蛮,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就是胡搅蛮缠又如何。我儿在山沟沟里面受苦,陛下还不许我闹腾,是什么道理?” 元康帝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要修随你,但是朕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老三出了意外,你可别怨恨朕。” 说完,元康帝拂袖离去,一脸怒气冲冲。帝后二人再次不欢而散。 ------题外话------ 求五星好评,求推荐票,求收藏! 第8章 如意算盘 元康帝一走,张皇后脸上哪还有丝毫不满。转眼间已经恢复了笃定从容。 新平公主回到张皇后身边,“母后,父皇为何如此狠心吝啬,修一座宅院也不肯松口。三弟独自在偏僻山沟沟养病,还要被叶慈小贱人欺辱,长此以往如何是好?” “你当你父皇只是狠心吝啬吗?” “难道不是。” 张皇后嗤笑一声,“修宅子简单,花费不了多少钱。我问你,宅子修好后,要做什么?” “添人!” “不错!你父皇防备的正是这个。” 新平公主恍然大悟,“父皇是担心三弟身边人太多?” 张皇后呵呵冷笑,说不出的讥讽鄙夷,“你父皇啊,多疑喜猜忌,对亲兄弟如此,对待亲儿子同样如此。他绝不能容忍任何皇子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尤其是老三,占据着嫡出皇子的大义名分,如今缺的就是人。 堂堂皇子的宅院能小吗?宅子够大,就能容纳足够多的人。你父皇将老三打发出京,你以为只是帝王的狠心,那你就想得太简单了。 转眼,老三就到了该封爵出宫的年纪,朝堂天下都盯着这件事。你父皇急啊!一旦封爵,官员侍卫都得配齐,去了封地天高皇帝远,还不是想如何就如何。 怎么办?干脆找个养病的借口将人打发出京,人不在京城,封爵一事理所当然推后。不封爵,老三身边没人可用,更不能名正言顺蓄养上千侍卫私兵,也没有封地赋税可供养私兵。说到底,都是权势闹的。 恐怕你父皇巴不得老三早点病死,如此一来,朝堂上再无人敢以嫡子年长为借口,催他立下太子。” 新平公主控制不住地浑身一哆嗦,她可以确定,身上已经起了鸡皮疙瘩。怕啊!无比的害怕! “三弟如何是好?母后如何是好?我又该怎么做?” 她一副惶惶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小眼神可怜得很。 张皇后叹了一声,“这等大事,又涉及到皇权斗争,只能顺着你父皇。但你父皇也知道自己理亏,趁着这机会,咱们多要点好处。就算掏不空少府,也要替老三替你多要些庄子钱财奴婢。有钱傍身,比什么都强。” “三弟那边,难道就这样了吗?” “暂且只能忍耐。” 张皇后纵然不甘心,也知道现在不是和元康帝硬碰硬的时候。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三皇子刘珩被皇帝打发出京,美名其曰养病,你可知去哪里养病? 去哪里? 传闻中的叶四姑娘知道吧,那个天煞孤星。三皇子就是到天煞孤星身边养病去啦。 流言越来传越广,每个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 在京城在官场不太受重视的平武侯府叶家,也听到了类似的传言。 大夫人苏氏出门做客,贵妇们有意无意提起心头煞星叶四,一开始苏氏还心中恼怒,认为她们是故意看自己的笑话。听到后面,不对劲啊,怎么又扯上了三皇子。 苏氏不敢相信,又不敢不相信,一面派人打听消息,一面派人请丈夫叶怀章回府商议要事。 叶怀章刚到家,苏氏就急切问道:“外面的传言,侯爷听说了吗?” “那么多传言,你说的是哪一个?” “还能是哪一个,就是关于四丫头,三皇子去四丫头身边养病的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在朝堂上就没听到一点风声?外面都传遍了,你总不能半点消息都不知道吧。” 苏氏已经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不满。 丈夫才干平平,只能守成,既无进取之心,也无进取的能力。甚至连撞狗屎运的机会都没有。 堂堂侯爷,又是朝廷命官,消息还不如一个四品官员家眷灵通,她是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还得压住心头的火气,耐心问话。 叶怀章摸了摸头,不甚在意地说道:“我是有听到几句闲言碎语。这种无稽之谈,毫无根据的谣言,你不会真的相信吧。” 苏氏气急败坏,“侯爷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当金吾卫和绣衣卫是摆设吗,谣言快传遍了京城,金吾卫和绣衣卫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宫里也是静悄悄,侯爷就不想想这里面的深意?若非有人故意放出消息,若非宫里默许,谣言能传遍京城,还没人干涉?” 叶怀章明显愣了下,“夫人的意思是,这事是真的?” 苏氏咬牙切齿,“我看此事八九不离十。这就解释了,之前方内监为何突然提起四丫头。” 啊? 叶怀章恍然大悟,后知后觉。 他一直奇怪方内监的态度,这下子一切都说得通了。 此时,下人来报。 “老太太请侯爷和夫人前去说话,说是有要紧事情相商。” “老太太肯定也听到了风声。此事是该好好商量一番,拿出个对策。四丫头始终是叶家女,我们叶家总不能一直装作不知道。” 苏氏很果断,拉上叶怀章前往松鹤堂。 侯府三巨头碰面,下人屏退。 老太太许氏手握佛珠,说了句禅意,“该来的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外面的流言,老身已经人派详细打听过,从张家传出来的消息,肯定不会有错。 三皇子的确去了四丫头那里。说是四丫头命硬克邪祟,陛下特意让三皇子前去养病。 另外,四丫头给自个取了个名字,你们两个做父母还不知道吧,传出去该说你们狠心绝情。 她叫叶慈,慈悲的慈,传闻是她师父青云子给取的名字,慈悲化解煞气,也算是用心良苦。” “老太太” 苏氏有些难堪,‘狠心绝情’四个字绝对是冲着她来的,她委屈啊。 老太太许氏抬手制止了苏氏,“老身知道你为难,但,眼下的局面已经不允许你继续假装没生过四丫头。她是你肚子里出来的,你是她的亲娘。过去十几年你没管过她,如今,三皇子已经去了她身边,你若是继续不管,世人都不会放过你,说不定宫里也会拿你作筏子。 不管你心头多委屈,好歹要将面子功夫做足。老身打算派人前往田庄,一来看看情况,随时汇报。二来也是向宫里表明我们侯府的忠心,三殿下在庄子养病,万万不能有丝毫委屈。听闻三殿下出京,一切从简。那是陛下体恤,我们做臣子的不能不知趣,宫里不方便做的事情,我们得替宫里做好。侯爷,老身说得可对?” 叶怀章重重点头,“既然三殿下已经去了田庄,我们侯府不知道则罢,知道了就必须有所表示。不过,三殿下乃是少年脾气,恐怕不喜欢粗使婆子在身边伺候,还是同龄人更有话题。” 老太太许氏连连点头,很是赞许,“是这个理。” 短短时间,大夫人苏氏已经想通了,并且说服了自己。 “不如就让二郎走一趟庄子,也是替我们看看四丫头,不知道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二郎读书用功,夫子也称赞他少年稳重,有他陪伴在三殿下身边,想来是极好的。” 叶二郎是侯府长房嫡子,苏氏的第一个孩子,叶慈一母同胞的兄长,也是苏氏最宝贝的孩子。 侯府的未来,全寄在叶二郎身上,若是能借此机会同三殿下结交一番,说不定还能博个美名前程。 叶家人想得很美好也比较简单,同三殿下结交,根本不担心有什么危险。 三殿下身子弱,基本上没机会参与夺嫡之争。 不参与夺嫡,也就意味着安全有保证。 若是将三殿下伺候好了,张皇后一高兴,赏一个前程,岂不美哉。 第9章 不尴尬 “三殿下身边若有红袖添香,或许更美。” 老太太许氏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叶怀章同苏氏两口子,闻歌知雅意,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氏微蹙眉头,转眼又舒展开。 她试着说道:“那就让三丫头和五丫头随二郎一起前往田庄,就当出门散散心,长个见识。” 三丫头是二房的姑娘,五丫头则是苏氏的亲闺女。 二房一直以大房马首是瞻,三丫头不足为虑。 老太太许氏赞许道:“三丫头性子稳重,五丫头性子活泼开朗,倒也不错。依着老身看,二丫头也可以跟着去。” 苏氏心头顿时不满。 二丫头是三房的姑娘,嫡出。 三房老爷同叶怀章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都是老太太亲生的。百姓爱幺儿,这在老太太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老太太许氏心疼幺儿三老爷,爱屋及乌,自然也喜欢三房的二姑娘。 二姑娘正处于适婚年纪,为了婚配一事,全府都跟着操心。 老太太许氏安排二姑娘前往田庄,用意不言自明。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平日里侯府姑娘没机会接触到皇子皇孙。如今天上掉馅饼,三殿下就在自家田庄养身体,这等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安排二姑娘前往田庄,美其名曰看望堂妹四姑娘叶慈,实则是为了接近三殿下。 就算是个病秧子殿下,若能嫁给皇子,那也是一步登天。等到三殿下封爵,就是妥妥的王妃。 侯府的姑娘当了王妃,就算只是个边缘皇子,对于政治边缘化的侯府,也是一步登天的待遇。 更重要的是,张皇后只有三殿下一个儿子。对待儿媳妇的娘家,是不是也该照顾一二。比如提拔儿媳妇的亲爹,侯府三老爷。 “咳咳” 苏氏连续咳嗽,这是在给侯爷叶怀章暗号。 二丫头要嫁人,难道五丫头就不嫁人了吗? 叶怀章终于机灵了一回,他忙说道:“二丫头已经是大姑娘,这个时候出门不合适吧。有三丫头和五丫头在,外加二郎,够了。人多了也不好。三殿下自幼病弱,不喜热闹,人多嘈杂。万一惹怒了三殿下,岂不是得不偿失。” “二丫头知情知趣,喜读书,擅琴棋书画。想来三殿下身边正缺这么一个人伺候。”老太太许氏语气还算温和,态度却格外强硬。 “这人多了些,不合适。”叶怀章在做最后的挣扎。 老太太许氏扫了他一眼,“那就让三丫头留下,二丫头同五丫头跟着去。” “不行!” 苏氏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连忙解释道:“三丫头稳重,五丫头性子跳脱。有三丫头在,我不担心五丫头闯祸。” 老太太许氏轻蔑了地扫了眼苏氏,对方的心思她一清二楚。 “五丫头要去,二丫头也要去,三丫头不去也不行。依着老身的意思,三个丫头都去。反正她们还没见过叶慈,难得的机会正好四姐妹凑在一起亲近亲近。” 老太太许氏的意思很明确。 言下之意,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苏氏气得绞着手绢,内心愤恨不已。面上还要附和老太太许氏英明。 两口子辞了老太太,回到上房,苏氏就同叶怀章抱怨起来,“老太太安排二丫头跟着去庄子,未免太过偏心。三房的姑娘是宝贝,咱们家的姑娘难道就是一根草吗?” “你少说两句。事已至此,你还是想想该如何交代五丫头。别到了庄子上,触怒三殿下,那可不妙” “一想到三房要跟着蹭好处,我心头就不爽快。你且瞧着,真要让二丫头得逞,三房不知道会张狂成什么模样。” “二丫头如果真发达了,也是咱们侯府的荣耀。说到底,都是叶家人,你想开点吧。” 叶怀章努力劝服苏氏,道理那是一套一套的。 道理苏氏都懂,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是不痛快。 她面上附和着,心头却在筹谋要如何坏了二丫头的好事,绝不能让二丫头得逞。 云霞山,叶家庄。 天气变化莫常。 前几天还凉飕飕的,出门还要披一件外袍。这两天气温突然升高,让叶慈仿佛置身三伏天。 她往躺椅上一趟,就不乐意动弹。 如果这时候有个冰镇西瓜,再来两个美人唱曲,那日子不要太美。 她问大厨蒋胖子,“弄点冰粉来吃吧。地窖里存的冰块是时候发挥作用,为本姑娘消暑解愁。” 蒋胖子一脸乐呵呵,笑得跟个弥勒佛似得,有好吃的他比谁都积极。饿了谁也饿不着厨子。冰粉肯定有他的一份。 “有好吃的吗?” 三皇子刘珩走进院落,开口就是问吃的。 叶慈很是嫌弃,她怀疑对方长了一个狗鼻子。 刘珩对于叶慈嫌弃的目光,在多日锤炼下,早已经免疫。 就连内侍邓少通,都可以做到无视。他已经想明白了,在叶家庄讨生活,就得脸皮厚实。但凡脸皮薄一点,都会被气死。 叶慈那张嘴啊,不说话的时候,人美心善。一旦开口,能将人直接气出心绞痛。 蒋胖子端出来半桶豌豆,“殿下来了啊,东家嫌天气热,吩咐小的弄点凉粉吃。” 多日相处下来,蒋胖子同刘珩一群人也算是混熟了。 他不是叶家庄的庄丁,是被叶慈忽悠来的。过去也是在外面混过江湖,见识过大场面。故而,他已经能做到轻松自如地相处。不像庄丁仆妇那般拘束。 “凉粉是何物?”刘珩的语气充满了期待和好奇。 来到叶家庄,日子不仅没有想象中的枯燥乏味,反而见识到很多新奇的玩意。 “消暑的小点心。”蒋胖子指了指半桶豌豆,安排两个徒弟筛选,之后用来磨粉。 ”本殿下很是期待。”刘珩还让邓少通去帮忙,然后自来熟地在叶慈身边坐下。 两张躺椅,两个人。 叶慈手持蒲扇,朝他多看了两眼。 刘珩随口问道:“叶姑娘今儿没去巡山?” “天热,不想动弹。殿下今日没出门散步?” “和你一样,天热,不乐意动弹。” “殿下今日没咳?” “早上的时候咳了几声,吃了药感觉好多了。” “恭喜殿下。希望殿下的身体能早日痊愈。” “怕是不能如你的意,没法早日痊愈。”说完,刘珩还冲她一笑,笑得特别无辜。 “哦!” 叶慈挑眉,“陛下好不容易才将你打发出京,的确不能早日痊愈回京。只是我这地方狭小简陋,真不嫌弃?要不你去镇上住,反正离着也不远。” “叶姑娘去镇上住吗?” “不去!” “那就没办法了。自然是叶姑娘走到哪里,本殿下就跟到哪里。天下间,能克本殿下身上邪祟的人,唯有叶姑娘一人。” “你还真相信我能克邪祟啊!”叶慈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刘珩浅淡一笑,“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宫里人相信。” 叶慈抓头,她总不能强行赶人。只是身边天天跟着一个狗皮膏药,的确令人很烦恼。尤其是这个狗皮膏药身份尊贵,骂不得,打不得,还得小心伺候着,还要担着各种风险,真是 她要索偿精神损失费,否则亏大了。 “殿下,住宿费伙食费劳务费医药费,结算一下吧。” 刘珩:“” 为啥叶慈要钱,要得这么理直气壮呢?半点都不尴尬。 他轻咳一声,“我用一个消息换住宿费伙食费劳务费医药费,如何?” “什么消息?” “关于叶家的消息。” “叶家的消息不值钱,最多只能换住宿费。其他的费用赶紧结算,我穷得都快要喝西北风了。” 