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 第1节 《有恃无恐》作者:酒尔呀 文案:搞笑元气甜妹vs毒舌死傲娇 开篇重逢+校园回忆|酸甜拉扯|破镜重圆 1)姜颂成功上岸研究生之后,在家里闲着无聊, 便去驾校报了名准备持证上路。 然而,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缺德的缘分,叫做冤家路窄。比如,当姜颂大清早灰头土脸地去练车时,才发现她的驾校教练居然是—— 她那个重新出土的前任陆北屿。 她看到陆北屿的那一瞬间,顿时两眼一黑。 ……天要亡她。 果不其然,没坚持一个星期,她和他就到了水火不相容的阶段。 上路转向时,陆北屿懒洋洋地坐在副驾上,胳膊肘随意地搁放在车窗上,下巴冷削,指挥旁边的姜颂,嗓音散漫:“往左拐。” 姜颂紧张地手一哆嗦,打成了右转方向灯。 旁边的男人倏地轻呵一声。 “漂亮。” 他斜睨一眼过来,语气轻啧:“声东击西这招都学会了,当初和我在一起真是屈才了。” 姜颂:“……” ……狗男人,为了驾照,她忍。 2)后来,终于好不容易拿下驾照,姜颂长舒一口气。 这次,可再也不用面对陆北屿那张臭脸了。 可就在她研究生开学的那一天,她赫然看见自己亲爱的导师旁边站了一个高瘦的男生身影,听说是导师的项目合作伙伴,不光年少有为,而且身高腿长,气质优越,光从背影看就很养眼。 只不过,姜颂越看越眼熟。直到少年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神情闲淡,朝倏地瞪圆了眼的姜颂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唇。 “怎么,才隔了没一个月,就不认识我了?” 姜颂:“……” 这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3)后来,在他多次究其两人当年分手原因时,姜颂终于忍无可忍地随口扯出一句——她对他已经没任何感觉了。 狭窄的车上,陆北屿听到这句话后,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漆黑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半晌,他平静开口,同时向她俯身逼近,一寸寸压迫感袭来。 “对我没感觉是指……” 他适当停顿,看着她的眼,淡淡开口:“拥抱,接吻还是做……” 最后一个字被姜颂捂过来的手堵了下去。 她脸燥红无比,连忙羞愤出声制止:“你住口——!” 此刻,她的手心紧张地发汗。 后来经过认真实践,盯向某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陆北屿想起昨晚两人的合拍,轻嗤一声:“骗人。” 明明还很有感觉。 明明她还很爱他。 入坑注意:1.校园回忆与都市现实相交叉进行 2.有服务于剧情的私设,请别代入现实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励志 甜文 暗恋 主角:姜颂 陆北屿 一句话简介:前任摇身一变成我教练 立意:勇敢面对自己 第1章 第1章 灼热夏日,刺眼的阳光大片落下,照亮了练车场地里教练们的一个个光明顶。 但幸好路旁有婆娑的树影落下来,如网般铺在灰色发烫的水泥地上,笼罩住女孩纤瘦的身形。 她屈腿蹲在树荫底下,垂头打着电话,臊眉耷眼,时不时接应回一声。 “嗯,我科一过了,这不来练科二么,我还在这儿等人,这大太阳晃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姜颂耷拉着一张脸,无精打采地说着,随手揪了一根路边绿油油的草。 “教练?” 耳朵里忽然被塞进这两个字来,姜颂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把手里的小草用力摔在地上,忿忿不平地吐槽起来:“提起他我就生气!这个教练超级不负责,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昨天我和他说好十点在这里集合,结果现在都快超了半个小时还没来,电话也打不通,我就应该去投诉他……” 她越说越来气,音量不自觉也拔高了许多,由于打电话太过专注,所以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缓缓驶过一辆黑色吉普,如蜗牛一样慢慢往前爬了十余米。 似乎是听到了姜颂抑扬顿挫的骂人声,车倏地停了下来,降下的车窗边搭上了一截清健瘦削的胳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搁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刺眼的阳光被车上透净的后视镜折射,映出懒散坐在驾驶位上的年轻男人,他穿着宽松的纯黑短袖,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黑色的墨镜,懒洋洋地偏过头,闲适自在地去看后视镜中的女孩。 