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容华:这个王爷我家的》 第1章 灭门之仇 布置奢侈的东宫,沉香为柱,暖玉铺地。 昨日太子大婚,大红的纱帐还未撤去,雕花盘丝金烛台上,掺和着数十种名贵香料的蜡烛,焚烧起来幽香四溢,上面金箔贴着的喜字,鲜艳到刺目。 谢容华满身血污,气息微弱的趴在地上。 她被谢清嘉陷害,关在天牢中,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天牢中四十九种最为残酷的刑罚都在她身上尝试了一遍,她凭借着超强的意志力,才撑到了现在。 意识混沌中,她听到了脚步声,抬头正好对上谢清嘉睥睨蔑视的眼神:“谢容华,一夕之间,从高高在上的谢家六小姐,太子的未婚妻,沦落成阶下囚的滋味如何。” 谢容华看着她身着华丽宫装锦袍冷笑,不发一言。 谢清嘉得意的笑着,道:“呵,你不要以为谢家还会有人能来救你吧。” “实话告诉你,太子亲自已经带兵围剿了谢家新宅,谢家余孽……一个不留!” 不……不会的,太子姬殊是她的未婚夫,他本是几位皇子中最不受宠的一位,却因谢家鼎力扶持,所以才在夺嫡中胜出。 谢家对姬殊有扶持之恩,他怎能如此对谢家。 谢容华紧紧攥着地面的毯子,费力抬头的看着谢清嘉道:“不,你骗人的……是我帮姬殊找到了四国谱,并倾举家之力扶持他,他方才能被封为太子,他不会这样对我,对谢家的……” “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谢清嘉狠狠碾踩上谢容华光光秃秃的手指——在天牢中,有一种刑罚是生生的将指甲盖拔掉,十指连心的痛苦,却不过是四十九种刑罚中最轻的一种。 谢清嘉道:“从昨日与太子成亲的人是我,你就应该知道,太子接近你不过是为了四国谱罢了。他真正选择辅佐他的大臣,不是你们地位卑贱、嫡庶不分的谢家三房,而是我们谢家长房。” “他真正要娶的,是谢家长房的嫡女,而不是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谢清嘉拿着匕首,直接挑断了谢容华的手筋、脚筋,鲜血不断涌出,沿着毯子上金丝牡丹的脉络蔓延开来…… 谢容华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是她瞎了眼,在青楼勾栏里长大,本以为早就见惯了人心险恶,却相信了那所谓的姐妹亲情。 历经艰难的回到谢家之后,对大献殷勤的堂姐谢清嘉掏心掏肺,又相信了当时四皇子姬殊对她所谓的情根深种,懵懂的与姬殊定下婚约。 未曾想到,谢清嘉早就和姬殊勾结在一起,骗她从父亲谢蕴手中盗走四国谱;之后借用谢家三房的财力,姬殊夺嫡成功,被封为太子,两家履行昔日婚约,举办婚典。 但是在婚典前一天,谢容华被宫中侍卫扣押,沦为阶下囚。在天牢中饱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而与姬殊成亲的,竟是她推心置腹的堂姐,谢清嘉! 婴儿的啼哭声,让谢容华已经混沌的理智瞬间变得清醒。 “这个孽种,应该是谢慕臣的遗腹子吧。”谢清嘉举着不断啼哭的襁褓中的婴儿,嘴角噙着笑看着谢容华道:“别以为,你将她们母子藏起来,我就找不到这个孽种了!” “不……”谢容华看着谢清嘉手中哭的撕心裂肺的孩子,眼中染上了一层惶恐的神色,道:“谢清嘉,你放了这个孩子,他……他也是你侄子啊!” “侄子?”谢清嘉挑眉,嘴角勾起了一抹诡谲的笑,道:“我要你亲眼看着,谢家三房最后一个血脉,是怎么死在你面前的……” 在谢容华绝望的眼神之下,谢清嘉将哭的撕心裂肺的婴儿狠狠的掷在了地上,那个孩子……很快就没了声息。 孩子的尸体就在谢容华的身边,可是谢容华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谢清嘉手中锋利的匕首,狠狠的插在了谢容华的心脏之上…… “谢容华,九泉之下,你可不要怪我啊。”谢清嘉艳丽的面容,在烛火下看起来有几分扭曲,“要怪就怪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妓子所生的庶女,以为姓了谢便可以扶摇直上……” “我才是谢家嫡出的长女,你怎么能敢和处处比我强,还敢和我争太子妃的位置!” 一道闪电划破暗沉的天际,谢容华因为执念怨恨太深异,久久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那异于常人幽深的眼眸,死死盯着谢清嘉。 谢清嘉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寒意,沾着血的匕首掉落在地上“咣当”一声,方才堪堪让她回神。 她像是疯了一样,神情恐惧道:“谢容华,谢家那些人都是你害死的!” “你若是认了命,做一个卑微低贱的庶女,不和我争、不和我抢,就不会有今天了……” 直到谢容华身上的血都快要流尽了,她才不甘心的咽下最后一口气……但是那双眼,依旧未曾阖上……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在地上那异于常人的幽深瞳孔中,竟有波光暗转,诡谲妖冶…… 第2章 簪璎世家 “苏小姐正在夫人院子里受罚呢,姑娘怎么还有心思歇晌!快将姑娘叫起来,去找夫人求情啊……” “姑娘还在睡着呢,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她醒了再说。”一道利落的声音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对方的话,道:“瞧你急成那样,不知情的,还以为秋意院的那位才是你的主子呢。” “小贱蹄子,如今可不比往日。苏小姐既已认了亲,那可是老夫人的青阳故人之后,是正经的官家嫡女,怠慢了她你担待的起吗!” 她加重了“嫡女”两个字的读音,明显在嘲讽自己伺候的主子,只不过是个庶出。 “啪”的一声推门声,谢容华缓缓睁开了干涩的眼,恰好看见的是一张年轻却略显刻薄的脸。 “丹青!”谢容华认出了眼前的人咬牙道。 这是她的贴身侍女,却也是当日在她与姬殊成亲前夕,出卖她的行踪,害她沦陷天牢的罪魁祸首! 丹青没想到谢容华忽然醒了,那样冰冷的眼神一盯,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谢家的人都知道,这位六姑娘虽然出身低,但是性子跋扈暴躁,却不是好相与的。 丹青仗着自己是老夫人送到闲云居的人,很快直起了腰杆,笑着道:“奴婢一时心急,惊扰了姑娘,却是因为事出有因。苏小姐被夫人罚跪在雨中已有一个多时辰了。她身子骨素来弱,万一跪坏了该如何是好啊,姑娘,您快去看看吧。” 谢容华因为方才苏醒,所以脑海中一片空白,幽幽目光盯着丹青道:“苏小姐?你是说苏、解、语……” 丹青被谢容华冰冷的语气惊了惊,心下忐忑道:“正是苏解语小姐啊,姑娘她是您带回谢家的人。如今她认了亲,乃是老夫人的故人之后,您与她情同姐妹,如同她有难被夫人罚,您可不能坐视不理啊。” 竟真的是她! 谢容华死死的抓住被子的一角,指尖微微泛白。 当日那个孩子的下落,只有苏解语知道。那个孩子最终为何落在了谢清嘉的手中,答案不言而喻。 是与她一同长大、情同姐妹的苏解语出卖了她! 谢容华出身卑微,父亲是身份尊贵的世家子弟,而生母是一位教坊中出身贱籍的歌姬。 江左谢家,百年的簪璎世家,素来有祖训男子不得纳妾、更不能与青楼女子有来往,她的出身无疑于是这样一个清贵世家的污点。 正是因为不能为族人所容,直到谢容华八岁之后,她的生父谢蕴才敢将她名正言顺带回谢家。 那八年的时间,她在教坊中与苏解语一同长大,相互扶持,情同姐妹。所以,谢容华回到谢家,必是一同带上了苏解语。 当时谢蕴并不同意苏解语进谢家,谢容华却宁愿舍了谢家女的身份,也要带苏解语一起回。 回到谢家之后,苏解语比谢容华更适应于礼仪繁琐的世家生活。 苏解语性格温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懂事知礼又孝顺,不仅十分得下人们的人心,就连待人苛刻老夫人也都对苏解语十分欢喜。 有时候会让苏解语到身边说说话,抄抄佛经,俨然是将苏解语当做嫡亲的孙女了。 而三房中,就连素来不待见谢容华的李氏,对谢容华从来都是横眉冷对的。 倒是对苏解语,十分照拂。 谢容华不止一次的听到下人们在私底下议论过:两个同是那样地方出来的,论气派大度懂规矩,苏解语倒更像是个世家小姐,怨不得老夫人会偏心。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谢容华从来都是一笑置之。她的生母早逝,早将苏解语当做了至亲之人,只要苏解语在谢家过的好,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计较这么多。 直到那个孩子生生的被谢清嘉摔死在她的面前,电光石火之间,谢容华终于明白了自己错的究竟有多么离谱。 苏解语与她离心,早有预兆,可是到死谢容华才看清楚苏解语的真实面目! 丹青见谢容华久久不曾言语,心中略微有些忐忑不安。 谢容华一直都十分维护苏解语,论理来说听到苏解语出事的消息,应该急的不行,去找夫人算账去了,怎么今日这般沉的住气…… 就在丹青不安之际,谢容华终于开口了。 “夫人为何罚她?”谢容华的声线有些暗哑,带着不明的意味,听起来有几分诡谲之感,幽幽道:“莫不是……因为她的姑姑,苏妙求情?” 第3章 庶出之女 苏妙是苏解语的姑姑,也是苏解语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数月之前,谢容华在襄阳郡主的帮助下找到了苏妙,并且将苏妙接回苏家让她们姑侄团聚。 而苏家姑侄二人拿着信物,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方才知道苏解语姑侄二人乃是老夫人的青阳故人之后,那苏解语乃是没落的官宦人家的嫡女。 一时间,苏家姑侄二人在谢家的地位水涨船高,下人们都在暗中嘲笑,谢容华这个假千金带回了个真千金。 毕竟本朝世家对于血统要求十分严苛,谢容华乃是庶出,生母地位卑微。而苏解语摇身一变,成了没落的官宦世家嫡女,再加上苏解语在谢家一向比她得人心,二人身份高下立见。 但谢容华却不受流言蜚语影响,待苏解语的情分一如既往,对苏妙更是礼遇有加。那时谢容华并不知道自己竟养了两条毒蛇在身边! 数日前谢蕴酒醉后夜宿书房,次日清晨随侍看见的是苏妙衣衫不整的从谢蕴书房走出来! 此事虽然暂且被谢蕴的发妻李氏压了下来,但是纸包不住火,苏妙姑侄二人整日的寻死腻活的,迟早会捅到老夫人面前。 前世,谢容华不知苏解语的真实面目,竟成了她们姑侄二人入主谢家的帮凶。 而关于四国谱的消息便就是苏妙传出去的,谢家三房的灭顶之灾,便就是祸起于此。 想到前世之事,谢容华似是觉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指尖一寸寸发凉。 谢容华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清冷的目光看向依旧跪在一旁的丹青。 分明只不过极淡的一眼,可却给丹青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虽然平日里谢容华脾气古怪,不好招惹,但却只流露于表面,从未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压抑感。 丹青在谢容华的威压之下,竟失了平日里的伶俐分寸,点支支吾吾道:“是,苏小姐正是因为苏家姑姑的事被夫人迁怒,受罚呢……” 谢容华眼睛闭了闭,双手握拳,指甲紧扣手心。 原来真的如同她所想一样,在谢家三房因她一念之差,害得分崩离析、家破人亡之后,重新回到了两年前,她十六岁这一年。 一切,都还来得及! 见谢容华没说话,丹青的胆子也大了起来,道:“姑娘,三爷醉后唐突了苏姑姑,我们总该给人家一个交代吧。” 丹青一副为谢容华考虑的样子,语重心长道:“不然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谢家仗势欺人,欺负人家孤女吗!您与苏小姐情同姐妹,断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姑侄两个受此屈辱……” 谢容华还未曾说话,便听见那珠帘响动,门外传来一个泼辣的声音道:“这些肮脏的事你还有脸在姑娘面前说,真当我们姑娘没脾气啊。” “一个两个的,吃着我们谢家的,用着我们谢家的,还妄想着勾引三爷。如今事败,倒还有脸面在我们姑娘面前求情,真当我们姑娘是傻的不成……” 谢容华顺着说话的声音看过去,一个粉衣少女走了进来。她身形苗条,长相俏丽,正是谢容华的贴身侍女,玛瑙! 丹青被玛瑙一阵抢白,神情有些讪讪,狠狠的瞪了玛瑙一眼,暗骂道:不知好歹的小蹄子。 但是看向谢容华的时候,原本凶狠的表情又换做了一副表情谄媚道:“姑娘,苏小姐姑侄二人乃是没落的是官宦之后,又是姑娘您的贵客。玛瑙将她们二人贬低的一文不值,岂不是在打姑娘的脸吗。” 玛瑙性格直爽,再如何的伶牙俐齿,但又如何能争辩得过丹青有意泼脏水,涨红了脸对谢容华道:“姑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容华淡淡的看了丹青一眼,幽深的目光方才落在急的直跳脚的玛瑙身上。 玛瑙都是她回到谢家之后,谢蕴给她安排的侍女,行事伶俐,对她忠心耿耿。可是自从老夫人拨了丹青过来之后,她便觉得玛瑙年少总是呈口舌之争,上不了台面。 是以便重用丹青,而冷落玛瑙。 但是没想到,在最终她众叛亲离的时候,她一直信任的丹青出卖了她;而被她冷落的玛瑙,却是舍身救了她! 一想到玛瑙那个生性活泼的姑娘,为了救她,惨死于乱军箭下的画面,谢容华心中恨意翻滚…… 她自诩聪明一世,可唯一的弱点就是容易被感情支配。一双眼能识遍天下珍宝,却却看不清人心。 这一世不会了。 那些负过她的人,她必定要他们血债血偿;而前世她负过的人,她定会加倍弥补! 第4章 小惩大诫 丹青利用着谢容华对苏解语深信不疑的弱点,努力游说道:“姑娘,您与苏小姐一起长大,难道还不知苏小姐的秉性么。苏家姑侄,性情柔弱,您若是不帮她们,夫人将她们赶走,可就是死路一条啊……” 听着丹青的话,一旁的玛瑙急得不行,生怕谢容华被丹青蛊惑,冒着可能触怒谢容华的风险,道:“她们自己做错了事,做什么牵扯到我们家姑娘。” 丹青不悦道:“苏小姐不是外人,出了事,姑娘断然不能袖手旁观……” 一时间,房间内闹的不可开交,争执的声音连外面的雨声都盖过了。 “够了。” 谢容华严厉的呵斥声让丹青和玛瑙都不觉心中一惊,二人不敢再多言。 谢容华看了噤若寒蝉的丹青一眼,淡淡道道:“丹青,你的差事一向做的很好。” 丹青当谢容华在夸她呢,腆着脸道:“奴婢知道姑娘在乎求苏小姐,所以时常注意着秋意院呢。” 不曾想,谢容华脸上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目光阴寒的看着丹青道:“是啊,但凡秋意院一有什么困难,你便找我哭哭啼啼的求助;而闲云居有什么动向,秋意院也第一个知晓。知情的道你是我闲云居的人,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在秋意院伺候呢。” 此时丹青听出了谢容华语气不对,连忙跪地请罪道:“姑……姑娘,我一直对您忠心耿耿,听您吩咐行事的啊。” 谢容华缓缓站了起来,在玛瑙的伺候下穿上了外裳,嗤笑一声:“听我吩咐行事?” “看来,我是要教教你闲云居规矩了。” “什……什么规矩?”丹青何曾见过谢容华如此色厉内荏的样子,当下没了方才的伶俐,支支吾吾的问道。 谢容华理着衣襟的皱褶,看了玛瑙一眼。 幽深的眼眸,有流光暗转,似是能摄人心魄一般,玛瑙心中暗惊。 玛瑙跟随在谢容华身边这么多年,知道谢容华只有在情绪波动之时,面上表情不显,只有眼眸颜色会加深! 看见谢容华的眼神,玛瑙会意,对丹青道:“闲云居中,有三条规矩。第一条,是无传话不得进姑娘寝卧;第二,不可擅作主张,左右主子意见;第三,不可有异心。若犯其中一条,定要重罚!” 说到“重罚”两个字的时候,玛瑙故意加重了语气,挑眉道:“丹青姐姐,你方才片刻的功夫,就连犯了三条呢,按照规矩,应罚掌嘴……五十!” 玛瑙看了谢容华一眼,小心翼翼的报了个自认为很多的数目…… 丹青狠狠瞪了玛瑙一眼,不顾在谢容华面前的伪装,嚷嚷道:“小贱蹄子,你是故意公报私仇呢,这哪门子的规矩,我怎么没听说过。” “规矩我定下的,怎么,你有异议吗?”谢容华冷淡的声音道,像冰刀一样,丹青不由打了个寒颤。 “姑娘,您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罚我啊……”丹青自负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仗着谢容华对她的信任,平日里胡作非为惯了,哪里想到有一天竟然会被谢容华收拾,心中是又怒又怕。 “尚且不知错,再加一百。”谢容华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一百多巴掌打下去,丹青岂不是要毁容啊。 “姑娘,您好端端的罚我,奴婢不服!”丹青嚷嚷着要冲到谢容华面前分解,却被玛瑙眼疾手快的给抓住了。 玛瑙是会功夫的,只用一只手便让丹青动弹不得,外面掌管刑罚的云姑姑已听到动静,领着两个粗使婆子进来。 “把这个不知尊卑的奴才带下去,掌嘴两百,让院子里其它的奴才看看,背后敢嚼主子的舌根是什么下场!”谢容华语气冷淡的说道,云姑姑和玛瑙很是意外。 毕竟之前谢容华行事狠戾有余,手段不足,从不管下人们背后议论是非,放任下人们背后说主子的闲话。也正是如此,所以才养出了丹青这样吃里扒外的奴才。 如今见谢容华神情凛然的样子,看来是打算好好整顿这闲云居的风气了。 玛瑙和云姑姑都在暗中叫好,云姑姑更是将丹青带了下去,亲自掌刑,院子里很快传来巴掌声和丹青的求饶声! 就在这时,谢容华伸手取过挂在架子上的披风,神情平静道:“走吧,我们去蒹葭苑看看,我那位苏姐姐,究竟准备了什么好戏……” 谢容华淡淡说道,眉宇之间闪过了一丝凛冽之意,让人不寒而栗! 第5章 姐妹情深 蒹葭苑,是三房夫人李氏的院子,自从记事以来,谢容华很少来这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是谢家三爷与李氏新婚之时,亲自为她所建的院子。昔年有多少的浓情蜜意,当谢家三爷从江左带回一个一夜风流、妓子所生的女儿的时候,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李氏的脸上。 李氏当然不喜欢她,从她回谢家开始,儿时责骂、苛待自是没少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李氏,她的丈夫当年是怎么背叛了她。 虽然这些年李氏一看到谢容华,就是非打即骂。但是除了李氏看她不顺眼之外,父亲、还有同父异母的长姐、长兄对她都是极好的。 可她却引狼入室,却害得三房分崩离析,兄长惨死,姐姐为了保护她也死在了官兵的刀下。 苏解语,如此血海深仇,她不报誓不为人! 谢容华独自撑着伞,隔着雨幕,远远的便看见了跪在地上单薄纤细的身影,在雨中,仿佛随时会晕厥。 但只有谢容华知道,在这柔弱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恶毒的心肠! “六姑娘您可算来了,求求您,救救我们便小姐吧。”在苏解语身边,站着一个同样浑身淋湿的小丫鬟,见了谢容华如同救世主一样,焦急的说道。 那个小丫鬟不是别人,正是苏解语的贴身丫鬟,宝琴!是个对苏解语十分忠心的丫鬟呢。 谢容华抬了抬眼皮子,淡淡的看了宝琴一眼,问道:“这是怎么了?” 宝琴伶俐的说道:“昨日出了书房的事后,夫人不问缘由,直接将苏姑姑关了起来,毒打了一顿,不许人请。小姐担心苏姑姑安危,来求夫人网开一面,谁知道夫人不仅不见,还命人打了小姐一顿,罚跪于雨中呢。” “小姐一向身子弱,这又打又罚的,奴婢怕她经不住呀。” 像是早就已经演练过无数遍的台词,宝琴一口气直接说完了,一面假装擦拭着眼泪,一面故意拿眼角去看谢容华。 而在此时,苏解语闻声回头,杏眼中盛满着哀求之色,道:“容华妹妹,你不要管我,姐姐求求你……救救姑姑好不好。不然,她可能会被夫人打死了。” 苏解语无疑是生的极好的,一袭素衣,纵使浑身被雨湿透,也不见狼狈。如同雨后清荷,依旧透露着我见犹怜的姿态,纵使身为女子,也不禁心生怜惜之意。 谢容华俯身看着苏解语,忍住恶心,反手握住了苏解语的手。 那双手冰冷、滑腻,像是一条毒蛇! 看到那熟悉哀求的神情,谢容华忽而觉得呼吸一窒……在那纷杂雨声中,谢容华仿佛又听见了,那个被活活摔死在她面前的那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她那样的信任苏解语,以性命相托,未曾想到换取来的是毫不留情的背叛! “苏姐姐,你我情同姐妹,我怎么可能放任你不管呢。春日雨寒,你跪在雨中许久,可不要伤了身子啊。”在苏解语期待的目光中,谢容华嘴角噙着笑,一字一句的说道,却没有扶苏解语起来的意思,“苏家姑姑的事,父亲是交由夫人处置的,我怕也是无能为力啊。” “不……你可以的。”苏解语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但是在谢容华讶然的目光之下,她又恢复了昔日的柔弱,眼中泛泪道:“如今三房中属你说话最有分量,只要妹妹您带姑姑见了老夫人,只要姑姑向老夫人敬了茶,夫人就算是不认姑姑也得认了,等……等三爷回来,也不会处置姑姑。如此一来,我们姑侄二人才有一条活路啊。” 这样柔弱不安的神色、可怜兮兮的语气,以及所说之话,与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她便就是这样被柔弱的苏解语蒙蔽,先入为主认定苏妙真的被谢蕴占了便宜。所以,不惜与李氏反目,快刀斩乱麻的在带苏妙见了老夫人,逼李氏喝下苏妙所敬的茶。 等谢蕴回到谢家之后,苏妙便成了名正言顺的谢家姨娘。 直到最后,谢容华都不知道自己完全是被这一对演技精湛的姑侄利用。 谢容华眼中闪过了一丝讥诮的笑意,故意为难道:“可父亲与苏姑姑的事还未曾下定论,我若是执意插手此事,恐会惹得夫人不快啊……” “不会的,你是谢家六小姐,夫人不会拿你如何的!” 谢容华冷笑。 平日里谢容华行事肆意惯了,一旦遇到与苏解语有关的事,谢容华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替她强出头了,不曾有过瞻前顾后的时候。久而久之,苏解语已经习惯了谢容华的付出,行事也越发大胆,竟然算计到了谢蕴的头上! 第6章 手撕白莲 苏解语谢容华沉默不语,眼泪瞬间就下来了,道:“我知道此事让妹妹为难了,可不是没了办法,我也不会如此求妹妹。” 谢容华心中冷笑,但是表面却没显露分毫,道:“是么。” 谢容华看着苏解语,一字一句的问道:“夫人当真对苏家姑姑用了刑?当真打了你?当真罚你跪在蒹葭苑?” 那双幽深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一样。苏解语莫名觉得心口一突,但随即用更可怜卑微的语气道:“妹妹,难道就连你都不相信我吗……” 谢容华道:“并非是我不相信姐姐,而是夫人一向待姐姐亲厚,想不到竟因苏家姑姑的事情,迁怒于姐姐了。” 李氏恨谢容华入骨,平日里对她皆是以横眉冷对,百般挑剔。但是对苏解语却是真正的好,几乎将她当做半个谢家姑娘来对待了。 苏解语不知谢容华心中所恨,见谢容华松了口,故作柔弱哽咽的说道:“我们自知福薄,出身卑微,本配不上谢家。可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夫人如此强势,只有姑姑成了姨娘,我们才有一条活路啊。求妹妹救救我们啊……” 话里话外,俨然是将谢容华当做了救世主。但是任凭苏解语声泪俱下的说道,但是谢容华始终不发一言,眼中的嘲讽之色更重了。 谢容华看了紧闭的大门一眼,低声在苏解语耳畔道:“解语姐姐,你说的这些话让夫人听见了,她对你该有多失望啊……” 那样睥睨蔑视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苏解语从未见过谢容华如此神情!谢容华对苏解语,一向是温和、爱护的。 苏解语听到谢容华的低语,心中一阵惶恐。此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就在此时,虚掩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后、是李氏那双冰冷的眼。 怎么会这样!她是算准了,李氏正在歇晌,才敢在蒹葭苑面前演这样一出苦肉计。可……为什么李氏会出现在这里? “夫人是我让玛瑙请出来的。”谢容华含笑的说道,“姐姐与苏姑姑都是我谢容华的客人,出了这样的事,我也不好坐视不理。如今夫人在,我正好要问问夫人,苏姑姑的事情还未出定论之前,为何要对她们用刑?” 李氏此时被侍女扶着,看都没看谢容华一眼。 脸色气的发白,用手指颤颤巍巍指着苏解语骂道:“忘恩负义的东西!枉我平日里待你若亲生,你姑姑的事我都没丝毫怪罪于你,你便就是在背后如此诋毁于我?” 除了谢容华之外,李氏是苏解语在谢家最大的倚仗。这些年,她将李氏和谢容华挑拨的水火不容,但是却又能在二人之间左右逢源,可见此人心计厉害之处。 偏偏前世谢容华只当她秉性柔弱,需要保护,为了维护她甚至害死了同父异母的兄长谢慕臣!殊不知,在苏解语的心目中,谢容华只不过是一个任其利用摆布的棋子罢了。 苏解语不敢失去李氏这个倚仗,至少在目前来说,不能得罪李氏。 她不顾石阶冰冷,跌跌撞撞的挪到李氏脚边,道:“夫人……你,你听我解释,不是那样的……” 就在此时,谢容华轻“咦”了一声,道:“不是怎样?难道夫人没有将苏姑姑打了半死赶出苏家?还是说是说没有夫人责打了你,罚你跪于蒹葭苑外?” 谢容华每说一句,苏解语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此时已经濒临崩溃。 苏解语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一向维护她,不容她受半分委屈的谢容华,非但不帮她掩饰,反而火上加油,字字诛心! 李氏狠狠的将衣摆从苏解语手中抽出,冷声道:“你姑姑做了那样的丑事,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如今你又在背后如此诋毁我的声誉,谢家,已经容不得你们两个了……” 听李氏竟然要将她赶出谢家,苏解语彻底的慌了,转而你向谢容华求救道:“容华妹妹,你帮我说说话啊……” 谢容华看着苏解语如此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一如既往的明艳笑容,看在苏解语的眼中竟如同恶魔一般恐怖…… 苏解语设计让苏妙进入谢家,又在她和李氏面前两面三刀,加深二人之间的矛盾。谢容华今日故意让玛瑙请出李氏,便就是让李氏看清楚苏解语真正面目,将自己从苏妙之间的事情摘出来。 如今目的达到,谢容华当然不会让苏解语这么便宜的就离开谢家。她还要用苏解语,引出真正的幕后人,还谢蕴一个清白呢。 更何况,苏解语姑侄二人自称是老夫人的青阳故人之后,有老夫人护着,李氏根本就没这么容易处置她们。 看向李氏,开口便道:“夫人……” 李氏根本就不知谢容华的顾虑,恨声道:“住嘴,你这个娼。妓所生的野种,祸事都是你惹出来的,还敢找我求情!” “娼。妓所生”四个字恨恨的刺痛了谢容华的心,她紧握手指,指甲在掌间刻下深深的血痕,但是她面上平静,无一丝波澜。 “世家庶女,娼。妓所生”这些年,比这恶毒难听的话谢容华听多了去,自是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李氏计较。 就在李氏要将这一对姑侄打出去的时候,恰在此时,来了数个撑着伞的丫鬟。 为首的一位衣着长相俏丽,穿着锦缎,头上戴着一支喜上梅稍的金钗,戴着一对紫玉芍药耳坠,通体气派,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房的主子呢。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莺儿! 莺儿笑道:“夫人,六姑娘,老夫人你们到慈心堂说话呢。” 她看了跪在地上的苏解语一眼,笑道:“对了,还有苏小姐呢……” 第7章 冷言冷语 苏解语设计让苏妙进入谢家,又在她和李氏面前两面三刀,加深二人之间的矛盾。谢容华今日故意让玛瑙请出李氏,便就是让李氏看清楚苏解语真正面目,将自己从苏妙之间的事情摘出来。 如今目的达到,谢容华当然不会让苏解语这么便宜的就离开谢家。她还要用苏解语,引出真正的幕后人,还谢蕴一个清白呢。 更何况,苏解语姑侄二人自称是老夫人的青阳古人之后,有老夫人护着,李氏根本就没这么容易处置她们。 看向李氏,开口便道:“夫人……” 李氏根本就不知谢容华的顾虑,恨声道:“住嘴,你这个野种,祸事都是你惹出来的,还敢找我求情!” “野种”两个字恨恨的刺痛了谢容华的心,她紧握手指,指甲在掌间刻下深深的血痕,但是她面上平静,无一丝波澜。 “世家庶女,妓子所生”这些年,比这恶毒难听的话谢容华听多了去,自是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李氏计较。 就在李氏要将这一对姑侄打出去的时候,恰在此时,来了数个撑着伞的丫鬟。 为首的一位衣着长相俏丽,穿着锦缎,头上戴着一支喜上梅稍的金钗,戴着一对紫玉芍药耳坠,通体气派,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房的主子呢。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莺儿! 莺儿笑道:“夫人,六姑娘,老夫人你们到慈心堂说话呢。” 她看了跪在地上的苏解语一眼,笑道:“对了,还有苏小姐呢……” 莺儿的背后站着方才被谢容华忽略的宝琴,谢容华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心中了然……难怪慈心堂的人来的这么及时,原来是有人通风报信啊。 慈心堂来人了,苏解语如同看到救星一样,沙哑着嗓音道:“莺儿姐姐……” 见苏解语身形单薄,跪在雨中瑟瑟发抖的模样,莺儿心疼的吩咐身边的小丫鬟道:“快,还不将苏小姐扶起来。” 莺儿自始至终眼中只有苏解语,连正眼都没给谢容华一个。谢容华却没计较她的态度,目光落在莺儿身上片刻。 莺儿戴着的喜上梅稍金钗,是上个月苏解语从她妆匣中的拿走的那支;紫玉芍药耳坠,乃是上上个月她送给苏解语的那对。 这些年,苏解语不知从谢容华身上顺走了多少好东西;又用谢容华的银子,在府中做尽了人情。 莺儿亲自将自己的披风解,安慰苏解语道:“苏小姐,你若是有什么委屈,老夫人定会为你做主的。” 一面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李氏和谢容华一眼,尤其是在谢容华身上停顿的最久。 见莺儿对苏解语如此维护,谢容华并不觉得奇怪。苏解语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善于利用自己本身是孤女的优势,博取同情。 再加上苏解语出手大方,性格温和,谢家上上下下没有谁不喜欢她的,比谢容华在谢家更得人心! 李氏听出莺儿意有所指,眉宇之间闪过了一丝愠怒神色,却被她身边的连心拦住了。 三房本就不招老夫人待见,如今李氏在家中权势式微,又出了苏妙这当子事。莺儿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不宜再与老夫人闹翻! 李氏知晓其中利害关系,知道老夫人身边既然来了人,怕是苏妙的事情藏不住了。 她将怒意压下,淡淡道:“我近日身子不适,避免将病气过给老夫人,就不去慈心堂了。其他的人,你看着办吧。” 李氏冰冷的目光扫了苏解语和谢容华一眼,最终在谢容华身上停顿最久,面色如霜的怒斥道:“你这个野种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 李氏避讳老夫人,却不忌讳谢容华这个庶女。 说着,不顾众人反应,直接进了蒹葭苑,“砰”的一下关上了大门。 谢容华已经习惯了李氏恶劣的态度,再说此事本是她理亏在先,是以便没有放在心上。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笑着对莺儿道:“走吧,我陪你们去慈心堂一趟。” “六姑娘,请吧。”莺儿傲然道,目光带着讥诮的神色,准备等着看谢容华的笑话。 这些时日谢家谁人不知,那苏家姑侄乃是老夫人的座上宾。老夫人素来不待见三房,更不待见谢容华这个庶出的孙女,如今三房出了这样的事,李氏不问缘由罚了苏家姑侄。 李氏忌惮老夫人,闭门不出,那谢容华就要替李氏受罚。想到此处,莺儿眼中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之意。 一路上玛瑙替谢容华打着伞,莺儿亲自扶着浑身湿漉漉的苏解语,穿过花园,才是老夫人的慈心堂。 第8章 恩将仇报 谢家簪璎世家,清贵无匹,亭台楼阁,处处都讲究精致。 穿过假山长廊,进入花园子里面。 花园子是去年才重新修建的,亭台错落有致,树木山石,蓊蔚洇润之气环绕。谢容华看着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致,眸色渐渐变得深沉起来。 谢家老夫人出身侯门,最在意的就是名声和规矩。她早年对放荡不羁的小儿子谢蕴就十分不满,后来谢蕴违背她的意思将谢容华接回谢家,老夫人对谢蕴的不满转移到了谢容华的身上。 前世谢容华性格敏感倨傲,在苏解语和谢清嘉二人挑拨之下,将老夫人视为劲敌。与老夫人对着干,让三房与老夫人之间的矛盾越发尖锐,平白的让长房坐收渔翁之利。 拿走四国谱、侵占三房的产业,害得三房家破人亡,而长房却名利双收! 这一世谢容华看清谢清嘉的伪善面目和长房的野心之后,谢容华断然不会如同前世那般糊涂!长房能够利用老夫人以孝道压制三房,她亦可以拉拢老夫人对付长房! 穿过园林之后,便到了老夫人的慈心堂正厅。 此时远远的便听见了里面说笑声。,莺儿领着苏解语先进去了。 谢容华紧跟其后,却被打帘子的婆子拦住了去路,白了谢容华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六姑娘,您先在这候着,容奴婢通传老夫人一声。” 谢容华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听见通传的声音,门口的两个小丫鬟,看着杵在门口的谢容华,鄙夷的低声议论着什么,像是看一个笑话。 面对慈心堂如此怠慢,就连玛瑙都忍耐不住了,但性格素来浮躁的谢容华巍然不动的站在那,神情沉着。 过了好一会儿功夫,方才传话的婆子才宣谢容华进去。一进门,谢容华便感受到了数道不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谢容华放在身侧的小指微微勾了勾,不管旁人目光如何,镇定自若的走了进来。微沉的目光略过眼睛哭的红肿的苏解语,看向正中间榻上,众星捧月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老妇人。 却见她看起来五六十岁,鬓发如银,目光凌厉,并无这个年纪该有的和蔼,正是谢家老夫人,她的祖母! 谢老夫人出身公候世家,嫁到谢家几十年,家风严谨,很是有威望。 在她的左侧坐着的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观之可亲,正是谢家主母襄阳郡主。 本朝以孝治天下,虽然襄阳郡主身份尊贵,娘家权势大,但在老夫人面前不得不低头。 老夫人性格强势,虽然年纪大了,但控制欲极强。谢家诸事都会过问一二,襄阳郡主对此很是不满。 紧贴着襄阳郡主坐着的,是一位衣着华贵锦绣的少女,容貌美丽,气质娴雅。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家长女谢清嘉! 旁人对谢容华十分冷淡,只有谢清嘉起身,嘴角挂着和煦的笑,上前一步对谢容华道:“六妹妹,许久不见了。。” 看见谢清嘉脸上那腻人的笑,谢容华瞳孔微缩。放在衣袖中的手指死死的掐住了掌心,克制着汹涌的恨意! 前世谢容华将她当做至亲姐妹,哪怕后来与谢家决裂,但凡只要她开口,谢家需要银子的地方她都会双手奉上!但她却与姬殊勾结,害死谢家满门,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将她折磨致死! “我才是谢家嫡出的长女,你怎么能敢和处处比我强,还敢和我争太子妃的位置!” 谢容华一个出身卑微低贱,娼/妓所生的庶女,不应该和她这样一个生来高贵的长房嫡女争任何东西的! 但是谢容华偏偏是个不认命的性子!琴棋书画,女德女工她比不得自小受熏陶的世家女子。她另辟蹊径,仗着谢蕴对她的纵容,便跟在他身边学习商铺管理。 谢容华在商场之上表现了惊人的天赋,几年的时间,在她的经营之下,谢家的商铺扩充了数倍不止,将谢家的经济命脉牢牢的掌控在了自己手中。 谢家百年世家,架子虽未倒,但是族中旁支甚多,内囊早就已经空了。一应开支,皆指望着三房。 而前世谢容华不知韬光养晦,张扬的行事风格也让她得罪了很多人。一个庶出的女儿,娼。妓所生的孽障,却对那些生来高贵的贵人指手画脚,谢家的人如何能够容忍! 所以,当谢清嘉与姬殊联手,策划偷龙转凤的阴谋;当谢家三房遭遇飞来横祸,谢家其余族人非但袖手旁观,反而还落井下石,加快了谢家三房的灭亡。 这就是自诩清贵的世家人性! 第9章 以退为进 谢容华深深的看了谢清嘉一眼,含笑道:“是啊姐姐,许久不见了。” 虽然谢容华脸上的笑一如既往,但谢清嘉总觉得似是有什么不一样了,惊疑不定的看着谢容华,心中竟隐隐有些忐忑不安。 谢容华只当没看见谢清嘉脸上的惧意,上前盈盈一拜道:“孙女给祖母请安,见过郡主,见过姐姐。” 老夫人不满的目光看了跪在地上的谢容华,并没有让她起来。 襄阳郡主借机不悦责问道:“容华,三房出了这样大的事为何不回我们一声。你素日里不将我这主母放在眼中也就算了,但解语和苏娘子可是老夫人的故人之后。你这般做,可有半分尊重老夫人之意?” 不等谢容华说话,苏解语也“唰”的一下跪在了谢容华的身边… 却见苏解语苍白着脸色,抽噎着跪在谢容华的身边。 比起谢容华跪得背脊笔直,她颤抖着身体,如同风中摇曳的小白花,越显柔弱。 苏解语哭哭啼啼的说道:“郡主,此事不怪容华妹妹。解语自知身份卑微,原是不该在这谢家的,只求老夫人和郡主给我和姑姑一条生路离开谢家。哪怕为奴为婢,解语也不想谢家因为解语,而伤了和气。” 苏解语这样,可把老夫人心疼坏了,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连连道:“莺儿快将苏小姐扶起来。” “你是我青阳的故人之后,比亲孙女还亲呢,老祖宗怎舍得你受半分委屈。”老夫人拉着苏解语的手,劝慰半天才止住了苏解语的眼泪。 而谢容华依旧跪在地上。 老夫人和蔼的神色,看向谢容华的时候,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疾声厉色道:“你们三房平日里没规矩惯了我也不管,但你们明知苏家姑侄,乃是我故人之后。如此轻薄怠慢,我绝不轻饶!” 素日里老夫人对苏解语都十分偏袒,如今又多了一层青阳故人的身份,自是不能容忍。 “祖母,容华冤枉啊。”在老夫人凌厉的目光下,谢容华喊冤道:“苏姑姑的事,容华也才听说,方才想去蒹葭苑问个究竟呢,便被传到了慈心堂。” “若是因三房的事惊动了祖母和郡主,容华先在此处赔个不是。”谢容华低头认错,态度是罕见的温顺恭谨。 众人都没想到谢容华一改昔日的浮躁,竟低头认错,甚是惊讶。如今老夫人正在气头上,若谢容华当面顶撞、或者澄清事实,只会惹恼老夫人,但如今以退为进,不管错没错,直接认错,老夫人再大的火气也消了一半。 谢容华之前性子执拗,何时变得如此聪明圆滑了? 老夫人冷着脸色稍有缓和,开口道:“你先起来回话吧。” 谢容华由玛瑙扶着起身,顺势看向一旁的苏解语,笑问道:“苏姐姐,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老夫人和郡主面前您倒是说给我们听。” 说到此处,谢容华脸上的笑意越发诚恳:“不管怎样,我都会护着你的。” 前世她在生意场上沉浮多年,早就磨练了一副八面玲珑的性子,苏解语要和她演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她奉陪到底! 经过蒹葭苑中之事,如今苏解语也拿捏不住谢容华的心思,吞吞吐吐的没有开口。 一旁的宝琴见状,替自家主子回道:“回六姑娘的话,昨日晚间三爷赴宴归来有些醉了,是我们娘子好心做了醒酒汤,亲自端给了三爷……” 又是她!谢容华看着宝琴,眼中闪过了一丝冷色…… 宝琴是苏解语的贴身丫鬟,却也在,李氏身边的侍奉过!李氏病重,苏解语便将身边得力丫鬟拨给了李氏伺候,未曾想到李氏在她的“照料”之下病的越来越厉害,不过三个月便就病逝了。 前世所有人都疑心李氏的死与她有关,谢容华也因此事与谢慕臣决裂。谁曾想到,这一切的幕后凶手,竟是看似善良孝顺的苏解语和宝琴呢! “可是未曾想到娘子一番好心,却被三爷……”宝琴说着,顺势跪了下来,道:“老夫人、郡主,我们娘子好歹也是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可三爷却当她是青楼女子,轻薄了娘子一走了之!” “青楼女子”四字一出,众人嘲笑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谢容华。 这四个字更是戳中了老夫人的痛处,想到当年谢蕴将谢容华接回谢家的那桩丑事……老夫人狠狠的将手中的茶盏摔了下来,气喘吁吁道:“孽障!简直是孽障。” “当年我就不该生下那个不守规矩的东西,以免我们谢家祖上蒙羞!”见老夫人动了怒气,襄阳郡主等人自是上前好一番劝慰。 谢容华眼眸微垂,遮盖住眼中的冷意,手掌心被掐的血肉模糊,方才抑制住汹涌的恨意…… 辱她母亲,诬陷她父亲,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10章 龌龊小人 宝琴洋洋得意的看了隐忍着怒意的谢容华一眼,转而一脸悲戚的对老夫人道:“娘子承蒙老夫人收留之恩,原本想将此事忍了下来,不想因为此事伤了谢家的和气。” “但是娘子在三爷书房待了一夜、衣衫不整的从书房出来,被不少下人都瞧见了。不知怎的传到了三夫人的耳中,三夫人将娘子扣了下来,说是要发卖青楼中去呢。” 谢容华冷眼看着宝琴一副声泪俱下的模样,不愧和苏解语是主仆,二人的演技不相上下。 “她敢!我还没死呢,这个谢家,还轮不到这些不三不四的人做主!”老夫人看着谢容华指桑骂槐。 谢容华面色平静,看不出一丝端倪。 襄阳郡主借此机会,故作和善的看着谢容华道:“三房里你家夫人本是个糊涂的,你姐姐不中用,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总得要给苏妙一个名分的。今日既然老夫人在这里,不如就将苏妙指给你父亲为良妾可好。” 是良妾而并不是平妻,显然襄阳郡主是不想让苏妙身份太高,以免日后不好控制。 谢容华心中冷笑一声,但面上不表,笑道:“郡主说笑了,女儿怎能过问父亲纳妾之事。” 襄阳郡主一脸凛然正义道:“难道你是想欺负她们无依无靠,和你母亲一样遮掩了事?我们谢家百年世家,可做不出仗势欺人的事!” 襄阳郡主这般极力促成这桩亲事,分明是打着将苏妙安插进三房,分掉谢容华掌管账目权势的算盘。 说着公正之言,掩盖龌龊肮脏的心思,这就是这些名门世家的嘴脸。 “郡主说的对,我们谢家清贵世家,名门楷模,当然不能做出仗势欺人之事。”谢容华忍住恶心,脸上的笑意不减,顺着襄阳郡主的话道。 苏解语见谢容华松了口,眼中闪过了一丝窃喜,忽而听谢容华话锋一桩,道:“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襄阳郡主不耐烦的问道。 谢容华看了跪在地上的宝琴一眼,道:“昨日事实日如何,可不能全凭这个丫鬟的一面之词,就将苏姑姑纳回了三房。不然父亲若是不愿,我们父女之间的情分生分了事小,让祖母与父亲母子之间产生嫌隙罪过可就大了。” 老夫人坐在那,谢容华如此说,不解问道:“此话从何说起。” 谢容华笑道:“毕竟前些时日永乐伯招惹了人命官司,父亲上下走动,总算有了门路……” 永乐伯是老夫人的侄子,前些时日因为抢占园地,纵容手下打死农庄一家五口、杀人毁尸之事被言官参到了御前,如今还被扣在京兆府呢。 老夫人因为此事,急得寝食难安,那可是他们侯府唯一的一根独苗了。 前世这个案子被京兆府送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是出了名的公正不阿,直接将永乐伯给判了斩立决。老夫人在长房挑拨下将没能保下永乐伯归咎在谢蕴身上,对三房成就越来越深,后来老夫人明知长房陷害三房,但却睁只眼闭只眼,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儿子惨死! 这一世,谢容华不会允许因为此事加剧老夫人对三房之间的成见…… 听谢容华提及了永乐伯的事,老夫人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苏妙、苏解语什么的,急切的问道:“此事你父亲有门路了?” 谢容华点头道:“父亲这几日一直为此事奔走着,今日清晨匆匆出门便是为了此事。” 这点谢容华倒没说谎,虽然谢蕴不耻永乐伯为人,但却十分有孝心,怕老夫人伤心,这几日一直在为永乐伯的事奔走。 老夫人冰冷的眼神闪过了一丝暖意,满意的点头道:“你父亲素来是有孝心的。” 襄阳郡主见老夫人脸上怒意稍减,却急了,道:“母亲,这一码归一码。苏妙的事您看……” 虽然老夫人不喜欢谢蕴这个儿子,但谢蕴人脉极广,对谢家有利用的价值、又能扶持永乐伯府,老夫人自是不会为了一个苏妙与谢蕴反目。可老夫人让人从蒹葭苑将人带到慈心堂,事情已经闹大,不能当此事未曾发生过。 想到此处,老夫人眼中闪过了一丝迟疑的神色。 一旁的谢容华顺势道:“祖母,孙女听方才宝琴所说之话尚存有几分疑处。可否容孙女问她几个问题?” “有什么疑惑之处你问便是,今日家里人都在这里,若你父亲是冤枉的,祖母定然会为你们做主的。”老夫人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和蔼。 话音落下,苏解语和襄阳郡主母女二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愤恨之色! 第11章 审问宝琴 谢容华连忙起身道谢,然后走到了宝琴面前,俯身盯着跪在地上的宝琴。 如同寒潭般幽深的目光,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宝琴脸色苍白,但故作镇定,道:“六姑娘,奴婢说的句句属实,人证物证都在,您还有什么要问的。” 谢容华轻嗤一声,缓缓开口问道:“昨日晚上,是何人看见苏姑姑进了父亲的书房?” 宝琴眸色闪了闪,道:“是奴婢亲眼看见的。” “那又是何人于清晨,见苏姑姑衣衫不整的从父亲书房中出来。” “还……还是奴婢!” 谢蕴行事素来谨慎,书房重地都是由心腹把守,任凭苏解语姑侄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买通书房的侍卫作证。 谢容华冷笑一声,宝琴见状连忙道:“不止是奴婢,还有……还有苏小姐和秋意院的人都看见了娘子是衣衫不整的回来的!” 苏解语和宝琴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此时只得硬着头皮道:“是,姑姑是从书房中哭着回来,她的外裳都被撕破了,谁曾想到……姑姑一片好心,竟出了这样的事。” 谢容华不紧不慢道:“这倒奇怪了。” 襄阳郡主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可奇怪的。” “疑点一,父亲书房四周把守严密,我着人审问了书房四周值班的侍卫,竟只有人看见苏姑姑前天晚上来找父亲,被父亲呵斥了回去,无人见她留宿书房之中。” “三爷身边的人,自是向着三爷说话,他们的话信不得!”宝琴连忙辩解道。 谢容华恍然点头,道:“是啊,父亲身边人的证词信不得,可是秋意院中也是苏姑姑的人,你更是苏姐姐的心腹,你的话也信不得啊。” 宝琴一时语咽,苏解语泫然欲泣的看着谢容华道:“容华妹妹,你这么说是说我们有意诬陷三爷了?可姑姑,乃是书香世家出身,怎会做出如此自甘堕落之事。” 谢容华脸上笑意不减,道:“苏姐姐,你说的哪里话,虽然如今苏家已经没落,但是苏姑姑自小家教甚好,品性坚贞,断然不会觊觎谢家的容华富贵,做出勾引父亲之事。我只是就事论事,说出疑点,避免我和姐姐之间心生芥蒂啊。” “既是如此,你何必语出伤人。”苏解语眼中已经蓄满了泪看着谢容华,“若六姑娘容不下我们姑侄,还如此诬陷我们苏家门风,我和姑姑还不如死干净。” 说着哭着喊着要去撞柱子,被莺儿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谢容华冷眼看着苏解语,皮笑肉不笑道:“我还没说什么呢苏姐姐你怎么就当真老夫人的面寻死腻活了。你再这样闹下去,此事只能等着父亲回来再商议了……” 如今永乐伯的性命、以及谢英的前途还捏在谢蕴的手中呢,老夫人不能为苏妙,而与谢蕴生了嫌隙。 “别闹了,听容华问完。”老夫人神情威严的看这苏解语道。 谢容华看着不敢做声的苏解语,眼中闪过了一丝讥诮之意。 而后又忽然看着一脸不虞的襄阳郡主,问道,“当初苏姑姑是郡主助我寻回来的,也是郡主告诉老夫人,苏妙与苏解语乃是昔年青阳苏家之后。” “苏家的老夫人原是老夫人的手帕之交,后来苏家没落,后人下落不明。老夫人暮年能寻回故人之后,百感交集,对二人礼遇有加。郡主,容华说的没错吧……” 襄阳郡主忽而听到谢容华竟然提及苏妙的来历,心中咯噔一声,眼神微闪…… 谢清嘉见状,顺着谢容华的话笑道:“六妹妹难道忘记了,当初可是你托母亲帮忙,寻找解语在世的亲人的。” 谢清嘉声音不似苏解语娇柔,却更添几分婉转,道:“天见可怜,想不到解语竟是老夫人故人之后呢。这些是缘分啊,怪不得这些年老夫人对她比对我们这些亲孙女还要疼惜呢。” 经谢清嘉这般一说,老夫人也想到了昔日苏解语种种好处,不悦的看着谢容华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此事与你父亲的事有关?” 第12章 容华破局 谢容华回道:“回祖母的话,容华是想,既然苏姑姑出身名门,纵然苏家后来破落,但家教应当最是严谨不过。就连容华这种愚钝之人,也知男女有别,怎会晚上前去男子书房送醒酒汤呢……” 谢清嘉截住谢容华的话道:“许是苏娘子对谢家收留之恩万分感激,一时不慎,没有细想这么多。” 谢容华似笑非笑的看了谢清嘉一眼,知道这谢清嘉早就与苏家人狼狈为奸勾结在一起。所以谢清嘉出言为苏解语开脱,不足为奇。 “姐姐您这话说的,我父亲可不是大伯那样磊落君子,他在邺城是出了名的浪荡子,苏娘子若是忠贞之人,应知平日里应该是见了父亲绕道走,怎会半夜去书房送醒酒汤?” 一旁伺候的玛瑙听着自家姑娘的话,眼皮子不由跳了跳,心道:姑娘,您这样说三爷,不怕他回来罚你抄书吗! 而老夫人听着谢容华的话心中虽有不悦,可此时已经看出了端倪,眉心微皱,意味深长的看了苏解语一眼。 苏解语心中“咯噔”一声,顺势跪下请罪道:“老夫人,姑姑平日秉性如何您是知道的,她并非是轻浮之人。万不可因为六姑娘三言两语,而怀疑我们苏家的家风啊。” 谢容华轻笑一声,道:“苏家家教好我是领教过的,不过……” “苏妙一夜未归,同住屋檐下的你竟未曾起疑,派人去找过苏妙?直至次日清晨,才见她从书房出来?” 谢容华深邃如墨的目光看着苏解语,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苏解语被谢容华的目光冷意所威慑,支支吾吾的竟说不出话来。 谢容华冷笑一声,继续道:“就算你借口说当日身体不舒服,所以早早睡了,并没有留意苏妙是否归来。但是,宝琴你在苏妙来到谢家之后,被苏解语指去贴身伺候苏妙,难道就没发现不妥吗?” 一旁的谢清嘉听的连连皱眉,这谢容华今日怎么和变了个人一样? 平日里她对苏解语是有求必应,何曾如此咄咄逼人过?再者,平日谢容华因为自己的身世低微,过度的自卑导致她在谢家,总是一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就连在老夫人面前也是盛气凌人,根本不会说这么多话。 纵使有误解,谢容华也不曾解释过。怎么今日竟变得如此口齿伶俐? 谢清嘉的疑虑明晃晃的写在脸上,谢容华看的冷笑。 拜谢清嘉和苏解语二人所赐,谢容华在谢家和上京的名声差极了。 高贵端庄的谢家长女谢清嘉,在谢容华刚刚回到谢家的时候,便故意笼络她。教她在谢家不要多言,姿态摆的高高的,才能震慑的住底下的人,不至于让人看轻了她。 久而久之,谢容华便就养成了在谢家众人面前沉默寡言的习惯;而苏解语借机在后面编排她的不是,用她的银子笼络下人。 可笑前世谢容华将这二人当做姐妹,但是却被她们当做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 苏妙这个局本就是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谢容华细细推敲。如今疑点在众人面前一一被谢容华指出,老夫人深深的看了苏解语一眼,问道:“解语,你可有什么解释?” 苏解语咬着下唇,道:“前日……前日我早早的睡下了,没有留意姑姑是否在院子里。” 宝琴不能和苏解语一样将事情推的一干二净,便死咬着道:“奴婢怕坏了娘子的名节所以没声张,但是娘子在书房留了一宿,却是事实。” 谢容华轻笑一声,道:“秋意院,离父亲的书房可不近呢,中间还隔着一个花园子。” 话音落下,不仅是苏解语,就连襄阳郡主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园子每日戊时落锁,卯时开园,过了时辰出入需要留姓名。而看守园子的吴婆子,乃是老夫人陪嫁的丫鬟,最是铁面无私。不如,我们请吴婆子拿来当日登记的册子,看看苏姑姑究竟是何时出、何时归,是否真的在书房过了一夜!” 当日谢蕴什么都没解释直接离开,是笃定苏妙的这点把戏稍微一查便可戳破,所以一时轻敌。但谢蕴怎么也没想到,苏妙等人真正算计的不是谢蕴,而是谢容华! 但是谢蕴没想到的是,遇到了一个坑爹的女儿。在谢容华的干涉下,李氏根本就来不及去查丫鬟婆子的口供,等谢蕴回到家中,苏妙已经成为了谢蕴名正言顺的妾室! 在谢容华疾声厉色的追问之下,宝琴根本招架不住,求救的看着襄阳郡主…… 襄阳郡主深深的看了谢容华一眼,这谢容华与谢蕴性情十分相似,只凭自己喜恶待人。平日里对苏解语的话深信不疑,何时竟变得如此理智,心思缜密了? 心中如此想着,递给了谢清嘉一个眼色。 “六妹妹稍安勿躁。”谢清嘉开口,制止住了要去请吴婆子的谢容华…… 第13章 杖毙恶仆 谢清嘉上前,拉住了着人去寻吴婆子的谢容华,笑着对谢容华道:“六妹妹稍安勿躁,姐姐知道三叔不是那么糊涂的人,全是这贱婢在此处造谣生事。” 谢清嘉不愧为谢家长房嫡女,好一副八面玲珑的手腕,拉住了谢容华安抚好她的情绪之后,转而看向宝琴的时候,却是疾声厉色的问宝琴道:“你说,你为何要诬陷三叔和苏娘子?” 宝琴一脸茫然的看着谢清嘉,明明是她是目睹奸情的人证,为何大姑娘说她诬陷三爷? 宝琴如此愚钝,哪里明白如今她已经成为一颗被遗弃的棋子。 谢清嘉留着苏妙姑侄二人还有用,如今计划败露,只能弃宝琴保苏家姑侄。 襄阳郡主神情一直未曾有变化,让人看不出端倪。此时方才道:“你若是不招,我便让婆子将你拖下去狠狠的打,打到你招为止!” “奴婢招,奴婢招!”宝琴浑身哆嗦了一下,趴在地上认罪道:“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也是一时猪油蒙了心,不该编排三爷和娘子的……” 谢容华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从谢清嘉的手中抽回,淡淡问道:“你为何这般做?可有人指使你?” 宝琴不敢再看襄阳郡主,支支吾吾道:“无……无人指使奴婢!” 一旁一直提着心的苏解语,听到宝琴如此说,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谢容华冷笑一声,看着跪在地上,将所有一切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的宝琴。 “奴婢之所以这般所,是因为……是因为奴婢想着,娘子若是做了姨娘,奴婢也能跟着沾光。所以才威胁娘子,做出送醒酒汤的糊涂事,但三爷并没有喝娘子的醒酒汤,将娘子赶了出来。” “奴婢怕……怕事情败露,三爷会迁怒娘子和奴婢,一不做二不休,所以故意编排出三爷轻薄了娘子的流言。” “混账!混账东西!”老夫人阴沉着脸色,“我们谢家怎养出了你这样胆大包天、欺上瞒下的奴才。” 谢清嘉连忙上前,柔声劝慰道:“祖母息怒,为了一个奴才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谢清嘉在老夫人心目中还是占一定分量的,见她开口,按下了心中的怒火,重重的“哼”了一声。 谢容华淡淡的看了谢清嘉一眼,不紧不慢道:“祖母,您看这个此事如何处置呢?” “这个奴才是你们三房的人,你看着处置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宝琴的生杀大权,交到了谢容华的手中。 “那就拔舌,杖毙了吧。”谢容华轻描淡写道。 话音落下,老夫人都意外的看了谢容华一眼。素日里谢容华再跋扈,手段却也未曾这般狠过…… “容华妹妹,这样不太好吧。宝琴毕竟是跟了苏姐姐多年的……”谢清嘉此时假惺惺的开口为宝琴求情道,以显自己的仁慈。 谢容华似笑非笑的看了谢清嘉一眼,道:“正是因为跟在身边多年的人,心存异心,才格外恐怖,更不能轻饶了!” 谢容华语气阴测测的,分明是暮春的天气,平白让人觉得背后一凉。而这话虽说是对谢清嘉说的,但是在一旁的苏解语脸色却是微微泛白…… “好了,就按照你六妹妹说的处置吧。”