刘珩:“” 他嘴角抽抽,很想说一句:叶姑娘啊,就你这地主老财的模样,真没看出和西北风有啥关系。西北风不背锅。 第10章 良心喂狗吃了 圆润饱满的豌豆被石磨反复碾压,磨成细细的粉末。接着,又用竹筛筛选,反复操作,留下最精致最细密的豌豆粉。 半碗粉,一碗水,调和在一起。 之后,锅里倒上四碗水,烧至将开未开之时,将调和好的豌豆水粉缓慢均匀地倒入热水中,一边倾倒一边不停搅拌,用小火。渐渐地,豌豆粉在锅里开始凝结成胶状,倒入木桶,放置在地窖冰块中,待到傍晚时候就能吃上冰镇凉粉。 若是口味重,切上蒜末姜末洒上油辣子再来点酱油和陈醋,最后再洒上二八十六颗葱花,若是有花椒粉也可以洒一点,搅拌均匀,火辣辣又清凉解暑的凉粉成功出炉。 想到这里,叶慈快要忍不住流口水。 叶慈很馋。 三皇子刘珩看着她馋,自己也跟着馋起来。 他忍不住手欠,拿手轻轻弹了弹刚刚从地窖冰块里面拿出来冰凉凉的凉粉,好q弹。 那手感,有种莫名地成就感。 “这东西怎么吃?” “就这么吃。” “此物凉性,殿下慎用。”邓少通身为三殿下身边的内侍,真是操碎了心。 刘珩却一副兴致高昂的模样,“本殿下随意用两口,想来无妨。” 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豌豆如何变成可以入口的凉粉,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不可思议。即便没亲自动手,但亲眼见证,也就等于自己动手,好有成就感。 无论如何也要尝两口,就算会难受一晚上,也要先满足了口腹之欲。 这种事情,过去在宫里,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一言一行皆守着规矩,太医不让吃的食物,他绝不嘴馋偷吃。 来到叶家庄,貌似天天都在破例。引以为傲的自律,显然已经抛弃了他。 叶慈极力推荐,“凉粉好吃。尤其是像现在天热的时候,来一碗重口味凉粉,又辣又爽,透心凉。还有一种特别解暑的吃法,将凉粉和冰块一起捣碎,就着冰块吃凉粉,那滋味,三伏天的时候天天都想来一碗。” 看着叶慈一副回味沉醉的模样,刘珩就笑了起来,感慨道:“叶姑娘身体真好。” 即便是在最热的三伏天,也少有人能天天就着冰块吃小零食,尤其是姑娘家。 敢这么吃的,身体一定极好,没病没灾,吃嘛嘛香。 叶慈安慰他,“等你身体养好后,你也能天天这么享受。” 刘珩笑了笑,不置可否。 蒋胖子拿着菜刀,就跟变戏法似得,刷刷刷几下子,长条状凉粉装入白瓷碗。 叶慈肯定是要重口味,辣椒必不可少,稍稍多放点醋 刘珩的碗里就只有凉粉,看起来好寡淡。 叶慈问他,“要不要给你放点霜糖。” “不用。我先尝口味道。” “单这么吃,味道很普通,只能消暑。不如放一点点陈醋。” “好啊!” 叶慈亲自给他放了两滴醋,示意他可以吃了。 刘珩用木勺挖了一小块,放入嘴里细嚼慢咽。嗯,冰凉凉,滑嫩无比,带点陈醋酸味,果然适合消暑。 他朝叶慈看去,红彤彤一碗凉粉,吃得额头冒汗。 那体验,那滋味刘珩突然生出想要尝一口重口味凉粉的想法。 叶慈突然端着碗跑开,离他至少五步远。 她警惕地看着他,“你不要冲动啊!我不想死,你肯定也不想死。” 刘珩:“” 他还什么没做呢,只是脑子里想了想,叶慈怎么那么大的反应。 叶慈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那一瞬间,她突然七窍洞开,气感波动,就感受到了对方心头强烈的欲望,危机感油然而生。手脚比脑子快半拍,不等想明白,立马就端起碗跑得远远的。 叶慈也很无语,重活一回,她开窍了,对得起老爹地期待,师父地栽培。 只是,她的气感时灵时不灵。今天突然灵光这么一闪,嗯,看着刘珩无辜的样子,好像有点尴尬。 邓少通后知后觉,恍然大悟。他不仅挡在了刘珩身前,还命人将碗筷全部收走。 叶慈则是趁机,刷刷刷,几口就将剩下的凉粉全部吃饭,不给刘珩丝毫机会。 并且叮嘱蒋胖子,“看好厨房,不许任何人偷吃。” 就差明着说:防的就是三皇子殿下。 刘珩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本殿下什么都没做,你们一个个如临大敌,防什么似的防着本殿下,着实放肆!” 叶慈心满意足,擦擦嘴角,重新回到椅子上,“殿下喝茶。我们现在来聊聊你的消息。” 典型地转移话题,还无比生硬。 刘珩心头一乐,“叶姑娘反应如此之大,看得出来你是真怕本殿下偷吃。莫非本殿下吃一口重口味,真能要了性命不成?” 叶慈郑重其事,“不确定,不清楚,所以我不能冒险。小命就只有一条,必须珍惜。想必殿下以前从未吃过辣椒,你又病恹恹的,万一一口下去,肠胃不适,腹痛腹泻,真的有可能死人。” 刘珩点点头,“说得有道理。不过,本殿下之前也不曾尝过凉粉,你为何就放心让我入口?” “这么热的天,吃一口凉粉,想来问题不大。” 此刻,叶慈也是一阵后怕,万一刘珩吃出问题,她是真的要偿命。 不过 刘珩吃凉粉的时候,她没感受到危险,多半是没问题。 两人面前都有一杯茶,刘珩抿了一口,“叶家派人过来,很快你就能见到兄长,还有几位姐妹。” 啥玩意? 叶慈盯着他,他冲她眨眨眼,表明消息属实。 哈哈 叶慈发出两声意义不明的笑声,“叶家派人过来,都是冲着殿下你来的吧!我就是一个无足轻重,无足挂齿的小人物,他们恨不得我死了,当然不可能特意派人来看望我。” “可是,叶家对外宣称,是为了看望和照顾离家多年的你,特意派人过来。就算他们是冲着本殿下来的,也得由你担这份责任。” 刘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反应。 呵呵! 叶慈冷笑两声,“殿下倒是会推卸责任。京城离着叶家庄好几百里路,最近三天两头不是下雨不是骄阳暴晒,这个季节赶路就是活受罪。 男人出门我能理解,几个姑娘不在侯府享受闺阁小姐的待遇,偏要出门受罪,人家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殿下你身上。叶家姑娘,怕是有心为殿下红袖添香,恭喜殿下,艳福不浅。” 她语气调侃,分明是想看笑话。 刘珩半点不在意,“本殿下乃是堂堂嫡出皇子,没有本殿下点头同意,谁都别想靠近本殿下五步之内。倒是叶姑娘你,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你肯定躲不了。” 叶慈:“” mmp,叶家果然不干好事,尽给她找麻烦。 刘珩笑着继续说道:“本殿下生来锦衣玉食,各色美人自小看惯了,看多了。区区侯府闺秀,怕是还入不了本殿下的眼。本殿下若是真需要红袖添香,只需一句话,宫里自会送来几车美人,各有特色。而且,眼前还有叶姑娘你” 呵呵! 叶慈回敬他两个白眼,格外嫌弃。 刘珩见状,哈哈大笑,“总而言之,叶家来人,是叶姑娘一个人的麻烦。本殿下作壁上观,只等看戏。” “要脸吗?良心不会痛吗?”叶慈发出灵魂拷问。 刘珩端起茶杯,轻声一笑,“在叶姑娘手底下讨生活,还要什么脸。至于良心,早就喂狗吃了。” 第11章 谁说了算 侯府五姑娘名叫叶卫兰,是叶慈一母同胞的妹妹。 自出京以来,马不停蹄赶路,偏偏路况不好,马车颠簸,着实烦闷且焦躁。 她狠狠踢了一脚车厢,以此发泄内心的暴躁。 三姑娘叶卫茹轻声提醒道:“妹妹稍安勿躁,再有一天的路程就能顺利到达云霞山。” 哼! 叶卫兰冷哼一声,“你没听钱婆子说嘛,云霞山的庄子,就是一个小破庄子,条件极为艰苦。” “可是那里有三殿下。” 三姑娘叶卫茹一句话就堵住了叶卫兰抱怨的话。 叶卫兰气呼呼的,自个生闷气。 马车再次停下。 前面有个大坑,需要挖土填埋,方能过去。这一耽误,少说又是半个时辰。 叶二郎,名叫叶卫权,乃是侯府长房嫡子,不出意外侯府下一任继承人就是他。 只可惜 侯府远离权力中心,侯爷叶怀章本事有限,几次上书为叶二郎请封世子,都被留中不发,宫里始终不肯表态。 叶怀章手中无权,胆子也不大,宫里不表态,他也不敢打听消息。生怕犯了忌讳。十几年前,叶家那场祸事,把他吓怕了,做事总是透着一股子小心谨慎。 叶二郎敲开马车门,“三妹妹,五妹妹,若是嫌马车里气闷,不如下来透口气。放心,周围没有外人。” “二姐姐人呢?”叶卫兰问道。 “二妹妹她身体不适,有些水土不服,就不下来了。” 叶卫兰一听,立马露出一脸的不屑。 出京的时候,本来安排三姐妹一辆马车,有个说话解闷的伴。 当着长辈的面,叶卫兰答应得好好的,无比乖巧。一出京城,立马翻脸,说什么也不肯和二姑娘叶卫芸乘坐一辆马车。 于是乎 叶卫兰同三姑娘叶卫茹一辆马车。 二姑娘叶卫芸单独一辆马车。 这会一听说叶卫芸身体不适,她立马说道:“她肯定是装的,二哥你别被她骗了。” 叶二郎捏鼻苦笑,“这里风景极好,两位妹妹真不下马车。” 三姑娘叶卫茹一副挣扎犹豫地模样,“要不去看看二姐姐。她身体不适,我们做妹妹的理应去看望。” 叶二郎连连点头,“三妹妹言之有理,都是自家姐妹,没有过夜仇。” 呵呵! 五姑娘叶卫兰不屑冷笑,本想反驳,转念一想,改了主意。 “三姐姐说得对,是该去看看二姐姐。否则,传到京城,老太太该骂我们不敬二姐,没有规矩。” 她一点头,三姑娘叶卫茹明显松了口气。很显然,之前斗胆开口,都是冒着被驳斥的风险。 两姐妹先后下了马车。 雨水过后被太阳暴晒晒得板硬的黄泥土路,并不是那么美好。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会崴了脚。 顺着婆子们踩出来的一条小径,来到马车前。 “二姐姐,我们来看望你,你身体好些了吗?”三姑娘叶卫茹率先开口问道。 随着话音落下,马车车门从里面推开,露出了二姑娘叶卫芸一张娇媚的脸蛋。 “谢谢三妹妹,五妹妹。劳你们费心了。”说完,拿着手绢捂着嘴唇轻咳一声。 五姑娘叶卫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二姐姐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啊。按照行程,明日就到了云霞山。届时,二姐姐病情若是没有好转,如何是好?三殿下乃是天潢贵胄,本身身子骨又弱,二姐姐这一病,哎呀,耽误了。” 具体耽误什么,懂得都懂。 叶卫兰语气真诚关心,一双眸子分明是在看笑话。 二姑娘叶卫芸放下手绢,白皙嫩滑的脸颊缺乏血色,这一路想来过得不太舒心。 她轻声说道:“五妹妹提醒的是,可不能将病气过给了三殿下。只可惜,二位妹妹受我牵连,身上怕是也沾染了病气,到了庄子上也得养上一段时间,确保无事。” 叶卫兰一听,直接一脚跳开。 她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将病气过给三殿下,这个罪名她担不起。 她又气又怒,冷哼一声,“二姐姐是在幸灾乐祸吗?” 二姑娘叶卫芸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五妹妹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我关心两位妹妹还来不及,又怎会幸灾乐祸。我知道五妹妹一直对我有意见,只是没想到你对我误会这么深。三妹妹,你替我分辨分辨可好。” 三姑娘叶卫茹遭受无妄之灾,顿时就跟吃了苍蝇似的难受。 她面色尴尬,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干脆闭嘴吧! 正所谓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你让三姐姐分辨什么?”叶卫兰冲在前头,替三姑娘叶卫茹解了围。“是不是幸灾乐祸,你知我知。你别以为到了云霞山,就能得逞。我会盯着你的。” 二姑娘叶卫芸轻声一叹,“五妹妹对我误会颇深,无论我怎么解释想必你也不肯听。别的我不清楚,但是五妹妹心中所想所思,我还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只不过,五妹妹似乎忘记了一件要紧事。” “什么事?”叶卫兰狐疑不定。 叶卫芸郑重其事说道:“三殿下为何前往云霞山叶家庄?皆因为四妹妹在那,他是去养病的。四妹妹是什么性子无从得知,但是三殿下的脾性,大家多少都听说过。 三殿下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甚少出现在人前。据说驭下极严,规矩极大。五妹妹的暴躁脾气,到了庄子上,恐怕还得收敛一二。否则,触犯了三殿下的规矩,你一人受罚事小,连累侯府事大。” “你威胁我?” “我只是善意提醒五妹妹。” “不用你提醒,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就没见过像你这般愁嫁的女子,侯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你你” 叶卫芸眼泪瞬间就飙下来,委屈大了。 “五妹妹你过分了!”她怒斥,然后‘啪’,重重关上马车车门。 叶卫兰胜了一筹,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我们走。” 三姑娘叶卫茹不敢反驳,只能紧跟上,小声嘀咕了一句,“五妹妹不该那样说。” “三姐姐是要教训我?”叶卫兰猛地回头,目光锐利。 三姑娘叶卫茹连连摆手否认,“在外人面前,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哼! 叶卫兰冷笑一声,“你放心,在外人面前我一定给足她面子。二姐姐什么目的,三姐姐不会不知道吧。她就是为了攀高枝。她做得,凭什么我就说不得,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三姑娘叶卫茹低着头,小声说道:“有的事情能做却不能说。” “你少教训我。”叶卫兰一脸烦躁。 更令她烦躁的是,明日到了云霞山叶家庄,即将见到叶慈,她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一想到自己的亲姐姐,竟然是个天煞孤星,刑克六亲,连带着她的名声也受牵连,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踩了一脚路边的狗尾巴草,暗下决心,明儿见面,她非得给叶慈一个下马威不可。让她知道,姐妹当中究竟谁说了算。 第12章 真正的下马威 临近中午 树荫下,叶慈同三殿下刘珩对弈。 她就是个臭棋篓子,别说走一步算十步,她连走一步算三步都不会。 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上,刘珩抿唇一笑,问她:“确定要走这一步?” 咦? 难道这一步有问题。 叶慈盯着棋盘琢磨,左看右看都是一步活棋,可以来回纵横。 她顿时嘚瑟道:“落子无悔。” 刘珩笑了笑,“这可是你说的。” 啪,白子落下,直接封杀,连吃三个黑子。 叶慈都懵了,怎么回事。 “不对不对,刚才我这步棋走错了,重来。” 她悔棋,悔得理所当然。 刘珩嘴角抽抽,也不反驳她,任由她乱来。 一旁伺候的邓少通已经没眼看下去,天下间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偏偏自家殿下还能容忍,愣是陪着臭棋篓子叶慈下了一个上午的棋。 