见她在那抱个手机叭叭个不同,他扯唇,无声笑了一下。 又看了会儿后,他才低头摁开手机,打开聊天框给对面发了一条消息。 「得,找着人了,这几天的课我帮你上了,你好好陪你老婆生孩子吧。」 手机很快振动了一下。 「哎哟小屿,你可真是叔的好大侄子,等你婶生完孩子后,叔一定好好感谢你!」 消息接二连三地过来好几条。 「这是那姑娘的微信,你俩加上,以后 也好联系一些。」 「行。」 陆北屿回完消息,又重新发动车,有些随意地撇了一眼后视镜里,在停车位旁边蹲着的女孩。 而树底下,姜颂看了一眼时间,觉得再等下去就没意思了,起身拍拍屁股回家时,耳边忽然传来车的轰鸣声,而且愈来愈近。 随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辆高大的黑色吉普车就甩着车屁股朝她急速倒过来。 然后下一秒,车身擦着她的衣服角,在急速飙升的心跳声下,倒进了旁边的停车位。 吃了一嘴土的姜颂:“……” 好一场速度与激情。 所以,驾校的人都这么没素质? 不守时就算了,连倒个车都这么嚣张? 姜颂怒不可遏地挂断电话,就要从地上站起来,找这位吉普车的司机好好理论一番,问他究竟会不会倒车。 可或许是蹲的时间过长,脚有些发软,她又起身太猛,一时不察,竟直直地向前扑去。 与此同时,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穿着运动裤的腿从车上迈了下来,离她近在咫尺。 为了让自己不摔得太惨,姜颂连忙顺势紧紧拽住了眼前男人的裤子,没让自己的膝盖光荣祭地。但或许是她拽的劲儿有些大,男人的长裤竟有一种快被她扯下来的趋势,还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出现,然后无比淡定地往上提了提自己的裤腰。 姜颂:“……” 空气中一排尴尬的黑色乌鸦飞过之后,她的头顶上终于传来一声无语的男生嗓音。 他的嗓音很淡,没有什么起伏,而且这个声音很耳熟,好像在哪儿经常听过一样。 “哎姑娘,光天化日之下,扯人裤子不太好吧。” 姜颂来不及细想,眼前的男人又慢悠悠地补刀了一句,语气莫名带上了点欠劲儿“况且,你也真没必要给我行这么大礼。” 姜颂条件反射般,二话不说松开了手,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深呼吸了两秒后,没好意思抬头去看对方,小声解释:“对不起啊,刚刚是我手误了。” “你把头抬起来。” 头顶落下对方一句淡淡的话语。 什么? 姜颂脑壳冒出一个问号,但还是下意识抬起头去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神情一愣。 眼前这个男人很年轻,比起其他教练来说实在有些格格不入,穿着一身简单的黑t宽松运动长裤,身高腿长,单手抄着兜,戴着墨镜,此刻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微垂下头看着什么,在上面点了几下,又抬头看看她,似是在比对着什么。 但姜颂头上扣着一个巨大的渔夫帽,他看不太清楚,干脆将手机屏幕对准她,嗓音平静地来了一句。 “你就是……满山猴子我腚最红?” 还没来得及窃喜自己的教练终于不是中年油腻大叔的姜颂:“……” 她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是。” 应完的那一刻,她的脚趾有些尴尬地往回扣了扣地。 早知道换个微信名了…… 因为眼前这人一直是背着光的,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瞳孔里都是一圈圈的光晕,看不太清楚他的脸,但从他这个身高体形来看,再加上他的声音。 应该是个帅哥。 再联想到自己的微信昵称,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姜颂安详闭眼。 没关系,这一生很快就过去了。 只不过…… 有恃无恐 第2节 他怎么知道她的微信? 一直混沌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一瞬,拐过弯来,姜颂一脸问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是你谁啊?” 他应该是看出了姜颂的不解,淡定地哦了一声,朝她点了点下巴,撂下一句。 “我是你科二练车的教练。” 姜颂:“???” 她点开手机,把自己之前加的微信递在他面前,问了一声:“那这是谁?” 手机上赫然放着她之前那个教练的微信名片。 