襄阳郡主淡淡开口,给站在那难堪的谢清嘉递了个台阶下。 “六姑娘,您饶了奴婢吧……”宝琴吓得浑身哆嗦,涕泪横流,拽着苏解语的衣摆道:“小姐,小姐您看在奴婢伺候您多年的份上,帮奴婢求个情啊……” 但苏解语偏过头,视若无睹。 只有宝琴死了,她才能活! 宝琴苦苦哀求着,却不敢将一切都招出来,甚至都不敢求襄阳郡主。 她是谢家的家奴,不招死了是她一个人;招了,死的却是她一家人! 两个强壮的婆子将宝琴拖了下去,直接在院子里拔了舌头。一声凄惨的叫声,苏解语和谢清嘉皆是一个哆嗦。 唯有襄阳郡主和老夫人神情平静,看不出一丝端倪,晦暗的目光扫了谢容华一眼。 谢容华似是没察觉到一般,脸上带着笑,对苏解语道:“宝琴伺候了姐姐这么多年,虽为主仆,到底有情分在的。不如姐姐送送宝琴最后一程?” 苏解语听着外面连雨声都盖不住的打板子声,还有呜咽的声音。眼中染过了一层恐惧之意,看着脸上挂着笑意的谢容华,连连摇头道:“不……我不去。” 谢容华却抓住苏解语的手腕,脸上的笑意越发温和,道:“原来姐姐是害怕看见宝琴死不瞑目的样子么,没关系,妹妹陪着你去看。” 苏解语第一次觉得,谢容华是那般的恐怖!脸上虽挂着笑,但笑却从未达到眼底,冰冷幽深的眼眸,像是无尽的深渊地狱…… 第14章 目睹行刑 “你们,还不快扶着点苏姐姐。”谢容华吩咐站在门口的两个丫鬟道,正是方才在大厅门口嘲笑鄙夷过谢容华的那两个。 那二人被谢容华的狠戾手段震慑住了,也不管苏解语愿不愿意,半拖半拽的将苏解语拖出去,谢容华不紧不慢的跟在其后。 血水顺着雨水蔓延,那人被打的血肉模糊,苦苦呜咽却发不出一丝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苏解语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继续看下去,却被两个丫鬟强压着看着他们行刑。 而比这恐怖的是,苏解语看见身边的谢容华,那双瞳孔异于常人的黝黑,竟有诡谲的光芒流转。平静的看着如此血腥的场面,没有一丝波澜。 谢容华静静的看着,神情没有一丝波动。这点鲜血,不及谢家三房满门流的万分之一…… “六姑娘,她已经没气了……”行刑的婆子恭恭敬敬的回道。 那些昔日嘲讽、鄙夷谢容华的下人们,战战兢兢的垂首站在一旁,眼中神情是又畏又惧。 瞧这位六姑娘,光天化日之下,眼睁睁的看着打死个人也不见得眨眼的。可见是个手段狠的,以后行事说话更要小心一些,不然一个不慎,说不定就和宝琴一样,被拔了舌活生生的打死了呢…… 此时,苏解语浑身瘫软,惊恐的目光看着谢容华,若没有两个丫鬟扶着,怕是已经跪倒在了地上。 谢容华靠近苏解语,在她耳边道:“苏姐姐,你好好的看着,她可是为你而死呢。” 那温柔的声音,宛若是从地狱中传来,是今后苏解语的梦魇! “今后午夜梦回,你说她会不会从地下爬出来找你呢……” 苏解语彻彻底底的被吓晕了过去,却有又重新被拖回了慈心堂,被谢容华一杯冷茶给泼醒了。 谢容华要的,可不只是处置宝琴。 方才谢清嘉虽未看见宝琴打死的画面,但听着那一声声惨叫声,做贼心虚,虽不似苏解语吓晕了过去,但依旧不由心生胆颤,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但反观亲眼目睹行刑的谢容华,神情如常,风轻云淡道:“祖母说的对,这本是三房的事,容华管束下人不严,让祖母、郡主还有姐姐看笑话了。” 被冷茶泼醒的苏解语,正好听到谢容华的话,气的眼圈发红。她竟敢、竟敢说她是三房的下人! 一旁众人听了谢容华的话,神色各异。虽然苏解语只不过寄居在谢家,但因为谢容华的维护,再加上她惯会在老夫人面前讨巧,所有人都将苏解语当做谢家主子对待。 宁可怠慢了谢容华,也不怠慢苏解语。以至于很多人忘记了,她不过是寄居在谢家的孤女,无权无势,比下人强不了多少! 苏解语此时脸色苍白,顶着一脸黄汤茶渍,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一双盈盈妙目含着泪水,万分委屈的看着老夫人,希望老夫人能为她做主。 但是此时老夫人得了谢容华的主动示好,根本没有功夫搭理她。再者说,苏妙之事本是她们姑侄理亏在先,含糊过去,已是最好的结果,受些委屈算什么。 但老夫人见谢容华这般模样,知道她是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 “今日之事虽是宝琴巧言令色蛊惑苏姑姑,做出陷害父亲之事,但终归是她心不正才有今日祸端。母亲也因为此事病倒,闹的家中沸沸扬扬,致使父亲、谢家清名受损。纵使我与苏姐姐情同姐妹,于孝于义,也不能留苏姑姑继续在秋意院。所以,特来请示祖母如何处置?” 谢容华一副话说的甚是冠冕堂皇,将孝、义一番大道理都搬了出来。老夫人纵有念旧私心,想留苏解语和苏妙姑侄二人也没有道理;可将她们赶了出去,又舍不得。 此时,襄阳郡主看出了谢容华想借老夫人的手,将姑侄赶出谢家。 见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了神色,趁机道:“要我说,此事千错万错还是这个贱婢的错!如今她已经死了,容华你何必再揪着此事不放呢。” “苏娘子一时糊涂,解语也是被人所蒙蔽。想来三弟妹也不是那种小气之人,断然不会做出将苏娘子和解语逐出谢家,伤了家中和气的事。” 苏解语心中再恨谢容华,但见此时局势不妙。苏解语素来能屈能伸,顺势跪了下来,哭哭啼啼道:“容华妹妹姐姐知道错了,不该不辩是非听了宝琴的挑拨。” 她一脸哀求的看着谢容华,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您和夫人生来尊贵,高高在上,何必与我们计较呢。”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襄阳郡主借机,以一种长辈的口吻,对谢容华道:“容华,她们两个弱女子在这世道也不容易,你若是将她们赶出去,岂不是把她们往绝路上逼么。处置了宝琴这个贱婢,此事我看就这样算了吧。” 苏解语和襄阳郡主一唱一和,软硬兼施,逼得谢容华不得不服软。 第15章 噩梦伊始 谢容华看着跪在地上的苏解语,眼中闪过了一丝嘲讽之意。 而后抬眸看向一旁端庄雍容的襄阳郡主,缓缓道:“郡主说的对,若将两个弱女子赶出谢家,岂不是显得我们谢家不讲情分,又辜负了老夫人对故人的情分。” “我就知道,你素来懂事,知道以大局为重……”襄阳郡主对谢容华这般识趣十分满意。 却听谢容华又道:“所以……还请郡主,收留了她们吧。” 襄阳郡主嘴角的笑僵在了脸上,谢容华脸上的笑意更浓,道:“将苏姐姐赶出谢家,我不忍、祖母更是不忍。思来想去,苏姐姐住到长房最好了。” “这样一来,母亲眼不见心不烦,我也时常可以去长房找苏姐姐,祖母也不会因为苛待故人之后而心生不忍,一举三得。” 谢容华拿出前世在商场上与人谈判的伶俐口齿,让襄阳郡主根本接不上话来! “郡主宅心仁厚,又最能顾全大局,想必郡主是不会拒绝的吧。”谢容华看着襄阳郡主,笑语盈盈道。 襄阳郡主和苏解语拿道义压制谢容华,未曾想到竟被谢容华反将一军。此时襄阳郡主脸色红了又白,素来是个闷葫芦的谢容华,何时变得如此口齿伶俐了! 这苏解语和苏妙姑侄二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襄阳郡主千方百计的将苏妙弄到谢家三房,可不是要自己接过这烫手的山芋。 可偏偏,襄阳郡主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就在襄阳郡主支支吾吾的想要找借口拒绝的时候,老夫人权衡利弊,直接发话道:“好了,就如容华所言,你腾个院子让她们搬进去吧……” “郡主,此事宜早不宜迟。苏姑姑还在夫人那扣着呢,我可不敢找她要人。我看正好今日就让苏姑姑迁去长房的院子,郡主的面子,夫人肯定会给的。” 谢容华顶着襄阳郡主吃人的目光,继续道:“虽然仓促了点,但郡主治家素来有道,仓皇之间腾出的院子,定不会让苏姑姑和苏姐姐委屈的。毕竟她们可都是老夫人的贵客呢……” 三言两语间,谢容华便将自己与苏解语的关系撇清。如今苏家姑侄在谢家的身份,是老夫人故人之后!与谢容华无半分关系。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事情处置好便都回吧。”老夫人起身淡淡的说道,语气威严,根本不容人拒绝。 襄阳郡主就算心中有一万分不愿意,但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恭恭敬敬道:“是,儿媳知道了。” 此时苏解语已知道谢容华容不下她,听说能搬去长房,自是喜不自胜。 “多谢老夫人、郡主恩典。” 苏解语低头谢恩,遮掩住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狠戾之色! 只要她留在谢家,就还有机会将谢容华踩到脚底下。 她与谢容华两个一起长大,同样的起点。 无论做什么,她都比谢容华强。 可偏偏只因为谢容华生来就是谢家的姑娘,所以身份尊贵,生来就高人一等。而她穷尽所有努力,讨所有人欢心,依旧只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奴才而已! 所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毁了谢容华所拥有的一切,将谢容华踩在脚底下! 老夫人很是满意这般安排,叮嘱苏解意道:“郡主性子宽厚宽厚,若短缺什么,直接和郡主说便是。” 襄阳郡主听的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端庄神情,方才想说什么的时候,却听老夫人转而又吩咐谢容华道:“永乐伯出了事,侯府中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明日让你着人送几万两银子,接济接济他们。” “好,明日容华就取了银子,着人送到永乐伯府。”谢容华含笑的应了下来。 这是一场交易,老夫人此次站在了三房这边。与此同时,三房也要给老夫人的好处,那就是银子! 所谓清贵世家、名流贵族,华丽的衣冠只不过是贪婪本性的伪装而已。 越是标榜着清贵高洁,实则内里越是不堪。可恨前世谢容华到死,才看清楚这点。 此番襄阳郡主精心布局,本是想将苏妙安插进三房,让整个三房分崩离析。但未曾想到却被谢容华反将一军,接了苏妙和苏解语两个烫手山芋。 谢容华看着襄阳郡主吃瘪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旁人不知情,但谢容华却是一清二楚。 她那看似品性高洁、自诩名士清流的大伯谢英,实则贪婪好色,不知养了多少外室呢。只不过畏惧襄阳郡主威严,不敢带回谢家罢了。 苏妙生的貌美,生性又轻浮…… 外面的雨还在下,主仆二人撑着伞,踏着血水离开。 谢容华浅碧色的裙摆上,被溅上的血水打湿。绣在裙摆上的芍药,沾了水,染了血,越发的鲜艳夺目。 从宝琴尸体边离开的时候,玛瑙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身子,而谢容华眼中依旧是一片冷淡。 当初欠下的血债,必定让她们加倍奉还。这一切,都不过是才开始而已! 第16章 命格无双 回到闲云居的时候,雨渐渐小了。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青瓦上,挂在屋檐下的银铃发出“铛铛”的活泼音调;园子里开的正艳芍药在一场春雨后,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湿润以及淡淡的芍药香。 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见了谢容华回来了,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伺候。眼中皆是敬畏之意,不复平日里的散漫。 今日她处置了丹青立威起了作用。 丹青不能再用,但也不能如宝琴一样直接处置了,毕竟丹青明面上,是老夫人的人。如今谢容华在谢家内宅势单力薄,需要借助老夫人,与襄阳郡主抗衡! 谢容华如此想着,坐回了常坐的紫檀书案后。 房间内犹带着晌午后水沉香的残香,绘着蓬莱仙岛的屏风前,摆放着紫檀木案几。 小几上供奉着白瓷瓶插着的几枝清晨采摘的芍药,案几边凌乱的堆着上午看过的账本,谢容华喝了口茶,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 玛瑙上前,替谢容华添了茶水,谢容华吩咐道:“盯紧点丹青那边,不许她找老夫人告状。” 闻言,玛瑙有些诧异的看着谢容华。毕竟在今日之前,丹青是自家姑娘最信任之人。 姑娘终于看清楚了丹青的真面目!虽然不知道姑娘为什么不直接打发了丹青,但心中不由暗喜,道:“姑娘放心,我和云姑姑肯定会把丹青盯的紧紧的,让她掀不起风浪。” 谢容华见玛瑙藏不住的欣喜模样,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这般藏不住心事,难怪前世总在丹青手底下吃暗亏呢。 谢容华今日处置了丹青,索性借此机会整顿内宅一番,吩咐玛瑙道:“院子里那些丫鬟你都底细,若有嚼舌根的,该敲打敲打,有异心的直接赶出去。闲云居不用那么多杂人,平白扰了我的清净。” 玛瑙一一应了下来。 看着谢容华褪去了浮躁,越发显得沉稳的双眸,不由脱口而出道:“今天姑娘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玛瑙说完就后悔了……平日里姑娘最讲究规矩,她这般说,会不会冒犯了姑娘。 但让玛瑙没想到的是,谢容华反而笑了,问道:“哦,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玛瑙见谢容华并没有生气,便大着胆子回道:“平日里姑娘在外人面前总不爱说话,今日训斥丹青,以及在慈心堂中,和郡主对话的时候,有理有据,让人信服。这气势,像是姑娘平日里与人谈生意的样子!” 谢容华闻言眸色微沉,沉默了片刻。 就在玛瑙惴惴不安,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的时候,便听谢容华缓缓开口道:“之前并非是我不爱说话,而是认为没这个必要为难这些人……” “总以为不管再如何算计,总归是一家人,打断骨肉连着经脉的,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必是先有防范;但内宅阴云诡谲,所谓的骨肉至亲各有祸心,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谢容华眼中神色,一片冰冷。 江左谢家,清贵世家,对家中女子言行举止要求十分严格,谢家几位姑娘德容言工皆是世家女子的楷模。 唯独谢容华自小由谢蕴教养,是个例外。 谢蕴生性不羁,对膝下子女散养,并不以规矩拘着她们。谢容华少年时,便扮作男装跟在谢蕴身边,出入生意场上。 谢容华在做生意上有极高的天分,尤其是辨识古玩字画,竟比那些老掌柜的还要在行,从未走眼过,便将谢家名下铺子里一些生意交由谢容华打理。 但可笑她自负聪慧,玲珑手段,一双慧眼能识遍天下珍宝,却看不穿人心。 玛瑙没看到谢容华眼中那一抹暗沉之色,连忙道:“姑娘可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了,什么粉身碎骨的……术士曾说过,姑娘命格贵不可言,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谢容华嗤笑一声,道:“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贵不可言,不过是父亲用来哄老太爷让我进谢家的话罢了。” 谢家最讲究门第名声,以当年谢容华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进谢家的门。但是后来,有术士预言谢容华的命格贵不可言,可兴门第,所以谢家老家主、也就是谢容华的祖父,松口让谢容华进了谢家。 但谢容华回到谢家之后,除了谢蕴的生意蒸蒸日上之外,谢家的仕途并没有如同老太爷所期盼一样兴盛起来。以至于很长的一段时间,谢容华都十分怀疑那位术士高人,是被她那位不靠谱的父亲收买的。 “这些年,姑娘大病小灾不断,可是偏偏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可不是应了那术士的话么。” 谢容华不放在心上,但玛瑙却和谢容华较真起来…… 第17章 贵不可言 “难道姑娘您忘记了,您九岁的时候,有人在您吃食中投了毒,偏巧那天姑娘身子不爽,将有毒的吃食都喂猫了。” “还有您十一岁的时候去猎场玩,和侍卫们走散了,在深山中待了一天一夜,竟平安无事的从狼窝里爬回来了。” “还有、还有呢,姑娘十二岁那年,掉到了冰窟窿里去,被人捞了上来,烧了整整三天呢。云姑姑都以为姑娘要烧傻了,吓得直哭,没想到姑娘醒来还是活蹦乱跳的……” 谢容华沉默片刻后,看着玛瑙十分诚恳道:“玛瑙,你不必提醒我这些年我过的有多么倒霉。” 玛瑙神情讪讪,道:“古人不是说过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姑娘肯定是有大前途的……” 谢容华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沉之色,道:“有什么前途我不知道。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这些年我这么倒霉,难道真的是意外么?” 随着谢容华年岁稍长,谢容华不是没怀疑过这些年谢家有人暗害她。但是因为苏解语和谢清嘉的误导,谢容华一直将怀疑的对象锁定在李氏,甚至怀疑老夫人。 却没有怀疑过长房的人! 所以,谢容华虽然暗中在调查,但并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 虽然这些年襄阳郡主隐藏的极好,但谢容华心思素来敏感无意中捕捉到襄阳郡主偶尔看她的眼神,冰冷阴寒。 此时揽芳阁中。 襄阳郡主在谢容华手中吃了暗亏,但她性子素来沉得住气,在慈心堂回来的路上神情平静,让人瞧不出一丝端倪。 直到回到揽芳阁,摒退了下人之后,只留了心腹秦嬷嬷在,襄阳郡主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郡主,您喝口茶,消消气。”秦嬷嬷方才奉了茶上来,便被襄阳郡主狠狠的扫落在地上。 “咣当”一声,白玉茶杯瞬间四分五裂,秦嬷嬷也不敢劝。 襄阳郡主一改在人前端庄从容的模样,雍容的面容此时因为愤恨,看起来竟有几分扭曲。 “贱人!低贱的野种,竟敢和我作对!”襄阳郡主怒骂道,摔了茶盏,犹不解恨,将小几上的花瓶摆件纷纷都扫落在了地上! 她精心布局那么久,竟被谢容华给破坏了。那个东西……可是关系着她们长房的前途!此物疑与谢蕴有关,但谢蕴行事谨慎,只有出此下策安插人手进去,没想到精心布局,却毁在谢容华的手中。 秦嬷嬷早已习惯了襄阳郡主的脾气,等她发泄一通之后,方才上前劝道:“郡主,不过是个庶女罢了,瞧不顺眼除掉便是,何必每次都为这些不重要的事,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呢。” “除掉她,你说的倒是轻巧! “从她回到谢家不久,下毒、暗杀什么招数没使过,可偏偏她都每次侥幸逃脱。连将她丢到山里,她都能从狼窝里爬出来,我看谢蕴接回的不是人,是个小妖怪!”襄阳郡主气冲冲的说道。 秦嬷嬷上前为襄阳郡主顺着气,道:“郡主,您身份高高在上,又是谢家主母,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何必在意一个小小庶女呢。” 襄阳郡主恨声道:“我不甘心啊!想当年……” 这一刻,襄阳郡主的神色变得幽深起来,“若非当年楚家的家世不如李家,又怎会便宜了李如兰。输给李如兰,我认命了!可偏偏他宁可与一个身份低贱的歌姬生儿育女,也对我一片痴心视若无睹。我怎能咽下这口气。” “每每见了她,就像是一颗刺刺在我心中,不除掉她,难泄我心头之恨!” 看着襄阳郡主扭曲疯狂的面庞,秦嬷嬷长长的叹了口气。 楚、谢两家结为姻亲,但郡主纵贵为谢家主母,却一直对谢家三爷念念不忘。都过了半辈子,还是解不开昔年心结,孽缘,孽缘啊……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暗沉的天气无端给人一种压抑窒息感。就在一片静默中,外面小丫鬟隔着门,小心翼翼的通传道:“郡主,苏小姐求见您……” 第18章 韬光养晦 此时蒹葭苑中,李氏正在桌案前临摹着字帖。 虽然李氏是将门之后,但曾经也是邺城有名的才女,尤其写的一手好字。昔日她与谢蕴新婚燕尔之时,何曾不是有过一段红/袖添香的时光呢…… 昔日恩爱时光,却成了如今的砒霜! “夫人,秋意院的苏妙姑侄二人,都搬到了长房去了。”连心将探听来的消息,小心翼翼的回禀给李氏道。 闻言,李氏冷淡的眉宇闪过了一丝怒意,狠狠的将手中的笔摔到一边,“哼,肯定又是谢容华那个野种护着她们的……做出这样肮脏的事,竟还留她们在谢家,谢容华这是存心膈应我呢!” 见李氏对谢容华满腔怨恨的样子,连心眸光闪了闪,道:“可不是么,要我说这谢六姑娘如此护着苏家姑侄,也太不像话了。还有老夫人,念着苏家姑侄是故人之后,却没念着您可是她明媒正娶的儿媳妇。” 连心丝毫未提谢容华在慈心堂中杖毙宝琴之事,一席话说的李氏火上浇油。李氏眼中恨意更重! 此时的闲云居中,玛瑙见谢容华提及昔年遇险之事,沉默片刻,道: “姑娘,您怀疑是襄阳郡主做的手脚?” 局外人,总比局内人看得通透些。 谢容华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道:“算了,我不过是说说而已……” 这些都是陈年往事,就算是襄阳郡主做的,但依照她行事滴水不漏的风格,谢容华也找不到实际的证据。 “你亲自盯着长房,看那边动静如何。”谢容华吩咐道,玛瑙应声下去。 在玛瑙走之后,谢容华心道:虽然苏家姑侄被她用计赶出了三房,但祸起根源还是与谢蕴有关的四国谱。 谢容华对传言中的四国谱也只是只闻其名,了解不多。想要避免谢家摆脱灭门之祸,只有查出四国谱的隐秘! 就在谢容华想着心事的时候,小丫鬟传话道:“姑娘,翡翠回来了。” 翡翠和玛瑙一样,是谢容华身边的贴身侍女。比起玛瑙的性格活泼,翡翠性格更加内敛沉稳,帮忙打理谢容华名下铺子里的事,是谢容华得力的助手。 一个绿衣少女打了帘子进来,规规矩矩的向谢容华行过礼,一板一眼道:“姑娘,孙掌柜的后事已经办妥了。” 和玛瑙一样,翡翠是自幼跟在谢容华身边的,虽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谢容华自是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可是翡翠却偏偏对谢慕臣执迷,可惜是落花有意、流水无心。 “什么事办妥了?”谢容华怔了怔,问道。 翡翠见谢容华心不在焉的,叹了口气,继续道:“姑娘难道忘记了,三天前孙掌柜在铺子里被盗画的宵小所害。今日清晨,姑娘命奴婢今日去孙家送些银子,安抚孙掌柜的遗孤。” 谢容华见翡翠穿着一身素衣,方才记起前世是有这么一回事。 孙掌柜是博古斋的老掌柜,为人和善。前几日,有宵小潜入博古斋,杀了孙掌柜,盗走了博古斋好几件珍品玉器,以及几幅谢容华前些时日收来的几幅东晋的名画。 前世,谢容华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以为是博古斋时运不济,开业不久所以才招惹来如此无妄之灾。直到最后,谢容华方才知道孙掌柜的死并不简单,与四国谱有关! 就在四国谱的流言传开不久之后,邺城发生了好几起命案,死的都是古玩店的掌柜的。 各家古玩店被盗走的东西有黄金、字画、玉器都有,看似是一伙流窜的贼人作案,谋财害命,实则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并非是寻常贼人所为。 探查四国谱的线索,或可就此入手! 谢容华沉吟片刻之后,吩咐翡翠道:“孙家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多给些银子安抚孙家。” “还有孙掌柜的事情你亲自盯着,使些银子与官府探查一下口风,看案子进展如何。” 翡翠习惯性的应了下来,听到谢容华这般说,轻“咦”了一声,问道:“姑娘不是最不喜与官府打交道么,为何……” “如今谢家人尚且不知博古斋乃是我名下的产业,若因为此事,引起谢家旁人注意,就得不偿失了。” 四国谱之事关系重大,在没有到合适的时机,谢容华不欲让翡翠等人知晓此事,便随意以此为借口。而另一方面,这一世谢容华断然不会再如前世那般愚蠢,让谢家旁人知道博古斋的存在! 前世谢容华生性张扬,尚且不知收敛锋芒。博古斋在她的经营下,成为邺城最大的古玩铺子,她以鉴宝闻名于邺城,凭借着博古斋,名利双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正是因为她如此大出风头,引起那些自诩清高的世家嫡女妒恨,在谢家遇难的时候,落井下石。 前世血的教训,教会了谢容华韬光养晦生存的道理! 第19章 邺城命案 听了谢容华的解释,翡翠并没多想。 迟疑了片刻,翡翠又道:“奴婢今日从孙家回来,顺道去了博古斋,好像……看到了府中的齐管家。” 闻言,谢容华眉心微皱,道:“齐管家?你确定没看错?” 翡翠点头,道:“齐管家是郡主的心腹,奴婢不会看错,只是不知他为何会在博古斋。难道……” 翡翠顿了顿,有些担忧道:“郡主已经怀疑,博古斋背后的主人是姑娘?” “应当不会。”谢容华眼中闪过了一抹沉思,道:“自博古斋开业之后,我基本未曾露面,就算襄阳郡主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会查到博古斋是我开的。” 前世谢容华的身份暴露,皆是因为谢容华自己愚蠢,将此事告诉了苏解语。当时博古斋已经是邺城最大的古董铺子,馆内珍宝无数,引起长房人的觊觎。 但这一世,就连苏解语都不知博古斋之事。所以,齐管家出现在博古斋并非是因为谢容华,而是为了孙掌柜的那桩命案。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是为了四国谱! 想到此处,谢容华问翡翠道:“孙掌柜的案子,现如今还是京兆府负责审理吗?” 京兆府尹与谢家有几分交情,谢容华若因此事贸然登门拜访,很有可能引起长房那些人的怀疑。只有此案移交到大理寺之后,谢容华方才有所动作! “是,奴婢听孙家的人说,孙掌柜的尸首还留在京兆府。不过……”翡翠顿了顿,迟疑了会儿又道:“不过奴婢回来的路上,听柜上的伙计说,这并不是邺城第一次命案了,接连死了好几位掌柜的,引起不少人恐慌。凶手迟迟没抓到,就连圣上都被惊动了。听说,圣上想让安王出山,调查此案。” 闻言,谢容华脸上难得闪过了一丝讶然的神色,道:“你是说,现如今隐居于玄都观的安王?” 翡翠微微颔首,道:“坊间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但是否属实奴婢就不知了。” 谢容华眼中闪过了一抹沉思。 前世,她只记得此案因发生之时,正是在各国使者云集于邺城之时,数起命案,京兆府束手无策,便便将此案最后移交给了大理寺。 但谢容华并不记得,此案竟惊动了那一位…… 就在主仆二人说着话的时候,谢容华便听到小丫鬟传话道:“姑娘,二姑娘来了。” 谢容华顺势看向门口,却听珠帘响动,进来一个青衣少女。 她长相秀丽,五官虽不是十分出众,眉宇之间有一股书卷气,气质清雅。正是谢家二姑娘,谢容华同父异母的姐姐,谢清言! 谢清言性格温和,秉性良善,并没有因为谢容华的身世对她心生芥蒂。 谢容华回谢家的第一年除夕,不小心打碎了老夫人的琉璃盏,被罚跪祠堂。当时谢蕴因为风雪被困在江南,不在谢家,无人为谢容华求情。 除夕夜,阖家团圆的日子,谢容华跪在冰冷的祠堂里,根本无人记起谢家还有一位六姑娘。是谢清言冒着被老夫人和李氏责备的风险,偷偷的往祠堂送了一碗热粥。 年后,谢容华大病了一场。是只比她大一岁的谢清言衣不解带的留在她身边照顾她,因为谢清言在,底下的丫鬟婆子不敢怠慢敷衍,谢容华才熬过了那个冬天。 前世谢清言待谢容华极好,嘘寒问暖,而谢容华也很是依赖这位姐姐。可是自从苏妙进入谢家三房之后,一切都变了。 在苏妙姑侄二人的挑拨之下,谢容华因嫡庶有别的身份,与谢清言之间的亲密无间有了嫌隙。到了后来,更是因为李氏的死,让二人之间生了隔阂。 不久之后,谢清言嫁去了沂水李家,纵使后来谢清言和离回到谢家,却闭门不出,再也未曾见过谢容华。 直到后来,在谢容华成亲前夜,谢清嘉带兵包围谢家。谢清言为了救谢容华死在了谢清嘉的剑下,谢容华才知道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姐姐,是真心将她当做亲妹妹维护的,可是那时,悔之晚矣…… 谢容华压住心中的酸涩之意,欣喜上前揽住谢清言的手臂坐下,道:“二姐姐,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也是方才回来,便听说家中出事了。” 