这要是在宫里,简直不敢想象。 他都怀疑自家殿下是不是被叶慈下了蛊,否则,自家殿下不仅包容,还一脸笑眯眯,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不可思议。 像叶慈这种臭棋篓子,谁下谁知道,能把人气心绞痛。 殿下不仅不嫌弃,还如此有耐心的陪着下棋,硬生生将自己的水平从天上打落到地下十八层,就为了让叶慈高兴。 不忍直视啊! 他忍不住说道:“叶姑娘刚说落棋无悔,转眼就打脸,这不好吗?” “观棋不语真君子,邓公公稍安勿躁。你看你家殿下就没说话,此乃君子风范。” 歪理邪说! 不可理喻! 邓少通气得眼睛一翻,熟练地翻出了一个白眼。 刘珩顺杆子爬,“本殿下当然是君子。叶姑娘可有想好下一步怎么走?” 叶慈抓耳饶腮,她走任何一步,似乎对方都有办法堵截她。 忍无可忍,直接开启新地盘,在空白的地方落下黑子。 刘珩看着棋盘上可见的黑子漏洞,他是忍俊不禁。 哎,放她一马。否则,她一会又该哇哇大叫。 瞧,他就是如此的友爱和善。 此时,小丫头娟儿蹦蹦跳跳跑进来,“启禀东家,大门外来了好多人,都是从侯府来的。吴伯伯让我来问东家,该如何安置他们?” 侯府的人到了,来得好快。 叶慈不甚在意地说道:“告诉吴庄头,先将人带到客院安置,洗漱。等用过饭菜,我再到大厅见他们。” 小丫头娟儿领了差事,欢快地走了。 叶慈继续下棋,谁都别想中断她的兴致。 刘珩装似不经意地询问,“兄妹到来,叶姑娘真不出去迎一迎?” “不去!这么热的天我去门口迎他们,疯了吧。要是他们给我一个下马威,我是接还是不接?与其让对方给我下马威,不如我给对方下马威。” 叶慈理直气壮。 本就没感情的人,若非都姓叶,谁认识谁啊。 虚情假意那一套在她这里没用。 至于侯府那群人作何感想,她根本不在意。 刘珩笑了笑,“你不去大门迎接,从规矩上来说,他们就能挑你的刺。” “我会在乎?”叶慈似笑非笑。 “你是否在乎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迟早要回到侯府,面子情总要做足。” 叶慈点点头,有点道理。 可她不想回侯府。 “回到侯府那个牢笼,怕是要减寿十年。我只想于山野间逍遥自在,大不了跟着我师父云游四海。” “恐怕有些时候不能如你的愿。随心所欲本就是世上最昂贵的事情。” 叶慈托腮看着他,神情若有所思,“你这人真扫兴,总是这么人间清醒。偶尔糊涂,不好吗?” 刘珩闻言不由得一笑,“心中清醒,日常糊涂。叶姑娘,你输了。” 叶慈低头一看,妈妈呀,棋盘已经是白子的天下,黑子阵亡啦,无路可跑。 “再来一盘!” 她再接再厉,永不气馁,如同打不死地小强。 仅有庄头带着庄丁仆妇在大门口迎接,正主叶慈连面都没露。 纵然是好说话的叶二郎,也露出了不满神色。 更别提五姑娘叶卫兰,气得就差甩鞭子抽人。 三姑娘叶卫茹有些忧心忡忡,未曾见面的四妹妹叶慈,看这情形貌似不太好相处。 二姑娘叶卫芸轻咳一声,“二哥,天气炎热,不如先进去休整。四妹妹人就在庄子里,跑不了,迟早会见面的。” 叶二郎按下心头的火气,点点头,只得先进庄子休整。 待到他们一行人安顿下来,换洗,用过饭菜之后,已经是午睡时间。 吴庄头及时出现,“东家请诸位前往大厅用茶,还准备了一些消暑的点心。” “东家?呵,她算哪门子东家。”五姑娘叶卫兰轻蔑一笑。 叶二郎问吴庄头,“四妹妹都在忙些什么?我们到了这么长时间,她才肯露面。” 吴庄头陪着笑,“好让二公子知道,东家一上午都陪着三殿下对弈,输了又输,为难得很。刚用过午饭,这不,急匆匆赶来同诸位小主子见面。” 这 叶二郎神色有些微尴尬,很快又开心笑起来,“三殿下的事情要紧,四妹妹做得对。自家兄妹,耽误一些时间不要紧。” 几位姑娘神色各异,反正不如叶二郎那般开怀。心中已经勾勒起叶慈的长相模样和性情,能得三殿下青睐,应该有过人之处吧。至少,脾气不能太坏,还得有过人的才情。 如此说来,叶慈能有今日,多亏了她的师父。没有师父教导,何来才情?何来人情世故? 二姑娘叶卫芸微微垂首,表情有些严肃。 五姑娘叶卫兰冲她一乐,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刚到叶家庄,已经遇到了第一个对手,那位名声在外四姐姐叶慈,一会定有好戏可看。 吴庄头带路,一行人来到会客大厅。 仆妇上茶,上点心,外加冰镇绿豆汤。这天气用来消暑,最合适不过。 片刻之后,叶慈姗姗来迟。 叶家人终于得见庐山真面目。 “四妹妹?” 叶二郎率先开口,看着眼前健健康康,双眼神采奕奕,眉宇间皆是混迹山野间的胆大爽朗英气勃勃。没有侯府闺阁姑娘的娇弱气,浑身上下给人以青春逼人的野性气息,以至于让人忽略了她的姣好容貌。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京城闺秀的姑娘,在她身上看不到规矩束缚。 见到她就仿佛看到了山林,看到了自由。 “你就是侯府二公子?” 叶慈也在打量对方几人。 叶二郎明显愣了一下,对方的称呼很古怪。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细节的时候。 确定了对方身份,他立马露出笑容,“终于见到了四妹妹。四妹妹这些年受苦了,都是哥哥无能,不能为妹妹出头。” 哦! 叶慈不为所动,她朝几位姑娘看去。 叶二郎忙介绍道:“这位是你的二姐姐卫芸,这位是你的三姐姐卫茹,这位是你一母同胞的五妹妹卫兰。以后大家多亲近亲近。” 叶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这下子轮到叶家三位姑娘愣神,预想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唯独没想到叶慈是这般模样,又是这副冷漠态度,连招呼都不打。 分明是一副不认姐妹的样子。 “初次见面,没想到四妹妹如此羞涩。”二姑娘叶卫芸出面解围。 可惜,叶慈不领情。 “别姐姐妹妹瞎叫,我们不熟。” 噗嗤 五姑娘叶卫兰当场笑出声来。 二姑娘叶卫芸下不来台,她转而说道:“哎,四妹妹对我们有怨气是应该的。这些年” “你是想说我这些年受了苦,心头有怨气,不和你们亲近是可以理解的。接下来,你们要用爱心和关心感化我,让我找到认同感,一起做好姐妹是吗?这话你自己相信吗?行了,大家已经见过面,那些虚情假意暂且收起来。” 叶慈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直接往主位上一坐,“我来,打算是和你们约法三章。这,第一条就是我的地盘我做主。谁要是在我面前摆侯府主子的派头,妄想插手田庄大小事情,那就别怪我翻脸。” 第13章 不吃这一套 “没规没矩,荒谬透顶。” 一声怒斥,来自于五姑娘叶卫兰身后。 叶慈循声看过去,一个中年妇人,面相看着就很刻薄。 她努努嘴,问道:“你是谁?” 五姑娘叶卫兰朗声说道:“四姐姐还不认识吧,这位是钱婆子,母亲身边最得用的人之一。上次她就来过,只可惜是四姐姐不曾见到她。母亲关心四姐姐,故而派了最得用的钱婆子来照顾,也能教教四姐姐规矩礼仪。” 钱婆子昂首挺胸,一副主子跟前最得用的人的派头,那骄傲的头颅好似一头母鸡里面的战斗鸡,别提多自豪。 叶慈当场笑出声来,“就她?一个跑腿的仆妇,也叫最得用的人?自个规矩都没弄明白,还要教我规矩?五姑娘莫非是在开玩笑。” 叶卫兰:“” 有点尴尬。 钱婆子怒火上头,“四姑娘自小缺乏管教,不懂尊卑礼数,奴婢不和你一般计较。” 叶慈呵呵冷笑,“这婆子说话太难听,让我很不痛快。来人,拖她下去关柴房,先饿她三天,知道些好歹。” “谁敢!”钱婆子一声怒吼。 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 叶二郎出面打圆场,“四妹妹,她真的是母亲跟前得用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和我有关系吗?”叶慈一句话怼回去,“还站着干什么,忘了谁是这庄子的主人吗?拖下去,关柴房饿三天。谁敢私下里给她吃食,那就是和我过不去。” 一声令下,吴庄头再无迟疑,一挥手,几个仆妇冲上来拖人,下手老狠了,没有半点迟疑手软。 钱婆子挣扎怒骂,仆妇直接上手堵嘴,还趁机揍了对方几拳头。 很快,人被拖下去,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以为叶慈不到大门迎接,就是今日的下马威。 显然,大家都将事情想得太简单,把叶慈也想得太简单。 收拾钱婆子才是真正的下马威。 连侯府夫人苏氏的面子都不给,更别说叶二郎的面子。 叶慈这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什么侯府,什么母亲,在她眼里都是浮云。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接下来的谈话似乎难以进行。 叶慈才不管他人脸色,继续说道:“你们为什么来云霞山,来这个庄子,大家心知肚明,就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三殿下住在东跨院,他见不见你们,愿不愿意给你们机会,大家随缘。 你们别来烦我,我也不干涉你们私下里的作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丑话说在前头,才能确保你们住在庄子里的这段时间,彼此都有个还算过得去的体验。这就是约法三章的第二条。如果有意见,等我说话再提出来。大家友好协商,争取求同存异。” 她喝了一口茶润润喉咙,然后继续说下去; “至于第三条,还要请二公子给个章程。庄子条件如何你们都看见了,地方简陋,出产有限。你们一来,连带着下人,好几十号人。每天人吃马嚼,是一个不小的数目。 我也不怕大家笑话,更不怕你们说我市侩,这么多人,庄子养不起。所以,不知道二公子是个什么章程,打算在这里住多长时间,有没有具体地安排?” 叶二郎:“” 长到这个年纪,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叶慈这般直白直接的人,见面开口就是钱。 嗯有点错愕惊诧。 仔细想想,也能理解。 自小缺少教养,不懂为人处世,能将一个田庄打理好,想必已经用去了所有的精力。 “费用方面,四妹妹放心。一切饮食起居,自有侯府负担。另外,侯府还为庄子添置了一些家具器物,晚几天就能送来。如果四妹妹还有其他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能办到,绝不推辞。” 瞬间,叶慈对叶二郎好感倍增。 这位便宜哥哥,貌似还算是个拧得清,也比较好相处的人。心眼肯定没有那三位姐妹多。 “多谢二公子。” 叶二郎苦笑一声,“我与四妹妹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无论四妹妹是否承认,我都是你亲二哥。” 叶慈不置可否。 让她开口叫哥哥,看表现吧。 别以为有一层血缘关系,就可以摆兄姐派头。 五姑娘叶卫兰率先发难,“四姐姐说完了吗?我也有几句话想说。四姐姐开口公子闭口姑娘,你是打算不认我们吗?无论如何,我们都姓叶,斩不断的血缘亲情。我知道,侯府对你有亏欠,但这不是四姐姐拒人千里之外的理由。没有侯府的庇护,恐怕四姐姐也不能平安长大。” 叶慈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依着你的意思,我是背靠侯府长大的?” “当然。”叶卫兰神色郑重。 呵呵! 叶慈嗤笑一声:“那个钱婆子有没有告诉你们,当年我是如何被送到田庄,又是何人负责照顾我?” 沈众人懵逼,显然不清楚其中内情。 叶慈也不见怪,继续说道:“都不知道就对了。因为送我来田庄的许大许婆子两夫妻,染上赌博,欠下赌债。他们本打算变卖田庄物件还钱,顺便想将我闷死,然后一把火烧了田庄,报一个意外。只要操作得当就能全身而退。若非我师父路过,救下我,并控制住许大两口子,我早就化成一抔黄土。” “竟然还有这等事?”叶二郎一脸惊诧。 叶慈嘲讽一笑,“这才刚开始,二公子请听我慢慢道来。后来,我师父将许大两口子送入衙门,你们猜事情怎么发展?你们以为官府会秉公处理,根本不可能。 许大两口子好歹也是侯府的下人,事关侯府脸面,官府第一时间通知了侯府。然后,侯府为了保全脸面,并未替我出头,而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瞧,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侯府的人,然而我的性命还不如两个下人重要。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侯府不仅没有派人来看一眼,从此以后更是将此处遗忘,不仅没人也没有一文钱送来。 如果不是因为三殿下在此处养病,敢问侯府上下几百口子人,有谁记得叶四姑娘?五姑娘指责我忘恩负义,可是早在我被许大两口子差点闷死那一次,就已经恩断义绝。” 五姑娘叶卫兰强行辩解道:“纵然父亲和母亲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他们毕竟生了你,生育之恩,岂能轻易斩断。还有,你说的许大两口子,多年前就已经被打发了出去,据我所知,两人离开侯府后不久,先后病亡。可见母亲明面上不曾派人照顾你,私下里还是替你报了仇。” 叶慈都快要笑死了,反问道:“你确定许大两口子病亡,是为我报仇,而不是为了维护侯府的脸面?两个赌博成性的下人,妄图变卖主人家的家当,该死!至于我,从始至终都没人在意过,又何来恩情可言。” “没有母亲哪有你?” “那就只能怪她生下我的时候,没有将我溺死。那样一来,一了百了。今日我们也就不用在这里纠缠不休。” “四姐姐好生绝情。不认父母兄长姐妹,你这是不孝,是大逆不道,不容于世俗。我真心劝四姐姐一句,不要太固执,有气你发泄出来就算了。女儿家,名声最重要。” 五姑娘叶卫兰一副苦口婆心,一心一意替叶慈考虑的样子。 然而 叶慈根本不吃她这一套。 “你可真会说笑。满京城都知道我是个天煞孤星,刑克六亲,何来名声可言?你们眼中的我,和怪物没啥区别。若非三殿下在这,你们根本不会踏进田庄大门,更不会和我同处一室。在你们眼里,我根本就不配和你们平起平坐。所以,虚伪客套的话就别说了,我嫌恶心。” “四妹妹言重了,我们并没有这么想。一切都是误会。”叶二郎强行挽尊,可惜毫无说服力。 叶慈似笑非笑,仿佛是在询问对方:这话你信吗?反正我不相信。 “今天就算了吧。”二姑娘叶卫芸突然开口,“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怪累的。我们这么多人突然出现,四妹妹也没个准备。不如大家都各自冷静几天,有什么纠纷以后再说。” 叶二郎率先附和,“此话有理!” 继续争论下去,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不如暂且休战,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第14章 闭门羹 众人回到客院。 