「aaa弘越驾校王牌教练」 男人懒洋洋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开口解释“他临时有事,叫我来顶班。” 他一边说着,一边划开手机把两人的聊天记录给姜颂看:“所以这段时间,你的课,我来负责。” 姜颂匆匆看了几眼,这才知道之前那个教练陪自己老婆生孩子去了,换了个人接替自己来上课。 认真思考了几秒后,她又真诚地扬起脸来,问对面的男人。 “所以,你也是王牌教练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这人的脸越看越熟悉呢…… 而且这个声音…… 姜颂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或许是她的态度太过虔诚认真,对面的男人无声看了她了几秒,最后轻轻扯了扯唇,声调带上了笑。 “王牌不王牌我不知道。” 他语气一顿,目光慢慢扫了她几下,淡淡笑了:“教你,我应该是绰绰有余。” 说完后,他低头,把发过来的之前那个微信名片点开,发送了好友请求。 “我加你了,通过一下。” 姜颂一脸怀疑,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慢吞吞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低着头问了一句:“教练你叫什么啊,我给你备注一个。” 话音刚落,她的微信就蹦出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上面写着系统习惯性的好友备注。 只有简单的三个字「陆北屿」 “好的,陆北屿陆教练是吧……” 姜颂打字备注的同时,嘴中也跟着无意识呢喃出这个名字,在海马体里滚了一圈,随后好像涉及到了什么雷区一样,她瞪大眼,猛地朝前高吼一声。 “陆陆陆——北屿?!” “你是陆北屿?!” 姜颂抬头,死死盯向眼前的男人,手上的指甲用力扣陷进手机壳里,留下清晰的指痕。 不会吧…… 难道真的是他…… 在她那一声堪比于天王盖地虎的吼声落下之后,面前的男人显得平静很多,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即出声,而是抬手把墨镜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俊朗出众的脸。 接触到她在看清他后眼里出现的震惊和惶恐,陆北屿勾着唇嗤笑一声,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睨向她,嗓音讥诮。 “我又没死,这么大反应,见着鬼了?” 男人眼皮偏薄,五官分明,眉峰高耸,看人总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和之前的模样无二,甚至两年过去,反而身上多了点沉稳和锋锐,身上的黑t衬得他身形更加瘦削高健。 事到如今,就算分了手,姜颂还是不得不承认陆北屿这张脸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怪不得当初能把她迷的死去活来。 只不过一开口,他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冷淡毒舌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令她火大。 姜颂一直认为,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可谁能想到,这人好活不活的摇身一变,变成了她的练车教练? 在十几秒的消化时间后,姜颂也冷静了下来,听到他那句话,立刻不屑地冷笑一声,别开了眼:“看见你,还真得去看几部鬼片压压惊。” 陆北屿低头看着她的报名信息,头也不抬地淡淡回了一句。 “随你,电影票不报销。” 姜颂:“……” 果然,一见到这人就不会有好事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毫不犹豫地对他说道:“我请求换教练。” 陆北屿悠闲自在地把手机揣进兜里:“不好意思,其他教练的学员都满了。” “那我不练了,我要转报其他驾校。” 陆北屿朝她微笑:“没问题,只不过善意提醒你一句,课已经开始了,之前的报名费一概不退。” 作为刚交了报名费已经一穷二白的研0学生姜颂瞪大眼睛,气急败坏地朝他喊:“我才上了一节课!你们这是黑心驾校,在欺骗刚毕业的纯良大学生,我要去告你们!” 陆北屿朝她无所谓地挑眉:“可以啊,反正报名的时候合同上都写的清清楚楚的。” 姜颂:“……”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站在原地对峙了十几秒。 姜颂率先深呼一口气,背过身,闭了闭眼准备先让自己冷静一下。 没关系,不就是一个陆北屿吗? 分手都两年多了,两人早就没关系了好不好。 也就十来天,忍忍也就过去了。 现在最主要的, 是先拿到驾照。 