谢清言匆匆而来,青色的衣襟被雨水沾湿了一半,哪里还有平日里的从容,道:“母亲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今日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谢容华见谢清言一路风尘,来不及收拾直接来到闲云居,便知道谢清言是为了苏妙之事而来。但谢清言见到谢容华的第一句话,并非是兴师问罪,而是问她有没有受委屈! 谢容华眼睛微微有些酸涩,越发的懊悔前世自己眼瞎,将苏解语那样狼心狗肺之人当做姐妹,却对谢清言多有误解。 “姐姐说笑了,从来都只有我给别人委屈的份,又怎会任人欺负呢。”谢容华压下心中的涌动,故作轻松的说道。 谢清言伸手戳着谢容华的额头,“你呀,从小都是这样,从来都是受了委屈,宁可自己咽下,都不肯同我们说。” 第20章 安王姬桁 谢容华道:“那苏娘子和苏解语二人,本是我执意留在秋意院。未曾想到竟是引狼入室,反而连累父亲名誉受损,闹的三房鸡犬不宁的,就算夫人责骂我几句,也没什么的。” 闻言,谢清言既是欣慰又十分诧异,摸着谢容华的头发,道:“怎么几日不见,你倒是越发懂事了。” 谢清言明明不过只比谢容华大两岁而已,可却十分有长姐的风范,一直将谢容华照顾的十分好。 “听说今天的事情还惊动了祖母,你在慈心堂,没有受罚吧。” 老夫人不喜欢性格乖戾的谢容华,是谢家众所周知的事。每每老夫人传谢容华去慈心堂,多半都是训斥谢容华。 罚跪祠堂对谢容华是最轻的惩罚,在长房不动声色的挑拨下,谢容华每次从慈心堂回来,身上都带着伤。 无人会关心谢容华伤的怎样,只有谢清言,人微言轻,无法为谢容华求情,但在谢容华罚跪祠堂的时候送些点心吃食、被打之后送伤药。 谢清言不善言辞,默默为谢容华做了很多事,前世谢容华却将谢清言的好当做理所当然。谢容华宁愿亲近只会锦上添花的谢清嘉、苏解语二人,而对雪中送炭的谢清言视若无睹! 谢容华给谢清言倒了杯茶水,掩去眼中的复杂,主动在谢清言面前一脸乖巧道:“我听兄长和姐姐的话,没有再顶撞祖母,祖母自是不会无端罚我。” 见谢容华生龙活虎的样子,谢清言便知她并无大碍,方才将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便又听谢容华问道:“倒是姐姐,去沂水住了好几天,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呀……” 闻言,谢清言并没有多想,笑道:“此去沂水县给舅母过生辰的,一路舟车劳顿,能有什么好玩的。” 谢容华眉头挑了挑,又问谢清言道:“听闻李家有位表兄,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子,不知姐姐此去沂水,可有见到他?” 谢清言眼中闪过了一丝羞涩,借着喝茶的功夫掩去了不自在的神情,小声的说道:“是……是有见过的。” 看着谢清言一副情窦初开的模样,谢容华心中微沉。 谢容华知道,此法谢清言前去沂水,名义上上给李家主母祝寿,实则是李家不怀好意,想要借机高攀上谢家,求娶谢清言。 如今李家因为子孙不肖,多出纨绔,好赌贪色,家底都已经被败光了。李家仗着是谢家的姻亲,想要替长子李晋文求娶谢清言,改善李家近况,但怕谢蕴不同意这门亲事。 所以便以祝寿之名,将谢清言骗去了沂水,借此机会安排李晋文与谢清言见面。 那李晋文虽然内里肮脏不堪,但一张皮囊却是生的不错,表面一副翩翩公子的做派。谢清言本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又涉世未深,在李家人刻意安排下,不过短暂的几日相处,便对李晋文芳心暗许,也就此埋下了祸端…… 不过须臾之间,谢容华心中闪过了许些念头,但面上却不显,神情平静道:“哦,是么,不知那位李公子,可真如传言中那般一表人才?” 谢清言脸上的红晕更深,一旁的丫鬟紫雁伶俐的回道:“李公子虽然不如咱们三公子那般俊美,但也是五官端正,举止体贴,回来的时候,还亲自送咱们姑娘回城,陪姑娘去道观求了平安符呢。” 闻言,谢容华眉头皱的更厉害。 那李晋文果真是好手段,不过才几天的时间,便将生性羞涩的谢清言和身边的丫鬟,都哄的服服帖帖的。 谢清言不知谢容华担忧,经丫鬟一提醒,倒是想到什么一般,笑道:“紫雁不说我倒是忘记了此事。” “听说那玄都观的平安符最是灵验的。你自小身体不好,多灾多难的,我特意为你求了一道,保平安的!” “玄都观……” 听到这个地方,谢容华神情微动。 玄都观位于长玄山之巅,钟灵毓秀,正是求仙问道的好地方。 安王姬桁,如今便隐居于长玄山玄都观中。因为方才翡翠所言,惠帝欲将古董铺子的命案交由他主审,所以谢容华难免有些在意。 前世谢容华并未见过姬桁。 只听说过这位元后所生的安王殿下,因生来被术士预言为不详,长居于宫外道观中。后边境叛乱,他主动请缨平叛,立下不世功勋。 但自鹿原一役,姬桁右臂被叛军所伤,成为废人,从此与储位无缘,是以便被封为安王,长居于玄都观不问世事。 就连诸位皇子争夺太子之位抢的热火朝天的,这位一直安安静静的在长玄山炼丹修行,直到姬殊被封为太子,都不曾见的他有任何动作。 难道……这一世会有什么变数吗? 第21章 前尘旧缘 此时谢清言并不知谢容华心中担忧,伸手去拿袖子中的平安符。但随着她的动作,宽大的衣袖滑落了下来,露出一截雪白皓腕。 纤细的手腕上,一截红肿淤青十分刺眼! 谢容华堪堪回神,正好敏锐的注意到了那一截淤青红肿,紧张的抓住了谢清言的手腕,沉声问道:“二姐姐,您这伤是怎么回事!是李晋文欺负你了?” 说到李晋文三个字的时候,谢容华语气中带着一丝凛冽杀意!如果真的是李晋文那厮做的,她绝对饶不了此人! 见谢容华语气不善,谢清言身边的丫鬟紫雁连忙解释道:“六姑娘,您误会了,表少爷是位谦谦君子,素来对姑娘礼遇有加,怎会欺负姑娘呢。” 谢容华却冷笑了一声。 李晋文是表面上性格温和,素有才名,实则只不过是个伪君子! 前世谢清言便是被其温雅的外表所迷惑,下嫁给李晋文。可是二人成亲不到半年,李晋文便被一个青楼女子所蛊惑。 花重金为那女子赎身,金屋藏娇,将谢清言的嫁妆败的一干二净;又沉迷于赌博,把整个李家的家底都挥霍空了,这还不算,竟逼着谢清言找谢家拿银子。 谢清言虽性格纯善软懦,但却有骨气,怎么也不肯开这个口。李晋文却因此心怀恨意,在那青楼女子的挑拨下,对谢清言动起手来,将谢清言腹中怀的孩子直接打流产! 谢容华想到前世在李家见到谢清言的惨状,恨不得杀了李晋文,以及为虎作伥的李家众人。这一世,谢容华绝对不会让谢清言,再跳进李家那个火坑了! 谢容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思,方才沉声道:“方才是我失态了。姐姐,你这手腕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清言眼神闪了闪,不肯说。 倒是一旁的紫雁解释道:“姑娘的伤,是在玄都观为六姑娘求签的时候,被一个野蛮人抓的!” “那野蛮人,还说自己是什么当朝大将军呢,分明是一个浪荡子罢了……” 紫雁十分愤愤不平道。 谢容华闻言,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思。薛将军……难道是前世那个在谢清言与李晋文和离之后,亲自登门求娶谢清言的大将军薛煜? 谢容华如此想着,道出了薛煜的名字…… “那野蛮人好像是说自己姓薛呢!”紫雁一脸惊讶的看着谢容华。 随即又道:“不过……哪有大将军长他那样的,脸上还有那么长的一道疤。” 前世谢容华与薛煜有过数面之缘,他脸上,正有一道从战场上留下的伤疤! 谢清言闻言,笑着同谢容华解释道:“应当是一场误会,从未听说过,邺城哪里有什么姓薛的将军。” 谢清言不知道,但谢容华清楚。那是因为,此时薛煜应当还驻守在西北边关,并未曾回邺城。谢清言身为闺阁女子,没听说过薛煜也正常。 按照谢容华前世的记忆,薛煜六月才回的邺城,怎么谢清言在这个时候,竟在玄都观遇到了他? 偏偏在这个时候,谢容华眉心微拢。 “那个浪荡子满口胡言,要不是姑娘拦着,奴婢早让下人拿他去见官去了。” “好了紫雁。”谢清言对在玄都观中的偶遇并没有放在心上,好脾气的笑了笑,柔声道:“想来是那人一时情急,认错人罢了。你都从沂水到邺城骂了一路了,就消停会儿吧。” “二姐姐,说不定你和他真的是旧相识呢。”谢容华按下心中百般思绪,含笑的看着谢清言,半真半假的打趣谢清言道。 谢清言是个老实人,哪里经的起谢容华如此打趣,红着脸道:“容华你可不要胡说,我平日里不爱出门,怎会认识什么外男。” 听谢清言这般说,谢容华眼中闪过了一丝疑虑……心道:前世那薛煜在谢清言和李晋文和离之后,亲自登门求娶过谢清言,说的是二人少时曾有段旧缘。可如今看来,谢清言与那薛煜分明一点都不认识啊,其中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谢容华虽心有疑虑,但未曾表露出来,笑着道:“方才是我开玩笑罢了,姐姐可别恼。” 说着,看向一旁的紫雁,叮嘱道:“此事关姐姐名节,玄都观中的人,再也不要对旁人提及了。” “六姑娘放心,奴婢知道其中轻重。除了六姑娘,谁都没说呢。”紫雁连忙保证道。 紫雁虽然有时行事冲动了些,却也是个忠心护主的。 “姐姐,玄都观中你遇到此人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为了避免招惹是非,就连夫人也不要提及了。”谢容华神情凝重的叮嘱谢清言主仆二人道” 谢容华脸上的表情太过于严肃,谢清言都没敢问其中原因,便应了下来。 姐妹二人说了几句体己话,谢清言见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回蒹葭苑。 临离开的时候,谢清言眼中闪过了一丝迟疑的神色,鼓足了勇气,问谢容华道:“六妹妹,明日你可去闺学。” 本朝对未出嫁的世家女子评价标准要求严苛,主要考核德、容、女、工。若在各个方面优秀突出的女子,便可进入大辰唯一一座由皇家开设立名的姒音学院。 姒音学院,取自于“大姒嗣徽音”之意。 太姒乃是文王/之妻、武王/母,以贤良的品德流传于后世。本朝建立姒音学院,以太姒之品行来要求约束世家女子。 宗室皇子挑选王妃嫡妻,大多数都是从姒音学院的女子中挑选。而对于未出阁的女子而言,能够进入姒音学院,则是她们将来出嫁、挑选夫婿的一个重要筹码。 在闺学中,所学的内容也与男子不同,四书五经,是以专门为女子撰写的女四书。 如:《女戒》、《女论语》、《内训》、《女范捷录》,教导闺阁女子修身和为人处世的方法,什么和柔敬顺、慎言谨行、勤俭持家。 这些都与谢容华的性子一点都不沾边,是以听到闺学两个字谢容华都头疼,连连摇头,小脸写满抗拒,道:“这几日我都没睡好,明日早晨肯定是起不来去闺学的。” 自从上次谢容华将闺学夫子气晕之后,谢蕴不知和老夫人说了什么,特许谢容华不必去闺学上课。 谢蕴对谢容华,素来是有求必应。 第22章 心有存疑 此时谢清言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奇怪。 毕竟与谢容华不同,谢清言勤奋好学,读书有天分又刻苦。若不是谢清言平日里爱显摆,这邺城第一才女的名声,还落不到谢清嘉和谢清敏头上! 谢容华是知道,前世的时候谢清言,一直是以能够进姒音学院为目标的。但是却在姒音大选数月之前,在学堂上受了打击,再加上李晋文的纠缠,无心学业。 将亲事定下之后,连大选都未曾擦参加,在家中待嫁,不久之后便匆匆嫁给了李晋文。谢清言本有着大好的前途,却因此全部毁了! 谢清言什么都没说,准备同紫雁离开,被谢容华拦住,问道:“姐姐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谢清言吞吞吐吐的没说话,倒是一旁的紫雁解释道:“六姑娘您有所不知,自从您不去学堂之后,这学堂上,旁支的那些小姐们在姑娘面前,总说一些难听的话,您若是去一趟闺学,她们或许能收敛一点。” 毕竟那些旁支的闺秀们都是欺软怕硬的,谢容华行事霸道,又十分护短,有她在的时候,就无人敢招惹谢清言! 闻言,谢容华眼中闪过了一丝凛然之意! 谢容华记得,前世谢清言正是从沂水回来之后,谢清言的状态很不对劲,不大爱去闺学了。是她疏忽了,平日里谢家闺学那些旁支女子,唯长房马首是瞻。谢清嘉自忖身份,不会做出当众为难嫡妹之事,但谢清雪却性格骄纵看三房很不顺眼。 谢容华不在闺学,谢清言不知被谢清雪那些爪牙她们欺负成什么样了! “明日清晨,二姐姐记得来闲云居叫我,我陪您一道去。”在谢清言惴惴不安的眼神下,谢容华缓缓的开口道。 从前都是谢清言护着她,从未开口求过她什么,现如今,换她护着谢清言了!从前是她不懂得珍惜身边重要的人,好高骛远,总是想出人头地,而忽略了身边一直默默对她付出的人。 死过一次,方才知道人心险恶之处以及人情的可贵。 等谢清言主仆二人离开之后,闲云居中,谢容华坐在书案前,心不在焉的翻看着翡翠从博古斋带来的账本。想着的却是谢清言前世之事,以及谢清言在玄都观遇到薛煜! 薛煜是大辰最为精锐的神策军首领,手握重兵,乃是众位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 前世姬殊为了拉拢薛煜,软硬皆施,但薛煜却依旧不为所动。在谢容华的记忆里,薛煜并未参与到诸位皇子的夺嫡之争中。 既然如此,薛煜与邺城中诸位皇子夺嫡之争都没有关系,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冒着杀头的风险,提前数月回到邺城。 在这样敏感的时间节点,薛煜回到邺城,是否与四国谱有关? 四国谱……就像是藏在暗中,悬在谢容华项上的一把刀剑,谢容华看不清它的样子,却要时刻提防着它随时会落下来。纵然沉稳如她,难免心思浮躁,变得草木皆兵起来。 谢容华索性将手中的账本放了下来,想着的依旧是玄都观,以及长玄山中的那个人…… 直至华灯初上,玛瑙方才从长房回来。 打了帘子进来回话的时候,谢容华正在临摹字帖。 谢容华平日里只有在心浮气躁的时候,方才会临摹字帖,宁心静神。姑娘……是为了今日的事情烦忧吗? 玛瑙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谢容华,准备退下去的时候,听谢容华清冷的声音问道:“长房那里打听的如何了?” 闻言,玛瑙顺势上前回道:“回姑娘的话,方才襄阳郡主身边的秦嬷嬷亲自去了蒹葭苑,将苏妙接到了长房。” “苏妙去了不久之后,苏解语便带人将秋意院的细软都收拾好,直接去了长房那边。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被她带走了。” 说到此处,玛瑙的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之意!这些年但凡自家姑娘得了什么好东西,头一份都是送到秋意院的。 没想到那苏解语不但不感恩自家姑娘的恩情,还联合着外人来算计自家姑娘。也亏得姑娘这次没有上当,将那苏妙真的迎回了三房,不然等三爷回来,还不得因为此事,与姑娘生分啊! “那些死物她想带走便由着她带吧,长房的日子可比不得三房,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谢容华笔锋划出凌厉的弧度,冷笑道。 日后没有她的补贴,看那苏解语如何慷她人之慨,收买笼络人心! 想到此处,谢容华的眸色渐渐变冷,吩咐玛瑙道:“打听一下,苏解语她们住在哪个院子,想办法安插一两个丫鬟进去。” 玛瑙回道:“这个奴婢都打探清楚了,是碎玉阁,就挨着大姑娘锦绣坞隔壁。” 谢容华将手中的笔搁在了笔架上,闻言眉心微挑,道:“长房的人倒是舍得下本钱。” “听长房那边的人说,郡主那边本是想随意收拾个破院子,安顿苏解语她们的。可是后来不知那苏解语同郡主说了什么,郡主改了主意,将碎玉轩收拾了出来,让苏解语住了进去……”玛瑙颇为不解的说道。 谢容华眼中闪过了一抹沉思,心道:那襄阳郡主看似端庄大方,实则是无利不起早的,苏解语莫不是与她做了什么交易,所以才会如此殷切? “让我们的人多盯着长房,若有风吹草动,便来同我回话。”谢容华起身,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吩咐一旁正在忙活着找明日去闺学上课书本的翡翠,道:“还有,你让明叔去查一下,父亲今日的行踪。” “我倒是想看看,外边究竟出了什么事,让父亲连解释的话都没留一句,匆匆就离开了!”谢容华说到此处的时候,神情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翡翠闻言,应了下来,一旁的玛瑙上前帮谢容华整理凌乱的书案。数十张被谢容华写废的宣纸上,铁画银钩的写着同样的四个字。 “安王,姬桁?”翡翠十分意外的看着宣纸上的名讳,读了出来。 这正是谢容华想着薛煜出现在玄都观之事时,无意识的写出的名字……能让薛煜以身犯险的人,只有一个人。 前任神策军的首领,安王姬桁! 第23章 命犯孤煞 安王姬桁乃是元后嫡子。 出身尊贵,惊才绝艳,此人一生什么都好,但唯独就是命不好。自他出生后不久,便被术士预言为不详,命犯孤煞,在宫外道观长大。 五岁时元后因为巫蛊之祸被贬谪入长门宫。 七岁丧母,九岁母族镇国公因为平定雪衣候叛乱,死于叛军之手。镇国公所镇守的灵州被叛军攻破,镇国公满门全灭。 在他二十岁的时候,边境叛乱,他自动请缨平定叛乱,一战成名。 但在战场上右臂被废,从此与储位无缘,是以便被封为安王。 同年,与他定下婚约的青梅竹马洛尘郡主,在成亲前一个月,得了怪病暴毙。此后,他便长居于玄都观,以方外之人自称,在山门中,不过问尘事。 前世,薛煜并未参与诸位皇子的夺嫡,或许正是因为这位安王的缘故?谢容华心中这个奇异的念头稍纵即逝,随即便被她压了下去。 “将那些纸张都烧了吧。”谢容华揉了揉眉心,吩咐玛瑙道,“今天早些休息,明日还要去闺学见见我那些好姐妹们呢……” 距离邺城风云诡变还有两年,她尚且还有足够的时间调查四国谱背后藏着的秘密,在这之前,她要将解决谢家这些仇人一一解决,以及保护好那些真正对她好的人,弥补前世的遗憾! 晚间的时候,谢容华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漫天大雪,笼罩京畿百里山河。 黑金铁骑,骤然踏响了寂静的夜,朔风席卷着黑色旗帜,铁骑踏破了城门。 马蹄声、厮杀声,这一切是那样的真实…… 城门前,穿着华贵的太子锦袍的姬殊,竟被斩杀在了乱军之中。太子府,也被一场大火烧毁,沦为灰烬。 入目所及,乌泱泱一片,唯有三军阵前那穿着银白色盔甲的男子分外显眼。 他手中拿着滴血的剑,无论谢容华怎么努力,就是看不清他的容貌…… 他是谁? “姑娘醒醒,该起床了……” “您这大半年第一次去闺学,二姑娘还在外面等着您呢,可不能迟到了。” 连唤了好几声,谢容华方才缓缓睁开了眼。 晨曦微光,穿破了黑暗,从雕花的轩窗照进来,带来一室清辉…… 谢家的闺学,坐落在后院的一隅,因栽植满了兰花,得名为兰院。 从闲云居到兰院,要穿过府中的后花园。 “容华,你今日心情看起来好像很不错?”谢清言见谢容华嘴角噙着笑,丝毫没有之前去闺学时不情愿的样子,十分诧异的说道。 谢容华随手摘了朵芍药,笑眯眯的同谢清言道:“昨日晚上睡的好。” 昨日晚间那一场梦,太过于逼真。或许真的如同梦境所示,最终姬殊虽被封为储君,可是登基的人却不是他,而是那个率军攻破皇城之人! 谢容华手中拿着一支开的娇艳欲滴的芍药,笑着同谢清言说话,如花的笑靥竟比她手中的芍药还要明艳。纵使是谢清言,也不由有些恍神。 谢家的众多姑娘中,论容貌,谁也比不过谢容华。 谢容华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她正与谢清言说着话呢,忽而从假山后跳出一个衣着光鲜,油头粉面的陌生男子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二人不妨假山后竟然藏了人,皆是一惊。 谢容华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的将谢清言护在了身后,皱眉问那男子道:“你是何人?怎会藏在园子里?” 他脸上堆着轻浮的笑,一双眼贼眼在谢容华身上打量,道:“容华妹妹莫恼,我你远房表哥,第一次见到妹妹难免有些激动,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妹妹海涵。” 谢容华嘴唇微扬,眉宇之间带着一丝戾气,冷声道:“我母亲早就死了,可没什么表哥。你到底是什么人,藏在园子里鬼鬼祟祟的,不老实交代,我便让下人拿你去见官!” 那男子听谢容华如此说,一脸惋惜的看着她,语调轻浮道:“表妹你模样生的这般好,性子怎如此蛮横。我是襄阳郡主的侄子,论理说,你难道不应该唤我一声表哥吗?” 闻言,谢容华眉心微皱,襄阳郡主的侄子,难道是宁宜候府的人?但楚家几位公子谢容华都是见过的,并未曾见过此人。 谢容华冷淡的目光扫过这个虽衣裳鲜亮,但依旧难掩猥琐气质的男子,凌厉的眼神,让这贼眉鼠眼的男子不由一阵胆寒,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就在此时,一道娇滴滴的女声道:“楚永表哥,我说你怎么今日这般早就来了,原来是为了急着会见佳人啊。” 未曾看到人,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谢容华便知道是何人。二房的谢家四姑娘,谢清雪!谢清嘉的嫡亲妹妹,性格骄纵,嚣张跋扈,最喜欢欺负谢容华。 以前谢容华因为谢清嘉的缘故,将她当做好姐妹,并不在意那点刁难。但其实人间只不过是以欺负刁难她为乐而已,丝毫都无姐妹的情分。 而在谢清雪的身边,站着的不是谢清嘉,而是一袭白衣,体态纤细风流的苏解语。此时苏解语已不见昨日那般狼狈,见了谢容华,柔柔的唤了一声“容华妹妹”,似乎二人之间的芥蒂从没有发生过。 “容华妹妹,这位是楚公子。是郡主娘家旁支的嫡子,您之前没见过的。”苏解语十分“体贴”的为谢容华解释楚永的身份,特意强调了“嫡子”两个字。 谢容华看着苏解语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便知道这莫名其妙冒出的便宜表哥,来者不善,说不定还与这苏解语有关! 谢容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道:“倒是难为苏姐姐了,谢家的亲戚我都没认全,倒是苏姐姐,搬去长房不到一天,便连什么阿猫阿狗的连名字都能叫上了。” 闻言谢清雪脸色微变,怒道:“六妹妹,楚永表哥虽然是旁支的公子,但可是正经夫人嫡出的,你怎能如此侮辱他!” 谢清雪咬紧了“嫡出”两个字,谢容华脸色微微沉了沉,谢清言担忧的看了谢容华一眼,想上前替谢容华说话,却被谢容华拦了下来…… 楚永见来了谢清雪和苏解语为他撑腰,腰杆子也直了起来,仗着狗胆笑道:“是啊,我可是楚家正经嫡出的主子。” 说着,斜着眼睛睨谢容华,道:“我若没记错的话,六姑娘只不过是个庶出而已。江左谢家,以礼仪教导闻名于邺城,怎么到了着后院,竟乱了嫡庶尊卑!” 此时,谢清言都不敢看谢容华脸色多难看了;而一旁的苏解语眉心轻拢,心道:这襄阳郡主怎么找了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一点都沉不住气! 但令人意外的是,谢容华非但没有生气,唇角微勾,看着楚永笑道:“表哥说的对,嫡庶尊卑有别,是不该乱了规矩的。” 晨曦的阳光下,那双如墨点缀的凤眼流光溢彩,灼灼其华,满园芳菲,在这如花的笑靥下都失了颜色。 楚永被这样的笑容晃了眼,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谢容华,上前一步,唤了一声:“表妹知错就好,女子温柔小意,才讨人喜欢啊……” 说着,伸手就想往谢容华的脸上摸。 谢容华眸色一冷,毫不犹豫的抬手挥过去,只听“啪——”的一声,楚永脸上便多了五个鲜红的指印。 众人惊愕的看着谢容华,根本想不到方才还是一脸笑语盈盈的谢容华,下一刻说翻脸动手就直接动手! 第24章 嫡庶尊卑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谢容华从容的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嫌恶的擦了擦手,才冷冷的看着呆住的楚永一眼,冷声:“这谢家后院,我便是规矩!” 楚永先是整个人傻在原地,待反应过来时顿时怒不可遏,抓着谢容华的衣襟,巴掌还未碰到谢容华,便听谢容华冰冷又平静的声音道:“你若是还想要你这只手,最好今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苏解语见势态发展已经失控,推了一把谢清雪让她劝一劝,却见谢清雪只顾着看热闹,不为所动。 苏解语着急道:“谢容华会来真的,她昨日方才当着下人的面,打死了我身边的侍女,你若是不想事情闹大,让楚永快住手!” 想到昨天慈心堂中的画面,苏解语依旧心有余悸,她没想到,谢容华竟能下如此狠手…… 苏解语的声音并没有压低,楚永听的清清楚楚。他连忙松开了谢容华的衣服,脸色变得苍白无比,结结巴巴的说道:“今天……今天这个巴掌就不与你计较了,我们来日方长!” 说着,一溜烟就跑了…… 楚永离开之后,谢容华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襟,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唯独那双眼眸,变得无比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看着楚永离开的方向。 一旁的谢清雪却不知死活的上前,道:“六妹妹,你怎么能对表哥动手呢。” 谢清雪眼神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对谢容华道:“这些时日表哥来谢家求学,会在家中小住些时日,以后你们相处的机会多着呢,你可不能怠慢了人家啊。” 谢容华眼皮子动了动,看着谢清雪意味深长的笑,心中了然。襄阳郡主费尽心思的将楚永这个蠢货收到谢家,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让楚永住进谢家,借机接近她,坏了她的名节。襄阳郡主身为谢家主母,便能名正言顺的在她的婚事上动手脚,将她嫁给楚永。 虽然那个楚永只不过是楚家旁支的破落户,虽然那个楚永只不过是无才无貌的混混,但他是楚家“嫡子”。占了“嫡”这个字,就算身份再卑微,她谢容华一个庶出的女儿,能嫁给楚家嫡出的公子为正妻,也是高攀了。 外人还对指派了这门婚事的襄阳郡主,赞誉有加呢! 好,很好!谢容华的眼中神色越来越冷,冰冷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温婉笑意的苏解语。 这样阴狠的主意,定是苏解语想出来的,以此为交换,所以襄阳郡主十分容易的接纳了苏解语进长房,且给了最好的待遇。 苏解语不敢看谢容华狠戾的目光,心中不知将那沉不住气的楚永,以及说话不过脑子的谢清雪骂了多少遍。 一旁谢清言也听出了谢清雪话里面的不对劲,将谢容华护在了身后,皱眉道:“那楚永是你们长房的客人,怎么招待是你们的事,与我们无关……” 谢清雪性子骄纵蛮横,素来不将谢清言这个嫡出的姐姐放在眼中,重重的“哼”了一声,正欲开口,却被谢容华冰冷的目光扫过,一阵胆颤! 谢清雪总算知道,为什么方才楚永一个大男人,却被谢容华一个眼神吓得落荒而逃了。她的眼神实在太恐怖了,分明是在笑,但那笑却不达眼底。 墨色深沉的瞳孔,似乎能摄人心魄,冰冷幽深,让人联想到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就在此时,一声柔软的笑打破了僵凝的气氛。 “先生都到了,几位妹妹还站在这园子里做什么?” 谢容华的目光从谢清雪身上移开,目光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出现在园子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姗姗来迟的谢清嘉! 谢清雪看到谢清嘉,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跑到了谢清嘉的身边。方才谢容华的眼神太吓人了,不过被她看了几眼,她背后竟已渗出了冷汗。 谢清嘉脸上带着温婉端庄的笑意,举止投足之间,有着世家长女的风范,问谢清雪道:“怎么了这是,可是又与六妹妹拌嘴了?” 虽然谢清嘉问的是谢清雪,但意味深长的目光,却是落在谢容华的身上。谢清雪不过是只纸老虎罢了,方才被谢容华骇人的目光吓着了,抿了抿嘴,对谢清嘉摇了摇头,没有像往常一样告状。 谢清嘉垂眸,掩去了眼中的遗憾神色,脸上继续对着温婉大方的笑,道:“既然无事,我们快些去学堂吧,不可让先生久等了。” 谢容华瞧着她们走远了,方才垂下眼眸,笑着对谢清言道:“二姐姐,我们也走吧。” 谢清言十分内疚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因为我让你陪我来闺学……也不会遇到她们。” 谢清言知道,庶出的身份是谢容华的隐痛。 