五姑娘叶卫兰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二哥,四姐姐的态度摆明了不欢迎我们,恐怕三殿下也不待见我们。老太太地打算” 说着,就朝二姑娘叶卫芸一笑,分明是要看好戏。 二姑娘叶卫芸一副任你风吹雨打,不为所动的模样,一个字都懒得说,甚至连个正眼都不乐意赏给对方。 呵呵! 叶卫兰心中冷笑,故作清高,呸! 叶二郎皱皱眉,“我先去拜见三殿下,一切等我回来再说。无论如何,一家姐妹,千万别闹得太过分。” 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姐妹之间的矛盾他心知肚明,却时常装傻以此躲过这些无妄之灾。 他一走,屋里的气氛就变得无比的尴尬。 二姑娘叶卫芸起身,“我累了,先回房歇息。” “看样子二姐姐是胸有成竹。不知二姐姐有何打算,可否透露一二?”叶卫兰主动挑衅。 二姑娘叶卫芸眼神轻蔑地瞥了对方一眼,“就算我真有打算,也不会告诉你。” “二姐姐为何如此自私?”叶卫兰夸张道。 叶卫芸果断反击,“都是和五妹妹学的,学得挺像的,对吧?” 此话一出,气得叶卫兰鼻孔朝天。 叶二郎吃了一道闭门羹。 他带着礼单前往东跨院拜见三殿下刘珩,被告知三殿下身体不适,不见客。 叶二郎不气馁,“敢问明日是否方便?” 随着话音一落,几张银票从他手中落入门房手中。 门房坦然收下银票,态度傲慢地告诉他,“殿下心情好的时候,自会召见二公子。二公子回去等着吧。” 话音一落,院门就被重重关上。根本没给叶二郎再次说话的机会。 一记重重地闭门羹,叶二郎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没有怒气,也不敢发怒。 平武侯府是什么处境,身为侯府嫡出公子,时常在外应酬的人,他是清楚的。 比这更过分,糟糕十倍的处境他也经历过。 一开始是愤怒的,后来再也怒不起来,因为没底气。 京城大,官更大。随便一个砖头砸下来都能砸中一个五品官。 平武侯府空有侯爵,却已经处于权利边缘。权利,是比爵位更重要的东西。 王爷皇子们身份更尊贵,可只要手中无权,一个五品小官也能欺辱之。 他只是吃了一记闭门羹,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只是 面对身后的下人,他有些尴尬,面子不太好看。 管家叶贵虽说办事不利,但极有眼色。 他故作战战兢兢的模样,“公子,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他这样子,很好的保全了叶二郎的脸面。 叶二郎偷偷舒了一口气。叶贵是父亲的人,特意派来帮衬他。 “继续等着恐触怒殿下,我们先回去,明儿再过来拜见。” “公子说的是。” 三殿下刘珩坐在屋檐下,正在复盘棋局。 邓少通悄声来到他身边,“启禀殿下,叶二郎已经被打发走了。” “嗯!” 片刻之后,刘珩随口问道:“叶慈可有受委屈?” 委屈? 那是啥玩意? 叶慈那样咋咋呼呼的人怎么可能受委屈。她不给别人委屈受就算不错的。 “叶姑娘一个独战叶家姐妹,应该没受委屈。她还约法三章,说是井水不犯河水,还问叶二郎要钱。” 刘珩笑了,这的确是叶慈的做事风格。 虚情假意,热情客气那一套,在她那里根本吃不开。 她就是那种看起来咋咋呼呼,好像不喜欢动脑筋的人,其实心里头比谁都清楚。典型的大智若愚,扮猪吃老虎。 “叶家人就没说什么?” “叶卫兰指责叶姑娘不孝。叶姑娘当时透露了一件事情,她年幼的时候,差点被身边人害死,幸亏青云子师父路过救了她。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她要是不说,我们怕是无从查起。” 刘珩眉头轻蹙,这一刻他似乎很不高兴。 “宫里的人什么时候到?” “估摸也就这两天。” “等宫里的人到了后,挑选一些布匹器物,再封点金叶子,银锞子给她送去,这些日子她费心了。” 邓少通:“” 殿下真大方。 他小心翼翼地说道:“穷山僻壤,金银器物也没地方用。” “你对本殿下地决定有意见?”刘珩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邓少通立马吓得浑身一哆嗦。 “老奴绝无此意。” “照吩咐做事,本殿下自然不会亏待你。” “诺!” 过了两日,少府的车队终于来到云霞山叶家庄。 几十辆马车,货物拉得满满的,全是帝后二人的心意。 李少监身为张皇后身边的心腹,见到三殿下刘珩就开始抹眼泪。 “殿下受苦了!皇后娘娘得知殿下的遭遇心疼不已,和陛下大吵了好几回,才争取诸多方便。这是货物清单,请殿下过目。” “此事不急。宫里现在什么情况?母后好吗?父皇可有说什么?还有新平姐姐她没哭鼻子吧?” 刘珩面对李少监,态度始终客气,但并不算亲近,也谈不上热情。 他向来如此,宫里人都知道他性子冷淡,疏于交际,李少监自然没放在心上。 李少监微微低头,恭敬道:“回禀殿下,宫里一切如常。我出宫之前,皇后娘娘同薛贵妃发生了冲突,陛下烦恼,各打五十大板。由此可见,陛下虽然宠爱薛贵妃,却也不会纵容薛贵妃在宫里一手遮天。 皇后娘娘原本打算要为殿下在山中修建庄子,陛下说什么也不肯松口。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扩建叶家庄,让殿下住得宽敞些。此事,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刘珩轻轻敲击桌面,“父皇连爵位都肯赐封,又怎么可能单独给我修建宅子。有了宅子,就要添置人口,护卫,这些可都是大忌讳。母后不该为了我同父皇争吵。” 李少监说道:“皇后娘娘说了,一开始就知道陛下不同意修建宅子,但只有狮子大开口,才能争取到扩建叶家庄的机会。也不知殿下会在庄子上住多长时间,总不能一直困于如此狭小的院落,多安置几个宫人护卫都没地方。” 说到底,就是地方小,住不了几个人。 张皇后希望刘珩身边至少有上百个护卫,最好能有四五百号人。这么多人,需要足够大的场地,足够多的房舍。 显然,偏僻狭小的叶家庄满足不了这个要求。 建不了庄子,那就只能扩建叶家庄。 扩建出来的地盘,自然是优先给三殿下刘珩使用。 李少监告诉刘珩,负责扩建庄子的工头和匠人,皆由少府负责。人已经到了县城,只等刘珩一点头,就可以开工。 刘珩点点头,笑着说道:“事关庄子扩建,理所当然要征求东家叶慈的同意。只要她点头同意,我没意见。” “殿下和叶慈姑娘之间” 这才是李少监最关心的事情,也是他此次来到云霞山最重要的任务。 务必确保叶慈对刘珩没有任何威胁。 如果叶慈有威胁,果真如同传闻那样,是个天煞孤星,会危害到三殿下刘珩的性命,他必须将一切如实禀报张皇后,采取必要的行动。 刘珩心知肚明,他淡漠道:“比起宫里的时候,本殿下的病情的确有所好转,这一点随行的太医可以证明。你可以据实禀报给母后。” 李少监明显惊了一跳,“难道叶慈当真能克邪祟?殿下真的是被邪祟伤害?” “有没有邪祟不重要。既然父皇让我来这里养病,那就泰然处之。告诉母后,不必太担心我,我一切都好。” “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不担心殿下,每天都在为殿下的处境茶饭不思。陛下将殿下打发出京,着实” “慎言!当心隔墙有耳,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殿下说的是。” 李少监心头后怕,出了一身冷汗。 出了京城也不安全啊。这次来云霞山叶家庄,足有一两百号人,里面有多少人是皇帝的探子,有多少人是薛贵妃安排的探子,有多少是朝中大臣们安排的探子反正,队伍不干净。 慎言! 必须慎言! 别以为出了京城就能安枕无忧,这种想法大错特错,迟早会害死自己。 第15章 告辞 叶慈头痛! 原本安静祥和,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来往的山间农庄,短短时间涌入几百号人。 乱! 吵! 烦! 她真想当个甩手掌柜,舍了庄子,上云霞观躲清静,而且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 唯独担心,某些人追着上山,毁了道观的清静自在。 “三殿下请东家过去商量事情,说是关系到庄子的未来。” 吴庄头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这段时间,他非常不适应。 庄子上一下涌入上百号人,个个位高权重,见多识广。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能全方位秒杀他。 这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压力,总感觉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在别人眼里都有可能成为笑料。 于是乎,他尽量少说话。每天按部就班,绝不做多余的事情。 叶慈更加头痛。 她来到东跨院,见刘珩正在悠闲品茗,心头好气。 庄子今日的一切乱象,皆因他而起。 他不来庄子,庄子十年不变。 他一来,麻烦紧随其后。 叶慈拉着一张脸,很不爽地坐在他的对面。 刘珩装傻,明知故问,“谁惹叶姑娘生气?你告诉本殿下,本殿下替你出气。” “除了殿下,没有别人。” 刘珩尴尬一笑,捏捏鼻子,“叶姑娘放心,一切都有结束的时候。本殿下会补偿你。” “我不需要补偿,你们赶紧离开回京,我就谢天谢地。” “未来某一天,或许你会需要我的补偿。这个承诺一直有效。” 呵呵! 叶慈不屑。 “你叫我来,说是有要紧事商量。具体什么事?” “少府安排了一批工匠,准备扩建田庄。这件事需要征求叶姑娘你的同意。” 叶慈皱眉,没作声。 刘珩自顾自继续说道:“我看了图纸,大约会占用一百亩左右的耕地。这方面的损失,会补偿给你。将来等本殿下离开,叶姑娘白得一座庄子,一座完全属于你,同侯府没有半点牵连的庄子。” 叶慈微微挑眉,笑着问道:“难道我不同意,少府就不扩建吗?” 刘珩笑而不语,答案是明显的,没有叶慈的同意,扩建工程势在必行。 这个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叶慈继续问道:“扩建的决定是谁做的?你,还是宫里?” 刘珩喝了一口茶,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可以将这件事当做圣意。” 哦! 叶慈顿时就笑了。 她从对方的话里面听出了一点点权利博弈的味道。 “殿下乃是堂堂嫡出皇子,宫里有钱有人,与其扩建叶家庄,不如重新选个山清水秀交通方便的地方另修宅院。明明有最优方案,宫里却选择了不说最差也是相对比较差的扩建方案,为何?” 庄子扩将势在必行,她人微言轻阻止不了,好歹也要让她知道原因。 明面上的原因,叶家庄太小住不了那么多人。 深层次的原因呢? 会不会牵连到她?将来会不会麻烦源源不断,永无止境? 她总得知道点为什么,才能做出合适的应对。是该继续留在庄子,还是舍弃身份浪迹天涯,学着师父云游四海 其实,以这个年代的交通,云游四海真的是一件超级超级辛苦的事情。没地方吃,没地方睡,风餐露宿是写实。路上十天八天遇不见一个人那是常有的事情,危险更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比如夏天,荒草丛生,草丛里面突然钻出一条毒蛇,就能让人直接嗝屁。 由此得出结论,待在自家宅院里,有吃有喝有点闲钱,比什么都强。 不到万不得已,叶慈是不会放弃自己的地盘浪迹天涯。 刘珩冲她一笑,“自然是因为本殿下住在这里。” “就这样?” “就这样!”刘珩语气肯定,眼神真诚,不带一点欺骗。 叶慈却有种被骗还帮人数钱的错觉。 她捏捏下巴,“扩建没问题,一百亩耕地也没问题。除了必要的补偿,外面那条路顺便也给扩一扩,整修整修,最好能一直修到县城。” 当真是狮子大开口。 刘珩讨价还价,“门口的道路是该扩建,一到下雨天简直没法走。不过,修到县城太难,距离太远,工程太大,本殿下无法答应你,宫里也不会同意。 但是,本殿下可以答应你,修一条通往双河镇的路。从今以后,前往双河镇就不用翻山越岭。” “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成交!” 就这么愉快地达成了合作。 叶慈一脸笑嘻嘻,虽然有可能被坑,但明面上她是赚了。 不仅免费得到一座宅子,还免费得到一条路。 修路无论是哪个年代都是一项大工程,她一直想修一条通往双河镇的路,如此一来就能免了翻山越岭的苦。 奈何囊中羞涩,人微言轻,实力不济。 如今,有人出钱替她解决这个大问题,高兴啊! “我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刘珩端起茶杯,调侃她,“现在不想赶走本殿下吧。” “殿下真会开玩笑,以前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 “你可真是个” “殿下是想说我见风使舵,见钱眼开吗?” 叶慈补齐了刘珩想说没说出口的话。 刘珩:“” 有点尴尬怎么办? 关键是叶慈的脸皮怎么那么厚?堪比城墙!没有几十年的功力,修炼不出如此厚实的脸皮。 叶慈冲他一乐,“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合理维护自己的利益,顺便给金主一个笑脸,这不过分吧。这算不算是人之常情。” “不过分!”刘珩随口应了一声。 总觉着她说的是歪理邪说,一时间却又不知从何反驳,真是见了鬼。 叶慈一脸乐呵呵,“你也喜欢我笑脸相迎,而不是三天两头赶你走,对不对。反正,你走不走,不是我能做主的。想让日子好过,就必须想开些。 我现在已经想开了,既然殿下注定要住在这里,那我就要学会接受,以及充分利用殿下的身份为庄子上下谋取利益。” 她理直气壮,坦坦荡荡。金钱很俗,谈利益很俗,但放在她身上却一点都不俗,反而感受到了真诚。 刘珩想笑又忍住。 他怕自己笑得太开心,叶慈会得寸进尺。这事她绝对干得出来。 他问道:“敢问叶姑娘打算怎么利用本殿下谋取利益?” “嗯暂时还没想好。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 刘珩似笑非笑,“你兄长就住在庄子上。” 啥玩意? 叶慈用了两秒钟才领悟到精髓。 啊! 她指着对方,“你可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以为我是替叶二郎要官,你想多了。叶家的事情同我没关系。” “口口声声说没关系,然而在世人眼里你们终究是一家人。一荣未必皆荣,但一损必然皆损。叶二郎连续数日上门拜见,你说本殿下该不该见他?” “你想见他就见,不想见面又嫌他聒噪直接派人驱赶他便是。这么点小事,殿下也要请教我。” “本殿下如今吃你的住你的,还指望靠你克邪祟治病,你的意见当然重要。” 叶慈直接回敬他一个白眼,“别牵扯我,告辞!” 东跨院好似龙潭虎穴,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撤! 