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贪你的遗产》 第1节 ============== 书名:我只贪你的遗产 作者:独歌令 文案: 权臣沈砀在路上随手捡了个失忆的小姑娘。 小姑娘肤白腿长,生的极好,性子也温顺,尤其说话时那一把软糯的嗓子简直能将人的魂给勾走了。 有人上门为小姑娘提亲。 小姑娘吓得连连往他身后躲,羞红了脸咬唇小声说只想嫁给他。 沈砀觉得小姑娘除了胆子小了点性子柔弱了点其余的还凑合,便不甚在意将她纳为妾室,偶尔善心大发,更准她生下他的孩子。 直到重伤垂死的那日,陷入昏迷只能听到别人说话声的他,原想爱他死心塌地的小姑娘,不知该多悲痛欲绝。 哪知,下一瞬,他便听到站在他榻边的小姑娘,用异常冷漠的声音对管家说:“算算夫君名下有多少遗产,全部上缴给父皇充盈国库。” “是公主。”管家领命而去。 沈砀:“.........???”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破镜重圆 甜文 主角:沈砀,季迎柳 ┃ 配角:接档文《星光不及你》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被公主套路了 立意:相互扶持,携手共度难关 ============== 第1章 “迎柳怎么还不来?难不成她看不上老夫人给她指的婚事?” “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还妄想攀咱们侯爷的高枝,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斤几两。” “听说她是被侯爷亲自带回府的。” 逍遥侯府芙蓉园内,春景融融,彩蝶绕着花圃翻飞,沈家老夫人带着大儿媳柳氏坐在亭子里赏花,几个身着不俗的丫鬟围在水榭旁频频望着后院方向,不怀好意的低头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丫鬟愤愤不平道:“我可是听说她被侯爷捡到的时候脑子磕坏失忆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个一干二净,迎柳这个名字还是咱们侯爷可怜她,给她起的,所以指不定这回老夫人给她指婚,也是存了绝她肖想侯爷的意思。” “对对对,咱们侯爷是她迎柳肖想得起的吗?”其中一名叫绿翠的姑娘切了一声。 这善京城中,除了她们,哪个名门闺秀不是明里暗里肖想她们府中这位年轻轻轻就袭爵的逍遥侯沈砀。 只这沈砀也确有被人肖想的资本。 先帝在世时,沈家因有从龙之功而深受皇恩,满门荣宠,可随着老逍遥侯过世,沈家这泼天富贵也终逃不过一朝君一朝臣的定律渐渐淡了,就在沈家年轻一辈为重拾沈家昔日荣光愁秃了头时,身为沈家小儿子的沈砀,做事心狠手辣,凭一己之力在朝堂上厮杀,只短短几年便坐上左都督的位子,令沈家重获圣恩,除沈砀能力和铁血手腕之外,今他年有二十二却尚未娶妻,自然成为善京城内未出阁的姑娘们的头号香饽饽。 “咱们说了这么久,这季迎柳怎么还没来?”一名丫鬟狐疑的问。 在众丫鬟等着看笑话时,季迎柳却并非在屋中坐立不安,而是睁着朦胧睡眼正怔怔的坐在妆镜前。 “迎柳,你怎么还在屋里磨磨蹭蹭的!赶紧跟着我去芙蓉园见老夫人,若让老夫人等急了,又该被罚了。”一名丫鬟急匆匆的冲进屋,扯着她臂膀朝外走。 季迎柳面色发白的抓~住桌沿,吓得赶紧摇头:“果果姐,再容我准备准备。” 被季迎柳唤做果果姐的丫鬟,是数月前被沈砀专门吩咐下来照顾季迎柳的,人性子直,却懂得察言观色,猜季迎柳不愿嫁给养马的小厮,这才推脱不愿去,于心不忍的道:“好好好,那你快点捣弄捣弄,千万别让老夫人等急了。”说罢,转身出了屋。 门帘阖动,将外面的春光掩个干净。 屋内光线暗下来。 而季迎柳并非害怕老夫人逼婚,而是被梦中可怕的情景吓到了。 在梦中,一名女子和她一样被人唤做季迎柳,是皇帝李光熙遗落在外多年的私生女。 女子所在的大淮朝是个崇文轻武的朝代,因女子是罪臣之后,故,女子虽有个金灿灿的出身,皇帝却碍于言官死谏的三寸不烂之舌一直不敢将女子认回,就这样直到女子十六岁时,皇帝脑袋似被驴踢了终于想到了一个能避开言官认回原主“正当法子”——令原主混入曾陷害原主母家落势的权臣沈砀家中,收集沈砀意图谋逆的罪证,以“邀功”的形式回归皇宫。 女子是个爹疼,娘不爱的主儿,一辈子渴望亲情温暖,听皇帝为自己后半辈子幸福殚尽竭虑筹谋,感动的稀里哗啦毫不犹豫的以“失忆”的由头,设计被沈砀所救入了沈府。 自此女子便和权臣沈砀展开“相爱相杀”剧情,若结局是女子绊倒沈砀,成功逆袭归位成为大淮朝公主也算美满,可差就差在——女子和沈砀相处中却爱上了沈砀。 猎手爱上猎物,从开头就注定是悲剧。女子也未能幸免。 最后沈砀没被皇帝绊倒不说,又发现女子对他的一腔情谊全是“利用”,怒极之下谋逆篡位,自个当了皇帝,还将女子囚禁在冷宫百般折磨,誓要逼女主重新爱上他,此刻身心俱疲的女子悔恨自己痴心错付曾心软饶过沈砀性命反而害了皇帝,令其丢了自家江山,羞愤之下用剑抹了脖子以死谢罪全了孝道,年纪轻轻便落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想到自己和梦中女子有着一模一样的身世和处境,刚被皇帝爹设计入沈府搜集沈砀罪证的季迎柳,好似透过梦中女子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整颗心顿时凉了半截。 要不,她和皇帝爹说说,她不想做这个便宜公主了? 不行,不行不行,若她此时退出,那么皇帝一定不会轻饶她和她养父母。 季迎柳立马将脑中这个念头甩掉。 一个噩梦而已,又不能当真!肯定是她最近想法子接近沈砀压力太大,才胡思乱想的。 季迎柳素来想的开,想开后一切便都不是事。 待心头那股惊悸劲儿过去,她望着镜中的自己,为自己重新打气哼着小调开始装扮。 沈老夫人想要她远离沈砀,那也要等她为爹报了仇再说。 ............ 收拾妥当的季迎柳并没去芙蓉园,而是避开下人朝后院马厩方向去。 而她哪里知道自己走至垂花门时,刚好被从外面回府去芙蓉园见老夫人的沈砀和段昭看到。 段昭是沈府的家臣,和沈砀一同长大,两人关系最为亲厚,他“刷”的一声,合上手中折扇,望着前方娉婷令人浮想翩翩的那道背影,疑惑出声:“侯爷,这就是那天咱们俩救回的小姑娘?” 