谢容华却不在意的笑了,淡淡道:“姐姐不必自责,不过一早听了几声犬吠罢了,我还不放在心上。” 见谢容华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倒是让谢清言将准备好劝慰的话,都咽了回去。 …… 穿过后花园,便到了兰院。 虽然此时兰花未开,但院子里绿竹幽幽,映着白墙黑瓦,环境甚是清雅。小院上挂着一块匾额,簪花小楷,写着“蕙质兰心”四字。 早课都快要开始上了,基本来闺学的人都已经到齐了,闺学中齐刷刷的坐着十几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除了谢家嫡系的姑娘之外,还有不少是旁支或者是与谢家交好的世家姑娘,送到谢家闺学听学的。 “你看,我这支玉兰簪是琳琅阁买的,可是用羊脂白玉做的。” “不就是琳琅阁的一支簪子而已嘛,你看清嘉,她戴的蝶恋花一整套头面,都是琳琅阁时兴出的新首饰呢。” 少女的话落下,众人都以惊艳羡慕的目光看着谢清嘉。谢清嘉眼中闪过了一抹得色,扶了扶头上带着的蝶穿海棠的金步摇,道:“一套首饰而已,不过千两银子罢了,不值当这般大惊小怪的。” 见她举止从容大度,看的那些旁支的姑娘暗自羡慕不已,围着谢清嘉、谢清雪姐妹二人恭维着,就连苏解语身边也有数个交好的闺秀和她说话。 “哎,你看,谢清言那个穷酸鬼过来了!”方才那个炫耀自己簪子的少女见谢清言进来,故意拉长声音道。 方才恭维着谢清嘉的黄衣少女,以一种不屑的目光打量着谢清言,捂嘴笑道:“你看她头上戴着的可是梅花簪呢,那般老气的东西,我娘都不带的。” “是啊,你说都是正经的谢家姑娘,怎么她和清嘉差距这般大呢。” “那还用说吗,清嘉可是嫡长女呢,谢清言算什么。她爹就宠着她那庶出的妹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你看她身上的衣服,真老气,我都是直接赏给我们家奴才穿的。” 底下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起哄着,谢清言气红了眼,但她生性本不是善于与人争辩之人,气红了眼,低着头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什么也没多说什么。 见谢清言如此懦弱,起先挑事端的粉衣少女上前一步,竟上前一步,故意摘走了谢清言头上戴着的绢花。 “这芍药绢花不错,正好配我这一身粉色襦裙呢。”粉衣少女笑嘻嘻的说道,直接将绢花戴在了自己头上。 而自始至终,谢清嘉姐妹三人都冷眼旁观,任凭这些旁支女子欺辱谢清言! 第25章 闺学风波 “你做什么,这绢花是我的。” 谢清言气红了脸,鼓足勇气与那粉衣少女争辩道,想要从她手中拿回自己的绢花。 但却被黄衣少女拦住了,见谢清言快气哭了,那黄衣少女却笑着道:“谢清言,你这身衣服这么老气,配不上这个绢花,不如就给衣衣吧。” 被唤作衣衣的少女道:“是啊,不过是朵绢花而已,你小气个什么劲,明天我带十朵八朵给你就是。” “不行!”素来懦弱的谢清言难得鼓起了勇气,拒绝道:“别的我都可以给你,就这朵绢花不行。” 绢花是容华送的。 没想到一向懦弱的谢清言竟然会反抗,谢衣衣顿觉丢失了颜面,将绢花摘了下来,丢在地上直接用鞋子碾碎了,道:“谁稀罕你的破绢花,想要,自己捡回去啊……” “哈哈,是啊,衣衣将绢花还给你了,捡起来洗干净了还可以戴呢。”底下的少女们都在起哄。 “你……”谢清言气的胀的脸色通红,“啪嗒”一下,眼泪直接掉落了下来,下面哄笑声更大了。 “不就是一朵绢花而已,哭什么。”一直站在门口的谢容华,此时走上前来,递给谢清言一块手帕,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的安慰谢清言道,“你才是谢家正经的主子,怎的被一群外人欺辱呢。” 谢清言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过于柔顺了,往日谢容华没注意,没想到连一群旁支的小姑娘都将谢清言欺负的死死的。 谢容华的出现,让原本喧嚣的学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方才还跟着起哄欺负谢清言的那些谢家旁支少女们,纷纷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看着谢容华。 “她……她都逃学大半年了,怎么今日又来上课了!” “是啊,自从上次她当堂顶撞林夫子之后,被罚了五十鞭子的家法呢。老夫人不许她再来上课了,怎么会……” 众人又惊又惧的看着谢容华,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她们敢糟践性格柔顺的谢清言,却不敢招惹谢容华。毕竟……上一个惹恼谢容华的贵女,被送回了自己家族,连带着她的兄长都不许来谢家私塾中上学。 谢容华劝慰好了谢清言之后,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那群呆若木鸡的闺学少女们,落在了脸色煞白的谢衣衣身上片刻,收回目光,对一旁兰院的掌事姑姑道:“莫管事,我们三房赞助这么多银子在兰院,就是让这些人,如此欺辱我们三房嫡出的姑娘的?” “六姑娘,这个我不知情啊。”莫管事将自己的责任推的干干净净,道:“闺学中姑娘们都相处十分融洽,从未闹过别扭,二姑娘也未曾在我面前说过什么,我哪里知道她们私底下玩闹竟这般过头。” 谢容华冷笑一声,道:“连绢花都踩坏了,只是玩闹而已?” 虽然谢容华语气平静,但越是平静,给人越是不安,莫姑姑倒宁愿她闹起来,到时候谢容华理亏在先,糊弄过去就得了。 可是如今…… “毕竟都是同族姐妹,让衣衣给二姑娘陪个不是如何?”莫管事收了谢衣衣家的银子,尝试着与谢容华商量道。 谢容华笑意更浓,道:“莫管事,我将兰院的人都换一遍如何?”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谢容华能够当堂顶撞夫子,做出将兰院的人撤换的事,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大不了闹一场就是。谢容华,从不在意外人评价和名声的。 莫姑姑脸色瞬间白了,她可不愿意丢了兰院这个好差事,便道:“姑娘,您看怎么办?” 谢容华指着闹的最厉害的两个少女,道:“今日我心情好,只要她们不再出现在兰院,此事就算是过去了。” 眼见着马上要参加大比了,若是被退学,可就没了参赛的资格! “谢容华,你又不是兰院夫子,凭什么让我退学。”谢衣衣不满的说道,神态骄横。 另一个黄衣少女没想到谢容华竟直接让她们退学,便道:“是啊,你不过是个庶女而已,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此时,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谢清嘉,也假意劝解道:“六妹妹,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大家都是姐妹,没必要伤了和气。” 谢容华没有与她废话,只看着莫管事。 莫管事脸色微变,那些姑娘们不知情,但莫管事一清二楚,闺学的各项账目,看似是三爷出的,实则是要经六姑娘的手! “今日是两位姑娘的不是,两位姑娘先回家歇两天,容后再说。”只有先安抚这个煞星,日后才有转圜的余地。 谢衣衣还想闹腾,莫管事脸一冷,道:“两位姑娘,别忘记了,你们兄长也在私塾呢!” 如今男子前途唯有参加春试,若被谢家私塾开除了,那可就真的是前途尽毁了。谢衣衣再蛮横,也知道事态的严重,当即不敢多言,和另一个黄衣少女只得不甘心的走出了学堂。 临走前,恨恨的瞪了谢容华一眼,谢容华面色平静如常。 原本谢容华为谢清言出口恶气就想走,没想到正好到了上学的时辰,林夫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夫子看到半年不见的谢容华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待知道谢容华一来,便就弄走了她两个学生,其中一个还是她最得意的弟子,脸色越发变得铁青!看着谢容华的眼神都快冒火了。 林夫子是邺城很有名望的才女,如今年过四旬,终身未嫁,性情清高到有些刻薄。 生平最厌恶长相娇艳、行事有主见的女子,很不幸谢容华这两点都占齐了。 再加上得到某些人暗中提示,经常仗着夫子的身份,打压取笑谢容华为乐。谢容华本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若被无理打压,便会当众反驳林夫子。 一来二去,经林夫子刻意宣传,在邺城谢容华便被塑造成了一个性格骄纵、蛮横无理,目不识丁又不懂得尊师重道的形象。 这就是口口声声以师者形象的人,明明知道谢清言被欺负的事情林夫子是知情的,但知道谢清言是三房的人,也是谢清嘉此次考入姒音学院最强劲的对手,所以就睁只眼闭只眼,只当做不知道! 第26章 色类相从 半年前,林夫子在学堂上讲到何为妇德之时,暗中嘲讽谢容华生母乃是风尘女子。谢容华忍无可忍,当众以林夫子最忌讳旁人谈及她的平庸容貌反讽于她。 世人只知林夫子教学素来以重德不重貌,以一个人的德行才学标榜所教导的学生。不喜学生装扮招摇,若有穿着鲜艳、涂脂抹粉的学生出现在她面前,必定会遭她当众羞辱此乃不入流的手段,只有低贱的妾室邀宠才会有此做为。 但鲜少有人知道,这样一位看似恪守律己、品性朴素的夫子,其实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容貌。她容貌平庸、年华老去,当看到这些正当韶华、天真烂漫的闺阁少女,嫉妒让她心态已然扭曲。 便以夫子师者的身份,打压她们的自信心,从中得到变态的快感。 本朝宣扬尊师重道之礼,这些十五六岁养在闺阁中的少女,当对先生的话言听计从,从未有人质疑过她的用心险恶。也就只有不守规矩,生性张扬的谢容华,会当众顶撞于她,戳穿的痛处。 所以当日在学堂上,谢容华只是嘲讽了她几句而已,并没有用什么过激的言语,却将她气晕了过去。 林夫子一看到谢容华那张脸,就想到了半年前被谢容华扯开遮羞布的耻辱。脸色变得难看极了,只想找茬,将她赶出去! “安静。”林夫子敲了下手中的醒目,底下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林夫子十分满意自己在这些学生中的威望,板着脸,开始讲课。 “今日在讲新课之前,我们复习昨日的内容。昨日,我们学的是哪篇内容大家可还记得?” “是《礼记。曲礼》篇。”底下有人小声的回道。 《礼记》虽不是女子闺学必学的四书之一,但是《曲礼》篇讲的是礼仪细节上的规范,在每年女学应试中,占所考内容很大的比例。 “《曲礼》篇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非礼不亲。’,讲的是什么道理?”林夫子凌厉的目光扫过一旁看热闹的谢容华,问道:“谢容华,你来说说看。” 谢容华站了起来,学堂中传来一片讥笑。 谢清言见状,眉心微皱,想替谢容华说话,却被谢容华制止。 所谓君臣父子,讲的意思是“嫡庶之分,尊卑有别”之理,林夫子当众在课堂上体温,是为了羞辱谢容华的出身罢了。分明是故意争对她,犯不着拉谢清言下水。 “回夫子的话,我不会。”谢容华自是知道,但却不会给林夫子羞辱她的机会,淡淡的说道,语气十分理直气壮。 林夫子最恨她无论怎样出丑,却总是这样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狠狠瞪了她一眼,怒道:“既然不会,那你就站着。” “清嘉,你来说说看。”林夫子看向谢清嘉的时候,顿时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神情。 谢清嘉微微一笑,带着世家长女特有的从容风范,不紧不慢的站起来回道:“此篇之意,理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样,每个人应当要找好自己的位置,做好分内之事。不可乱了尊卑之别,不可忘了嫡庶之分,才是天下长治久安,家宅安宁的道理。” 谢清嘉的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谢容华的脸上。 在这闺学中,无论这些少女来自嫡系还是旁支,无一例外都是正经嫡出的姑娘,唯独谢容华一人,是庶出! “很好,清嘉你的学问很有长进,不愧为谢家的嫡长女。”林夫子十分满意的说道,鄙夷的目光看着谢容华,道:“你虽出身不如你长姐,但学问上要多向你长姐学习,别小小年纪,每日拿着那些黄白俗物不放手。” 林夫子自诩清高,两袖清风,最看不起那些商贾之人。谢家这些学生中,她最看不起的就是三房的两位姑娘。 若是往常,谢容华早被林夫子一席话羞辱的无地自容了,但此时,谢容华神情依旧平静,淡淡看了林夫子一眼,道:“学生受教了。” 林夫子得寸进尺道:“既然《礼记》这等深奥的学问你不会,那么你来同大家解释一下,何为‘色类相从’。” “谢家六姑娘,该不会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吧。”林夫子故意嘲讽道。 林夫子根本就不是用问题来刁难谢容华,而是故意借谢容华的身世羞辱于她! 谢容华没说话,自然又是林夫子最为看重的谢清嘉回答了问题…… “所谓色类相从,指的是本朝按照身份等级,分为:贵人、良人、贱人、奴隶,四种身份。人各有命,色类须同。比如说这世家的庶女……身份连良人都算不上。在家中是为奴为婢的命;一旦出嫁,也不能嫁给氏族为正妻,只能为妾!”谢清嘉轻柔婉转的声音回道。 等说完之后,似是恍然大悟,神情无辜的看着谢容华道:“六妹妹你不要介意,我只是回答先生的问题,并非是说你要为奴为婢的。毕竟咱们家对庶出的,素来宽容,一应起居饮食,都与我们嫡出无异呢。” 谢清雪说着风凉话道:“那是三房自己不守规矩,乱了尊卑,难怪祖母不喜欢三叔。” 三人一唱一和,将借机羞辱谢容华,将其贬低的一无是处。除了谢清言之外,所有人都以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看着谢容华。 谢容华神情平静,唯独那一双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看着林夫子,深沉的让人胆寒。 “怎么,尊卑分明,嫡庶有别,本是立国之本,难道夫子还说错了吗?”林夫子不肯在谢容华面前露怯,压住心中的恐惧,冷着脸问道。 谢容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但笑意并未曾到达眼底。她冰冷的目光,余扫过看好戏的众人,冷笑一声,道:“夫子说,尊卑、嫡庶,乃是立国之本,我倒是有一问,不知夫子可否能解惑?” 林夫子被那寒冷的目光所慑住,底气不足的开口道:“你……你问便是。” 谢容华扬了扬眉梢,淡淡道:“本朝以礼治天下。若真的遵循这色类相从,嫡庶有别之礼。本朝几位皇子,谁能尊贵于安王……可为何,天子却让安王幽居于道观,欲立其他皇子为储?” 第27章 妄议立储 话音落下,原本嘈杂的学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抽气声此起彼伏。 林夫子被谢容华如此大胆的言论,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怔在了那里。 而后者,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拨动着手中的血玉扳指,似是不知自己说了如何惊世骇俗的话! “谢容华,你疯了不成!”谢清嘉最先反应过来,厉声斥责谢容华道:“你身为闺阁女子,怎可妄议国政之事!” 谢清嘉冷笑了一声,高傲的神情带着一抹不屑之意,道:“再者说了,安王虽是元后嫡子,但不过是残废而已,怎可立他为储!” 谢容华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反问谢清嘉道:“安王右臂,又是因何而废?” 谢清嘉被谢容华哽住,没有接话,谢容华道:“安王右臂,是因守卫边境而废。” “安王出身尊贵,功在社稷,于‘礼’于‘法’,乃是储君的不二人选。但世人故意忽略其功劳,以他短处,做为攻击他的理由。” “‘礼’、‘法’二字治国,可圣人自己都不能遵循。严以待人,宽以待己,可见这所谓礼法,都只不过是掩藏自己私心的借口而已……” 谢容华一席话掷地有声,整个学堂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安静到只听得见窗外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林夫子被如此叛经离道的言论惊呆了,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谢容华,大口喘气道:“你竟敢质疑当今天子,妄议立储,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可是死罪!” 谢容华微微一笑,语气十分无辜道:“学生所有的学问都是夫子教的,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夫子也要被问责的呢。” “你……”林夫子又怒又怕,再也不顾所谓的仪态,指着谢容华怒道:“你给我滚出去!” 谢容华理了理衣襟,从容不迫的走了出去。谢清嘉看着谢容华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了一抹阴冷的笑。 谢容华这个蠢货,这是自寻死路! 方才她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走漏一点风声,谢容华必死无疑。谢家三房也会被谢容华连累,如此一来,三房名下的铺子,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六妹妹在市井长大,不懂礼教,夫子您可不要为她气坏了身子啊。”谢清嘉柔声的劝解林夫子道。 谢清嘉脸上带着端庄柔善的笑,心中却盘算着如何除掉谢容华与三房! “对了,大姐姐……”谢容华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回头,看向谢清嘉。 此时谢清嘉眼底那一抹阴毒还未曾来得及收回。 她仓促狼狈的收回目光,却见谢容华嘴角带着得体的笑,不紧不慢道:“方才我仔细想了想,朝廷律令,妄议立储国事,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各位姐姐与我一脉同源,想必今日之事当守口如瓶,不会外传半句的。” 谢容华脸上依旧带着笑,但谢清嘉等人却听出了其中威胁的意味,“今日在学堂中的姐姐们,你们的亲族都不出五服,若我因此言论被朝廷之罪,你们也在当诛的九族之内呢……” 一听谢容华这般说,方才还一心看热闹的那些姑娘们脸色吓的雪白……她们想看谢容华倒霉,但却不想因此被搭上性命。 谢清嘉尖尖的手指掐着手心,恨恨的看了谢容华一眼。她不但错过了扳倒谢容华绝佳的好时机,而且竟然还被这个蠢货威胁到了!但谢容华说的没错,此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谢容华不怕死,但她们怕! 而那谢容华敢大放厥词,说出这样叛经离道的言论,是笃定这里都是谢家人,不敢传出去。除了……谢清嘉看向了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苏解语! 而与此同时,谢容华的目光也落在苏解语的身上,含笑的说道:“我倒是忘记了,苏姐姐不是我们谢家人,不在这当株的九族之内呢……” 此时,所有人、包括林夫子在内,都看向了苏解语,目光不善。 谢容华胆大包天,一席话将所有人都牵连了进来,唯独苏解语可以置身事外。若是,苏解语心怀鬼胎,将谢容华的话传了出去…… “苏妹妹秉性纯良,受我们谢家深恩,断然不会做出忘恩负义之举!”谢清嘉冷冷的说道,语气中带着威胁之意。 谢清嘉凌厉的目光下,苏解语不得不带着勉强的笑意,回道:“解语身家性命都仰仗于谢家和大姑娘,自不敢胡说。” 谢清嘉闻言,方才将目光收回,但依旧有些不放心,毕竟苏解语是外姓人。 不仅是谢清嘉一人,就连谢家其他的姑娘看着苏解语的时候,眼底隐隐有警惕提防之意。苏解语平日里以迎奉圆滑的手段,在谢家学堂中坚不可摧的关系网,因谢容华的一席话,已有了裂缝。 谢容华顶着苏解语等人阴毒的目光,施施然的从学堂离开。 比起前世的浮躁,这一世谢容华说话行事愈发沉稳,今日在学堂中既敢说出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也是有把握拿捏住这些人知道利害关系,不会传出去。 但谢容华却不知学堂后门,恰好一行人经过,她的一番话,一字不漏的落入了他们的耳中…… 为首的锦衣华服的男子,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看着战战兢兢面色苍白的谢家家主谢英一眼,道:“这谢家女学,果然名不虚传啊。” 锦衣华服的男子模样生的极为俊美,面容姣好如处子,正是与宁宜候世子并称为双壁、美貌闻名于邺城的相府长公子,肖如凤! 但谢英却知道这位肖公子虽生的貌美,但手段毒辣! “让肖公子见笑了,那是我三弟的一个庶女,母亲乃是风尘女子,身份低贱,在市井长大,说起话来,口无遮拦惯了……”谢英心中不知将谢容华骂了多少遍了,脸上堆着谄媚笑,将自己与谢容华的关系撇的开开。 肖如凤嘴角扬了扬,微微挑眉,看的却是谢英身后之人,道:“这姑娘性子倒是与一般闺秀不同,您说是吧,君先生……” 却见在他们身后数尺之地,站着一位身形修长、青色锦袍的男子。银色的面具,遮挡住了他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淡若琉璃的眼眸。 能被意气风发的相府长公子肖如凤,称之为先生的,只有一人——四海商行的主人,君子樗。 此人正是几位皇子急于笼络之人! 如今皇帝年迈,久未立储,几位皇子皆是蠢蠢欲动。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位君先生才会在此时出现在邺城。 对于一个商人而言,没有什么比追随一位明主,而更合算的买卖了! 而这位被邺城的皇子们奉为上宾的君先生,此时出现在谢家,是为了一副被珍藏的美人图! 第28章 君子如玉 此时,谢家后院的箭场。 谢家子弟,皆精通君子六艺。射箭投壶,乃是六艺之一,所以谢家在府邸后院专门开辟了一隅,为箭场,供家中女子们练箭的时候用的。 只不过这六艺之一的射箭,并非在闺学应试的考核之中。再加上练箭时不仅要顶着太阳晒,而且时常拉弓,手指也会变得粗糙,所以此处除了谢容华之外,鲜少会有家中的姑娘来此。 世家所推崇的君子六艺中,谢容华也唯独这射箭之术能拿的出手了。只不过谢容华学此等技艺,并非是为了哗众取宠之用,而是为了保命! “铮”的一声,箭矢正中红色的靶心,尾端的箭翎轻轻颤抖着。 “姑娘,您都练了一上午箭了,休息会儿吧。”玛瑙见谢容华出了一身的汗,却依旧没停下来的意思,忍不住劝道。 谢容华抿着唇没说话,幽深的凤眸,冷冷的盯着箭靶,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迷离的色泽。手中的羽箭却毫不留情的从弦上射出,箭风凌厉,带着一股狠劲,看得玛瑙心惊肉跳的。 自家姑娘只不过在那兰院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不知是哪位不长眼的,竟惹得自家姑娘生这般大的气。 就在玛瑙心中不解的时候,忽而听到谢容华略低沉的声音问道:“父亲的行踪可查到了?” 玛瑙敛了心思,连忙回道:“上午的时候,铺子里的伙计回话,说昨日写意阁出了几幅叶徽之画的美人图,三爷得了消息,匆匆去的写意阁看画去了。” 闻言,谢容华搭在弓弦上的手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疑虑,道:“若只是去写意阁看画,为何一天一夜都没回来?” “奴婢着人打听了,三爷昨日从写意阁出来之后,便独自一人骑马去了城外的长玄山……” “啪嗒”的一声,谢容华手中的箭矢射偏了,落在了地上。 见谢容华脸色不对,玛瑙不解问道:“姑娘……” 谢容华眸光微闪,掩了眼中的思绪,又重新从筐中拿了一支箭搭在弦上,淡淡的说道:“我有些渴了,去倒杯凉茶来吧。” “是。”玛瑙应声下去。 就在玛瑙离开之后,谢容华眸色微冷,将手中的泛着寒光的箭头,直指紫薇花藤之后,冷声道:“阁下是自己主动出来,还是让我着人来请?” “呵。”一声轻笑之后,一个戴着面具的青衣人,分花拂柳,自紫藤花架后走出,他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如何,但举止投足之间,自有一种超脱凡俗的风仪。 秀骨青松,君子如玉。 慵懒华丽的声音道:“好厉害的小姑娘。” 谢容华瞳孔微缩,抬眸,正好上一双浅若琉璃的眼。 眼尾狭长,浓墨羽睫中间的眼眸,像是谢容华最喜欢的琥珀,通透清澈,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迷离的色泽。 谢容华心间微颤,头口而出道:“是你!” “你见过我?”青衣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异样神色,问道。 谢容华眼眸微垂,掩去了眼底一片惊涛骇浪。这样的气度风华,只要见过一次,谢容华当然不会忘记,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四海商行的主人,君子樗! 此人虽是商贾,无功名在身,但诸国帝王对其也要礼让三分,就连后来姬殊对其都十分忌惮,这是她招惹不起的人物。 谢容华见他并无恶意,将手中的箭收了起来,道:“小女子未曾见过君先生,只是有所耳闻罢了。” 君子樗见她眉眼温和,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与方才在兰院中顶撞夫子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眼中趣意更浓,问道:“那是如何认出我的?” 谢容华的目光落在他青色的衣襟上,上面用金线绣有江海云崖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普天之下,各国之中,除了皇室之外,有资格穿这青绫雪绸的,就只有四海商行的主人,君子樗君先生。”谢容华知道眼前男人不好招惹,是以敛了锋芒,乖巧的说道:“方才是小女子失礼,还请君先生见谅。” 君子樗一怔,掩藏在面具之下的嘴角,微微的扬起了一抹弧度,有趣。 “早就听闻,谢家六姑娘生就一双利眼,在辨识字画、玉器古玩上,从未失过手。如今一见,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君子樗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却让谢容华背后一凉。这一世她方才接手博古斋不久,出入商场,皆是做男子打扮,行事十分低调,远没有前世那般张扬,鲜少有人博古斋的主人是她。 但这君子樗第一次见到她,不仅认出了她的身份,竟还知道她善辨识字画之事!谢容华挽着弓上的手渐渐收拢,却见此时,君子樗目光也落在她手上,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谢容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拇指上的血玉扳指,衬着那白皙如玉的肤色,分外的鲜艳夺目。 就在谢容华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远远的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道:“谢容华,不可对贵客无礼!” 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长廊下,谢英气喘吁吁的走了过来。 谢容华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呢,便被谢英喷了一脸唾沫星子。 “你和你爹一样,平日里不守规矩,就知道惹是生非。给我回去跪祠堂,将家法抄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门!” 训斥完谢容华之后,谢英对上君子樗,则是一副十分谄媚的神情,道:“君先生,您方才不是在清辉堂赏画么,怎么到这里来了,可是府中下人招待不周?” 谢容华冷眼看着他这位大伯,所谓的谢家家主,对她疾声厉色但在君子樗面前,却是极尽卑躬屈膝的样子,眼中闪过了一丝讥诮之意。她的表情变化,尽数落在了君子樗的眼中。 