刘珩:“” 看着叶慈逃也似的跑走,他有点哭笑不得。 第16章 脑回路 “叶慈不可信!” 邓少通抓紧机会在刘珩耳边吹风。 “叶慈始终是叶家人,叶家人皆不可信。而且,叶家连着两代儿郎才干平平。平武侯叶怀章更是个无胆鼠辈,无能小人。若非他家祖上有些功勋,还有些故旧照应,叶家满门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抄家流放。” 刘珩轻描淡写地说道,“叶慈可信与否不重要,叶家人不堪重用也不重要。本殿下如今借着叶慈这层天煞孤星的壳,在这山沟沟里面躲清静。双方还要长久相处,面子情总要过得去,你不可为难叶慈。” “诺!” 邓少通微微一躬身,又说起另外一事。 “徐大人在外求见,殿下要见他吗?” 刘珩点点头,“宣他进来。” “喏!” 徐久治,进士出身,授侍读学士,在三殿下刘珩身边当差。 当刘珩被责令出京养病,一干官员纷纷找借口请辞,另寻出路。 本来三殿下刘珩就是个病秧子,在宫里养着,大家在他身边当差图的就是一个安稳,以及骑驴找马谋求机会。 被责令出京,这是严惩,极其严重的惩罚。 如此一来,三殿下在众位官员心目中,俨然是前途灰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不成要跟着三殿下一起去山沟沟喝西北风吗? 徐久治也是跑路的一员,跑了之后才发现京城之大,却无他容身之地。 他一无背景,二无靠山,三无钱财。家族不仅帮不上忙,还指望他来照应。 昔日同窗,因为政见不合,早已经分道扬镳。 寻寻觅觅,眼看口袋空空,堂堂朝廷进士沦落到和一群举人抢官位,关键还抢不过,丢死先人。 处处碰壁,受人嘲笑奚落,走投无路之下,他又想起了三殿下刘珩。 他走了张家的关系,终于得了张皇后一句话,“只要三殿下还肯要你,你就去他身边陪着读书解闷。他若是不要你,你就从哪来滚哪去。” 如今,徐久治的未来全寄于刘珩一人身上,得知被召见,他很忐忑。 进了书房,头也不敢抬,先来个躬身大拜,行了个大礼。 “数日不见,徐大人近来可好?”刘珩的语气淡淡的,不喜不怒,叫人猜不透摸不着。 徐久治汗水直冒,“下官死罪!” 话音一落,他干脆利落跪在了地上。 刘珩轻蔑一笑,“你的情况本殿下略知一二,京城不好混啊。本殿下虽然不受重视,甚至一度被打压,可好歹也能护着你们周全,让你们有个体面差事,谁见了也要给三分面子。没了本殿下,也就没了好乘凉的大树,滋味如何?” “下官错了,真的错了。求殿下再给下官一次机会。从今以后,下官生死皆在殿下,任由殿下驱策,绝无二心。” 他赌咒发誓,完全豁出去了。 既然找不到别的靠山,从今以后他就将三殿下当做靠山。 看着对方唱作俱佳的表演,刘珩感觉没滋没味。突然想起叶慈的坦荡,各种小算计小心思坦坦荡荡地摆在桌面上,不仅不会令人反感,对比徐久治的一番心思,简直就是可爱。 坦荡得可爱,自私得可爱。 人和人的区别,犹如天堑,难以跨越啊! 他说道:“你先住下来。先别急着高兴,能不能留下来还要看你的表现。本殿下记得你记忆力很好,有些书籍出宫的时候忘了带来,你能否默写?” “殿下要看什么书,下官尽力全书默写。” “先来一本东华集。” 徐久治的表情明显一愣,“殿下,这是闲书。” “本殿下就想看闲书。” “殿下要看闲书,微臣就默写闲书。”一咬牙,徐久治领了这件差事。 叶二郎像是一个无头苍蝇,最终撞在了叶慈跟前。 “有一件事,本不想麻烦四妹妹。可是我每天上门求见三殿下,都不得其门而入。听说四妹妹刚从东跨院出来,你和三殿下见了面,对吗?四妹妹可否帮帮我,帮我在三殿下跟前美言几句,请他给我一个机会。” 叶慈头痛,也只能硬着头皮将眼前的麻烦解决了。 她没急着回答,而是问道:“二公子连着数日上门求见,单说心意,那是十足十。三殿下养病,不见就不见吧,二公子何必如此执着。敢问一句,二公子非要见殿下一面,莫非有什么要紧事?” “这”叶二郎有些躲闪。 叶慈懒得和他打机关,直接问道:”二公子想要求官?“ “非也,非也!” 叶二郎急忙否认,又解释道:“山中苦闷,我好歹读了几年书,或许可以陪着殿下解闷。” “二公子有心了。殿下身边人才济济,不缺解闷之人。二公子不妨安心住下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碰上。如果你实在是住不惯,可以提前回京城。” “回京城就算了。四妹妹真的不能帮帮我?帮我带句话也不行吗?” “二公子要我带什么话?” “你告诉殿下,就说叶家愿意为他驱策。” 噗 叶慈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叶家这是主动和刘珩绑在一条战船上,脑子进水了吗? 没事也要主动招惹是非,而且还涉及皇权皇子,真是嫌命长。 她忍着出口讥讽地欲望,问道:“这话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叶家?” 言下之意,就是在试探他是不是自作主张。 叶二郎愣了一下,四下看看,确定没人偷听,他才压低声音说道:“不瞒四妹妹,来之前家中长辈有交代,让我抓住机会结交三殿下。我们侯府不参与夺嫡之争,三殿下也无夺嫡的机会。所以,这件事肯定安全。 一旦能得到三殿下的赏识,就等于得到了皇后娘娘的赏识。有了皇后娘娘做靠山,父亲的官职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说到底,就是投机,平武侯叶怀章不甘平庸想升官。侯府上下想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叶慈呵呵冷笑。 她揉揉眉心,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有人不会用。 “谁告诉你们投靠三殿下和张皇后就没有危险?” 叶二郎一脸懵逼。 他很诧异叶慈竟然问出这句话,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 “父亲,母亲,还有老太太都是这个意思。” 叶慈:“” 难怪侯府一直走下坡路,照着这么下去败落是迟早的事情。 “你傻不傻?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叶慈怒问。 叶二郎更加懵逼,甚至还感到委屈。 “四妹妹不帮就算了,为何骂人?” 叶慈:“” 是她傻,傻得可爱。 她脑子有病,才会打算和叶二郎进行一场深层次谈话。 她干脆问道:“二公子平日里读史书吗?” “略读一二。” “纵观历朝历代,嫡出皇子如果没能继承皇位,都是个什么下场?” 叶二郎当场愣住,紧接着他又说道:“不一样!三殿下体弱多病,那些事情轮不到他头上。” “你说轮不到就轮不到吗?” “那是当然。这是满朝文武公认的事实。” “满朝文武公认的事情就一定正确,一定会发生吗?” “不然呢?”叶二郎像是在看一个脑子进水的傻子。 瞬间,叶慈感觉自己是个二货,是个被人鄙视的阴谋论患者。 双方的想法都不在一个维度上,这话没办法谈下去。叶二郎心里头还揣着一点天真幼稚,以及对长者权威的盲目崇拜。 因为崇拜,所以对长辈以及权威者说的话深信不疑,绝无半点怀疑。 叶慈挥挥手,“为殿下驱策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将来你要是有机会见到殿下,谈谈风花雪月,聊一聊风土人情,饮食习惯就挺好。” 叶二郎眼睛一亮,“殿下对风花雪月风土人情感兴趣吗?我该从哪方面着手?不行,我得去镇子上逛逛,多了解了解。等见了殿下才有话题可聊。多谢四妹妹提点,改明儿事情成了,我定有重谢。” 他一脸兴奋离去,留下懵逼的叶慈。 她说啥呢?她没说什么啊! 大家理解的点完全不一样,好不好。 第17章 是不是心虚 二姑娘叶卫芸心情郁郁。 自来到庄子,她就没出过院门。借口养身体每日将自己关在房里。 眼看着叶二郎处处碰壁,不得三殿下待见,她就知道出门制造‘偶遇’是一个妄想。 既然无法偶遇三殿下,不如修身养性。反正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可逛的。 三姑娘叶卫茹寻她闲聊。 庄子太小,地方偏僻,又不用出门应酬,时间难熬,总得找点事情做才能打发漫漫时光。 “二姐姐又在绣花吗?” “绣张手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三妹妹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你不陪着五妹妹合适吗?” “五妹妹心情不好,我就不到她跟前讨嫌。二姐姐的针线活越做越好,真令人羡慕。不像我,笨手笨脚。” 三姑娘叶卫茹托着腮,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破庄子,快要将人给憋死了。连她这种性格安静和顺的人都快受不了,更何况其他人。 二姑娘叶卫芸瞥了她一眼,“五妹妹心情不好,怎么不让她出门玩耍?前几天她还吵着出去。” 三姑娘叶卫茹解释道:“一来天气太热。二来庄子人多眼杂,哪哪都是人,外面又在施工。再一个,这地方四面望去都是山,初看很好,看多了就觉着无趣。” 说完,她就叹了一声。 她很好奇,这破地方叶慈怎么待得下去,每天都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还有那位未曾谋面的三殿下,竟然也能泰然处之,不骄不躁。 二姑娘叶卫芸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正要开口,对面东厢房就传来五姑娘叶卫兰的怒骂声。 两个人彼此对望一眼,默契地决定一动不如一静,先听听什么情况。这会赶过去,必然会遭受池鱼之殃。 叶卫兰又气又热。 她质问吴庄头,“冰块呢?我要的冰块为什么没有?你是想成心热死本姑娘吗?” “姑娘息怒!不是小的不给冰块,而是庄子储存的冰块本就有限,不够用啊!” “放屁!叶慈天天弄那个凉粉,凉糕,还有冰镇酸梅汤,怎么不见冰块不够用。我要用点冰块消暑,你们一个个推三阻四,欺人太甚!” 吴庄头很是无奈,“误会,全都是误会。姑娘有所不知,庄子每年储存的冰块,也就半个地窖,往年堪堪够用。今年情况特殊,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天气反常得热,还要先保证殿下那边的冰块用量,地窖里面储存的冰块必须省着点用。 东家说了,得为三伏天做准备。这会敞开了用冰块,等到三伏天,全庄子的人都得煎熬。 不过东家还说了,姑娘要是嫌冰块不够用,可以派人前往双河镇购买。每月初一十五,会有运冰船经过。” 叶卫兰大怒,“荒谬!你竟然让本姑娘派人买冰块,是不是叶慈叫你这么说的?叶慈口口声声说这里是她的地盘,她怎么不派人去买冰块?” “我们东家财力有限,买不起!”吴庄头人看着老实,说出来的话能将人噎死。 叶卫兰气得急促喘气,“放屁!我要冰块,不要给我借口,必须满足我的要求。” “那就没办法了,这件事小的无能为力。” “本姑娘拿钱给你去买冰块,行不行?” “姑娘明鉴,前往双河镇需要翻山越岭,轻装上阵还能保证时间。拖着货物,一趟下来少说需要三四个时辰,等回到庄子冰块都融化了。” 叶卫兰气得肝儿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想逼死我,还是想热死我?叶慈人呢?我倒是要问问她,是不是成心和我过不去。” “姑娘别去!” “让开!今儿我非见到她不可。” “东家这会正忙着,一时半会抽不空。” “少来这套。今儿谁也别想拦着我。” 刘珩寻叶慈说话。 “最近新得了一本书,或许你有兴趣。” 他拿出徐久治熬夜爆肝默写的东华集递给了叶慈。 “上面的故事怪有趣的,你应该会喜欢。你还喜欢看什么书,告诉本殿下,得空派人弄来。” 叶慈看见书,双眼放光。 “东华集我没看过,好看吗?” “应该好看。”刘珩一本正经地说道。 叶慈没客气,高兴地收下这份礼物,“谢谢殿下。双河镇有家书店,只可惜货源太少,市面上很多传闻的一些书籍都没有卖。” 刘珩装似不在意地问道:“你喜欢看书?” “看书是打发时间的第一法宝。没事做的时候,手捧一本书,再来一杯茶,好似神仙一般。” 刘珩低头一笑,“既然你喜欢看书,本殿下就勉为其难为你多找几本书。” 叶慈:“” 明明是他主动送书,偏要在言语上逞强。 她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他一般计较。理解他身为皇子的傲娇。 “让殿下替我找书,那多不好意思啊!”叶慈还是顺着对方的话客气了一下。 “顺手而为的事情,不必客气。” “那我就真不客气了。” 刘珩抿唇一笑,“真不用客气。” 一旁的邓少通:“” 嘤嘤嘤 殿下留下徐久治原来是这么个用法啊。 替正在补眠养身的徐久治默默掬一把同情泪,妥妥的工具人,人肉抄书机! 只是 殿下对叶慈是不是太好了点?这个情况有点不妙啊! 刘珩开口说道:“庄子扩建,人多嘈杂。本殿下想上山前往云霞观清净几天,叶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叶慈:“” 顿时就觉着手里面的书不香了。 果然没有天下掉馅饼这等好事。 或是怕叶慈拒绝,刘珩紧接着说道:“趁着有现成的工匠,本殿下打算出一笔钱修缮云霞观。不知叶姑娘意下如何?” “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行吧!师父出门去了,云霞观我做主。你出钱修缮道观,顺便将上山的路修整一番。个别路段石板缺失掉落,你派人补上。” 这么爽快就同意了,刘珩有点意外。 担心节外生枝,他也没问为什么。 “多谢叶姑娘慷慨!区区小问题,本殿下现在就派人上山修补道路,顺便清扫道观,明儿一早我们出发,没意见吧?” “这么着急?” “身体需要静养,等不得。”刘珩一本正经,理由很好很强大。 叶慈略微一迟疑,点点头说道:“明儿一早出发。” 她也嫌弃庄子人多吵闹,让人烦闷。不如上道观住一段时间。 聊完正事,刘珩还没打算离去。 今儿赶巧,不如对弈一局。 他有点坏心思,就想看到叶慈明明臭棋篓子一个还强撑着不认输的样子。一嘟嘴,那模样,好似小松鼠,真想上手捏一捏。不知手感如何,一定很不错吧。 有人陪自己下棋,叶慈乐不可支。 刚摆上棋盘,院门外就传来吵闹声。 “叶慈,你出来把话说清楚。别躲着不见人。你是不是心虚?是不是做了亏心事?” 叶卫兰杀了过来。 二姑娘叶卫芸,三姑娘叶卫茹也赶了过来。明面上是劝解,其实就是看热闹。 这些日子憋坏了,不搞点事情都对不起自己。 第18章 你会不好意思? “东家,几位姑娘非要过来,小的实在是拦不住啊!” 吴庄头站在叶慈跟前,躬身请罪。 叶慈丢下棋子,撸起袖子,打算大干一场。 又不是她邀请她们上门,一天天事多得很,她都快烦死了。就这,她都没发火,一直忍着。没想到对方不领情,竟然率先发难。 今儿非将事情钉是钉,铆是铆说清楚。 “你真打算就这么出去?”刘珩语气淡漠地问了一句。 叶慈理所当然地说道:“都打上门来了,我岂能退让。” “何必同她们废口舌,浪费时间。你可是应承了同本殿下对弈,现在你的时间属于本殿下。