记得那天这小姑娘带的随从被贼人全部杀死,而她侥幸活了下来,浑身血污的躺在官道边的草窝里奄奄一息,情状极其可怜,哪如今日这般穿戴明艳,生龙活虎。而这几个月他出外办差一直未回府,心里自然惦记这个自己亲手救回的季迎柳死活。 “嗯。”沈砀虽惯有“善京第一单身汉”的名头,可素来不喜亲近女子,闻言一时竟想不起来她的容貌和名讳,只毫不在意的点点头。 “咦,她不是该去芙蓉园吗?怎的朝哪边去了......”这时,在沈砀身旁引路的小丫鬟小声狐疑,瞥见沈砀探究的目光,忙噤了声。 “她为何要去芙蓉园?”段昭双眸一亮,顿时来了好奇心。 听了丫鬟解释,段昭求着沈砀正要过去瞧瞧季迎柳人,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娇呵:“无耻。” 段昭循声望去,远远的长得獐头鼠目的王宝从马厩方向跑过来正堵着季迎柳的去路,对她纠缠,季迎柳白着脸朝后退了几步,努力避开他的拉扯。 她本就生得肌骨莹润,此刻沐浴在阳光下,只见她眉若轻烟,杏眸流光,朱~唇不点而降,容颜迭丽之极,兼之她身形窈窕,令人远远看去颇有种弱不禁风的惊艳之感,连带出口的疾言厉喝都显得比一般女子楚楚动人。 “他娘的,这狗贼胆子也忒大了些,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沈府里调戏姑娘。”段昭最见不得下人背着主子欺凌弱小,他收起折扇别在腰带里,撸起袖子就要去救季迎柳,却被沈砀眼神制止,“等等。” 段昭目光沉沉的盯着季迎柳,“先看看再说。” 也对,若这季迎柳万一心仪王宝,两人为了婚事闹小别扭,他们这两个做主子的冒然出现管闲事,岂不丢脸?段昭愤愤的收回拳头。 这厢,王宝遭季迎柳呵斥,不恼反笑,他嘿嘿一笑,收了手,眼珠子却恨不得穿透季迎柳身上穿的衣裳,“好好好,我不碰你。” 季迎柳原就是去找王宝,没料到竟在半路上碰到他,又见他人这般猥琐,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她极快的从衣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他,“我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若你主动给沈老夫人说不娶我,这里面的银子便是你的,这钱足够你将来讨三个老婆,这笔买卖对你而言并不吃亏,而且很划算。” 对于王宝这种粗人来讲,娶三个老婆可比娶一个老婆划算得多,可季迎柳这种姿色却远远抵得上娶三个老婆,他撸起袖子骂咧咧的又要去扯季迎柳手臂:“你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俺不嫌弃你,你竟敢嫌弃俺?” 季迎柳这次早有防备,忙将手里锦囊收回来,闪身躲避。 王宝扑了个空,愤怒转头就见她站在他身后,正昂着头望着他,握着锦囊好笑道:“嫌弃你怎么了?我可是侯爷身边伺候的人,将来是要做侯爷夫人的,老夫人想将我指给你,不过是见不得侯爷偏宠我,心里一时不快发发怒火嘴上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而且,就算老夫人背着侯爷将我强行指给你,你真有胆量娶我吗?” 王宝被她的话一唬,逞凶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话也令远处的段昭一愣。 他这回总算看明白了,这季迎柳不愿被沈老夫人指给王宝,背着沈老夫人私下找王宝谈判。 这善京城中,谁人不知沈砀眼界高得很,别说是娶妻,至今连个通房都没,怎会沾染季迎柳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她说这话,也只能唬唬王宝这种粗人,方法虽简单粗暴,但却十分凑效。 而如王宝这种下人,就是给他熊心豹子胆,他也绝不敢沾染主子的女人的。 段昭抬眼观沈砀反映,沈砀眉目不悦的皱了皱,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厢,王宝梗着脖子,眼见的气弱,他心有不甘的直嚷嚷:“你少拿侯爷唬我,我不吃这套。” 季迎柳阴着脸,当着王宝的面极快的撸起盖在手腕上的衣袖,又赶紧拉下,王宝瞪大眼连她衣袖底下是白是黑都没看清,便听她冷声道:“若你不肯相信,只管娶我试试。” 王宝自然不敢撩~开她衣袖再看。 季迎柳冷着脸转身就走。 “等等,这事.....这事我让我想想。”须臾,身后传来王宝不甘的愤愤声。 季迎柳原就存了用沈砀这尊府里大神逼王宝不敢娶她的心思,可却又怕王宝不肯上钩,心头一直揣揣,此时心愿达成,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手心里已然冒出几层冷汗,她忙抑了抑朝上~翘~起的唇角,手发颤的转身将锦囊丢给了王宝。 待两人一同离去后,看完热闹的沈砀和段昭并肩朝芙蓉园走。 季迎柳胳膊上的东西不用想,也能猜到是什么。 一个女子怎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想来此事假不了。 段昭原以季迎柳方才不过拿沈砀吓唬吓唬王宝而已,没想到最后发展.....竟令他大跌眼镜。 沈砀惯来厌恶女子,这下莫非是千年铁树开花了? 遂看着沈砀笑得前仰后翻,打趣道:“不是说这善京城里没女子能入你的眼吗?几时收的她?我怎么不知道?” 沈砀面色几近要阴出~水来。 亏他还自作多情一回,想她是自己亲自救回的人,对她比旁人怜惜一些。 原想她是个安分守己的可怜人,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原她也和那些企图攀附他的浅薄女子没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要说:  季迎柳双手拍掌:夫君好有眼光,但我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图你的颜值和人,我只想要你的钱。 ★☆★☆★☆★☆★☆★☆★☆★☆ 接档预收文:《怎奈她咸鱼了》求收藏 新科状元宴会上,娶了端庄的新妇却多年未归家的状元郎林默,面对席间的莺莺燕燕,杯觥交错,应付的游刃有余,当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贵女圈都嘲笑李娴静人美是美,却是个没情趣的就连自己的夫君都留不住,沦为众人笑柄。 第2节 李娴静气的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据她观察,林默不喜三从四德温顺的,喜欢张扬点,跋扈,骄纵的姑娘。 为了扳回颜面。 李娴静给自己操了个“骄纵”的人设。 打了放荡弟弟的凶大姐,捉采花贼的女中豪杰,给大姐招了好几个男宠的狂狼妹子。 很快嫉妒,跋扈的名声响彻京城内外。 甚至就连她那许久未见的夫君林默都惊动了。 是夜,林默将她堵在暗巷的一颗大树上,睁着猩红的眸子紧锁着她,低声下四的哀求:“乖,玩够了就跟我回去。” 李娴静一把将合离书摔在他脸上,笑得肆意:“对不起,老娘不奉陪了。” 今日我掐指一算,是个黄道吉日,适合开新,基调:甜蜜的修罗场,不虐,后期小甜饼。 另作者菌并准备了大红包,见者有份,欢迎小可爱们留评来领,最后么么哒,爱你们! 第2章 沈砀父亲沈智,原有一妻三妾,这大夫人梅沛蓉是沈砀,沈慕乐的亲生~母亲,原是沈智的继室,自沈智嫡妻生下大公子沈均亡故后,才被沈智娶回府中。今日~她穿一袭锦茜红明花锦缎长衣,妆容雍容很是得体。 而坐与梅氏身侧的是大公子沈均媳妇柳盼,二十岁左右,穿金罗蹙鸾华服,柳眉杏眼,生的丰韵娉婷。几个丫鬟围在两人身旁说说笑笑,甚是融洽。 两人看到季迎和王宝后,正笑着的脸顿时冷下来。柳盼向来和沈老夫人一个鼻孔里出气,她冷声道:“怎么来这么晚!” 季迎柳只当没听到她的嘲讽,低着的头朝下低了低,一副恭敬受训模样。 沈老夫人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刚要提婚事,就听到王宝拒绝自己给他指的婚,气不打一处来,挥挥手令王宝退下了。 水榭旁只剩低眉顺目站着的季迎柳。 她低垂着头,揪着衣袖紧张的拧着,一副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样:“劳烦老夫人费心替迎柳张罗,是迎柳没福。” 说的楚楚可怜,倒叫她无从指摘,沈老夫人心头更气。 儿子自小~便和她不太亲近,可自己生的儿子什么脾性,她清楚的很,既将这来历不明的女子留在府中,恐怕是对她生出了些别心思,她也不好多指责他的私事。 只这季迎柳天生长一副狐媚子的样貌,一看便不像正经人家出身,故才想用婚事将人逼出府。眼下此法不成,若她再强行发落他亲自带回府季迎柳,指不定会惹儿子反感,撵走她的事只能暂时作罢,沈老夫人挥手说:“罢了罢了,改明儿我让媳妇再替你张罗一门更好的亲事。” “谢老夫人。”心头大石落下,季迎柳重重松一口气,怕被人瞧出,忙低头红着眼恭敬应下。 “侯爷来了。” 沈老夫人正想说乏了,就听站在水榭旁的丫鬟禀告道。 她骤然大喜,忙起身去迎。 季迎柳虽被沈砀所救,可她入沈府多月还从未见过沈砀,忙朝水榭后多望两眼。 两名男子迈着不紧不迫的步子朝这边走来。 前头那个穿墨色缎子衣袍,束紫色虎纹白玉腰带,俊眉秀面,身姿挺拔,浑身气质如白皑皑云中雪,皎皎夜中月,清贵且骄矜,比她梦到的沈砀长得更俊俏,令她直接忽略了后面那位男子的长相。 这时,他忽朝这边看来。 四目猝然相对的一瞬,季迎柳心头倏然剧跳,只怔怔的望着——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眸子如蕴星芒,道不清的薄情风流蕴藉....... 心头却在想着—— 怪不得梦中的“她”抛却家仇沦陷在他身上,敢情.....这人生的这祸害样,恐怕是个女子都抵挡不住啊。 “迎柳,迎柳。”直到身边的陆果轻撞她胳膊,她才在丫鬟们狐疑的视线中猛然回过神来,脸上一热忙垂下头去。却是不知何时沈砀已站在她跟前。 “这就是咱们侯爷。”陆果在侧小声提点道。 季迎柳不知他何意,忙上前行礼:“迎柳见过侯爷。” 沈砀却目光幽深的盯着她黑压压发顶,面上一派冷清,瞧不出喜怒,冷声道:“不必。” 季迎迎一愣,微张檀口还没来得及反应。 “三弟,你认不出她了?”坐与沈老夫人身旁的柳氏瞧出异样,面上惊疑,随即看好戏般睇着季迎柳,嘲讽她妄图攀上沈砀自不量力:“这迎柳可是你亲自带回府的人,三弟忘性可真大。” 说罢,用团扇捂唇笑出声。 “是吗?”沈砀皱眉凝思似从脑子里搜刮有没有她这号人一瞬,须臾挑唇,盯着季迎柳,薄唇轻启,语气漠然的几乎冷酷:“忘了。” 什么,忘,忘了…… 季迎柳心神震荡,杏面倏然变得苍白…… 并非因柳氏刻意羞辱而感到耻辱,而是完全被沈砀说的话惊到了。 梦中的沈砀见“她”第一面也是这么说的,连厌恶她的态度都和现在如出一辙—— 难不成那个被她丢在脑后的梦是真的? “侯爷你就爱拿小姑娘取笑。”气氛僵持中,一道戏虐的声音响在耳畔,打破季迎柳的震惊,她慌乱抬头认出说话人便是方才跟在沈砀身边的男子,此人和沈砀年龄相仿,手拿折扇,长相偏阴柔,较之沈砀容貌逊色一些,正是沈砀的家臣兼顾好兄弟,段昭。 段昭扇着扇子,朝她挤眉弄眼的,很是自来熟:“迎柳,咱们侯爷忙活半日了,口干舌燥的,赶紧帮咱们侯爷沏壶茶过来润润喉。”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沈老夫人将几人的暗涌看入眼底,看来是她先前多虑了,儿子根本没将季迎柳放在眼里,遂冷冷瞥了眼季迎柳,在沈砀看过来的目光中,立马笑着招呼他入座。沈砀依言撩袍坐下....... 微张檀口的季迎柳,极快反应过来,忙抑住要跳出嗓子的慌乱,一俯身去了。 只不过一路上想着方才的事,心头一直揣揣。 忽然有些不确定她做的噩梦是真是假? 若为真,为何平白无故的,沈砀见她第一面的反应,是厌恶? 若为假—— 她忽想到梦中一桩旧事来。 梦中女子在水榭见沈砀第一面时,恰好沈老爷忽发恶疾,沈府上下顿时乱成一团糟,沈老夫人再没心思撵走她,这也为她后来施行接近沈砀的行动给出了条件,可以说若无此事,可能梦中的她想要接近沈砀还需费一番功夫。 她思及此,疾步朝相反方向走。 “老爷人呢?”待走至一方清幽院落,季迎柳从院中拎一个与自己亲近的丫鬟香怜到墙角,压低声音问。 “老爷在房中炼丹,是不是侯爷叫老爷过去有事相商?我这就去禀告老爷。”香怜是沈老爷身边伺候的人,人单纯老实,她忙丢下手中伙计,狐疑反问。 “不是不是,我只是好奇老爷天天炼丹,服用丹药,能保证老爷无病无灾长命百岁吗?” “那是当然!若不然,老爷天天不上朝在家炼丹做什么!”香怜见季迎柳不相信,拍着胸口保证。 在季迎柳狐疑望过来时,忽瞪大双眸,护犊子般朝后退半步,警惕反问:“你来这是不是想偷仙丹?” 闻言的季迎柳愕然,继而好笑的张张嘴不知说什么,须臾,拉着她的手,一脸郑重:“当然不是,我只是听说这仙丹对延年益寿有奇效,就多嘴问问,老爷炼丹辛苦,你可要好好看顾老爷,别让老爷病着饿着。” “放心吧,我一定会的。”香怜信誓旦旦的保证。 待季迎柳走远了,香怜一头雾水。 不是问仙丹吗?怎么最后扯到看顾老爷身上了? 难道迎柳看不上王宝,转而想攀高枝攀上老爷?可老爷为了炼丹不近女色呀! ............. 紧绷着心弦已走远的季迎柳却是长舒一口气。 唔...... 沈老爷还生龙活虎的,并没忽发恶疾! 她就说嘛!就算沈砀方才对她态度和梦中一模一样,也是贵人多忘事,指不定沈砀是真的忘了她这个人,而非厌恶她,噩梦中发生的事怎么可能成真? 想到这,受惊的季迎柳忙拍了拍胸脯,将这可怕的念头从脑中剔除,脚步轻快的朝茶坊走去。 刚沏完茶,然人还没到水榭,水榭里的丫鬟各个神色慌张的朝后院方向奔走。 季迎柳忙拉着一名丫鬟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你还泡什么茶啊,沈老爷忽发恶疾,躺在床~上动弹不了了,老夫人命府里的丫鬟赶紧过去待命。”说话的丫鬟说完,转身就走。 “喂,那个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愣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服侍沈老爷?”远远的,一个主事的丫鬟指着她大声吩咐。 季迎柳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响,手上端着的茶盘“啪”的一声跌落在地上。 ........... 沈智常年服用能延年益寿的“仙丹”,此仙丹炼制过程中需加多种珍稀药材,佐以水银炼制,故,日积月累下服用的人便会水银中毒,沈智炼丹一辈子,没得道升天,反而吃出个瘫痪在床,对沈家而言,一大家子的主心骨就这么瘫了,自然是天大的事情。 从午时起,阖府上下的丫鬟皆被抽调到沈老爷院中伺候,季迎柳原本在沈家是“闲差”并没指定伺候的主子,故,只去前院匆匆看了一眼后,整个午后便一直在屋中休舔。 果果姐去后院打探完沈老爷的消息,趁着去茅房的间隙,忙将季迎柳托她打听的消息一并带回来:“沈老爷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侯爷命人封锁沈老爷得恶疾的消息,将一干人等全部控制起来后,自个儿进宫去了。” “那侯爷都说了什么?”季迎柳忙给陆果倒杯茶水递给她,急声追问。 “他没说。”果果姐接过茶一口饮尽,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啊对了,段公子说侯爷屋里现在缺丫鬟伺候,叫您晚上过去伺候侯爷。” 季迎柳愣住:“.......” 她和段昭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他怎会这么贴心为她创造和沈砀相处的机会? “咱们侯爷可是出了名对下人严苛,你过去伺候,可千万当心点别触怒他。”果果姐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叮嘱完季迎柳,见她神思不属的,紧紧按了一下的她手。 季迎柳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神色认真道:“我记住了。” ........ 季迎柳嘴上虽这般说,可心里却十分没谱。 白日发生的两件事,都已在她梦中应验,她再不敢将梦境只当做普通噩梦看待,遂提吊着心神,收拾妥协后,便朝沈砀住所走去。 一路上入目所见,飞檐翘角,屋宇起伏连延不绝,恢弘大气。 院中兵士手持兵器,一双双鹰目如钩子般巡视周遭动静,气氛压抑的近乎诡异。 一名丫鬟在前带着路,声音冰冷如同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侯爷睡觉时不喜旁人打扰,切记不可喧哗,夜里就算发生天大的事,也不要企图去打扰侯爷。” 梦里的沈砀可没这癖好,而这个沈砀怎么有? 季迎柳纳闷一瞬,在丫鬟审视的目光中忙听话应下。 第3节 丫鬟反而转头多瞧她两眼,露出个意味不明的冷笑。 她有得罪她了吗?季迎柳被她盯的一头雾水。 “到了。”丫鬟却不再说了,将她领到门前,示意她进屋。 “来人。”这念头还没转完,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从镂空绣墨竹的屏风后传出。 季迎柳忙收敛心神,绕过屏风走过去。 沈砀正坐在靠窗的紫檀木桌前写着什么,听到她脚步声,头也没抬:“研磨。”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先前的那身衣裳,只衣摆处隐有皱褶,想来是入宫回府后,又处置沈老爷的私事,还没来得及换下,季迎柳极快扫视他周身,轻步走过去。 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袭上鼻端,沈砀不适的皱了皱眉,季迎柳忙朝侧边挪了挪,须臾,那股清香消失不见,沈砀皱着的眉头才松了些。 许久,他扔下软毫,闭目将高大的身子靠在椅背里,捏着鼻梁解乏。 “侯爷,喝口水润润喉。”女子娇俏的声音如清风般柔柔的响在耳畔。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砀骤然睁开双眼。 入目所见,一双肌理细腻的柔荑正拿着茶盏,手的主人触到他的目光,端着茶盏的手轻不可查的一颤,她轻轻吊着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将茶盏端起来呈在他面前:“侯爷?” 第3章 她能深夜出现在这儿,定是段昭的意思。 沈砀冷嗤一声,将身子朝后仰了仰,并没接。 