见君子樗没说话,谢英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就在此时一道含笑的声音道:“今天看了一上午的画,方才先生说累了出来走走,没想到误入了谢家的后花园,若有冲撞之处,还请谢大人不要见怪啊。” 听着那道华丽的声线,谢容华眉心轻拢,顺着声音看过去,却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肖相之子、肖如凤!正是前世鼎力支持姬殊夺储的心腹之一! 第29章 故人相见 肖如凤乃是肖丞相的长子,心思缜密,手段了得,乃是姬殊的心腹谋臣。甚至姬殊对肖如凤的信任,远在她之上! 但让谢容华没想到的是,肖如凤竟和君子樗私下有交情……前世,谢容华依稀记得,君子樗在邺城,所支持的皇子并非是姬殊!此人在姬殊被封为储君之前,离开了邺城,不知所踪…… 肖如凤的到来,让原本僵凝的气氛有所缓解,君子樗顺势微微颔首,温润的声音道:“谢家园林景致精妙绝伦,让人流连忘返。” 这君子樗见多识广,能得他一声夸赞十分难得,谢英喜不自胜道:“先生谬赞了,这园子能入先生的眼,乃是我谢家之幸。” 谢容华听的冷笑连连,心道:谢家自诩清高,暗中将商行的贬谪的一无是处,可是在这位名满天下的君先生面前,倒殷勤极了。 谢容华嘴角那一抹冷笑还未来得及扬起,一旁看热闹的肖如凤,忽而道:“这位姑娘是……” 方才在兰院,肖如凤只看见谢容华一个侧影,并未见其全貌。 谢英见谢容华还在那站着,本能的不喜,但在肖如凤和君子樗面前不好发作,只好回道:“她是三弟膝下的次女,闺名唤容华。” 闻言,肖如凤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过了一丝趣意,道:“哦,这位便就是谢六姑娘么?” 肖如凤长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单单就凭这双眼,不知勾走了多少邺城的闺秀们的芳心。但谢容华却见识过肖如凤另一面的手段,眉心轻拧…… 难道这一世没有博古斋斗宝的一鸣惊人,她谢容华的名声就已经在邺城如此张扬了吗? 谢英见肖如凤如此一问,心中“咯噔”一声,还以为肖如凤要算兰院之事的帐呢,心中暗骂了一声谢容华这个丧门星,毫不犹豫的将谢容华推出去道:“谢容华,还不见过君先生和肖公子。” 谢容华只得依言上前一步行礼,肖如凤打量了谢容华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趣意,目光落在谢容华手中拿着的弓上,问道:“六姑娘,擅长射箭?” 谢容华没想到他竟然问的是这个,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回道:“不过闲暇时射箭打发时间而已,算不上擅长。” 闻言,君子樗清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泽……方才他可是见过谢容华的箭无虚发的。 肖如凤目光落在谢容华的手上,道:“谢姑娘的这扳指,倒是很是别致。不知从何而来?” 这块血玉玉色通透,本是难得佳品,奈何不知中间有裂纹,便变得不值钱了。裂纹以熟皮包裹了起来,上面绣着花纹,依稀可见是杜若花。 谢容华自从习艺以来,便习惯了佩戴这枚扳指练箭,久而久之成了习惯,戴上去之后,便没取下来过。 没想到肖如凤竟注意到这枚扳指,谢容华心中觉得奇怪的,但还是道:“此乃是我母亲的旧物,并没有什么稀罕之处。“ 闻言,谢英的脸色有些难看,谢容华的生母那样出身,本是谢家耻辱。 可这谢容华一点都不避讳自己的出身,生怕这邺城世家的人,不知道谢家曾出过那样的丑闻一样! 肖如凤闻言,倒没有流露出如同常人那样的轻蔑神情,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道:“这扳指是你母亲……” “你今日的话,太多了。”肖如凤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君子樗淡淡打断道。 肖如凤被打断了话脸上神情不见丝毫恼怒之意,只是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时辰不早,君某告辞了。”君子樗对一旁铁青的脸色的谢英道。 谢英闻言,换上一副殷切的神色,挽留道:“君先生,下官已经备好酒席,您不留下用膳吗?” 若能笼络上君子樗,对谢家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不必了,改日若有机会,君某再登门拜访。”君子樗声音如旧平缓,但谢英却不敢再多挽留,道:“下官亲自送君先生……” 君子樗微微颔首,临离去的时候,却回头看了谢容华一眼,道:“今日误入箭场,是君某无心之失,谢大人不必责罚六姑娘了。” 谢容华心中一片讶然,君子樗为何要帮她?正在惊讶之时,君子樗已经离开,正好与她擦肩而过。 青丝雪绸拂在谢容华的手背上,带来些许的凉意,以及衣袖上的香气。是产自于西域、价值千金的荼月芜香。 这君子樗果真如传言一样,虽只不过一介商贾,身份却比皇亲国戚还要贵重呢。 等玛瑙取了凉茶来的时候,箭场内只剩下擦拭弓箭的谢容华。 谢容华问道:“你取个水而已,怎么去了那么久?” 玛瑙笑着回道:“方才奴婢经过园子里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前厅侍茶的小云,与她说了会儿话,所以误了些时间。” “方才小云说,今日府上来了位贵客呢。大人亲自在清辉堂招待,将府中的藏画全部都拿了出来,就连平日最珍贵的那幅叶徽之的十二花神图,都拿了清辉堂……” 玛瑙将探听来的八卦说道,谢容华眉心轻拢。叶徽之的画,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竟引来这么多人的觊觎? 就在谢容华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闲云居里的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道:“姑娘,您让我好找啊。” 看着小丫鬟急的满头大汗的样子,玛瑙不解道:“怎么了,出何事了?” “是慈心堂来人,老夫人传姑娘去问话呢。”小丫鬟回道。 玛瑙一头雾水,问道:“老夫人可有说是因何事传小姐?” 小丫鬟摇了摇头,怯怯的说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来传话的是老夫人身边的莺儿姐姐,奴婢也不敢多问。” 莺儿是老夫人身边的左膀右臂,仗着背后有老夫人撑腰,为人刁钻跋扈,小丫鬟们很是怕她。 玛瑙有些担忧的看着谢容华,谢容华倒是蛮不在意的理了理袖子,道:“究竟所谓何事,去了便就知道了。” “你着人先回老夫人一声,容我先换身衣服,再去给老夫人请安。” 该来的,终归还是要来的! 第30章 春游狩猎 谢容华再次来到慈心堂的时候,很快便有小丫鬟恭恭敬敬的打了帘子,请谢容华进去,不敢再存半分怠慢之心。 慈心堂中,老夫人和襄阳郡主都在,旁边站着的是苏解语和谢清嘉姐妹数人。见她进来,谢清雪幸灾乐祸的看着她,像是巴不得她立即被罚! 谢容华浅淡的目光扫过内室中的数人,规规矩矩的向前行礼道:“容华给祖母请安。见过郡主,还有众位姐姐。” 如此乖巧懂礼数的模样,与之前在兰院中张扬跋扈打人的时候判若两人。谢清嘉和苏解语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这谢容华以前性子冲动,目中无尘,经不起一点挑拨。 对外人性格直来直去,在老夫人面前亦是如此,何时变得这般圆滑知道变通了? 谢清雪更是不掩恶意的恨恨盯着谢容华,冷哼了一声,心道:装腔作势的贱人,待会儿让你好看。 谢清雪想着,便上前一步,道:“祖母,今日六妹妹在后花园冲撞了表哥,你可要为他做主啊。” 依照谢清雪对老夫人的了解,若是往常,老夫人必定一脸严厉,不问缘由的责罚谢容华。未曾想到,今日老夫人神情十分慈和,问谢容华道:“容华,方才清雪说你在后花园打了楚公子,这楚公子毕竟是我们谢家的贵客,你怎可如此无礼?” 谢清雪不知永乐伯府的事,一脸惊讶的看着老夫人以如此温和的语气同谢容华说话,心道:这谢容华给老夫人究竟灌什么迷魂汤了! 谢容华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对老夫人道:“回祖母的话,今日之事,是楚公子不守礼数在先,容华出手教训他一顿,也是为了谢家女儿的闺誉啊……” 谢清雪见谢容华将事情推的一干二净,指着谢容华怒道:“分明是你言行无状,举止粗鲁才动手打人的,怎么说是表哥的错!” 见谢清雪一脸怒意,谢容华轻“咦”了一声,看着谢清雪道:“四姐姐,那楚公子不过是楚家旁支的一位亲戚而已,姐姐您为何如此维护于他。莫非姐姐您……” 谢容华看着谢清雪,笑容十分暧昧,就连老夫人也听出了不对劲,眉心微皱的看着谢清雪。 谢家清贵,以才学闻名于天下。谢家学堂中不乏世家子弟前来求学,对谢家来说是一种荣耀,是以从不将这些人拒之门外。 可若是有人借求学名义,行儿女私情,坏了谢家的清誉,老夫人自然不会允许! 见老夫人脸色不对,谢清嘉暗骂了声谢清雪这个冲动的蠢货,只好上前一步,为谢清雪解围道:“虽然楚公子不过是谢家一个旁支,但来者是客。六妹妹您平日在家中行事任性一点就算了,在外人面前,如此失礼仪,传出去,会坏了咱们谢家的名声的……” 老夫人生平最在意谢家清贵名声,闻言神色不虞的看着谢容华。 却不曾想,谢容华神情平静从容,不慌不忙的说道:“姐姐此言差矣,虽说来者是客,但若客人不守规矩,居心叵测,难道我们谢家也要将其奉为上宾。” 谢清嘉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对谢容华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们宁宜候府的人心怀鬼胎?” “容华不敢妄议宁宜候府……”谢容华嘴里说着不敢,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含笑的看着谢清嘉道:“可那楚公子……若当真是位君子,为何会一早的出现在后花园,我们谢家女子前去兰院毕竟的路上?又为何明智我和二姐姐是谢家姑娘,还一脸嬉笑的拦住我们?” 一席话,问的谢清嘉哑口无言,她当然不敢说这是襄阳郡主有意安排的。 “不敢那楚公子是有心还是无心的出现在后花园,定是要给他个教训长长记性,以儆效尤。不然那些在谢家学堂求学的世家子弟们,跟着楚公子有样学样,那我们谢家岂不是乱了规矩,传出去,旁人又如何议论我们谢家!”谢容华的语气咄咄逼人,可是她嘴角带着笑,根本让人翻不了脸。 “容华说的对,郡主,此事是你欠考虑了。“老夫人淡淡的开口说道,神情颇为威严的看向襄阳郡主。 此时襄阳郡主脸上带着笑,顺势认错道:“母亲教训的是,也怪儿媳没有教楚永谢家的规矩,才冲撞了容华。容华,我在这里,向你陪个不是了。” 襄阳郡主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见她如此模样,老夫人开口道:“陪不是倒不用,只是以后长长记性罢了。楚永之事,容华你也不必计较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是最重要。” 一面说着,扫了谢清嘉等人一眼,众人连声说“是”。 眼见着谢容华三言两语,不仅将打了楚永的事推的一干二净,还连累襄阳郡主低头认错!谢清嘉等人的脸色要多难看便有多难看,相比较起来,襄阳郡主倒还是一副沉的住气的样子,看着谢容华,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容华,听说今日你和林夫子在学堂中起了争执,顶撞了林夫子,这又是怎么回事?” 闻言,老夫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是侯府出身,最讲究的是尊师重道,上次谢容华将林夫子气病后,老夫人直接请了家法打谢容华,还是谢蕴得了消息匆忙赶来,才从鞭子下救了谢容华。 此时听谢容华又在兰院生事端,老夫人脸色难看极了,问谢容华道:“你今日又做了什么?” 谢容华却是一脸无辜道:“今日我陪二姐姐去闺学,安心听了林夫子讲课,讨论了几个问题罢了,并没有出言顶撞林夫子啊。” 襄阳郡主闻言,眉心轻拢,看向一旁的谢清嘉。今日谢清嘉从闺学下学之后,脸色十分难看,襄阳郡主只知道又是谢容华在学堂中生事了,并没有细问其中缘由,就带着她们找老夫人做主了。 但襄阳郡主怎么也没想到,谢容华在闺学中所言的话是那般惊世骇俗,当着慈心堂这么多下人的面,谢清嘉哪里敢说出来。只能十分憋屈的摇了摇头…… 襄阳郡主见谢清嘉等人缄口不言的样子,便知道其中可能另有隐情,她素来是沉的住气的,笑着道:“原来是这样,可能是我听错了,误会了容华。” 老夫人深深的看了襄阳郡主一眼,道:“你贵为谢家主母,以后不要拿那些捕风捉影的事,在我面前饶舌了。” 襄阳郡主教训谢容华不成,反而被老夫人训斥了一顿,只能咽下一肚子的火气,恭恭敬敬的说道:“是。” 阴冷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谢容华一眼,恨不得立即除之而后快…… 此时,慈心堂中,老夫人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看着谢容华笑道:“方才宫中传来话说,楚贵妃设宴邀世家女子前去长玄山围场春游狩猎,容华,你也一同去吧。” 第31章 长房密谋 提到长玄山狩猎春游之事,谢容华的脸色微变。 前世楚贵妃在长玄山设宴,邀请各世家女子前去春游狩猎,但因为苏妙初入三房从中作梗,谢容华根本没机会去。 后来谢容华才知道,这次长玄山春猎,虽名义上是楚贵妃主持,但实际上真正到长玄山的是章皇后,楚贵妃煞费苦心,却也不过是在为他人做嫁裳。 章皇后是惠帝的继后,在元后薨逝后不久,惠帝并未曾封最宠爱的楚贵妃为护,而是扶持家世平庸、膝下无子的章皇后为继后。 章皇后入宫多年,无子无宠,看似与世无争。但是到了后来,却在姬殊生母宁嫔薨逝后,认了姬殊无子,二人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在姬殊封为太子之后,稳坐皇后的位置,无人动摇…… 这一世,谢容华不会让谢清嘉再也结交权贵、对付谢家三房的机会。同时,也能阻止章皇后借此机会拉拢权贵,少了章皇后的支持,姬殊一个出身微末的皇子,想要那个位置,难如登天! 听到老夫人的话,谢容华心中一喜,上前一步叩谢道:“多谢祖母,此番前去长玄山狩猎,容华一定好好表现,为谢家争光的。” 听到谢容华的话,老夫人甚是满意,毕竟谢容华虽不会琴棋书画,但君子六艺中,射箭之术却是谢家几位姑娘都比不上的。 唯独谢清嘉的脸色十分难看,射箭之术她本不擅长,此番谢容华前去,岂不是要在围场之上,抢她的风头! 此时,襄阳郡主的院子里。谢清嘉跟着襄阳郡主进了房间,遣退了众人,终于忍不住向襄阳郡主道:“母亲,您为何不阻止谢容华去长玄山,她去了,肯定会大出风头,让我难堪的。” 襄阳郡主见谢清嘉一脸浮躁的模样,冷笑道:“老夫人那边已经开了口,你以为我能拒绝吗!” 如今这谢家看似是她当家,但是老夫人的性子专才独断,依旧没有彻底的放权。襄阳郡主,这个谢家主母做的十分委屈,若非是有宁宜候府撑腰,她早被老夫人欺压的死死的。 谢清嘉并非是蠢笨之人,知道自己母亲的为难之处,道:“也不知谢容华究竟给祖母灌了什么迷魂汤,以前祖母最不待见的人就是她了,可是如今,却巴巴的什么事都顺着她。” 听着谢清嘉如此说,襄阳郡主脸上也闪过了一丝阴鸷的神色,道:“谢容华手中拿着三房账房的钥匙,如今她有心讨好老夫人,老夫人当然事事顺着她了。” “谢容华性子本就嚣张,目中无尘惯了,若以后有祖母撑腰,他们三房还不得将我们长房的风头给压下去啊!”谢清嘉担忧的说道。 “哼,她想的倒容易!”襄阳郡主眼中闪过了一丝凛冽的杀意,冷冷的说道:“只要老夫人对她生了芥蒂,以后在这谢家,我看她可还能有立足之地……” 闻言,谢清嘉心中暗喜,迫不及待的问道:“您准备怎么对付谢容华?” 襄阳郡主垂眸敛了眼中的神情,道:“谢容华的事就交给我,你不必费神,此番对你而言,最重要的是要抓住这个接近三皇子的机会!不要被旁人,抢了风头去了。毕竟,你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三皇子姬华,生母是宫中最得宠的楚贵妃,楚贵妃,是襄阳郡主的嫡亲姐姐! 闻言,谢清嘉眼神微闪,道:“女儿知道,此番一定不会辜负母亲的一番苦心。” 此时闲云居,玛瑙在为谢容华挑选明日前往长玄山的衣物和首饰。谢容华自及笄之后,就鲜少出现在邺城人面前,外传谢家六姑娘容颜丑陋,举止粗俗不堪。 这一次,一定要自家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那些背后笑话姑娘的人,狠狠打一次脸! 玛瑙心思单纯忙着挑选首饰,翡翠听闻明日谢容华去长玄山围场,恐会有变故,问谢容华道:“自从五年前安王殿下前去长玄山修行之后,世家子弟为了以示对安王的敬重,便从未去过长玄山围场。怎么此次,楚贵妃会下帖子,邀请各世家女子前去长玄山呢……” 谢容华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色泽,解释道:“此番主持此次春游狩猎的人,乃是三皇子姬华。” 三皇子姬华,乃是楚贵妃的独子,背后有宁宜候府撑腰。母妃得宠,母族荣耀,储君之位对他来说,本该是唾手可得。 但因为本朝皇室立嫡的规矩,惠帝再宠着楚贵妃,也不敢冒天下大不讳,贸然立他为太子。 是以此人,对元后嫡子安王姬桁恨之入骨。 他明知安王姬桁在长玄山的玄都观修行,可偏偏将狩猎的地点安排在长玄山,扰了安王的清净,也是故意给安王一个下马威! 但那姬华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强劲的对手、却死隐藏在他身边,毫不起眼的四皇子——姬殊! 想到此人,谢容华的眼眸渐渐变冷。 新婚前夜,她带着满心的憧憬嫁给姬殊,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背叛。谢家满门被获罪被诛杀,她也被谢清嘉关进东宫折磨致死,这一切都是拜姬殊所赐。 这一世,她要让姬殊血债血偿,永失所有! 就在主仆二人说着话的时候,有小丫鬟回话道:“姑娘,三爷回来了。” 闻言,谢容华“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向谢蕴的书房快步走去。 很好,她的好父亲,扔下一堆烂摊子后,终于回家了! 这些年,谢蕴与李氏感情不和,一直睡在书房中,所以谢容华直奔书房而去。 谢蕴风尘仆仆的回书房,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呢,便有随侍回话道:“三爷,六姑娘来了。” 此时谢蕴一口热茶还没咽下去,直接喷了出来,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道:“快,快拦住她。就说我不在!” 一脸惶恐焦急的样子,哪里还有素日里在人前从容不迫的风度,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谢蕴急的直接想跳窗逃跑。侍从们冷眼看着,已然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子如此模样。 六姑娘,就是自家主子的克星。 “父亲,您别忘记了您书房窗户后是新挖的池塘,您跳下去,可就成了落汤鸡了。” 随着声音落下,书房虚掩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谢容华抱着手臂站在书房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谢蕴讪笑一声,默默的收回了在窗户上的一条腿,理着衣襟,若无其事的看着谢容华,故作出一副从容的模样端着桌子上的茶盏道:“容华啊,你来找为父,是有什么事吗?” 谢容华看着端坐在那喝茶的谢蕴,虽年过不惑,但面容依旧俊美如初,一时间心中一阵酸涩。前世,她最后见到谢蕴的时候,是在她缠绵病榻之时的模样。 自从苏妙进门后数年的时间,谢家屡生变故。李氏病死,谢清言和离回谢家,长兄谢慕臣因她连累而死,再加上她盗走四国谱之事,成了压倒谢蕴的最后一根稻草。 谢蕴一病不起,拒进药石,就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谢容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谢蕴身体一点点衰败,却无能为力。 那时谢容华知道,谢蕴想必是怪她的,可又无法恨她,便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前世自诩聪明,却不知半生都为人所欺,活在谎言中。为了那些心怀鬼胎的小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自己的至亲,真是愚蠢啊! 第32章 画中之人 谢蕴被谢容华一反常态的沉默盯的有些心虚。 谢家三爷叛经离道,被誉为商场上的老狐狸,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自己的幺女束手无策。 就在谢蕴琢磨着是否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谢容华已经将落在谢蕴身上的目光收回,沉住了心思,恢复了以往二人相处间的常态,笑着道:“女儿前来是恭喜父亲,纳得美妾啊……” 茶水直接从谢蕴的口中喷了出来,谢蕴如玉的面庞涨的通红,狼狈的说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谢容华轻哼一声,道:“此事都闹到了祖母面前,若非是我细细审问了宝琴,我们三房,可不得添新人了。” 平日里谢家三爷辩口利辞,在邺城无人能是其对手,谢容华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谢蕴自知理亏,讪讪道:“昨日之事多亏你了,不若为父将城西那家丝绸店给你,以做答谢?” 谢容华却十分嫌弃的说道:“你将丝绸铺子给我,还不是想要自己偷懒,让我帮你打理账目。” 见谢容华不上当,谢蕴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谢容华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看着谢蕴,道:“叶徽之的画……” 谢蕴脸上神情闪过了一丝愕然,谢容华道:“叶徽之以擅长美人图的工笔画闻名于天下,除了谢家珍藏的十二花神图之外,便是闻名于东陆的四美图。只是四美图,只见其名而未曾见的其画,后世临摹者居多,皆并非是叶徽之的真迹。不知此次写意阁中,所拍卖的四美图,是否为真?” 谢蕴眸色闪了闪,眼中不自然的神色一闪而逝,而后道:“柳痴子那小子就是个骗子,不过打着赏画的名义,将我骗去了写意阁喝酒去了,哪有什么美人图。” 谢容华眉头挑了挑,看着谢蕴道:“父亲这酒,竟喝了一天一夜不成?” “酒劲比较大,我在写意阁睡过去了……” 在那清亮如雪的目光下,谢蕴面不改色的说道。 见谢容华哑然,谢蕴含笑的叮嘱谢容华道:“这些时日,你在家中乖一点,不要随意乱跑,也不可与陌生人打交道。” “可明日,祖母让我随几位姐姐一同前去长玄山狩猎……”谢容华故作为难道。 果然,谢容华话音方才落下,谢蕴神情变得有些异样,皱眉问道:“长玄山……” “你素日里不是不爱出门么?” “这几日在家中无事,觉得闷得慌,便想着去长玄山散散心也好。”谢容华看着谢蕴,故作轻松的说道。 “既然这样,那便去吧。” “不过围场狩猎,必定人多手杂的。明日去不可贪玩,一切小心为上。” 谢蕴到底是比谢容华多出了几十年盐的,谢容华有意拿长玄山故意试探谢蕴,但谢蕴脸上异样的神情不过稍纵即逝,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谢容华,根本瞧不出一丝端倪。 谢容华心底嘀咕了声老狐狸,见在谢蕴面前试探不到什么,神情有些怏怏的告退。 都出了门了,还是有些不甘心,想了想又对书房门口喊道:“父亲,今日晚间歇息,记得关好书房的门,别有被什么苏妙柳妙的闯入送醒酒汤……” 谢蕴微微愣了愣,紧接着脸色瞬间青了又白,刚想发作,谢容华带着人飞速的溜走了。谢蕴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的放在案几上,道:“反了她、反了她,哪有女儿敢拿父亲打趣!” 一旁的随侍们面无表情,默默道:这还不是主子您惯的么。 “这两日我不在家中,府中可有什么异常?” 谢蕴喝了口茶,脸上的笑意微敛问道。 “有六姑娘在,旁人的手还插不到我们三房来。”随侍恭恭敬敬的回道,显然对谢容华的手段十分佩服,“只不过今日,谢大人引了肖如凤和君子樗来府邸做客。” “君子樗……”听到这个名字,谢蕴神情微动,沉声问道:“他来谢家做什么?” “听说是为了叶徽之的那幅十二花神图……” “砰”的一声脆响,谢蕴手中的杯盏的盖子落在茶盏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难怪容华追问我叶徽之和长玄山的事情……” 随侍见谢蕴脸色不大好看,不由问道:“三爷,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些时日邺城事情多,盯着点容华,不要让她惹了什么是非回来。”谢蕴面有忧色道,“还有,那君子樗可曾见到了容华?” 随侍回道:“今日六姑娘在箭场练箭,正好遇到了君先生,二人还说了好一会儿话呢……” 谢蕴眉心轻拧,清俊的面容蒙上了一层阴鸷,咬牙道:“君子樗……” 此时邺城的一处精美园林,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一处水榭临水而建,四周垂着遮阳的竹帘,水榭前的池子里开满了白色的睡莲,十分清晰雅致。 水榭中,青衣男子坐在小几前,小几上的鎏金香炉中水沉香雾气缭绕,男子的俊美的面容,在那飘渺的烟雾前看的不真切,只有那一双浅若琉璃的眼,清亮如雪。 在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幅画,展开的画轴上,是一个手拿团扇的素衣女子。 五彩丝线绣着孔雀的蓝底团扇,遮盖住了女子大半张面容,但她从眉眼见,依稀可辩那是一位绝色美人。 眉若远山,目含秋波。 而美人眼眸的眸色较寻常人要幽深几分,浓墨重彩,与画卷整体清丽的风格十分不符合,却另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感。 肖如凤沿着蜿蜒的石桥进了水榭,毫不见外的坐在男子对面,笑道:“你今日行事未免太沉不住气了,若是被谢蕴知道你见了她,怕是会有些麻烦。” 青衣男子轻笑一声,清冽的声音道:“他藏了数十年,就该预料到今天。” 肖如凤看向画卷上的美人,有些诧异的问道:“当真是她?” “那双重瞳子,只要见过一次,便不会认错……” 重瞳者,生为帝王。之相,命格无双,贵不可言! 二人说话的功夫,一位黑衣侍从出现在了水榭外,递给青衣男子封着火漆封口的密函。 密函拆开,里面只有三个字——长玄山! 第33章 疑云重重 谢容华从谢蕴书房中出来的时候,神情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依照她对谢蕴的了解,这数日的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让谢蕴才如此谨慎的让她注意安全。 除了谢家的人之外,难道会有人对她不利?谢容华心中莫名,但想到今日出现在谢家的肖如凤和君子樗,心中隐有不安。 君子樗方才来邺城不久,为何会知道她这样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女子?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此人十分在意谢家,所以就连她这样一个庶女的底细,都查的一清二楚。 前世,谢容华虽见过君子樗数面,但此人给她一种看不透的感觉。莫非他来谢家,也是为了那人人争相夺之的四国谱?毕竟商人无利不起早,而君子樗,又不是普通的商人。 谢容华压下心中隐隐不安,吩咐翡翠道:“翡翠,带话给梁园,让他去查一下君子樗的来历。” 梁园是谢容华在铺子里的得力助手,为人机敏,查探消息的本事是一流的。 闻言,翡翠破天荒的露出一副诧异的神色,问道:“君……君子樗,君先生?姑娘,奴婢没听错吧……” 谢容华淡淡的看了翡翠一眼,道:“你没听错,就是四海商行的主人,君子樗!” 翡翠小心翼翼的劝道:“君子樗方才来邺城不到半月的时间,与我们谢家的生意并无冲突,此事若是暴露了,恐会为我们谢家平白树立一个敌人。” 谢容华道:“所以让梁园行事小心一点,不要露了马脚。最好不要被君子樗发觉。” 翡翠为难道:“不被发觉估计有点难……姑娘,那可是君子樗啊。” 