邓少通,外面嘈杂,你去解决。” “诺!” 邓少通躬身领命。当他转身抬起头时,气势已然变化,俨然是一副宫内掌权大太监的派头。 叶慈:“你这么帮我,我怎么好意思。” “你会不好意思?”刘珩似笑非笑。 哎呀,干什么拆穿她。 叶慈这下子是真不好意思了。 “只是,邓公公这一出去,她们会更恨我。不过也没关系,恨我的人少她们一个不少,多她们一个不多。” “不必为了不相干的人费神,今儿本殿下先让你三子。” “你是在鄙视我的棋艺吗?”叶慈连下三子,对于对方的谦让,她是半点不客气,顺便还要调侃两句才行。 “你的棋艺还需要鄙视吗?”刘珩一句话绝杀。 叶慈:“” 顿时就觉着眼前人看着特不顺眼。 她嘀咕了一句,“你嘴巴为什么越来越毒?” 刘珩冲她一乐,“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叶姑娘声名赫赫影响力太大,害得本殿下失了往日谦和的形象,你打算怎么赔偿我?” 哈哈哈 叶慈先笑为敬,此人最近不仅嘴巴忒毒,脸皮也越发厚实。典型的倒打一耙。 “我没让你赔偿就算客气的,你还敢同我提赔偿。堂堂殿下更应该讲道理。” “你的损失,本殿下会给足赔偿,包你满意。我的身心都受到了伤害,你总得有所表示。正所谓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叶慈翻了一个白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她就是活生生的死要钱。 刘珩故作苦恼,眉头一皱,显得很为难的样子,“看在你困难的份上,本殿下就勉为其难收下你的性命。从今以后,你就是本殿下的人,就这么说定了。” 喂喂喂 太自说自话了吧! 她怎么就成了他的人。 “胡说八道!你不能颠倒是非黑白,你可是尊贵的皇子殿下。我怎么就成了你的人,这话赶紧收回去。” “这局你要输了哦!” 刘珩摆明了转移话题,叶慈一听要输,也没空计较棋局以外的事情。 有句话叫做秋后算账,迟早要将账目算清楚。 嘎吱一声响,院门从里面打开。 叶卫兰还以为是叶慈来了,深吸一口气,打算大战三百回合。 万万没想到,从门里面走出来的人竟然是一位太监。 这这这 “何人在此喧哗?吵到殿下休息,此乃大不敬,是要杀头的。” 杀头二字一出,所有人齐齐一哆嗦。 “参见邓内侍。” “哼!都退下!若是再犯,休怪咱家不客气。” 这 几个姑娘悄咪咪伸头朝院门内望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斗胆问一声,我家四姐姐可在里面?”叶卫兰胆子果然够大。 邓少通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上下刮了一通,“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在的话,也就是说四姐姐此刻正和三殿下在一起。孤男寡女” “放肆!竟然敢编排殿下,你有几条命?殿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岂容你置喙。若非看在叶慈姑娘的份上,今儿就掌你的嘴,叫你知道好歹。” 叶卫兰又怕又不服气。 三姑娘叶卫茹知道她的脾气,赶紧上前两步拉着她,悄声提醒,“这不是在家里,五妹妹慎言!别忘了夫人交代的那些话。” 叶卫兰瞬间熄了火,只剩下后怕。 此时,二姑娘叶卫芸站出来,“我们寻四妹妹是有事情商量。不知何时能见到我家四妹妹。” “叶慈姑娘得了空,自会派人通知你们。尔等都退下。” 这 无可奈何之下,三人只能默然退下。 邓少通将人打发走,然后前往刘珩身边复命。 “启禀殿下,人都打发走了。不过,看样子她们之后还会寻叶姑娘的麻烦。” 刘珩看着叶慈,“你的三位姐妹对你似乎很不客气,不如本殿下派人收拾她们一顿。” “不用!” 叶慈心里头存着防备。 虽然感谢刘珩出手帮忙,但她猜不透刘珩的用意。 她也不希望刘珩过分干预叶家内部事情。区区一点小事,她一个人就能应付。 无事献殷勤非奸必盗。 她何德何能能让堂堂嫡出皇子殿下事事帮忙。 往深处稍微想一想,就让人冒冷汗。 她也相信,庄子上发生的一切逃不过宫里的眼睛。如果皇帝皇后得知三殿下事事维护她,会不会多想?她会不会成为靶子? 她只想当猎手,对于当靶子毫无兴趣,敬谢不敏。 刘珩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真不用本殿下帮忙?本殿下难得主动帮人一回,此等机会可遇不可求,叶姑娘不妨再想想。” “我想清楚了,谢谢殿下的好意,区区小事我能解决。姐妹之间一点小龌龊,犯不着让殿下费心。” “什么时候需要帮助,告诉本殿下一声。总而言之,本殿下信守承诺。” 叶慈抿唇一笑,趁机吃下一颗白子。 不容易啊,可算是开了张。 叶家姑娘们回到居住的院落,三人将丫鬟都打发了出去,谁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气氛沉闷压抑,令三姑娘叶卫茹坐立不安。 “我我去厨房看看今儿吃什么。” “坐下!” 五姑娘叶卫兰厉声呵斥,刚要起身的三姑娘叶卫茹只得老实坐下。 “都已经这个时候,二姐姐还沉得住气!妹妹甘拜下风。”叶卫兰连讥带讽,矛头对准了二姑娘。 叶卫芸喝了一口茶,她的内心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淡定,她也很慌乱。 但是,在叶卫兰面前决不能丢脸,无论如何也要保持沉稳风格,叫对方猜不透自己的深浅。 她反问一句:“着急,慌乱有用吗?我们来到庄子这么多天,连殿下的面都没见到。反倒是叶慈,竟然和殿下同处一室。殿下还替她出头。哎或许传闻是真的,叶慈妹妹刑克六亲,专门克制我们叶家上下所有人。遇到她,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 “关键是,侯府那一套对她没有用。”三姑娘叶卫茹嘀咕了一句。 侯府讲究尊卑上下,讲究规矩。犯了规矩,自有家法处置。 这一套手段,在叶家庄就是摆设。整个庄子叶慈说了算,偏偏三殿下还主动做她的靠山,让她们几人有力无处使,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面。 叶卫兰蹙眉,“这地方我们使不上力,如果回到侯府自然是我们说了算。” “别想了!”二姑娘叶卫芸直接泼冷水,“你们别忘了,我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三殿下在这里。三殿下来这里是为了养病,少府还特意派了工匠,又是扩建宅子,又是修路。可想而知,殿下半年一载不会回京城。殿下不走,叶慈当然也不能离开。”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一直这么憋屈的住着,任由叶慈欺辱?”叶卫兰开始发脾气。 二姑娘叶卫芸叹了一声,“目前除了忍耐,没有别的好办法。希望二哥那里有进展,那或许是我们的转机。” ------题外话------ 神兽归笼,普天同庆! 第19章 博取好感 三姑娘叶卫茹躲在墙角阴影处,小心避开人。 当叶慈走出院门,她瞬间冲了出去。 “四妹妹,是我。”她急忙表明身份,“我有些话想和四妹妹单独说,不知方便不方便?” 说完,她还偷偷朝院门内瞥了眼,似乎是好奇三殿下有没有离开。 叶慈忽略她的小心思,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有话和我说?” 三姑娘叶卫茹频频点头,“能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四妹妹请相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 叶慈的确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但要说有多少好意也不见得。 “你要是不嫌弃,就到我院里喝杯茶。” 三姑娘叶卫茹堪称惊喜,“愿意,愿意!我是求之不得,又怎么会嫌弃。” 叶慈领着对方,走进院落,分宾主坐下。 茶水点心消暑的小零食全都摆上,叶慈招呼对方喝茶,不必拘束。 三姑娘叶卫茹捧着一碗凉糕,心情七上八下。 “侯府的情况,四妹妹知道多少?” 叶慈挑眉一笑,实话道:“知道有哪些人。除此之外,都不清楚。” 叶卫茹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四妹妹的母亲是侯府的大夫人,父亲是侯爷,你和二哥,还有五妹妹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我是二房的姑娘,我们二房是庶出,一直不受老太太待见,只能依附于大房生活。因为有大房的照顾,我们二房才没有被提前分家赶出去,我还能顶着侯府姑娘的身份外出,以侯府姑娘的身份出嫁。 三房是嫡出幺儿,老太太最宠三房,二姐姐就是三房的姑娘。我听母亲说,原本的安排,由我和五妹妹陪着二哥来庄子。是老太太做主,执意安排二姐姐也来庄子。二姐姐正是适婚的年纪,老太太的意思,四妹妹明白吧?” 叶慈点点头,她当然明白。就是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名堂。 她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五妹妹同二姐姐一直不太对付,出了京城就一直小矛盾不断。五妹妹脾气急躁,其实没多大坏心,她就是见不惯二姐姐总是端着,认定对方虚伪。要说还存了别的心思,无非就是不想看到二姐姐心想事成。” “叶卫兰想攀高枝吗?”叶慈也就随口一问。 “肯定是想的。”三姑娘叶卫茹小心翼翼说道,“但是,一直见不到殿下的面,五妹妹的心思也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强烈。或许,她现在更想阻止二姐姐攀高枝。” 哦! 叶慈好奇问了一句,“难道她就没想过,如果二姑娘叶卫芸顺利攀上高枝,身为姐妹,多少她也能跟着沾光。” 三姑娘叶卫茹抿唇一笑,“四妹妹还是太天真。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谁又乐意看到别人比自己嫁得好。笑人无恨人有,这才是现实。” 叶慈闻言,不由得多看了对方几眼。 “既然大家都知道二姑娘叶卫芸来到庄子的目的,大夫人就没想过阻拦?” “老太太发了话,谁能阻拦。” “你的意思是,侯爷也要听老太太的?” 三姑娘叶卫茹迟疑了一下,“据我所知,很多大事都是老太太拿主意。” 叶慈:“” 如此说来,平武侯叶怀章就是个摆设啊! 一个中年男人,有爵位还有官职,却不能做主,说明了什么?说明能力不行,耳根子软,容易被人拿捏。 进而可以猜测,平武侯叶怀章在官场上肯定也不得意。 但凡在官场得意的人,都不可能被家中长辈如此拿捏。 官场得意的人,别的不敢说,得有傲气,有立场,有主见。性格软弱,只会被人欺负。没被吞吃入腹,估计还是因为身上有爵位。 如果有一天,叶家没有了爵位,全族恐怕会落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叶家处境不妙。难怪将希望寄托在三殿下刘珩身上,指望着送女攀高枝。 就这见识,不落魄才怪。 上辈子,叶慈跟随老爹走南闯北,见过许多达官显贵,超级富豪。见他们宴宾客,见他们楼塌了,大部分都因为站队错误,选择错误落得一败涂地。 蠢而不自知的人还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因为立场问题,利益问题,一叶障目。越是关键时刻,越喜欢赌博,将身家性命都赌上。总以为好运气会一直眷顾自己。 现在的叶家就是在赌博。 事情成了,全府鸡犬升天。 事情要是没成,也没得罪谁,肯定能全身而退。 殊不知,将府中姑娘送到庄子,此言此行落到有心人眼里,就招人厌恶。 张皇后,元康帝会如何看待叶家? 跳梁小丑一个,不堪大用。 恐怕 叶慈都不敢深想下去。 她叹了一声,“三姑娘在庄子住得习惯吗?” 三姑娘叶卫茹点点头又摇摇头,“正在适应中。” “庄子生活苦闷,不妨跟着二公子前往双河镇住些日子,感受一下当地风土人情,见识一下市井生活。反正,殿下暂时没空同你们见面。你也知道天气炎热,殿下身体不好,最不喜夏天。秋天之前殿下估计都没心情见你们。” 啊? 三姑娘叶卫茹吃了一惊。 离着秋天那么远,一想到这么长时间一直困在庄子上,能让人发疯 “多谢四妹妹提醒,我会和二哥商量。其实四妹妹不必同我们见外。大家没什么坏心,就是” “就是冷漠了些。”叶慈哈哈一笑,将这个话题混过去,“多谢三姑娘告诉我那么多侯府相关的事情。我想问问大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说当年就是她做主将我送到庄子。” 三姑娘叶卫茹面色挣扎,迟疑片刻后才说道:“大夫人娘家姓苏,苏家和我们叶家是世交,两家一直走得很近。大夫人处事果断,为人大度。” “当真为人大度?” 叶慈追问一句。 反正她没感觉到大度,只感觉到了嫌恶和冷酷。 三姑娘叶卫茹小心翼翼点点头,“吃穿用度上面,大夫人一向都是一视同仁。没有因为我是二房的姑娘就苛刻。五妹妹有的,基本上我都有,我指的是公中。私下里,另当别论。” “老太太怎么样?慈爱吗?” “老太太最喜欢二姐姐,将二姐姐当心肝宝贝一样疼爱。据说,二姐姐长得像老太太年轻时候的样子。” “老太太偏爱三房,侯爷和大夫人就没想法?” “可能有想法吧。我一个晚辈,不能打听长辈的事情。” “你父母就没有想法?” “只求我们兄妹婚事解决之前,不被分家赶出侯府。”叶卫茹低着头,有些不自在。 她很坦诚。 她很清楚,这些事情就算她不说,叶慈也会知道。 与其隐瞒,不如坦诚博取对方的好感。 博取了好感之后具体做什么,她还没想好。目前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第20章 脸皮厚薄 次日一早。 叶慈同刘珩出庄,上山,前往云霞观避暑。 叶二郎则带着叶家三姐妹前往双河镇。 上山道路蜿蜒崎岖,个别路段极为陡峭。叶慈走得轻松,反观刘珩就不行啦。 看着他气喘吁吁,仿佛下一刻就会死掉的样子,叶慈终于相信他是真的虚,身体真的弱。 救命药灌下,滑竿准备妥当。 叶慈说道:“殿下别逞能了,坐滑竿上山,你好我好大家好。你看看你的属下,一个个被吓得面无血色。你要是出了事,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统统人头落地,无人幸免。” 刘珩四下打望了一眼,果然人人一脸后怕的模样。 他自嘲一笑,“本殿下还是高估了自己。” 顿了顿,他又说道:“现在这样也好。本殿下身体依旧虚弱,消息传到京城,相信很多人都晚上睡得着觉。” 他坐上滑竿,所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叶慈吐槽他,“身体不好,就得识时务。你现在身在山沟沟,京城的事情就别去操心。劳心劳神,消耗精气神,难怪身体弱成样子。” “叶姑娘是在关心本殿下吗?” “我是怕你死在这里,连累到无辜的人。