被他神色不明的盯着,季迎柳杏面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白,端着茶盏的手也微微发抖,她极快躬身放下茶盏,一段如雪缎般修长颈子便暴露在他眼前。 沈砀如烫着般收回目光,只听她报涩道:“我不知道侯爷喜欢什么口味的茶,就自作主张的沏了洞庭碧螺春,侯爷若不喜,我再去沏一盏别的茶来。” 说着,局促的搓了搓手,转身就要出屋。 若不是他白日亲眼见她威胁王宝不娶她的情景,他还真~相信她是个呈了他救命之恩后无以为报的可怜女子,见到他局促难安想要替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沈砀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忽道:“等等。” 季迎柳身形一顿,惊喜的转头看他。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她脸上那双眸子生的极明亮,如幽夜中的星光泛着皎洁的光,夺人勾魂。若轮姿色,她确实有这个资本勾引他,只可惜她用错了对象。 沈砀身子朝后又仰了仰,不去看她眼睛:“你入府多久了?” “三个月十一天。”季迎柳愕然,随即攥着衣袖小声答话。 “可想起什么?有想去的地方吗?”沈砀拿出仅存的耐心,诱哄道。 季迎柳眼角如光速般迅速泛红,只咬着绯红的下唇泫然欲泣,轻轻摇头。 沈砀就这么冷眼看着。 他的反应和她先前设想的怎么不一样? 季迎柳心头微跳,眼眸一转,忽扑过去,跪在他脚边。 她微微调整姿势,拿出最能惹男人怜爱的模样,微微抬高头,露出肩背优美的线条,脸上那双如蕴含星辰的眸子里的眼泪,亦是挂在眼角欲落不落,娇~声哽咽道:“侯爷,您别撵迎柳走,迎柳.....迎柳除了沈府,已没地可去了。” “是吗?”沈砀冷笑一声,对她态度很不对劲。 难道这时他不该心软怜惜她吗?怎么会....... 面上凄楚可怜的季迎柳,心头慌乱更甚,还没反驳,只听沈砀幽声道:“除了留在沈府,嫁人生子于你而言,也是条去处。” 季迎柳如遭棒喝,眸子骤然睁大。 什么,什,么........ 沈砀俯视她,眸底寒意湛湛,如同一把利刃直戳入她心底,“迎柳,你若想继续呆在沈府,就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 季迎柳深夜回到屋中,和她同屋而居的陆果还没睡下,陆果闻到声音忙起身点灯,见季迎柳眼眶红红的,忙道:“出什么事了?” 季迎柳只双手捂面,一串串晶莹泪珠从指缝中溢出,美人就连哭都美得动人心魄,只见她肩膀微微颤抖,一张杏面上梨花带雨,形容憔悴,许久才将白日设计王宝的事吐出。 “侯爷平日最不喜心怀诡计的女子,恐怕当年的事侯爷还一直耿耿于怀,所以才.......”陆果闻言咋舌,虽她同情季迎柳的遭遇,不愿嫁与王宝会这么做觉得没什么,可她这般大胆行~事,却会惹主子不喜。 “哪样的事?”季迎柳眼睫一动,睁着哭的如兔子般通红的眼眸,戚戚然抬头,疑惑的盯着陆果。陆果是府中的老人,指不定知道些沈府秘辛。 “不行不行,我不能说的,这可是沈府的秘密。”陆果忙掐断话口急忙站起来,拉起被褥就要睡。 季迎柳垂头,葱白十指捂着脸就又要哭:“果果姐。” “好好好,你别哭了,我的祖奶奶,我说我说。”陆果可是见识过季迎柳哭功的,忙双手合十对她讨饶道:“先说好了,这事我也是从沈老夫人房内无意间偷听到的,你可别告诉别人害我。” ....... 季迎柳听闻后,震惊的霍然从榻上起身:“你是说侯爷曾被女子背叛过?所以才讨厌女子亲近?” “小声点,别让旁人听到。”听到她拔高的惊讶声,陆果忙要捂她的嘴,季迎柳忙坐下,还不忘了做好奇宝宝装瞪大双眸,仔细听着。 “其实吧.......其实这事怪不得侯爷,当年侯爷考取进士后,原本是要去京卫指挥所任职,最后不知怎么回事,这差事竟落在大公子沈均头上,老逍遥侯许是对侯爷心怀愧疚,便令侯爷去军营历练,那几年恰好蒙古入侵咱们,侯爷便当了先锋,领着十几个刺侯深入蒙古刺探敌情,原本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巧就巧在,侯爷之前在去军营的路上曾救过一名女子,那女子......额,也和你一样失忆无家可归,侯爷怜惜她便暂时把她带在身边,哪知那女子不但不感激侯爷救命之恩竟恩将仇报,将侯爷的行踪泄露给敌军,多亏老逍遥侯营救及时,侯爷才没被她害死!” “迎柳你说,这事若搁在你身上,你还会放一些居心叵测的女子在身边吗?”陆果越说越气,仿似被女子背叛的不是沈砀,而是她。 季迎柳眼底疑惑一闪而逝,忙附和点头,“那.....这女子最后去哪了?” “你提她做什么!肯定被侯爷千刀万剐了!”陆果估计也不知道,遂鼓着腮帮子,掐着腰气鼓鼓道。 季迎柳心神震颤:“.......” “迎柳你怎么忽然关心起来那女子去处?”陆果一下子铺捉到她的不对劲。 “唔,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那女子可能有什么苦衷才害的侯爷。”季迎柳忙将因震惊而微张的檀口合上,扭头抓~住榻上的一方素白帕子攥入手心里擦眼泪,假装若无其事的问询。 别人都是图沈砀的色,而她却是为她养父报仇。 陆果脸上愤愤然的神色这才消退,她狠声道:“她哪有什么苦衷,不就因为得不到侯爷才起的坏心眼!哼,这种人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季迎柳杏面微微发白,攥帕子的手缓缓握紧。 仿佛预见自己将来会下十八层地狱...... 哦,不!就算下十八层地狱,她季迎柳也绝不会是因得不到沈砀的人! 陆果骂完那女子,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硬气的打着保证:“迎柳,咱们侯爷平日还很好说话的,下次你注意点分寸,慢慢的他知道了你的好,便不会再为难你的。” “嗯。”季迎柳忙敛住神色,将醮了眼的辣椒水从眼底擦掉,轻声答话。 而心里想的却是,看来接近沈砀,用柔弱女子博他同情的手段是行不通了。 只不过她万万想不到的是—— 沈砀竟有一段这样的隐私,怪不得他对她这般抵触。 唔...... 那个噩梦的内容,她只记得其中发生的几件大事,至于别的她早忘得七七八八了。 那她该用什么办法再去接近他呢? .......... “迎柳你这是生了一双什么巧手,竟将这涩的发苦的润喉茶汤熬的这么好喝,来来来,赶快再给我盛一碗。”