对,驾照。 姜颂握紧拳头,胸腔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2章 第2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一切都是为了驾照。 整理好思绪后,她冷静地转过身,抬头看向在那边好整以待的男人,沉默两秒后,姜颂脸色一变,眉眼弯起,笑盈盈地朝着眼前的男人开始摇尾巴:“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既然都聚一块了,那就练呗。” 陆北屿见她这样,轻轻挑了下眉,似乎也对她这么快的变脸速度感到意外,但不多。 这一把不就是熟人局么? 对她姜颂来说,也是小case。 姜颂心里想着,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又踮起脚尖,自认为非常帅气潇洒地拍了一下面前男人的肩膀:“咱俩都这么熟了,你教我也不必太见外了是吧。” 陆北屿听到这句话,一双黑黑沉沉的眼朝她看来,没有吭声,一直看到姜颂脸上的笑容都僵了维持不动的时候,他才终于扯唇笑了下,松了话头,点了点下巴“你说的也对,这么熟了,还真不用见外。” 都熟到睡过一张床了, 确实和别人不能比。 说完后,他又专门落眸看了她一眼,随后掉身朝后走。 “跟我走。” 见他终于舍得转过身,姜颂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用力瞪了一眼陆北屿,边往上追边拿出手机忿忿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当然是把相干人员全都屏蔽了的。 满山的猴子我腚最红:「祝全世界的无良驾校都统统倒闭!」 现在正是上午十点半。 太阳晒得正烈,练车场人却一点也不少,姜颂小步追着陆北屿的身形,穿过一辆辆起步行驶的驾校车辆,不时和几个人抬手打招呼。 或许是与一众光明顶啤酒肚的中年教练不同,陆北屿又高又瘦,还戴了一个墨镜,那张脸要多张扬就有多张扬,再加上他那股懒散劲头,一路走过来,姜颂已经注意到有好几道目光聚焦在前面他的背影上。 一瞬间感觉,因为陆北屿的缘故,她姜颂都好像成为了场上的焦点。 姜颂不想让自己落了下风,轻咳了一声,也跟着挺直了脊背,大摇大摆地朝前走着。 直到两个人在一辆看上去脏兮兮的车面前停了下来。 陆北屿对她说了一句“等等。”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关门的时候“嘭”的一声,姜颂仿佛看到车上面的灰尘被震起来,在空气中张牙舞爪,试图往她的肺管里钻。 姜颂默默地屏住呼吸,往后退了几步。 陆北屿坐在驾驶位上,把车子的相关性能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无碍之后,这才抬起头来,准备叫姜颂坐进来,结果一瞥眼,就看到她皱着鼻子,一言难尽地站在车门旁边。 见他朝她看过来,姜颂立刻郁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驾校都不洗车的么?” 陆北屿轻呵一声,胳膊肘搭在车窗上,懒洋洋地垂眼看她,嗓音轻嗤。 “我们这儿不伺候公主学车,想要更好的车,出大门左转请进4s店。” 姜颂:“……” 她踌躇在原地,握紧拳头,无声地在心底里又刻了个“忍”字。 陆北屿见她不动,扯了下唇,墨镜下的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弯起,朝副驾扬了扬下巴,嗓音漫不经心。 “那公主,还上车不?” 姜颂瞪他一眼:“我上。” 可等她上了车后才发现,车里面还是很干净的,座椅什么的坐上去也很柔软,总归算得上是舒服的。 姜颂轻咳了一声,在只剩下两个人的狭窄车内空间里,她勉强主动开了口:“那个……咱们今天学什么?” 有恃无恐 第3节 “很简单,今天学会打方向盘和如何让车走直线就行。” 陆北屿偏头看她一眼,神色平淡:“之前接触过车没?” 姜颂很是认真地转头对他说:“只看过别人开车。” “那基本的结构都认识吧。” 陆北屿随手指了脚下的刹车:“这是什么?” 姜颂看着他所指的地方有三个一模一样的结构,沉默了。 她差点忘了,这车是手动挡。 之前她一直看别人开的都是自动挡。 那这个…… 一分钟后,她有些迟疑地回道:“这是油门?” 陆北屿笑了,而且笑的还很开心,胸腔都开始震动,发出共鸣声,肩膀抖动着。 “姜颂,你来学车,很有勇气啊。” 他指了指刚才自己问的那个地方“这是刹车。” 姜颂:“……” 但她怎么可能放任他就这么嘲笑自己,不服气地回怼了他一句“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有没有勇气你不知道?” 她一双黑澄澄的眼抬起来望向他,挺直腰背,看上去很有底气。 