君子樗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他名下的四海商行,遍布东陆各国。虽是一介布衣,商贾出身,可他的一举一动,却能影响着整个东陆的局势。 只是这样一个人物,为何会来到谢家? 如今四国谱之事在邺城传的沸沸扬扬,却无人真正的见到过它。谢容华可以确定,目前四国谱也不在谢蕴的手中,所以谢蕴才会那般不安焦急…… “若被君子樗发觉了,让梁园自求多福。”谢容华默然片刻道。 闻言,翡翠心中不由默默同情梁园片刻…… 此时长房,听说谢英回来了,襄阳郡主敛了眼中的冷意,做出了人前端庄雍容的样子,起身迎接谢英道:“大人今日心情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谢英对襄阳郡主素来是知无不言的,道:“今日君先生和肖公子来家中做客赏画,你说是不是喜事一件啊。” “君先生?”襄阳郡主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道:“大人说的,是四海商行的君子樗?” “就是他。”谢英喜滋滋的说道,“四海商行的生意遍布东陆,可比谢蕴名下那点破铺子强多了。那君先生虽无功名在身,却是连诸国天子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我们谢家只要搭上了君先生这条线,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如此甚好。”襄阳郡主脸上也闪过一丝喜色,道:“君子樗虽来邺城不久,几位皇子都奉其为座上宾。大人若与君先生有了交情,日后在仕途上也大有帮助啊。” 如今谢英虽官任吏部尚书,但他资质平庸,能走到今天,也全靠着家族的荫庇,若想再往上走,入主内阁却是难了……襄阳郡主不是没恨过谢英的碌碌无为,但她既入了谢家,这一辈子的荣辱兴衰,就注定和这个男人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英这辈子是到头了,襄阳郡主将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了儿女身上。皇子妃的位置,襄阳郡主志在必得!所以她百般算计,都在为谢清嘉铺路。 听到谢英竟与君子樗有了交情,襄阳郡主自是喜不自胜。而谢英紧接着一席话,瞬间让襄阳郡主的好心情,跌落了谷底。 “今日君子樗在后花园赏花,误入箭场的时候,正好见到了谢容华。”提及谢容华,谢英一脸不悦的说道。 闻言,襄阳郡主也是眉心轻拧,道:“怎会遇到她?君子樗,可曾说什么!” “君子樗虽并未曾说什么,但……”谢英迟疑了片刻,缓缓道:“但我见他那幅模样,恐是对谢容华上了心。” 虽然谢容华的出身不堪,但模样却是谢家姑娘中,生的最好一个。其气度风华,竟压过了那些嫡出的女儿,这也是谢家人不喜欢谢容华的原因之一。 可若是,君子樗看上了谢容华……谢英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听说那君子樗尚且未曾娶亲,若是她真的看上了谢容华,若是两家能结亲……”谢英还没说完,便被襄阳郡主毫不客气的打断,道:“那君子樗是什么身份,谢容华又是什么身份,她给人家做侍妾都不够,你还想着谢容华能嫁给他,简直是做梦吧!” 谢英被襄阳郡主一顿抢白,顿时不敢再言语。襄阳郡主犹觉得不解恨,冷笑连连道:“再者说了,就算是结了亲,到时候好处都是三房得了,你可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 闻言,谢英心中顿时恍然,道:“是啊,夫人不说我倒是忘了。那谢容华的习性和我那三弟一样,从不受约束的。当真让她攀上了君子樗,只会越发的不将我们放在眼中。” 襄阳郡主冷笑一声,眼神仿佛像是淬了毒一般阴冷! 等谢英离开之后,襄阳郡主命人传了苏解语来。 …… 接连数天,谢容华做着的是同样一个梦。梦中漫天飞雪,京畿数十里寒光笼罩。 穿着白色盔甲的将军站在城楼之上,俯视着那九重宫阙。 他戴着银色面具,谢容华在梦境中依旧看不清他的模样,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淡若琉璃,在铁甲寒光的映照下,似凝结成了冰…… “姑娘醒醒,快到长玄山了……”玛瑙低声唤醒了正在打盹的谢容华。 熟悉的声音,将谢容华从梦境中唤醒。 不远处苍翠的青山笼罩在飘渺的烟雾中,晨曦的微光穿破了云层,照在云雾和青山之间,如诗如画,在这里,仿佛时光都变得绵长起来…… 第34章 长玄山下 长玄山位于邺城城外西郊,钟灵毓秀,传言中,那里是氤氲着天地灵气之所。玄都观便建在长玄山之上,玄都观观主樗玄灵子乃是被先帝亲封的国师。 传言中,此人道行极高,已近羽化的境界。而安王姬桁,便是隐居于这玄都观中,拜的是玄灵子为师,分明是有避世之心。 只是姬桁有心避世,但身在皇室,又是元后嫡子,又怎能真正的避得了世。楚贵妃的独子姬华,一直视安王为眼中钉,此番春猎选择在长玄山下,一是有意羞辱安王,二则是为了笼络人心。 此次长玄山以春猎为名,由三皇子姬华负责主持。而楚贵妃下帖子邀请各名门贵女参加此次春游狩猎,意在为姬华挑选皇子妃! 对于楚贵妃的目的,众人都心照不宣,但凡有意与三皇子结交,前来参加的世家女子皆是精心装扮过的。毕竟按照目前的局势来看,三皇子姬华,乃是最有可能夺得储君之位的人选。 日后姬华登基,家族便有从龙之功,三皇子妃,可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之后两年时间,邺城因夺储之争风云暗涌,险象环生,最终赢了的人并非是看似胜算最大的姬华!而是丝毫不起眼的姬殊…… 只是最后,登基为帝,血洗皇城的却另有其人。想到梦中那着银色盔甲的男子,谢容华犹是心有余悸。 那样一双眼,怎会是他! 马车内,玛瑙好容易唤醒了谢容华,帮她理着有些凌乱的鬓发,闻言,好奇的问道:“姑娘,君子樗是何人啊?” 玛瑙跟着谢容华打理的是内宅中事,不知道君子樗,也是在情理之中。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谢容华不由想到梦中的那淡若琉璃的眼眸以及……那个穿着银色盔甲的男子身影。 京畿百里山河,被白雪覆盖。 城楼上,以胜利者的姿态俯瞰着那九重宫阙的男子那双眼,像极了君子樗……唯一的不同点,君子樗的眼神温和如玉,不似那般凌厉冰冷…… 怎么会是君子樗?那个在姬殊被立为储君之后,就不知所踪的男子,竟是最后的赢家?在她死之后,邺城究竟又经历了怎样一场风云际幻? 还是说,接连数次,她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梦而已……那并不是前世种种之事?可若只是梦境,那这个梦也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似乎能感觉到雪落在掌心的凉意! “奴婢听你梦里面,叫了好几次这个名字呢?” 玛瑙不解的看着谢容华,却见谢容华怔怔的,似是想着什么心事。 翡翠见状,便解释道:“那君子樗是东陆有名的皇商,顶厉害的人物。” 闻言,玛瑙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莫非此人生的十分俊美?姑娘谈生意的时候见过他,所以在梦里对他都念念不忘。” 自家姑娘的性子和三爷一样,生平就喜欢看美人,不拘男女。 玛瑙的惊人之言,让谢容华回神。谢容华按住跳动的眉心,无奈的看着玛瑙道:“胡说什么呢,我与那君子樗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之所以这般在意,是因为……” 说到此处的时候,谢容华顿了顿,看着在云雾着的长玄山,眼眸变得有些暗沉道:“君子樗乃是三皇子姬华争相拉拢的人物,不知今日,他可会来这长玄山的围场!” 就在主仆三人说话间,长玄山已经到了。 今日谢家的姑娘收到帖子都来了,只有谢清言因为染了风寒,身体抱恙经不起奔波,所以没来长玄山。 谢家的马车已经稳当的停在长玄山脚下,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江左谢家,风流名士,虽然如今谢家在朝中的权势远不如前,但谢家几位姑娘却是极为出色的。 尤其是谢家长女谢清嘉,有着邺城第一才女的名号,乃是世家女子学习的典范。 三四辆马车稳当当的在长玄山脚下停了下来,谢清嘉着一袭华丽的蓝色广袖长袍,扶着丫鬟的手下了马车,姿态优雅,不负盛名…… “那就是谢家长女谢清嘉吗?” “是啊,听说她可是林夫子得意门生,邺城闻名的才女呢,一言一行,堪称名门贵女们的楷模。” “不愧是江左谢家的嫡女,果然名不虚传。” 谢清嘉含笑的听着她们称赞的声音,她十分享受这样万众瞩目的感觉。而只要谢清嘉一出现,便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让紧跟着其后的谢清雪、谢清敏以及苏解语三人,变得黯然失色。 谢清雪倒是还好,毕竟二人一母同胞所生,对自家的长姐当然不会抱有什么敌意。但是一旁穿着石榴裙,明显精心打扮过的二房长女谢清敏,脸色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她的容貌不在谢清嘉之下,只是才学上略逊谢清嘉一筹而已。可是这世人只知第一而不知第二,谢清敏只能被嫡长姐的光辉笼罩,自己还要做出一副不争不抢的姿态! 而一旁的苏解语,依旧是一袭浅绿色的素衣,身上并未曾佩戴华丽的饰品,在这样的场合,她是不会抢谢家几位嫡出的小姐风头的。但跟在谢清嘉的身后,苏解语也出了不少风头。 苏解语只在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香囊,散发着阵阵异香,吸引了不少贵女的注意。 “解语,这便是你新配置的香料吗,真好闻呢。”几个少女围着苏解语,好奇的问道。 “是啊,这是我新配的茵樨香,将去岁的桂花提纯和沉香、冰片等数十种名贵香料配置而成的香囊,若章小姐喜欢,明日我便送些给你。” 谢容华下车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苏解语在一群贵女之间善舞长袖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 虽然苏解语只不过是寄人篱下的一个孤女而已,但善于察言观色,手段圆滑,再加上一项擅长调香的本事,在邺城的人缘远胜于她。 说起来,苏解语调香的本事还是谢容华教会她的。谢容华教会她安身立命的本事,苏解语这只白眼狼在用于一切之后,反过来对付她!谢容华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苏解语身上佩戴的是茵樨香,香味浓郁,并不适合这季节、也并不适合这样的场合,按理说,苏解语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谢容华眉心轻拧,却也没来得及细想,目光略过苏解语,落在众星捧月之间谢清嘉的身上。 前世谢清嘉与外人勾结,陷害三房的阴谋便是从长玄山回来之后。那些与谢清嘉交好的世家贵女中间,很有可能就有害得谢家三房分崩离析的幕后黑手。 她此番来长玄山之行,就是要将那些幕后人揪出来,让她们付出代价! 谢容华在打量着她们的同时,那些贵女们同时都在打量着她…… 今日谢容华穿的是一袭黛色绣着芍药花的锦裙,本是极冷的颜色,在她身上却一种不可方物的明艳。与众位贵女们穿着浅色的广袖长袍,形成鲜明对比。 可那一种美,并不显得轻浮,因为她那双狭长如同浓墨般的凤眼,显得冷漠矜贵,有一种超凡脱俗的美感。 “这位姑娘是谁啊?怎么之前都没见过?” “是啊,莫不是哪位异姓王府上的郡主吗?可是为什么,是从谢家的马车上下来的?” “难道是谢家的姑娘?可她模样比谢清嘉还要好,怎么我不记得在谢家见过她?” 这是谢容华及笄之后第一次,正式出现在邺城这些贵人面前。 第35章 红衣少女 虽然谢容华没有精心装扮过,但眉眼姝丽,远胜于谢清嘉,瞬间盖过了谢清嘉的风头。谢清嘉走在人群中素来是最受瞩目的一位,但没想到,今日却被谢容华抢了风头,脸色十分难看。 不过谢清嘉素来是沉的住气的,她眼中不满一闪而逝,转而笑语盈盈的上前,拉住谢容华的手,十分热情体贴的说道:“六妹妹,今日三房的人都没来,你第一次出门,可要姐姐为你引荐一下各位姐姐们?” “嘁,原来是谢六。” “什么贵人,原来不过是谢家三房的一个庶女而已啊。” 谢清嘉的话音落下,瞬间众人看向谢容华的目光由惊艳、好奇变成了轻蔑与不屑。 面对那些人或是讥诮,或是嘲讽的目光,谢容华垂下眼眸,神情漠然,看得谢清嘉直皱眉。 谢家庶女,娼。妓所生。 是谢容华的痛点,谢容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得住气了。 方才与苏解语说话的锦衣少女,看见谢容华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妒恨,尖细的声音道:“谢六是谁你都不知道,不就是谢家三爷和那个娼……” “妓”还没说完,便听一阵风声呼啸,一道凌厉的鞭子擦着她的脸颊而过。那锦衣少女惊叫一声,差点没晕过去,但那鞭子并没有抽到她的脸颊,只是将她头上的金步摇抽到了地上,瞬间一分为二,断成了两半。 众人惊魂未定,却见不知何时,众人听见一声马蹄嘶鸣声,一匹高大的战马堪堪的停在了众人的面前。前蹄高高扬起,溅了看热闹的这些世家小姐们一身的灰尘。 而骑在那高大的战马上,却是一个英姿飒爽的红衣少女,手中拿着九节鞭,神情飞扬。 迎着众人惊恐愤怒的目光,少女嗤笑道:“以后你再敢在背后嚼舌根,我这九节鞭抽的就是你的脸!” 那些世家女子只会在背后玩阴的,哪里见过这样说动手就动手的,方才还嚼舌根的众人吓得面无血色。 被马背上少女打落了金簪的锦衣少女,脸色更是难看极了,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姑母是皇后,你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未曾想到马背上的少女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冷笑道:“章家的女儿,也不过如此。” 宫中有楚贵妃,皇后久病在床,无子无宠;章家无权无势,在邺城这些世家中,确实排不上名号。不然她也不至于巴结讨好谢清嘉,当众给谢容华难堪。 被人如此轻视,章玉蝶的脸色难看极了,却被身边一个粉衣少女拉住了,道:“玉蝶,你别惹她了,她是贺兰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连公主她都敢打的。” 贺兰铎乃是贺兰将军独女,在军营中长大,一手九节鞭耍的出神入化,性格肖似男子。女工、女德一点不沾,琴棋书画半点不会,是邺城出了名的草包。 在邺城各家夫人绝对不能娶进门的世家女名单中,这贺兰铎久居榜首,谢容华只能屈居第二。 贺兰铎仗着贺兰家撑腰,行事比谢容华还要张扬,她是能动手绝对不会动嘴的性格。章玉蝶在贺兰铎手中吃了暗亏,只能咽下去,谁让如今贺兰铎的父亲贺兰毅如今身为禁军统帅,深得皇帝重用呢…… 谢容华此时心中五味陈杂,有生之年,她没想到竟还能再见到贺兰铎。 贺兰铎是她在邺城唯一的密友。 上一世,她出身卑微,生性孤僻敏感,再加上襄阳郡主有意散播的流言,让谢容华在邺城的名声差极了,根本无人敢接近她。只有贺兰铎,从不计较她的出身。 二人熟识之后,贺兰铎不仅愿意带她玩耍,骑射的功夫,都是贺兰铎教会她的。可惜后来,贺兰毅因被章皇后设计,卷入了夺嫡之争,被诬陷夺去了官职,贺兰铎也被人算计,封了所谓郡主的封号,远嫁北楚和亲。 直到贺兰铎出嫁,谢容华都没来得及去送她。直到后来,谢容华才知道贺兰毅是被姬殊设计诬陷,显赫的贺兰府邸,一夕之间分崩离析。 那时,谢容华与姬殊已经定下了婚约。 谢容华不知道,前世的贺兰铎对她怀着怎样的误解,远嫁于万里之遥的北楚的。而贺兰家的灾难,便因今日而起。 贺兰毅今日因故不在长玄山,章皇后摆下鸿门宴,为的就是对付贺兰毅的独女贺兰铎!章皇后在众目睽睽下,赏下重礼给贺兰铎,贺兰铎不明所以收下章皇后的礼物了。 因为此事,让贺兰家成了楚贵妃的眼中钉,在楚贵妃打压、章皇后示好之下,贺兰毅不得不表态支持章皇后与姬殊。到了后来,姬殊成功夺得储位,第一个对付的却是贺兰家! 幸而今日一切都还来得及。 少女翻身下马,凡是贺兰铎出现的地方,五步之内,那些贵女们自动退让。就连谢清嘉,也十分忌惮贺兰铎,自她出现后,不再生事端,阴冷的目光狠狠的瞪了谢容华一眼! 贺兰家位高权重,怎么偏偏就被谢容华攀上了贺兰铎这个高枝呢。 贺兰铎从不在意旁人目光如何,径直走到了谢容华面前,看着一动不动的谢容华,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肩膀,道:“喂,谢容华,你该不会吓傻了吧。” 她走到谢容华面前,惊见谢容华眼眶竟红了,啧啧道:“容华,我说你才不过几人没见我,不至于感动的都快哭了吧。” 谢容华见贺兰铎依旧没个正形的样子,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道:“你少来了,当我是梨园里你捧的那些花旦们呢。” 贺兰铎上下打量了谢容华一眼,捧着脸十分认真道:“梨园那些我捧的花旦,加起来都没你好看。” 俨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女子的礼仪风范。如此的视规矩于无物,难怪能和谢容华成为至交好友了。 谢容华敬谢不敏的冷笑一声,看着手持九节鞭的贺兰铎,道:“看来你近日的功夫长进不少啊……” “那是自然。”贺兰铎十分得意。 谢容华冷冷道:“我是说你听墙角的功夫。” “离那么远,也听到了那人在说我是非,看来这些时日,没少偷听墙角八卦啊。” 贺兰铎说不过谢容华,抬手想打人,谢容华熟练的避开了。 原本那些对谢容华存着轻视的世家女子们,见贺兰铎来了,有方才那锦衣少女的前车之鉴在,不敢议论什么,只是看向二人的眼神有些复杂。可是这二位,是一个比一个脸皮厚的主,怎会在意别人的目光如何,二人神情自若的叙着旧。 “我说,你身边那个小白花从来不是与你形影不离的,怎么和谢清嘉站在一起了?”贺兰铎拍了拍谢容华的肩膀,指着苏解语好奇的问道。 贺兰铎喜欢美人,但却不喜故作柔弱姿态的苏解语。 正好苏解语眼神闪烁的看着她们这边,看见谢容华的目光,慌忙的避开…… 第36章 意外收获 谢容华见状,冷笑了一声道:“不过是狐狸露了尾巴,无颜面对我罢了。” 贺兰铎摸着下巴,“之前听说你杖毙了一个丫鬟,看来是和她有关?” 谢容华扬了扬嘴角,道:“看来,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 究竟何人将这内宅的事传开的,不言而喻!襄阳郡主,真的是不费任何余力的往谢容华身上泼脏水,致力于弄坏谢容华的名声。 谢容华对贺兰铎倒也无隐瞒之意,便将那日慈心堂的事说了一遍,听的贺兰铎直感慨道:“你们这些世家就喜欢弄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要是我,一并将那对居心叵测的姑侄都杖毙了,一了百了……” “留她们活着,才能放长线钓大鱼啊,再者说了……”谢容华唇边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容,眼波流转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蛊惑之意,“将她们玩弄于鼓掌之间,时刻提心吊胆的活着,岂不是比直接打死她们更有趣。” “更变态才是。”贺兰铎打了个寒颤,一副怕怕的模样道:“难怪我父亲说,不要和你们这些生意人打交道,尤其是你们姓谢的,一肚子心眼。” 闻言,谢容华不禁莞尔,看样子贺兰将军没少吃谢蕴的亏啊…… 二人说话间,已经随着众人进了围场内,跟随众人前去给楚贵妃请安。 走近了才发现这长玄山的围场极大,远远的谢容华便看见了乌泱泱一片禁军守卫,明黄色的旗帜在风中席卷着,那是专属于皇家仪仗队的旗帜。 早就听闻楚贵妃入宫多年,恩宠不衰。姬华是楚贵妃之子,子以母贵,是几位皇子中,最为风光的一位。 是以今日三皇子出面举办的春游狩猎,虽比不上每年初春时在木兰围场的规格,却也是乌泱泱的一片人。 远远的,便听到围场那里嬉闹声与马蹄声。 谢容华眉心轻拧,道:“不是说来的都是些世家子弟么,这闹的,也太不成样子了吧。” 贺兰铎不屑道:“这三皇子乃是邺城出了名的纨绔子,与他交好的世家子弟,能有什么好货色。倒是可惜了啊,楚贵妃为他一番筹谋……” “今日在长玄山的,不是楚贵妃。”谢容华低声在贺兰铎的耳边道,贺兰铎意外的看着谢容华。 谢容华指着中间最华丽的那个帐篷,道:“朱红色凤凰旗帜是只有皇后才能用的颜色,楚贵妃再得宠,也不能如此明目张胆的越矩。今日来长玄山的,是章皇后!” 贺兰铎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之意,脱口而出道:“怎么会这样!” “不管如何,待会儿章皇后赏赐给你任何东西你都不要接,看我的眼色行事。” 见谢容华神情凝重,贺兰铎呆呆的点了点头。 而在此时,中间的帐篷被掀开,走出一个神色威严的女官,宣她们进去。 这些世家女子们,跟着走了进去。走在前面的,是章玉蝶和谢清嘉。 帘子掀开,看见坐在主位上着朱红色凤袍的女子,纵使心思深沉如谢清嘉,眼中难免流露出几分诧异之意。 不止是谢清嘉,众多贵女中,除了谢容华、贺兰铎还有章玉蝶三人之外,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营帐中主位上坐着的,竟是久久抱病在东宫的章皇后! 章皇后是惠帝继后,在周后病逝之后才进的宫。章家虽清贵,但在邺城,并不能排上什么名号。 对于惠帝为何封无论是家世还是容貌,都算不上十分拔尖的章氏为何,众说纷纭。谢容华前世在宫闱中,依稀听老宫人曾说过,元后母族位高权重,惠帝十分忌惮,几乎到了惶恐不可终日的地步…… 所以,在惠帝亲政之后,不需以联姻的方式稳固自己的权势,封的是无论是家世寻常的章氏为后。而非……母族强大、十分得宠的楚贵妃! 这章皇后果然如同传言中一样,姿容平庸,却也能算的上端庄雍容。约莫是因为久病的缘故,肤色微白,眉宇之间带着病气。 看来关于章皇后身体不好的传言是真的,离的这么远,谢容华还能闻得见,章皇后身上上好的香料和胭脂都遮盖不住的苦涩药味…… 谢容华在暗自打量着章皇后的同时,章皇后也在打量着她们。她的眼神和温和平静,但看久了,却觉那双眼如同古井般,深不见底…… 章皇后将贵女们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似乎所有人都笃定在这营帐中的,必定是楚贵妃。也难怪了,如今都何人不知,后宫中宫如同虚设,管理六宫大权的,是楚贵妃。 章皇后平静的眼眸,闪过了一丝冷意。 而一众贵女中,神情平静如初的只有三人。一个是她的侄女章玉蝶,另一个她也见过,是贺兰家的女儿。 只有站在最末端,看似不起眼的黛色衣服的少女,她没有一点印像…… 比不过须臾之间,章皇后心中已经转过了许些个念头。眼眸微垂,再抬眸之时,眼中复杂之意尽数敛去,含笑的开口道:“今日楚贵妃身子抱恙,长玄山春猎,本宫便替她做主来了。” 听章皇后开口,众人方才如梦初醒,连忙向章皇后行礼。 “都起来吧,如今虽是暮春,但长玄山景致秀丽异于邺城,尤其是杜鹃花开的极好,各位姑娘们不必拘谨。” 章皇后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给人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 但只有谢容华知道,章皇后这个女人并不简单。 谢容华跟着众人起身,眼眸微垂,走神的功夫,不妨章皇后忽然开口道:“这是哪家姑娘,怎么面生的很?” 谢容华回神,就见众人都回头看着她,神情各异。 “对,就是你,还不上前给皇后请安。”章皇后身边的心腹太监,尖细着声音,指着谢容华道。 谢容华心中一愣,随即按下心中的异常,上前一步行礼道:“臣女谢容华,给皇后娘娘请安。” 章皇后温和的目光落在谢容华的身上,纵使是见惯了后宫绝色的章皇后,也不禁赞叹道:“原来是谢家的姑娘,难怪生的这般标志,是个有福气的。” 说着,将随身佩戴的玉佩摘了下来赏给谢容华,竟是章皇后身边的心腹,姚公公接过玉佩,亲自递给谢容华的。 谢容华在众多贵女妒恨的目光下,接下了这块烫手的玉佩…… 第37章 皇后赏赐 谢容华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章皇后,知道此人虽外表温和可亲,却并非良善之辈。赏赐她玉佩的目的,不是那般简单! 谢容华心中瞬间转过了几百个念头,当下惶恐道:“皇后娘娘,这太贵重了,臣女受之有愧。” 姚公公阴沉的目光在谢容华脸上转了一圈,眼神精明锐利。被他看一眼,就觉皮肤生凉,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毒蛇盯上了一般…… 他公公阴阳怪气道:“娘娘说赏您就接着便是,谢姑娘再推辞,娘娘可就不高兴了。” 闻言,谢容华只好上前谢恩道:“臣女,多谢娘娘赏赐。” 谢清嘉等人看见这一幕,却是站不住了,谢容华初次露面,凭什么能得皇后的青睐!看向谢容华的目光,似淬了毒一样! 方才找谢容华麻烦的章玉蝶,心中恨得能冒出火花来,尖声道:“姑母,这谢容华不过是谢家一个庶女而已,配不上这么贵重的东西!” 听闻谢容华不过是庶女,章皇后心中有些遗憾,面上却不显,淡淡道:“玉蝶,不过是一块玉佩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必计较。” 章玉蝶见章皇后如此说,只能愤愤的盯着谢容华手中那块玉佩,那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啊!章家都找不出几块这般贵重的玉佩来。 谢容华为了气章玉蝶,故意没有将玉佩收起来,而是佩戴在腰间…… 就在此时,有宫人来回话道:“娘娘,茶水点心已经备好,是否移驾去兰溪?” 世家规矩繁琐,在这长玄山的围场中,这些世家的女子不能如男子一般在围场内骑马狩猎。是以,皇后便在风景极佳的兰溪边备下了茶水,一面可观赏这长玄山的美景;另一方面,擅长骑射的世家女子可以在兰溪边空余的场地射箭投壶,骑马游玩,不会被陌生的男子冲撞。 “帐篷里闷的慌,我们去外头走走也好。”皇后起身说道,众人闻言,连忙跟着皇后站了起来。 谢容华拉着贺兰铎,二人跟在一众世家小姐们身后。熟识的那些世家小姐们三五成群的走在一块说着话,所谈话的内容,邺城新开珠宝铺子里新出的首饰、成衣铺子时兴的衣服,以及……仲夏之时,姒音学院大比。 谢清嘉,被那些奉承她的世家女子们围在中间。毕竟是邺城的第一才女,此次姒音学院大考,谢清嘉入选自是毫无悬念。 谢容华对所谓的姒音学院并不感兴趣,眼角的余光,看见坐在谢清嘉和苏解语之间的章玉蝶。前世谢清嘉结交的贵人,就是章玉蝶吗?可章玉蝶性格浮躁,行事冲动,并不似那种步步为营,能教会谢清嘉算计之人。 可那些与谢清嘉交好的贵女中,大多数是谄媚谢清嘉之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就在此时,章玉蝶似是察觉到了谢容华的目光,转过头,嘴角挑起一抹挑衅的微笑,神色不善。谢容华见她如此,眉心轻拢。章玉蝶头脑简单,行事蛮横无理不足畏惧,最麻烦的是城府极深的章皇后,前世谢容华与章皇后交锋中,吃了不少亏。 贺兰铎见谢容华在发呆,推了她一把,道:“发什么呆呢,待会儿我们一齐去骑马玩。” 谢容华回神,见这兰溪就在长玄山脚下,果然场地极大。 兰溪边的草地上,摆放着桌椅,上面有茶水点心,听着潺潺流水,一面说着话,既风雅又有趣。除了欣赏美景之外,更重要的是,此处地势略高恰好可以看到围场上那些世家子弟们围猎的英姿。 不得不说,章皇后设想什么周到。 而在空余的场地上,还摆放着箭靶。虽然世家女子们不能和男子一样,进入猎场内围猎,但却可以比试骑射之术。 章皇后落座之后,世家女子们纷纷跟随坐下,谢容华与贺兰铎坐在最偏僻的一隅。 让人意外的是,章皇后让左边坐着的是谢清嘉,右手边坐着的是苏解语,连她的亲侄女章玉蝶,位置都靠后了一位。章皇后拉拢谢家的意图显而易见,有些贵女见状,难免心生羡慕又有些嫉妒。 这谢家的姑娘,当真是好造化。 章皇后,而此时,皇后正十分亲切的和苏解语、谢清嘉二人说着话。 谢容华虽知道,苏解语时常跟随襄阳郡主、老夫人出入宫廷,但却不知,苏解语与章皇后关系竟如此亲近的。前世苏解语在章皇后,故意装作一副惶恐谨慎的样子,想来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不知苏解语和章皇后说了什么,章皇后意外的看了谢容华一眼,道:“想不到,谢六姑娘,竟也和贺兰一样,擅长骑射之术么。” 莫名被章皇后提到,谢容华和贺兰铎二人,皆是一脸茫然的看着章皇后。 不等谢容华开口,苏解语掩口笑道:“回娘娘的话,容华妹妹的骑术,同贺兰姑娘一样师承贺兰大将军,不比贺兰姑娘差呢。” 听苏解语这般说,章皇后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道:“想不到我们大宸除了贺兰家之外,竟还有一位巾帼英雄呢。