沈砀院中,段昭坐在几株桃树下,接过季迎柳重新盛好的茶汤,仰头饮尽,喝完,不忘咂咂嘴,舔~着脸继续讨要。 将院子围的铜墙铁壁般的将士们,早在烈日下晒得口干舌燥,闻言,眼珠子险些要黏在季迎柳手中拎着一壶茶汤上。 只见她听到段昭夸赞,樱~唇一抿报涩笑起来,仿觉得这么做失礼,又极快的敛住笑,垂着头,伸出一只芊芊素手将腮边碎发拢在耳后,躬身拎起置放在石桌上的泥壶,替段昭倒一杯茶,边娇~声解释:“奴婢在里面放了米兰花,木蝴蝶,这两种药材可以遮住川贝的涩味。” 段昭早先听府中丫鬟提过的,这润喉汤需川贝,陕青茶,胖大海,几位药材熬成,有治咽部干燥、红肿、痒痛的症状,没想到这季迎柳不仅人性子好,竟还懂的药理。 顿时大悦,如看自家养的白菜般越看越顺眼,也不枉昨日~他在人前帮她解围了一回,扇着扇子笑道:“不错不错,那再给我来一杯。” “你们在日头下站了许久,也过来喝一杯,我另熬了你们喝的润喉茶。”季迎柳似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替段昭倒好茶后,柔声招呼他们过去。 是个男人都很难抵挡美人的盛情邀约,一名领头的将领忙收回目光,燥着脸瞟向段昭,硬声推脱,“这.....这.....恐怕不合规矩。” ....... 沈砀从外面回府,一脚踏入后院,便看到七七八八的将士伴着吆喝声围着石桌痛饮,季迎柳纤弱的身影穿~插在男人堆里如同一只花蝴蝶般若隐若现,十分惹眼,还以为自己踏入的不是自家后院,而是曾休舔时的军营。 “侯爷。”众将士看到沈砀,吓得立马放下茶碗,拿起利刃站的整整齐齐。 “啊,侯爷回来了吗?”拎着泥壶给众将士倒水的季迎柳双眸骤然一亮,立马转头惊喜的看向沈砀,在触到沈砀阴沉的快滴出黑水的脸色时,吓得顿足不前,如做错事般红着眼圈怯怯的放下茶盏。 “侯爷您总算回来了,赶紧过来尝尝迎柳亲手为你熬的茶汤。”段昭咂摸嘴痛饮一盏后,丝毫没把自个当成外人,招呼沈砀过去。 “跟我进来。” 沈砀却没理会段昭,眸子如鹰犬般锐利的环顾众人面上,视线最后定在季迎柳淡若寒烟的芙蓉面上,沉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依旧有红包,欢迎小可爱们来领,顺便可以猜一猜,迎柳会用什么办法接近男主呢? 第4章 季迎柳吓得双肩微微一颤,一双妙~目迟疑的瞥了眼段昭。 这一眼令段昭仿有种自家白菜即将被猪拱了的心疼感,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啪”的一下划开折扇,扇着扇子笑着朝沈砀走去,一边调笑道:“侯爷您这可不厚道了,有啥事您还背着......背着我.....” 他话未说完,被沈砀冷冷一瞥,余下的话便被沈砀迈着步子入屋的动作扑杀在喉咙里。 接着,季迎柳深吸口气,跟着沈砀入了屋。 “公子,您看这茶汤要怎么处置?”那名带头的将领凑在段昭耳畔,低声请示。 “处理什么!没看侯爷心绪不佳吗?搁在这,谁也别动,待会儿听侯爷的。”段昭怒其不争扬起折扇打那将领的脑袋。转头对着紧闭的房门嘀咕:这侯爷寻常对手下都很宽厚,诸如今日赏赐茶水类的举动多不胜数,今日这是怎的了?火气这么大! ............. 屋中光线昏暗,透窗而入的日光撒了一地金辉。 沈砀背对着她站在昏暗与金辉交界处正慢条斯理的擦拭手中佩剑,他肩宽腿长,站在那儿如同一座冒着寒气的冰山般,令她生生钉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季迎柳望着那泛着寒光的剑刃,微提吊心神,对着他背影试探的唤:“侯.....侯爷,要不我先帮您盛一碗润喉汤过来......” “我昨日早告诫过你,收起你那套鬼心思。”她话未说完,只听“刷”的利刃入鞘的沉闷声,旁边的兰花枝丫被震的发颤。 第4节 沈砀一手扶着腰间佩剑与光影中转头盯着她。 “我......我没有。”季迎柳望着利刃的杏面倏然变得惨白,她仿似害怕,脸上那双晶亮的眸子微缩,浑身发颤,却站在原地没动,只两只手紧紧攥着腿侧衣裙。 “没有?”寻常女子见到这情景,早吓得花容失色,而她看似害怕,可眸子里一闪而逝的镇定却没逃过他的眼睛。 沈砀转身将佩剑扔在桌案上,指着桌案上冒着热气的茶汤,反唇相讥:“那这是什么?” 他才离开不过一会儿工夫,她便用这小小的一盏茶笼络住段昭和院子里的将领,他真小瞧了她收买他身边人的手段。 “我......我是来向侯爷赔罪的。”季迎柳妙~目循着他目光触到茶盏,惨白的杏面上骤然呈出一种与害怕相违的惭愧神色,她懊恼的低头,只揪着衣裙闷声支支吾吾。 沈砀也想听听她嘴里能编出什么花样,遂后退几步,撩袍坐在小榻上,挑眉看她,示意她说下去。 随着他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季迎柳仿似感知到安全,她微不可查松懈了挺的笔直的腰身,同时,一缕红晕极快爬上她的耳~垂和脸颊,越发衬的她唇红齿白,容颜迭丽不可方物。 如此美色当头,若换寻常男子早已把持不住,可沈砀望着她的眼神却愈加冰冷。 屋中寂静的如同坟场。 须臾,季迎柳攥了下手心,下定决心般缓缓抬头看他,“我......昨夜迎柳给侯爷说了谎。” 红晕随着她说话朝她粉颈袭去,燥着脸的她重重吐出口气,仿佛随着第一句话落便有了说下去的勇气,只听她轻声道:“我是磕坏脑子失忆了,可我有手有脚,只要肯卖力干活走出沈府去外面谋生,也并非除了沈府无处可去。” “总之,只要我想去,便可以在任何地方生存,只是,只是我的心被这儿一个人绊住了,使我什么都做不了。”她说着,眼角渐渐泛红,拿那双盛满星光的眸子痴痴的望着他,一滴眼泪缓慢从眼角滑落,她却不去擦,只轻声道:“我每日一睡醒,便盼着能见到他,想知道他吃饱了没,睡足了没,可遇到烦心事了没,可有在晨昏定省时有那么偶尔的一瞬想起我,这些念头塞满我的脑袋,令我什么事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好。” 沈砀冷凝着她的眸子的一怔。 季迎柳却睁着朦胧泪眼望着他朝后退了几步,哽咽道:“我知道我身份低微,倾慕上他,是僭越,是不自量力,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只想一辈子陪在他身边,替他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甚至为了这个小小的心愿,想尽办法拒绝老夫人强塞给我的婚事,我本以为做完这恶事,我便可以长长久久的陪在他身边,却不知道最后竟惹的他厌烦,....... 