没想到陆北屿听到这句话,还真就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若有似思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手搭在方向盘慢慢悠悠地敲了两下,最后挪开目光,自顾自点了几下头。 “也对,你胆子怎么可能不大。”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姜颂深色一怔,似乎也被这句话勾起些回忆,神色变得不怎么自然,手搭在腿上往回缩了缩,低下了头,抿了抿唇,浓黑的睫毛压下来,遮住眼底的沉意。 好在陆北屿接下来没有为难她,按部就班地给她介绍了车上的各个部位还有档位,她都认真听着。 等讲完示范完后,陆北屿把驾驶位腾出来,让她坐,跟着练一遍,他则换在副驾上看她操作。 姜颂打开车门坐上来后,绑好安全带,屁股往前挪了挪,就要去握方向盘,余光中忽然瞥见陆北屿朝她毫无预兆地俯身逼近。 她连忙将手收回,环胸抱住自己,转过头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声音紧绷。 “你干什么?” 陆北屿探在半空中的手一顿,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手放下来,落在了调节椅背的按钮上,给她把座位往前调了调,这才偏头轻飘飘掠了一眼姜颂:“座位不合适,自己不会调?” 但他自然也没有忽视姜颂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轻不重地从唇间溢出一声嗤笑,没有说其他。 但就这一声,背后的嘲讽意味也十足。 姜颂讪讪地放下手来,有模有样地摩挲了几下自己的胳膊,适时地给自己找补“刚刚有些冷,车里空调好像开的有些足了。” 陆北屿抱着胳膊仰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睛,冷冰冰地来了一句:“我没开空调。” 姜颂:“……” 这人不拆人台是不是会死? 练习走直线的时候,姜颂才开始怀疑陆北屿口中的“简单”,速度总是把握不好,有时快有时慢。 等踩刹车停下后,她拿捏不准,问旁边的陆北屿,语气迟疑不决。 “我刚刚是不是开的太快了?” 陆北屿挑眼看她一眼,语气冷淡:“不是,是降落的太慢了。” 冷不防就被他阴阳了一把,姜颂一噎,但总归是自己的问题,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我多练练。” 旁边的男人还真就顺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菜的确就得多练练。” 他看了眼时间,朝她挑了下眉,眼里露出几分兴味的笑意:“刚刚差不多到时间了,不过看你这么好学,我后边也没学员了,倒是可以陪你再多练练。” 说完后,他还特自然地朝她看来:“你觉得呢?” 心早就云游到家里的大床的姜颂神色一僵,几秒后她露出了此生最假的笑容。 “当然了教练,好不容易有这机会我当然得多练练了。” 她对上他黑沉的目光,几乎是挤着牙关说出最后一句话。 “您这么负责,真是一位好教练。” 对面这人还真就装模作样地谦虚客气上了:“多谢夸奖,职责所在。” …… “你说,他这算不算是在故意整我?!” 姜颂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手机摆在自己面前,脸绷着,义愤填膺地和自己的好闺蜜打着电话。 “关键是,最令我无法忍受的是,分手后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居然是这么狼狈的情况下,我早上瞌睡的连眼都睁不开,妆也没化,就穿了个防晒衣,戴了个快要遮住脸的渔夫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跟个动物园的熊猫一样,和他待在一辆车上整整两个小时!” 江澄橙听到姜 颂叭叭吐槽,笑个不停。 “不是你俩这缘分,铁焊住了啊。” 姜颂深叹了口气,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嗓音发丧。 “那我也想拿火钳给掰了。” 她现在和他,是真不想再扯上一点关系了。 “哎,话说这好像还是你俩分手后,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江澄橙在对面隔岸观火,看得逍遥自在,啧啧两声来了这么一句,不乏唏嘘。 “说起来当初你也够狠,分手后电话号换的真够迅速的。” 姜颂语气平静:“分手后还藕断丝连的,那就是在给对方机会。” “要我说啊,他现在刁难你,说不定就是还记恨着你当初二话不说就把他甩了的事。” 