姚玉,将本宫为贺兰姑娘备的几匹骏马牵过来。” 姚玉应声下去吩咐了几声,很快便有数个侍从,牵着几匹高大的骏马走了过来。 贺兰铎闻言,有些惊讶的看着谢容华,容华怎会未卜先知,知道皇后会赏她东西?但谢容华神情平静如初,只是眼眸微沉,章皇后好算计,拿准了贺兰铎的命脉和喜好,笃定贺兰铎不会拒绝! 不过须臾之间,谢容华心中闪过了许些个念头,就在此时,又听章皇后道:“来人,将其中一匹骏马,赏给谢六姑娘吧。其余的,都赏给贺兰家。” 是贺兰家,而不是贺兰铎。 章皇后的目的,果然是贺兰将军! 以赏赐贺兰铎为名,将这么多骏马良驹送给贺兰家,若贺兰铎不明所以的收下,这样势必会让人猜测贺兰家是否归顺了皇后。 惠帝神生性多疑,此次赠马之事,若传到惠帝耳中,必定后患无穷。 前世贺兰家就因为这几匹骏马埋下祸端,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章皇后奸计得逞! 第38章 驯服烈马 此时,在场的世家女子恨不得在谢容华身上盯几个窟窿出来。 谢容华不过是区区一个庶女而已,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竟得了章皇后接二连三的赏赐,让她们很是不快。 而谢容华已经看出了章皇后来者不善,拦住了要谢恩的贺兰铎,上前一步行礼谢恩道:“臣女谢娘娘恩赏,娘娘厚爱,臣女喜不自胜。只是可惜……阿铎要辜负娘娘好意,不能领赏了。” 章皇后眉心微皱,问道:“这是为何?” 谢容华答道:“阿铎有一匹马名为乌骓,乃是已故去的贺兰夫人所赠。且阿铎曾言曰,除了乌骓之外,再不养其他的骏马……” 听到谢容华这一番话,贺兰铎虽一脸莫名,却也知道谢容华是从不会害她的。便上前一步,站在谢容华身边,跪下婉拒道:“娘娘的好意贺兰心领了。望娘娘看在贺兰一片孝心的份上,饶恕贺兰违抗懿旨之罪。” 本朝以孝治国,贺兰铎以亡母为借口,章皇后也不好再强人所难。是以,纵使是心机深沉如章皇后,此时脸色也微沉,脸上虽带着笑意,但阴测测的目光落在谢容华的身上,道:“这良驹本宫都带到了围场内,总不至于让本宫再收带回宫去吧。传出去,本宫颜面何存!” 谢容华此时已知骑虎难下,今日不得不得罪章皇后了,硬着头皮道:“臣女斗胆,厚着脸皮求皇后,将这些骏马赏赐于臣女可否?” 章皇后阴沉着脸,沉默着,谢容华不过是一个庶女而已,哪能得如此赏赐。可偏偏她身后是谢家,又与贺兰铎交好…… 章皇后深深的看了谢六一眼,道:“谢六,你未免太贪心了吧。这些骏马,可都是千金难得一匹的好马,都赏给你,你也不怕贺兰心里不舒坦……” 谢容华故作没听出皇后语气中威胁之意,含笑的说道:“娘娘说的对,方才是臣女说话有失妥当,若臣女一人得了这些骏马,传出去怕会有人说娘娘行事偏心。不如娘娘将这些骏马,作为今日比试的彩头如何。如此一来,一不会辜负娘娘一番恩典,二也能让今日的比试更有趣。” 谢容华十分真挚的提议道,脸上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情,似是处处在为章皇后考虑。 “你……”章皇后见一个庶女,竟敢如此不知进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见章皇后面有怒意,贺兰铎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而在此时,章皇后身边的姚公公不知低声对章皇后说了什么,章皇后竟将怒意隐忍了下来,道:“既然谢六姑娘对自己的骑射技艺如此有信心,来人,将战马牵上来……” 话音落下,便有随侍将皇后赐给贺兰铎的六匹战马牵了过来,皆是体大膘肥的好马。最后面的那匹红色的战马,最为高大,由三个马夫拽着,还十分不配合的撅着蹄子。 章皇后脸上带着端庄温和的笑意,但眼神像是毒蛇一样,看着谢容华道:“这马性子烈,宫中几位驯马高手都未能未能驯服它,若是谢六你能将此匹战马驯服。本宫,便将这骏马赏给你,其余的骏马,做今日比试的彩头如何。” 那匹马未经驯服,脾气又十分暴躁,纵使是武艺高超的贺兰铎也不一定能够驯服,更何况,如谢容华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容华,不成……”贺兰铎拦住了谢容。 她谢容华虽然骑术比寻常世家女子好,但并非是习武之人,很难制服这样的烈马,神情严肃的劝阻谢容华。 章皇后见状,脸上笑意更浓,十分“好心”的提醒谢容华道:“这匹马的性子烈的很,宫中有两位驯马的高手,被它甩下马背断了骨头,还要一位成了残废。就连四皇子想要驯服它,都被它甩下了马背。谢六,你可要想好再回答啊。” “臣女,愿意一试!”谢容华握紧手心,不顾贺兰铎的阻拦,上前一步应了下来。 章皇后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不知死活的东西!冷声道:“好,你若是驯服了这匹烈马,其余的骏马本宫也不做此次比试的彩头,全部都赏给你了。” 如此丰厚的赏赐,让那些世家女子丝毫没有嫉妒,等着谢容华出洋相:嘁,这谢六当真是狂傲自大,就连宫中驯马高手都不能驯服的骏马,这谢六却以为自己能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一旁的谢清嘉等人,巴不得谢容华从马上摔成一个残废!苏解语握着手中的香囊,眼神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看着谢容华,谢容华有几斤几两她最清楚不过。 这匹烈马,谢容华根本没办法驯服。倒让她省得费功夫了! 此时,谢容华不管众人神情如何,径直走到马匹朱红色的烈马前。那烈马一见有人靠近,嘶鸣一声朝她喷气,眼神凌厉凶狠。 谢容华不顾它的威胁,径直走到它面前,欲伸手摸它的脑袋。烈马瞬间就不高兴了,撅着蹄子挣扎着,尘土飞扬,力道之大三个马夫都制不住它,竟齐齐松了缰绳。 而谢容华,还在烈马的前面。眼看谢容华就要被这快和她同样高的烈马踩踏成泥,那些贵女们不由轻呼一声,贺兰铎瞬间的站了起来,手中拿着九节鞭,似是随时准备冲上去救谢容华。 就在此时,众人意向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也不知谢容华做了什么,那匹烈马安静了下来。谢容华抓住缰绳,顺势翻身上马,尘土飞扬,马儿长鸣。 奔跑之间,马儿炸起的红色毛发,如天边的朝霞炙艳。马背上的黛衣女子,衣袂翻飞,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肆意张扬。 而这一幕,正好落在猎场上两个锦衣男子的眼中。 “咦,四弟,那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匹宝马吗。竟被一个小姑娘驯服了?”一个衣着华丽的锦衣男子,嘲笑着对身旁一个俊秀的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态度温和到近乎卑谦道:“臣弟骑艺不精,让皇兄见笑了。” 与此同时,他看着骑在马背上的少女,眼中闪过了一丝奇异的神色…… “这……竟是汗血宝马。”贺兰铎握着九节鞭,呆呆的站在那,看着那匹马,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贺兰铎的话让出发呆的众人堪堪回神,就连章皇后也不敢置信的看着马背上的谢容华。她竟然不费吹灰之力,驯服了一匹驯马高手都无法驯服的烈马! “想不到那谢六骑艺这么好,以前怎么没听说啊。” “哼,骑射技艺再好有什么用,反正姒音学院入学考试又不考这个。”另一道声音酸溜溜的说道。 “那谢六果然和贺兰铎一样,大字不识几个,就会这些舞刀弄枪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章玉蝶仗着有章皇后撑腰,故意如此说道。 听着周围那些世家女子们不屑的声音,谢清嘉难看的脸色有些好转。唯独苏解语死死的搅着手中的帕子,眼神怨毒的看着马场上的谢容华。 这谢容华的命怎么这么硬!这样的烈马,竟也没能摔死她! 此时,章皇后已经招了方才牵马的马夫过来,问道:“她是怎么上马的?”也没见她怎么驯服啊。 马夫为难的说道:“她没动手,就走了过去,就……” 想到方才的场景,马夫亦是十分不敢置信。这连旁人都无法接近的烈马,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听话了。 “奴才方才倒是看见了……”另一个马夫道:“那姑娘,手心里还像握着什么东西,那马儿就听话了。” 章皇后沉声问道:“是什么?” “是一把糖。”马夫迟疑了片刻,道。 “一把糖怎么可能驯服一匹烈马!”章皇后十分诧异,“就算如此,那谢六,又会怎知道这匹烈马喜欢吃糖。” 旁人不知这匹烈马的喜好,但谢容华知道。因为,这是她的马儿! 前世的时候,谢容华见到它的时候,它被养在贺兰家的马场。因为性格极烈,就连贺兰将军也无法驯服,只得散养。 谢容华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被那鲜亮的毛色吸引了。炙艳的颜色,如同朱砂一般艳丽。 用尽了办法接近它,在无意间发现它嗜甜的爱好之后,用一把粽子糖,将一匹高傲的烈马收服,取名为朱砂。 后来这匹马跟随了她两年,直到邺城兵变。她为了帮姬殊夺回遗诏,快马加鞭从云州赶回邺城,最后生生累死了朱砂。 如今在长玄山再次见到朱砂,谢容华又惊又喜。不管旁人神情如何难看,谢容华骑着朱砂绕着马场跑了两圈,方才返回原地。 见谢容华轻而易举的驯服了烈马,贺兰铎十分欢喜,准备上前去看那传言中,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但在此时,有人却早贺兰铎一步上前,走到了朱砂面前。 朱砂性子极烈,因嘴馋吃了谢容华一把糖,再加上看谢容华顺眼,才勉为其难的让谢容华骑它,旁人靠近它,它可丝毫不给面子。嘶鸣一声,凶横的眼神警告的看了想要靠近它的苏解语一眼。 苏解语被朱砂的眼神威慑住,竟不敢靠近,后退了数步,似是十分羡慕道:“这马儿,生的可真好看啊,容华妹妹可真是好福气啊……” 谢容华此时看出了苏解语的神情不对,心下警惕,而在此时,苏解语忽然一扬衣袖,一阵异香迎面而来。 第39章 神秘男子 是会使马儿发狂的香粉!谢容华心知不好,难怪苏解语会佩戴香味浓郁的茵樨香,是为了防止她嗅出香粉的味道!不过电光石火之间,谢容华明白了苏解语的险恶用心。 此时朱砂被香粉一刺激,长鸣一声,在马场上狂奔起来。谢容华差点被朱砂甩下马背,死死的抱住朱砂的脖子。 一切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众人没有看清苏解语那隐秘的动作。只看见,原本已经被驯服的马儿不知为何突然发起狂来,等回神的时候,一人一马已经跑的老远。 贺兰铎脸色瞬间变了,随手夺了一匹马追上去,伸手对谢容华高声喊道:“容华,快,手给我……” 谢容华死死的抱住朱砂的脖子没动,尝试抓住朱砂的缰绳控制住它!如今朱砂被苏解语的香粉刺激,发了狂性失去理智。此处悬崖山涧十分危险,她不能任由朱砂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乱跑,十分危险! 前世因为她的自私害死了朱砂,这一世她不会让朱砂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谢容华跳马脱身的机会稍纵即逝,不过须臾之间,贺兰铎便跟丢了谢容华。毕竟朱砂是难得的神驹,普通的马儿又怎能追的上。 不过片刻的功夫,便见那红马黛衣人入了丛林一条隐秘小道,不知所踪…… 林间景物飞速的倒退着,谢容华在马背上颠簸着,数次差点被甩下来,终于抓住了朱砂的缰绳。 缰绳在谢容华的手心中勒出道道血痕,耳畔是凛冽的风声呼啸,眼前是断崖!谢容华心中一紧,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发狂的朱砂不知为何渐渐平静了下来,谢容华在悬崖前,勒停了马。 谢容华翻身下马的时候,大口的喘着气,腿有些发软,身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还差一点点,她们一人一马就掉下断崖了…… 贪吃的朱砂却并不知方才的命悬一线,舔着谢容华手心中的粽子糖,满意极了。谢容华无奈又宠溺的摸着朱砂毛茸茸的脑袋,还好它没受伤…… 就在此时,谢容华听见一缕幽咽笛声从林中溢出。 这样清幽飘渺的笛声,会让你联想到山涧的溪水,初春的杨柳,莺飞草长时,开在枝头第一朵春花。 柔和而又温暖,竟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作用。 谢容华眉心微拢,满目诧异。她并非是一般闺阁女子,自小跟随谢蕴出入各种生意场合,自然见多识广。然而她还从没听过有人能把笛子吹的如此出神入化,更重要的是,这笛音闻之令人通体舒畅,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发狂的朱砂,便是因这个笛音,所以安静下来的! 思及此,谢容华不由放轻了脚步,循声朝林子深处走去…… 很久之后,谢容华想若是没有当年的一探究竟,是否就不会有之后种种纠葛…… 杜鹃开的炙艳如火,花丛前吹笛的青衣男子遗世而独立。 山风吹落红色的花瓣,飞花落在他的青丝、衣襟上,清冷出尘,衣袂翻飞,宛若随时会乘风而去…… 谢容华屏住呼吸,宛若一个误入仙境的凡夫俗子。不敢惊扰,下意识的侧了侧身子,却不妨踩踏了一截枯枝。 吹笛的男子听到动静,蓦地回首! 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面容。 仿佛是凝结了这长玄山的钟灵毓秀,天地灵气,才能孕育出这样一张俊美至极,却又不染纤尘的秀骨。分明是在那锦绣繁华之中,却又那样冷清出尘。 谢容华胸口似是被什么狠狠一击,怔在了那里。不过须臾之间,忽而闻得一阵草木的冷香,回神的时候,那青衣男子已近在咫尺。 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一种迷离的光泽。 此时,那双眼带着冰冷的杀意,寒光凛冽。不过须臾之间,谢容华一时恍神,竟将此人与梦中那俯瞰山河、君临天下的男子面容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不过刹那间,谢容华看着眼前人凌厉的眼神,将脱口而出的那个人的名字给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谢容华只见眼前寒光一闪,那人左袖中飞出一片银色柳叶,向谢容华迎面袭击而来。不过是须臾之间而已,谢容华避无可避,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谢容华听见“叮”的刺耳声音,银色的柳叶擦过谢容华鬓边,带落了一缕发丝,正好将偷袭的箭弩打偏了。谢容华看着落在地上的箭弩,心有余悸,是谁要害她? 就在这须臾之间,原本安静的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黑衣刺客,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手中拿着泛着寒光的利刃,将他们团团围住。 虎视眈眈的,盯着她身后的青衣男子! 那些黑衣刺客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她身后的男子!谢容华心中闪过了一丝庆幸,但下一刻,谢容华发现一个十分不幸事实…… 此时她正站在那些黑衣刺客与青衣男子中间,双方一旦动手,她就是活靶子。 谢容华的手心都捏出了一把汗,若是寻常闺阁女子,早就已经不知所措。但谢容华前世毕竟也历经过风浪的人,手心捏出了一把汗,在双方对峙、一触即发的时刻,眸色依旧沉着,脑海中飞转着,思索着对策。 这些黑衣刺客绝非善类,这些人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不会放过一个,纵使他们不是冲着她来的,但也不会心慈手软的放过她。而方才那青衣男子,虽不知身份,但方才却是从那些黑衣刺客的箭下救了她! 权衡利弊之间,谢容华迅速做了个决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到了青衣男子的身后。青衣男子波澜不惊的眼神,微微闪过了一丝意外…… 而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些包围住二人的刺客们齐齐发难,刀剑齐发,呼啸的风中带着凛冽的杀意。 就在此时,却见那青衣男子手腕一抖,袖中抽出一把三尺青锋软剑。在他手中,如同游龙一般灵巧游走。谢容华看见那青色衣袂翻飞,在他的身后,绯红色的花瓣被剑气席卷,绝美的像是一幅泼墨工笔画。 但是,对于那些黑衣人来说,青锋出鞘,却像是一场噩梦。 他每一招每一式,动作优美的像幅画卷,却也是一击必中。细长的剑,割破行刺人的咽喉,鲜红的血液映着那炙艳的杜鹃花,以及在那落英缤纷中的神情冷清、宛若谪仙的青衣男子,竟有一种莫名的凄艳之美。 谢容华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第一次看见有人杀人、也能够如此潇洒,如泼墨画卷一般肆意。这一切似是过了很久,却也不过是须臾之间,几十个刺客,都成了那青衣男子的剑下亡魂,而那青衣男子身上却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青衣男子将剑收回袖中,看着误入此处的少女,好看的琉璃色眼眸,没有一丝的温度。 在那淡若琉璃的眼眸下,谢容华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却见那青衣男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 “等等……”谢容华叫住了他,小跑了几步追了上去。却见一片树林都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扑棱”一声,林间飞过一只黑鸦,茂密的林子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儿凄厉叫声。一阵山风吹过,带着沁骨的寒意,纵使是胆大如谢容华,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随即不敢多想,顺着青衣男子指着的方向返回,却见朱砂还慢悠悠的在溪边吃着草。见谢容华来了,伸着脑袋蹭了蹭谢容华的脸。 约莫是知道谢容华救了它,又吃了谢容华一包粽子糖,朱砂俨然是将谢容华当做主人了。是以,等谢容华翻身上马的时候,它并无丝毫的抗拒,沿着原路返回了长玄山的猎场。 此时,长玄山的兰溪边,出了方才那样的乱子,宴席还在继续。众人若无其事的围在一起说着话,除了贺兰铎之外,其他人对于谢容华的生死,并不放在心上。 只不过是谢家的一个庶女而已,左右章皇后已经吩咐人去找她了。若谢容华平安无事的回来,那是她的福分;若谢容华因此受伤丢了性命的话,那也是她不自量力,自找的! 想到方才谢容华坏了她拉拢贺兰家的大计,章皇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贺兰家的事情出了岔子,玄都观那里……”章皇后神情微沉,问身边的姚公公道。 闻言,姚公公上前一步,低声回道:“娘娘放心,人手都已经安排妥了。” “很好。”章皇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道:“如此一来,便能搓搓楚贵妃那个贱人的锐气,一箭双雕!”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便听底下的宫人道:“谢……谢姑娘回来了。” 章皇后诧异的抬头,贺兰铎“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却见围场的入口,谢容华骑着高大的骏马,慢悠悠的晃了进来,毫发无伤。 一时间,众人神情各异。 苏解语脸色变得惨白无比,惊惧的目光看着马上的女子;而那谢清嘉脸上闪过了一丝愤恨之意,恨恨的绞着手中的帕子。就连皇后,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意外…… 行至兰溪边,谢容华翻身下马,而那方才脾气暴烈的战马,竟无比温顺,紧紧的跟着谢容华。显然,这个连驯马师都无法驯服的烈马,已被谢容华彻底驯服。 “臣女参见皇后。”谢容华上前一步,走到章皇后面前,脸上点着浅浅的笑意,丝毫不见方才的狼狈,笑道:“如今这烈马已经被臣女驯服,不知皇后可否能遵守诺言,将此马赏赐给臣女。” 章皇后皇后垂眸掩去了眼中的不快,脸上依旧带着端庄大度的笑容,道:“本宫当然不会食言。姚涣,将那些骏马,都赐给谢六姑娘吧。” “是。”章皇后身边的姚公公应了下来,走到谢容华面前,笑着恭喜谢容华道:“您可真是好福气啊。” 姚涣虽说着恭喜的话,但脸上表情阴测测的,一双细长的眼眸落在谢容华的身上,让谢容华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谢容华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含笑的说道:“有劳公公了。” 姚涣深深的看了谢容华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亲自吩咐让人将骏马牵了下去。 而此时,坐在皇后身边的谢清嘉不甘心她这般容易脱困,又得了赏赐,开口问道:“六妹妹,方才可担心死我了。你去了哪里啊,怎么去了那么久?” 第40章 杜鹃泣血 开的炙艳的杜鹃花林,尽头是一处断崖。 断崖之上,站着一位青衣男子,广袖长袍,凌风独立,有一种绝世无双的气度。 他遥望着围场的方向,琉璃色的眼眸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一个黑衣人匆匆的走了过来,看见青衣男子,叹了口气,抱怨道:“好歹我也是堂堂一个大将军,却被你指挥着去翻尸体,真的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黑衣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样子,棱角分明,神情冷峻,左边脸颊有一道刀疤。那刀疤并不是很深,给他冷峻的五官,平添了几分邪魅之意。 若谢容华在此处,必定能认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将军,薛煜! 青衣男子目光从围场上收回,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问道:“找到了吗?” 薛煜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神色,长长叹了口气,道:“如你所见,三十七具尸体,有一个人……不是行刺你的刺客,想必是追着那个小丫头来的。” 闻言,青衣男子神情微动,闪过了一丝杀意。 薛煜见此挑眉一笑,道:“那谢家的小丫头倒是挺有趣的,昨天我还听如凤说她竟还在闺学中,替你说话呢。” 堂堂的神策军首领,此时如同女子一般,八卦道:“你们……之前认识?” 这个与薛煜说话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隐居于玄都观中、避世多年的安王,姬桁! 姬桁淡若琉璃的目光扫了薛煜一眼,没有说话。 薛煜早知他性子如此,也没再多问了,正色道:“那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你何时出手?” 姬桁没说话,伸手接了一瓣落花。绯红色的花瓣,落在他那骨节分明的掌心,如同鲜血般炙艳。 杜鹃泣血,想必那鹿原上的杜鹃,开的比这长玄山的还要艳烈…… 那双淡若琉璃的目光,似是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烟雾。他沉默了许久,就在薛煜以为他不会说什么的时候,忽而听见他清冷的声,淡淡说了两个字:“现在!” 与此同时,一位黑衣随侍过来,回话道:“主子,肖公子来了……” 闻言,姬桁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眼中氤氲着冰冷的寒意,道:“终于来了……” 从此处俯瞰山下,那里正是长玄山的围场,世家子弟们正在进行着逐猎的游戏。 明黄色的旗帜,在朔风中猎猎作响,遥遥看去,皇城隐在云雾之中…… 此时长玄山的围场中,谢清嘉眼底藏着三分怨毒之意,看着谢容华开口道,似是巴不得谢容华出什么差错。 谢清华顶着谢清嘉不善的目光,脸上神情如初,含笑的说道:“方才驯服这匹烈马,费了些功夫,有劳姐姐挂心了。” 谢容华笑道:“不过此事说来也奇怪,方才在围场上我明明将它驯服了,可为何马儿突然发狂了。解语姐姐,您说这是什么缘故?” “容华妹妹说笑了,我……我又不擅长骑射之术,不知马儿习性如何,我怎知是怎么回事。”苏解语面不改色的说道,“方才,它突然跑了出去,将我也吓坏了呢,还好容华妹妹你无大碍。” 谢容华似笑非笑的看了苏解语一眼,那样清亮如雪的目光,让苏解语想到了当日谢容华在慈心堂中打死宝琴的场景。那是她此生的梦靥! 一时间,苏解语又恨又怕,眼中闪过了一丝愤恨之意。看着谢容华道:“容华妹妹连受惊的烈马都能驯服,着实让姐姐佩服啊。” 谢清嘉闻言,眸色微转,轻“咦”了一声,道:“是啊容华妹妹,这烈马极难驯服,更何况是发了狂性的烈马。你这般轻易的驯服,莫不是……有什么贵人相助?” 谢清嘉将“贵人”二字咬的十分暧昧,一时间那些世家女子们也在暗地里犯起了嘀咕。 要知道这长玄山围场可不是什么府邸的后花园之,形形色色的人都有。谢容华独身一人、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离开了这么久,谁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呢。 这些世家女子们看着谢容华,无不恶意的揣测道。 方才在谢容华手底下吃过亏的章玉蝶,也开口道:“是啊六姑娘,这长玄山上玄都观,都是修行之人,可别冲撞了什么不该冲撞的人。” 闻言,谢容华心中暗惊,不由想到了方才在花林间惊鸿一瞥的青衣男子。 章皇后听到章玉蝶的话,目光流露出三分惊疑之色看着谢容华,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谢容华眉心轻拧,心道:这章玉蝶可真会没事找事。就在谢容华思索着措辞的时候,便听“砰”的一声,贺兰铎铁青着脸色,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道:“你们还有完没完,方才容华的骑术大家都有目共睹,她能驯服烈马是她的本事,何必在这里说风凉话!” 众人都知道贺兰铎的脾气,是以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谢容华见无人再追问下去,微微松了口气,重新坐回了贺兰铎的身边。 可看见皇后若有所思的目光之时,谢容华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方才花林中所见的青衣男子究竟是什么人?而那些刺客,又是何人派来的?想到那双与梦境中无二的眼眸,谢容华心中隐有不安,而如今,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容华,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可是受伤了?”贺兰铎担忧的声音,将谢容华的神智拉了回来。 谢容华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无碍。” 闻言,贺兰铎长长的松了口气,低声道:“方才可将我吓坏了,马儿怎么会受惊,当真是……” 贺兰铎看了苏解语一眼,谢容华微微颔首,冷声道:“她身上佩戴了能令马儿发狂的香料,下午比试时,你小心些。” “她好大的胆子!”贺兰铎瞬间炸毛,起身就要找苏解语算账,却被谢容华按住,道:“她有皇后撑腰,你此时找她麻烦,反而讨不了好。” 苏解语精通谄媚之术,虽不过是个寄居于谢家篱下的孤女,但章皇后待她却比待那些世家女子还要亲近。看到此处,谢容华眼中闪过了一丝疑窦…… 闻言,贺兰铎眉心都拧在了一起,一脸纠结的说道:“可……方才她害你之事,就这样算了吗?” 谢容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了一丝凛冽之意。她素来有仇必报,更何况,今日苏解语不仅招惹了她,还险些害了朱砂,今日之事,她必定要苏解语付出双倍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