大家都想长命百岁,你可悠着点。” “叶姑娘放心,本殿下努力保你长命百岁。” 呵呵! 叶慈对天翻了个白眼。 再好看的风景,看多了也觉着疲惫。 考虑到刘珩的身体,一行人特意放慢了速度,待到下午时分终于到达云霞观。 道观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香炉再次派上了用场,烟雾缭绕。 咚! 钟声回荡在山间,仿佛是在告诉四邻八舍,道观主人回来啦! 站在小广场,叶慈双手叉腰,冲着山林一声声呐喊,何等的畅快。 哈哈哈 经过一番休整,刘珩终于活了过来。 看着叶慈肆意张扬的模样,他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心里产生一股冲动,也要冲着山林发出呐喊,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这样的事情,在他短暂的十几年生命中从未出现过。 于是 他喊了! 第一声,很短促,也不够响亮。 叶慈没有笑话他,反而教他,“像我这样,张开嘴敞开力气不要怕丑,啊啊啊啊” 一声声呐喊回荡在山林中。 她还冲他笑着,“好爽!你也来!” 刘珩第二次尝试,他学着叶慈的样子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啊啊啊啊 他喊出来了,一声高过一声,连绵不绝,发泄着内心深处的郁郁之气。 邓少通担心啊! 他怕自家殿下被叶慈带坏,更怕自家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他想上前阻止,却被徐久治拦住。 徐久治微微摇头,悄声说道:“殿下憋得太厉害,需要发泄。人都需要发泄,有利于身体康复。” 邓少通张张嘴,本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反驳。 徐久治又说道:“你身为殿下的贴身内侍,早该发现殿下同叶姑娘一起,心情明显好很多。虽说叶姑娘不如京中闺秀娴静,然而做大事不拘小节。眼下没有任何事情比殿下的身体更重要。 殿下好,我等鸡犬升天,荣华富贵只是等闲。殿下若是有个意外,我等重则陪葬,轻则落魄一生。为了殿下的身体,别说一个叶慈,就算十个叶慈也得忍着。只要叶慈真能治好殿下的病。” 邓少通微蹙眉头,“徐大人饱读诗书,竟然也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徐久治正色道:“读书人敬鬼神而远之,不等于否定鬼神的存在。叶慈是否克邪祟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用,这比什么都强。陛下将殿下打发到云霞山,说不定误打误撞,这地方真的是殿下的福地。” “荒谬!” 尽管邓少通内心动摇,言语上也绝不承认。 这种行为叫做死鸭子嘴硬。 徐久治不在乎他的态度,“你看殿下多开心。这些年,殿下何曾呐喊过一声,就连高声说话都不曾有过,永远彬彬有礼,轻言细语。外人都说殿下温润谦和,要我说那都是假象,是面具。面具戴久了,人会生病的。总得取下面具透口气。” “徐大人,你如此编排殿下,此乃大不敬。” “我是相信你,才会实话实说。邓内侍不会过河拆桥吧!” 邓少通呵呵冷笑,眼神冷厉,“你可别忘了,殿下还没决定留下你。” 徐久治半点不虚,“据我所知,东华集殿下作为礼物送给了叶慈姑娘。如此一来,后续殿下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当为殿下鞠躬尽瘁,为叶慈姑娘的学识增进尽一份微薄之力。” 说完,他还冲邓少通咧嘴一笑。 邓少通:“” 读书人脸皮果然够厚实。 嘤嘤嘤 人人都不要脸,就他脸皮最薄,他可怎么活啊! 刘珩浑身通透,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 叶慈往山坡上一趟,并伸手招呼他一起享受。 刘珩:“” 从未有过如此放肆的举动,但是,他果断躺了下来。 “你看那白云像什么?我觉着像包子。” “你怎么见到什么都能想到吃,你又不缺吃。”刘珩随口吐槽。 叶慈大度,不和他一般计较,“你看那边一块块的白云堆积在一起,像不像红烧肉?今晚我们做红烧肉吧!再来一个野菜汤。你肯定没吃过野菜,味道虽然一般般甚至还有点苦涩,但是喝习惯了还挺怀念的。” “现在穷得要吃野菜了吗?”刘珩再次吐槽。 叶慈嘿嘿一笑,“这叫改善生活。而且,吃野菜对身体好?” “哪个‘神医’说的?” “我!你就当我是神医,听我的没错。反正也吃不死人。你过去吃得太精细,对身体不见得好。吃得粗糙一点,五谷杂粮什么都吃,不用过分忌口,不敢说多有用,至少要比你在宫里的时候强。” 刘珩望着她,浅淡一笑,笑容显得很真诚。 “谢谢!” 叶慈还愣了一下,“干什么说谢谢?” “叶姑娘处处为本殿下考虑,道一声谢谢是应该的。”他又变得一本正经。 但叶慈总感觉他言不由衷。 算了,算了,不和他计较。 堂堂皇子殿下,岂能轻易被人猜透。有城府才叫皇子,没有城府那叫傻白甜早死八百年。 第21章 小人恶名 京城! 皇宫思政殿,元康帝双手背在背后,看着挂在墙上的山水图,神情不明。 案头是一份密件,上面详细记录着三皇子刘珩在叶家庄的所言所行。同叶慈之间的对话,也都一字一句记录在册。 宫人们屏息静神,恨不得做个隐形人。 金吾卫使者康兴发跪在地上,微微垂首,神情严肃又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和激动。 他本是一投机分子,混混流氓,靠着卖姐妹攀附权贵。 因为在老家得罪了人,于是跑到京城寻找机会。 先是投靠长公主,被拒。 后来抱上薛贵妃大腿,被引荐到元康帝跟前。 第一次面圣,他特意打扮了一番。 他本来就长得好,身材伟岸,唇红齿白,又读过书,言语有趣,惹得元康帝大笑不止。 得了皇帝青睐,从一个白丁到朝廷命官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朝堂有臣子上本弹劾,皇帝此举此行简直是荒唐。康兴发一介流氓,众臣不屑同他同朝为官,丢脸! 即便是皇帝,有时候也要妥协。 于是乎 康兴发绝了文官路,被安排到金吾卫,很是办了几个漂亮案子,越发得到皇帝重用。 他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 当初长公主拒绝他的投靠,如今一朝掌权,办的最大的一桩案子,就是抓捕长公主夫家全族,纷纷投入诏狱严刑拷打。 他浑身激动颤抖。 抓几个小官小吏算什么本事,要抓就抓天潢贵胄,皇亲国戚,高官显贵。 尤其是长公主夫家一族下狱,给了他极大的勇气和野心。 他康兴发也有留名史书的一天,即便是恶名,也会被后世人大书特书,说不定会成为某些人的榜样祖师爷。 只要他能抓几个皇子公主,或是某个显贵,史官就算嫌恶他,也必须如实将他记录在册,最好夸大其词将他写得更恶毒一些。越恶毒越能被后世人谨记。 至于他的下场,就算最好落一个五马分尸,诛九族,他也不后悔。 大丈夫在世,活着就要荣华富贵,死了就要轰轰烈烈。 三皇子刘珩,本朝唯一的嫡出皇子,他会盯死对方。 平武侯叶家,一个落魄勋贵,过去他不屑一顾。这种家族,他伸伸手指头就能捏死。 没有人经得起调查,只要他想查,叶家分分钟灰飞烟灭。 万万没想到啊,他本来没空理会叶家,叶家竟然主动送女给三皇子殿下,这是勾结,是结党,妥妥的。 只要陛下点头,他现在就派人将叶家全族下狱,让叶家从京城彻底消失。 然而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康兴发逐渐意识到,皇帝似乎暂时没有收拾叶家的打算。 失望! 遗憾! 不过不要紧,叶家逃得了初一也逃不了十五。 让他们多活些时日,搜索更多的证据,安插一个结党营私的罪名不要太简单。 元康帝终于思考结束,他回到案头,吩咐道:”不必惊扰他们。继续用心观察。” “诺!” 康兴发磕头领命,顿了顿,斗胆问道:“臣斗胆一问,叶慈言行大胆狂妄,编排陛下同三殿下的关系,是否该处置一二?” 没想到元康帝竟然笑出了声。 “处置她什么?山野姑娘,说几句大实话,朕容得下。你不许乱来。” “诺!” “别故意针对叶家,暂且留着有用。”元康帝又补充了一句。 康兴发有些意外,不由得抬起头来,意识到自己孟浪又急忙磕头请罪。 元康帝冷哼一声,“做事注意分寸。田家是长公主的夫家,起码的体面要有。莫要拿着鸡毛当令箭,胡作非为。” 康兴发瞬间爆出一身冷汗,嘴唇发白。 他最近太过得意张狂,显然已经引起了皇帝的警惕和不满。低调,低调 大业未成之前,不可失了性命。 元康帝挥挥手,康兴发躬身退下。 “狗东西!”元康帝笑骂一声,话语中对康兴发并没有多少嫌弃,反而是赞许和欣赏。 躬身在旁伺候的方内监瞬间便明白,康兴发还能荣华富贵好长一段时间。 这就意味着 朝堂大臣们想要扳倒康兴发,半年一载成不了。 皇帝需要一条忠心的恶狗,没有人比康兴发更适合做这条恶狗。 康兴发拿着鸡毛当令箭四处咬人,正符合元康帝的期待。 张皇后得知康兴发悄悄面圣,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板着脸,同闺女新平公主说道:“你兄弟身边肯定有康兴发的眼线。康兴发这条恶狗,没影子的事情都能编排得有鼻子有眼,如果陛下采信了他的胡言乱语” “那怎么办?”新平公主惶恐到声音都在发颤,“父皇不会真要对三弟下毒手吧?” 张皇后蹙眉说道:“目前应该不会,但保不准将来姓薛的贱人枕头风一吹,陛下脑子进水誓要杀子祭天。不能让康兴发这条恶狗继续嚣张下去,得想个办法弄死他才行。” “康兴发目前正得宠,是父皇跟前的红人。朝廷那么多大臣都拿他没办法,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新平公主的担忧不无道理。 张皇后冷哼一声,这个道理她当然明白。 只要陛下继续宠幸康兴发,就算对方犯下杀头的大罪,也能一句话抹掉。 但,不能什么都不做。否则,等到康兴发失宠那一天才开始动手,什么都来不及。 “薛氏贱人!”张皇后怒骂一声。 她不怕被人听见,更不怕传到元康帝耳中。 她给自己打造的人设,就是心直口快,嬉笑怒骂,想骂谁就骂谁,从不藏着掖着。不玩你好我好大家好那套面子情。 要是她那天不骂薛贵妃,反而说起薛贵妃的好话,反而会引起元康帝的怀疑和警惕。 “叶家也是贱皮子。” 张皇后揉揉眉心,“康兴发肯定会拿叶家做文章,就是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态度。” 事关叶家,新平公主完全是无所谓,“叶家想要攀附,活该被康兴发这条恶狗盯上。竟然敢打三弟的主意,不知死活。” 张皇后转眼又笑了起来,“放心,你兄弟做事有分寸,根本没给叶家姑娘近身的机会。如今,他住到道观,唯有叶慈陪伴左右。本宫如今盼着叶慈能有点用,将你兄弟的身体调养好。” 新平公主有些嫌弃,“一个山野丫头,说得神乎玄乎。母后不会真信了吧。” “李少监传来消息,你兄弟的身体确实有所好转。不过,叶家肚小心眼大,有必要敲打敲打!” 第22章 要乱 叶家人根本不知道,全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更没有意识到,自家已经被康兴发盯上。若非皇帝发话,康兴发就要罗织罪名,先将平武侯叶怀章抓到诏狱喝茶。 用过午饭,老太太许氏眯了一会,半睡半醒之间,一点细微动静就睁开了眼睛。 “出了什么事?” “丫鬟笨手笨脚摔碎了一个茶盏,吵着老太太歇息。奴婢这就出去教教这帮丫鬟规矩。” 桂嬷嬷说是要出去教规矩,脚下却没动。 老太太身边离不得人,她得守着。 果不其然,老太太许氏摆摆手,“调教丫鬟们规矩不急在这会。你陪老身说说话。” “老太太先喝口茶润润喉。” 桂嬷嬷端来一碗养生茶,顺势坐在脚凳上,仰着头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许氏喝了茶,喘匀了气息,“二郎他们走了多长时间?” “算算日子,有一个月了。”| “都一个月了啊!几个姑娘脸皮子薄,见不到三殿下的面还情有可原。二郎一个大男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他何用。” “老太太莫要志气,当心身子。” “老身没有生气,老身就是替几个孩子着急,替咱们叶家着急。” 说完,老太太许氏一声长长叹息。 这一声叹息似乎勾起了她的心事,也勾起了她的倾诉欲望。 “府里的日子,看着还行,内里其实早就空了。侯爷能力有限,守成勉强还行,指望他将侯府带起来,哎如今只能指望孙辈们争点气,能担起侯府的重担。 他们去了庄子那么长时间,二郎连三殿下的面都没见到,你让老身如何放心?你说二郎他有能力继承爵位,能守住偌大的侯府吗?” 桂嬷嬷闻言,顿时就唬了一跳。 老太太这番话到底几个意思?难不成侯府要变天了吗? 她知道老太太宠爱三房,但,还不至于要帮着三房抢爵位吧!当年就没抢赢,如今再来一次,侯府还经得起这番折腾吗? 她试探着问道:“二公子年少,经验不足。多历练几年,肯定有出息。” “已经不小了。老侯爷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带兵作战。”老太太许氏的语气颇有些嫌弃。 “老侯爷英雄盖世,二公子自然比不了。” 老太太许氏一声哀叹,“老侯爷走得太早了。他要是能多活几年,咱们侯府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光景。” 桂嬷嬷本想安慰几句,话还没出口,老太太许氏又问道:“四郎最近在忙些什么?” “四公子忙着读书,说是得了书院先生的夸奖。” “好好好!四郎是个有出息的,侯府将来就指望他。” 老太太许氏一脸欣慰。 桂嬷嬷却感到心惊胆战。 四公子是三房嫡子,老太太说侯府指望四公子,言下之意岂不是 她是忠仆,也有自己的小算盘。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偷偷告诉大夫人苏氏? 不行,不行! 她必须保守秘密。 在老太太没有明确表态之前,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卫芸这丫头是个稳重的孩子,可惜太过稳重了些。”老太太许氏突然又抱怨起来。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可她却连三殿下的面都没见到。还是年纪太小,不该矜持的时候还死守着规矩。哼!” 一声“哼”道尽了老太太许氏的嫌弃和不满。 桂嬷嬷轻声说道:“说起来,如果四姑娘叶慈肯帮忙,二姑娘说不定已经在三殿下身边红袖添香。” “别跟老身提叶慈这个死丫头,果然是个天煞孤星,专门克咱们叶家。但凡她有一丝一毫身为叶家人的自觉,就不该如此冷漠无情,不帮二丫头就算了,她连二郎的忙也不肯帮。没良心的东西,当初真不该听道士的话留她一命。” 老太太许氏气不打一处来。 尽管不曾见过叶慈,但她已经打心眼里厌恶这个孙女。当初将死丫头丢到庄子自生自灭是对的,只可惜命太硬活到了今天。 “四姑娘叶慈在庄子上野惯了,从小缺乏管教,不知礼数情有可原。