一切都是我的错,有此结果,也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我.....今日便出府再不见他,再不惹他心烦。” 季迎柳说罢情绪似再难以自抑,没等他发话,捂着泪眼扭头从屋中跑了出去。 “迎柳迎柳,你怎么了?”敞开的房门外,传来段昭一连串的诧异声。 屋中的沈砀捏了捏眉心,望着桌案上已凉透的茶汤,神色不明。 “侯爷,季小姐除了给将士们熬茶汤外,还专门预留了您的茶汤,比将士们喝的茶汤味道更好,您要不要喝一碗?”守在门外的丫鬟见状,忙入内见他一直盯着茶盏,忙恭声问。 “迎柳怕熬的汤不合你胃口,专门多熬了几盏,叫我和将士们替她尝尝口味,将士们都说好,她才敢端来给你喝。”段昭看见季迎柳,直觉告诉他定是沈砀把人惹哭了,便大步踏入屋中,满脸不悦的接上丫鬟的话:“你就不尝一口?” “不必,赏下去。”沈砀将目光从茶汤上移开,掀开手边的秘报翻阅着对丫鬟道。 丫鬟得令忙退了下去。 段昭见他不理睬自己,杵在这没意思便走了。 许久,沈砀放下手中秘报。 说倾慕他,真是张嘴既来。看来他之前还小瞧了这季迎柳的胆量。 这般想着,看向桌案上放着的热气腾腾的茶汤,忽扯唇讥笑自己小题大做。 罢了,不过又是个藏掖不住心思的浅薄女子,这种女子他可见的多了去了,就算有些小心机,只要她不祸害旁人,他沈砀还真被她勾引住不成?简直是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掐腰笑一会儿:小可爱们竟然没有猜对的!!! 第5章 季迎柳一路奔回住所时,整颗心如同被扔入油锅中煎炸般上下跳的厉害,她捂着哭花的脸喘着气坐在榻上,十指发抖着。 天哪!原来她也可以如梦中女子那般没感情以退为进的对沈砀说出那些没羞没躁的情话!甚至一点都不逊色于她! 昨日~她苦想不到对策时,忽想到梦中情景,今日便兵行险着照着梦中女子的行径依葫芦画瓢照做了!方法果然凑效! 没哪个男子会听到女子最直白的倾诉后,再平白无故对那女子恶言恶语,那会侮辱他身为男人的虚荣心。若她没猜错,沈砀不但不会在撵走她,甚至还会将她留在府中。 过了一会儿,前院果然来人说明日令她继续服侍沈砀。 季迎柳嘴里受宠若惊的应着,待人走后,她忽仰倒在榻上,望着帐顶咯咯咯笑出声,形容狼狈,若旁人此时窥到,定以为看到了一个疯婆子! .......... “什么事这么开心?”晚间陆果下职进屋休舔时,季迎柳的高兴劲还没过去,她兴冲冲的拉着陆果的手,指着手中正绣着的绣品:“快帮我瞧瞧,这个鸳鸯该怎么绣?” 陆果看着绣成鸭子般的鸳鸯,一愣,噗嗤笑出声:“绣成这个样,你想送给哪个情郎?” 季迎柳杏面上猝然一热,笑着就要伸拳头打她。 陆果忽变得神神秘秘的,将她拉到一边小声问:“你该不会是想绣帕子送给沈老爷吧?” “.......?”季迎柳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她整日在想什么! “你喜欢沈老爷是没结果的。”陆果见她怔忪,更加肯定从香伶那听到的闲言碎语是真的,如三姑六婆般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开解道:“老爷现在瘫痪在床,各房的夫人都抝足了劲去伺候,可老爷的病却一点起色都没。”陆果说到这,掩着唇生怕被人听到压低声音:“我看老爷这回八成是活不了几个月了,你可千万别往火坑里跳。” 季迎柳听的瞠目结舌。 她什么时候倾慕沈老爷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陆果狠狠拧她胳膊一下,怒其不争道:“你给我听到没有?” “记住了,我记住了。”季迎柳望着真心实意对她的陆果,心头一阵恍惚,她虽记不得梦中所有细节,可唯独记得梦中陆果也是这般真心实意护着“她”,一直陪着“她”走到生命的尽头.....她缓缓收起惊愕,忽紧紧抱住陆果,一脸郑重的说。 既然她已证实噩梦是真的,可以帮她提前预知后面发生的事,那么她便要重新打算,绝不会再走梦中女子的老路,这次她一定一定会和陆果全须全首的活到最后。 陆果听到答复,脸上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随即望着帐顶惆怅一叹,眼圈顿时变得红红的,偏着脸偷偷抹泪。 “你怎么了?”季迎柳察觉到她的异样,忙放开她,扶着她双肩急声问。 “没.....没什么,就是提起老爷,我忽然有点想我爹了。”陆果急忙擦干眼泪,唇一抿勉强笑笑,低头抓起她的绣架胡乱绣着,满脸愧疚道:“今日是他的忌日,我却不能给他烧纸钱,我....我真不孝。” 季迎柳忽想到陆果爹临终前也如沈老爷般瘫痪在床,可沈老爷身边有的是丫鬟伺候,而陆果爹走时陆果却因人在沈府没来得及回去侍奉左右...... 如沈府这般大户人家买来使唤的丫鬟通常若无急事是不能随意出府回家的,连自己爹娘的忌日若没被主子允许也不能!而陆果便是这其中之一。季迎柳望着她泪眼,眼眸一转,一把扔下她手中绣品,“跟我来,我有办法。” .......... 晚间沈砀看完秘报,就听下人说沈老爷病情恶化,人几不能言,忙赶过去吩咐大夫替沈老爷好好看病,待服侍沈老爷睡下后,才一脸疲惫的从屋中~出来。 守在门外的段昭微叹口气:“侯爷您也不要太心急,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老爷服用丹药这么多年,身子早被掏空了,这续命汤药一碗碗灌下去,也不是一时半会人就会好的了的。” 沈砀面色冷清的负手朝前走着,身形萧索的如同一块被历经风吹雨打的顽石。 段昭知他嘴上不说,可心底愁苦,忽想到什么一拍折扇道:“对了,说不准宫里御医治不好的病,乡下赤脚大夫就能治好呢?我前阵子刚巧认识个人,他说他有认识治疗老爷这种病的大夫,过几日我让他把人请过来试试?” “也好。”沈砀微叹口气。宫~内的御医医术已是极好,却对爹的病无从下手,或许他该尝试尝试别的办法,这时,段昭忽“啪”的一声收起折扇,望着前方诧异忽问:“那是什么?” 沈砀被这一声惊动,拧眉望去。 前方不远处的湖边,一盏盏如手腕般大小的光影,稀稀落落的撒在漆黑的湖面上,一阵夜风拂过,湖水波光粼粼,倒影岸上零星灯火,人影,烛光相映成辉,美轮美奂。 段昭被眼前美景震住,人还没动,沈砀已快步走过去。 等离得近了,这才看出那星星点点的光影,竟是一艘艘用树叶折的小船,船上置一寸高低的白色蜡烛,蜡烛被点亮发出微弱白光。 随即两颗小脑袋从湖边假山凹处拱出来,其中一人做丫鬟装扮的女子,双手合十,闭目面朝着湖面殷切的小声祈祷着。 另一人沈砀认得,正是白日里说倾慕他的季迎柳,烛光下的她周身拢着一层淡淡金光,只一个侧影便美得勾魂夺魄,此刻她十指翻飞,一只小小的树叶船不一会儿便从她手中挽出,她俯身点上蜡烛,轻轻的将小船送入湖面,待做完这一切后,她赶紧双手合十,对着湖面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祈祷什么。 段昭认出人,猝然一笑,开口正要叫季迎柳,却被沈砀一扬手制止。 也对,府中是不允许下人私自祈祷祭拜的。那这两人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 这厢,季迎柳浑然不知离她们不远处的假山花道旁站着两人正默默的看着这边。 陆果祈祷完,迟疑的转头问她:“迎柳你是不是想你家人了?” 季迎柳虽是皇帝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可她还有一对养育她成~人的养父母。 十六年前,皇帝在巡游均州时幸了她生~母,却碍于她生~母罪臣之后的身份,一直不敢将她母亲接入宫中,而她母亲未婚先育,被世俗不容,又恨极了皇帝的薄情寡义,便偷偷将她生下扔在了后山,任由她自生自灭。也是她命大,刚好被上后山挖草药的养父捡到。 她养父是名赤脚大夫,平日走街串巷赚的银子不多,自从领养了她后,家里日渐拮据,有一次只因给沈府不知哪位贵人没治好病,便被沈府的人蛮横的打折了手,自此成了残废。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娘终日以泪洗面,只能接一些街坊邻居的绣活来维持生计,直到皇帝爹找到了她,将她接回私宅养着,家里境况才好转。 可以说若没她养父母,她便不可能有命苟活到现在。 “嗯,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季迎柳忧心忡忡为养父母祈祷平安后,半晌,忽俯身朝湖面磕一个头,樱~唇抿的紧紧的对月一脸郑重:“另外,信女愿抄一百遍地藏经,原佛祖保佑沈老爷的病赶紧好起来。” “你还想着沈老...?”陆果刚被她失忆想父母的话感到心里难受,就听到这一句,一愣。 “当然不是,沈老爷得了这么重的病,侯爷肯定非常忧心,我既被侯爷所救入了沈府,便是沈府的一份子,于情于理都该替主子略尽这一份孝心。” 季迎柳嘴上如是说。 心里想的却是:她的命是养父母给的,身为人女,既命定要入沈府搜集沈砀谋朝纂位的罪证,那么,她养父的折手之仇自然要一并报,在她没揪出害她爹手残的仇人是谁时,沈老爷这个嫌疑分子可千万不要有事,要不然到时候她找谁报仇去! “也是,那我也替老爷祈福,愿老爷恶疾早日康复,长命百岁......”陆果嘴里说着,俯身就要朝湖面磕头祈福。 季迎柳却不等她为沈老爷祈福,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陆果惊愕抬头,见她含笑的眸子闪过一丝戾气,那是她脸上从未有过的神色,仿似不愿她做这等事,一愣,就听季迎柳提醒道:“时间来不及了,我们该走了。” “若再晚一会儿,碰到人我们可要遭殃了。”季迎柳仿似察觉到方才自己的异样,继而微笑,眸底那丝戾气仿佛并不存在。 陆果回过神来,指着湖面上漂浮的团团光影:“那这船.....” “不用管,我选的树叶较软,等一会儿船上的蜡烛烧完了,船就会受不住水浪颠簸散架,保证没人能发现是我们,你若不放心,明日天不亮我再过来看看。” “恩。” 两人言罢,趁着夜色掩护朝后院方向走去。 段昭和沈砀因离得远,自然没留意到两人间这短暂的异样,段昭望着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越发觉得自家养的白菜被眼前这头猪给拱了,斜眼看沈砀幽怨道:“没想到这迎柳为了你竟这般有心。” 是真倾慕他,为了他吗? 沈砀轻嗤,可冷凝的眸子罕见的闪过一丝疑惑。 ..... 次日清晨,季迎柳刚到沈砀屋中,见领头的丫鬟正带着几名丫鬟洒扫房间,她正要过去帮忙,便被领头的丫鬟拦住了:“侯爷今日不在,不用你在这伺候了。” 季迎柳认出这丫鬟是前夜领她进沈砀院里的香慕,是沈砀身边为数不多伺候的人儿,不是她能招惹的,忙停下脚步,望了望空荡荡的屋内,心想:今日没听旁人说沈砀出府了呀,遂迟疑道:“那侯爷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做下人的怎会知道主子的行踪?”香慕居高临下瞥她周身一眼,停下手中伙计,拿着拂尘目露不屑。 “嗯,谢谢香慕姐提醒。”看来从她嘴里套不出沈砀的行踪,季迎柳只能作罢,她朝香慕恭敬说罢,脚还没动,手臂处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痛意,季迎柳吃痛,忙捂住手臂。 却是香慕弯腰打扫她手边的紫檀木圆桌时,手中的拂尘不偏不倚的打在她身上。 香慕直起腰身,借机暗骂她道:“做下人的就得有做下人的本分,若一门心思的妄想攀龙附凤,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你.......”季迎柳再三忍耐她,此刻脾气上来就有些控制不住,她忽眼眸一转,瞧准香慕手中又朝她身上乱舞的拂尘,心里盘算着从侧边一个小擒拿便能制住她动弹不得,遂朝后退了半步,暗暗做好抵御,还没等还手,忽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外面入内,语气沉沉道:“既知做下人要有下人的本分,就不该乱了自己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此章依旧有红包,欢迎小可爱来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