老太太不妨派人提点她一番。” “管用吗?” “或许有用。” 老太太许氏盯着桂嬷嬷,“不如你去庄子管教四丫头。” 桂嬷嬷心头立马咯噔了一下。 离开京城去穷山沟受罪,她才不要。 她还没来得及张口,老太太许氏率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老身身边离不开你,还是另派其他人过去。” 桂嬷嬷偷偷松了口气。 “奴婢倒是想替老太太分忧,奈何力有不逮。” 老太太许氏挥挥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叶慈是小事。目前最要紧的事情,得有人提点二丫头,抓住一切机会。身为大家闺秀,偶尔也要放开胆子搏一搏。就怕这丫头死脑筋,放不开,没胆子。” 桂嬷嬷出主意,“要不让三夫人写信提点一二。她们是亲母女,有些话旁人不好说,母女之间自然没有顾忌。” 老太太许氏缓缓点头,“是该让三夫人出出力。事关二丫头终身大事,不能老身一个人操心,她却坐享其成。” “老太太言之有理!” “她们急了!” 身为侯府的当家夫人,府中大小事情都瞒不过苏氏的眼睛。 得知桂嬷嬷去见了三夫人庄氏,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她们在商量什么。 无非就是二姑娘叶卫芸攀附三殿下一事不顺利,要想办法助一臂之力。 “老太太老了,糊涂了!”苏氏嗤笑一声。 大丫鬟樱红轻轻捶腿,“夫人打算怎么办?” “凉拌!一开始我还担心真让二姑娘得逞,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三皇子殿下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恐怕不能近女色。难怪这么大的动静,皇后娘娘一点都不担心。” “皇后娘娘不会怪罪吗?” “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静,应该不会吧!” 苏氏也不确定。 侯府落魄,连累她也不受重视,更没机会进宫面见张皇后。 张皇后到底什么态度,她只能猜测,却猜不到要领。 她更在意的是老太太和三房的动静。 “我得提醒兰丫头,一定要盯死了二丫头,绝不能让老太太和三房得逞。” 第23章 吃大户 大厨蒋胖子打算摊煎饼。 叶慈却想吃拉面,而刘珩则想尝一尝传闻中的鸡蛋饼,还得加点腊肉丁在里面。 蒋胖子:“” 大家对他的手艺都很有信心嘛,行,全都满足。 叶慈主动提出帮忙,蒋胖子连连摆手,端着面盆逃也似的跑了。 “东家陪着殿下说话,厨房狭窄我一个人足够了。” 跑的时候,蒋胖子还不忘解释一番,似乎生怕叶慈误会。 叶慈:“” 犹如脱缰野马一般的速度,她能不误会吗? 还有,她有那么可怕吗? 虽然,但是,她做面食的确略逊一筹,也不至于鬼见愁吧! 刘珩哈哈一笑,今日份快乐得到了满足。 难得啊,叶慈也有吃瘪的时候。 叶慈瞪了他一眼,眼睛溜圆,好似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她走到刘珩跟前,伸手比划,“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脸上好像多了点肉。” 肉不肉无所谓,关键是长高一说让刘珩内心窃喜。 “本殿下当真长高了?”不再是矮冬瓜了吗? “可能是你的错觉。”他还谦虚了一下下。 叶慈连连点头,“应该是我的错觉,你没长高。” 嗯? 刘珩的内心是崩溃的,脸上的笑容绷不住,眼看就要垮下来。就算贵为皇子,对身高一事和普通大众一样也不能免俗,高一点,高一点,最好再高一点。 “殿下真的长高了。”邓少通知情识趣,体贴上意,不愧是三殿下身边第一得用的人,就是啰嗦了些。 刘珩的内心再次雀跃,“当真?” 这话潜台词就是:你若是敢欺骗本殿下,让本殿下白高兴一场,本殿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邓少通躬身道:“今儿一早宫女还在说殿下的裤腿短了一些,需要做新的衣裤。” 哈哈哈 没有什么比裤子短了一截更令人高兴的。 刘珩绷不住脸色,笑容露了出来。 他还对叶慈说道:“你不是错觉,本殿下当真长高了些。” 叶慈托腮思考,然后得出结论,“莫非是我们的伙食开得好,比宫里的伙食还要好?这不应该啊。” “咳咳过去在宫里,本殿下吃得太精细,的确不利于养身。还是叶姑娘有见地,吃得粗糙些,什么都吃一点,果然对身体有益处。本殿下要多谢叶姑娘。” 叶慈本来只是调侃一下,没想到对方一本正经分析道谢,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哈哈一笑,摆摆手,“殿下不用同我客气。我这物资有限,逮着什么吃什么,殿下不嫌弃就好。不如明儿吃烤麻雀?最近麻雀太猖狂,稻谷都被它们糟蹋得至少减产两成。吃烤麻雀就等于是节省粮食。” “烤麻雀好吃吗?”刘珩也就是随口一问。 叶慈想到烤麻雀的滋味,滋溜,差点流口水。 “如果殿下肯赞助些许,我现在就派人去双河镇购买香料,届时烤麻雀会更好吃。” 这年头香料极为昂贵,只因为没有量产,路途遥远。 叶慈每次购买少量香料,都要省着点用。当然,多亏蒋胖子厨艺了得,些许香料就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大餐。 烧烤好吃,需要的香料也更多。 难得的好机会,不趁机吃大户,叶慈都觉着心中不安,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啊! 刘珩:“” 他怎么有种错觉,叶慈的目的不是烤麻雀,而是借着烤麻雀的机会吃大户,敲竹杠。 果然是财迷,不错过任何发财的机会。 “邓少通,安排人去购买香料,多买一点。双河镇没有,就去县城。总而言之,本殿下明日要吃到香喷喷的烤麻雀。” “诺!” 三殿下一句话,侍卫跑断腿。 问问侍卫愿不愿意跑腿?太愿意了! 难得有下山去县城潇洒的机会,大家都是抢着去。这可是美差! 就连闭门抄书的徐久治都心动了。 他找到邓少通,“本官缺些资料,正好顺路前往县城采购。” 邓少通冲他一乐,“徐大人需要采买什么,开个单子,侍卫自会帮你买齐全。” “不用,不用。哪能麻烦侍卫大哥,本官自己去。” “徐大人似乎还没弄明白自个处境。殿下困在山中不得自在,大人又怎么能下山独自逍遥。你这么做置殿下于何地?” 徐久治眉头一蹙,“邓公公的意思是,殿下一日不离开,本官也不能离开?” “理应如此。我等身为殿下的人,理应替殿下分忧。不顾殿下处境,自个享乐,此乃大逆不道,是为反骨仔。莫非徐大人是反骨仔?” “荒谬!” 徐久治都要气笑了。 “邓公公莫要胡言乱语,乱说话是为死人的。” “徐大人有此觉悟甚好。天色尚早,徐大人还是回房继续抄书吧。叶慈姑娘喜书,看书也快。要是接下来她没书看,殿下会不高兴的。” 这话令徐久治心塞。 他突然八卦起来,问道:“邓公公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殿下对待叶慈姑娘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分热情。” 邓少通脸色一拉,显然很不满徐久治背后编排三皇子殿下。尽管他有一样的担心,担心三皇子殿下对待叶慈太好了,好得过分。 他耷拉着眉眼,说道:“这些事情不是徐大人该操心的,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徐久治似笑非笑,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 “我是在担心邓公公你啊!身为殿下身边贴身内侍,万一出了什么事,皇后娘娘肯定拿你第一个开刀。殿下年少,邓公公理应尽到提醒规劝的责任。” “殿下能出什么事,休要妖言惑众。” “叶家三位姑娘来到庄子这么长时间,殿下一面不见,却独独对叶慈颇有耐心。这情况落到皇后娘娘耳中,皇后娘娘会作何想法?算算时间,李少监快到京城了吧。等李少监见到了皇后娘娘,将此处情况一汇报,邓公公不妨猜一猜,会不会有人吃挂落?第一个吃挂落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本官?哈哈” 徐久治大笑离去,得意洋洋,终于扳回一城。 邓少通蹙眉不语,心情烦闷。 他难道不想规劝三皇子殿下吗?也得三殿下听劝啊。 三殿下天天和叶慈凑在一起,已经开始学着上树莫鸟窝,他都快要吓死了好不好! 第24章 一万点伤害 见过爬树摸鸟窝的皇子吗? 见过烧火炒菜的皇子吗? 这究竟是人性的沦丧还是道德的缺失? 叶慈大呼冤枉。 她提醒邓少通,“邓公公,我认为你用词应该更严谨些。上树莫鸟窝的人是我,你家殿下只是站在树下面掠阵。 还有,下厨炒菜的人是我,虽然比不上蒋胖子的厨艺,卖相差了点,勉强还是可以吃的。 至于烧火,那更是无稽之谈。你家殿下就在灶门口站了一会会,他好奇土灶长什么模样,怎么就传出皇子殿下炒菜烧火的谣言?你这是污蔑,是诽谤。我还想多活几年,你可不能再这样胡说八道,否则我要翻脸。” “咱家知道叶姑娘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就当是咱家求求你,能不能带着我家殿下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别整天不务正业。” “比如说?” “散散步,看看书,或是下下棋。虽然叶姑娘棋艺堪忧,好歹也能打发时间。别动不动就漫山遍野地撒欢,我家殿下经不起这么折腾。” 叶慈很无辜,“可是你家殿下很快乐啊!我瞧着他比我还享受漫山遍野撒欢这件事。对了,一会我还要带着你家殿下下河摸螃蟹。要是能成功的话,今晚上咱们吃清蒸螃蟹,再来个香辣螃蟹。” “我家殿下不能吃辣子。” “那就全做清蒸。” “等一等”邓少通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稍稍不注意就被对方带偏了思路。 谁和她讨论清蒸还是香辣,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不能带殿下去摸螃蟹。河水清凉,万一殿下发烧你负得起责任吗?” “负不起!”叶慈果断摊手。 邓少通嘚瑟一笑,以为自己略胜一筹。 “叶姑娘听咱家一句劝,负不起责任就不要逞能。摸螃蟹这件事就取消吧!” “取消不得!你放心,我下河摸螃蟹,你家殿下就在岸上看稀奇。你要是嫌我速度慢,耽误你家殿下的时间,就多派几个侍卫帮忙。今晚上人人有份,都有螃蟹吃。想一想就觉着美滋滋。” 滋溜,叶慈感觉口水在流。 螃蟹啊螃蟹,美味的螃蟹我来了。 邓少通都快晕了,“叶姑娘,你太任性了。” 叶慈白了他一眼,“你可以努力劝你家殿下别跟着我摸螃蟹。说实话,你家殿下的主意大得很,这里没人劝得住他。” “有一个人能劝住他。” “谁?”叶慈很好奇,有这么一号人,她怎么没发现。 “你!”邓少通指着她,“咱家求求叶姑娘,别瞎折腾了。” “我吗?”叶慈先是惊诧,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是听见了这个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邓公公,你也太看得起我。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打住,不许再说,我还想长命百岁,你不许害我。” 邓少通的嘴巴张张合合,一副心塞的模样。 叶慈离着他八仗远,“你们主仆之间的问题,别牵扯上我。而且,我认为你家殿下做事很有分寸,也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该对你家殿下多一些信任。” 说完,她转身疾走,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机会。 叶慈带上两个庄丁,刘珩则带了七八个侍卫,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木桶。 徐久治一听说下河摸螃蟹,也不顾读书人的斯文,吵着嚷着也要跟着去。 “多日困于书本之间,着实有些烦闷。烦请殿下允许下官略微休整半日,放松片刻。” 错过了去县城的机会,还能错过下河摸螃蟹吗? 当然不能! 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多好玩的事情啊。说不定灵感一来,还能激发出几首相当惊艳的诗词,传出去,名声大振,成为一代文豪。 好吧,后面全都是白日梦。 好玩才是精髓! 刘珩手一挥,大度说道:“这段时间徐大人辛苦了,且随本殿下见识一番山野风貌。” “多谢殿下!” 徐久治喜不自胜,还冲邓少通嘚瑟眨眼。 邓少通:“” 哼! 奸邪小人! 阻拦不了自家殿下下河摸螃蟹,邓少通想通了,他就寸步不离的跟上去,确保万无一失。 叶慈带路,走一条人迹罕至的山中小路,下到溪流。周围树木苍翠,流水潺潺。 溪流里,满是鹅卵石。随便翻开一块石头,就有螃蟹。 又大又肥的螃蟹,还有乱蹦的河虾。 “哈哈我就知道今天会有收获。晚上就是蒋胖子大展厨艺的时候。” 叶慈穿着草鞋,直接踩在水里头,毫无顾忌。 刘珩看着她露出水面的脚脖子,又是皱眉头还是皱眉头,很快他又释然一笑。 侍卫和家丁们很卖力,随着时间推移,大家都没了拘束,开始大呼小叫起来,在水里面又跑又闹。 刘珩看着很心动,撸起袖子,“本殿下也要下水摸螃蟹。” 邓少通瞬间急了,“殿下使不得,身体要紧。万一” “殿下不用下水也能摸螃蟹。岸边其实也有很多。” 叶慈也是担着责任,及时出声,阻止了刘珩下水。 由她作为导师,带着刘珩来到宽阔平坦的河岸边,无需下水,踩着石头就能摸螃蟹,而且还一摸一个准,快乐永无穷。 人生第一次摸螃蟹是什么感受? 刘珩感觉第一次差点没敢下手,怕被螃蟹夹手。 又怕丢脸被叶慈笑话,于是果断出手。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经验后面越来越顺手。 就是不下水不过瘾。 叶慈瞪了他一眼,“大家的性命都担在你身上。你下水没事还好,万一出了事,大家都得人头落地。要求不要太多,已经带你摸过了螃蟹,还抓了几只河虾,足够了。” 刘珩心头一乐,“你一个姑娘家,随随便便下水,也不知道顾忌点。” “怕什么!龌龊之人生龌龊之心,殿下莫非是龌龊之人?” 好个伶牙俐齿的叶四姑娘。 刘珩故作严肃,“本殿下好意关心你,却被你倒打一耙。今晚上螃蟹我要吃大份,算做对我的补偿。” 叶慈嘴角抽抽,“你吃得下吗?肚小胃口大!” 这是羞辱! “本殿下长高了。” “也就长高了一些些,依旧是豆芽菜。” 这绝对是一万点伤害。 刘珩哭笑不得,“你是成心想气死本殿下吧!不过本殿下不会让你得逞的。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本殿下会更高更强壮。到时候轮到本殿下笑话你这个矮冬瓜。” 竟然说她是矮冬瓜,岂有此理。 接招,飞螃蟹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