说完这句,江澄橙又很快不解起来:“可我觉得,当初你俩也没出现啥问题啊,也没必要分的那么突然和难看,更何况当初还是你……”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刹住,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姜颂无声地扯了下唇,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她知道江澄橙想说什么。 无声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安静的房间里才轻轻响起她的一声叹息。 可是,人的青春只有一次。 不是谁都有那么多的勇气再来一遍的。 拼尽全力地去爱一个人, 这辈子只需要一次,就够了。 而这份勇气,她早在高中时候,就用完了。 第3章 第3章 14年的夏天,热浪翻滚,浓郁的高树绿叶下到处都是蝉虫疯狂的嘶叫声,但仿佛都是为这蒸腾的空气多了一重激昂的变奏曲,让气温更加滚烫。 一阵刺耳的学校铃声响起,铭志中学原本拥挤不堪的大门一瞬间门可罗雀,只剩下几个背着书包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低垂着脑袋,灰头土脸地接受教导主任的训斥。 “你说说你们,高二了,还是这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吊儿郎当地,哎左边那个,上次查迟到就有你吧,态度极其不端正!我告诉你,再有下次就把你家长叫过来……” 穿着深蓝色的衬衫的教导主任,背着手踱步来回走到几个学生的面前,板着一张脸,训斥声接二连三地劈头盖脸砸过去。 因为是背着身的缘故,所以也没有注意到,与此同时,在他身后,有一个女孩满头大汗地背着书包跑过来,准备偷溜进学校大门,却再看到他后,如老鼠见了猫,肩膀一缩,连忙止住脚步,噤了声,蹑手蹑脚地躲了起来。 一直跑到学校的外墙边,姜颂才气喘吁吁地扶着墙在那里缓一会。 好险,差点就被老王逮住了。 上次他就记住了她的名字了,这次再被他逮住,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不过…… 她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上课。 学校大门那边肯定是走不了了的,过去相当于自投罗网。 姜颂慢慢直起身,仰头看向学校墙边的围栏,眉心一扭。 要不……翻墙? 墙好像也不是很高。 她又估计了一下墙和自己的身高差距。 应该可以翻过去。 算了,时间不等人。 再等就要上课了。 姜颂深呼一口气,跳起来先将自己的书包扔到了墙那边,然后又瞄准了好几个角度,找到最佳方位,在原地蹦哒了几下,做好热身活动,活动着手和脚关节,准备一鼓作气翻过去。 “三,二,一……” 在“一”落下的那一刻,她刚想铆足了劲往后蹬腿跑的时候,却没想到旁边忽然冒出一个比她更快更迅速的男生身影。 几乎是到了残影的地步,擦着她的衣角,他单脚蹬墙上步,长腿一迈,黑白校服的下摆因为扬起的风,在空中抛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单肩还背了一个黑色的书包,但丝毫不阻碍他用左手撑着墙,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地跃了下去。 几乎是四五秒的时间,姜颂就见识到了一个男生完美的翻墙入校。 这臂力,这速度。 啧,少年好腰,好腿。 身为同道中人,姜颂还是很欣赏他的。可刚在心底夸完,然后,她就听到墙那边一声清脆的“咯嘣”声。 有恃无恐 第4节 好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姜颂:? 她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没过几秒,刚才还潇洒翻墙而过的少年去而复返,撑着手从那边的墙翻上来,额前汗涔涔的,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但一双黑眸倒是显得干净明亮。 他没有再跳下来,而是在上面屈腿蹲着,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墙角的女孩,手里面提着她的粉色书包随意晃了晃,又朝姜颂招了招手,神色平静地说:“这是你的书包?” 姜颂仰头瞅他,真诚发问:“请问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说完话,她才注意到墙上这人好像还是一帅哥,眉眼锋利有致,唇角薄抿,额前的碎发落下来,眸子浓黑一片,看人的时候冷冷淡淡的。 少年看她一眼,哦了一声,很是淡定地说道:“我刚刚跳下去,正好踩住了你的书包,好像把什么东西踩碎了,你看看。” 说完后,他把书包朝她扔下来。 姜颂:“…...” 她听到这句话,莫名还松了口气。 差点以为你骨头碎了。 等等…… 他刚说把谁的什么东西踩碎了? 姜颂懵然了一瞬,抬起胳膊手忙脚乱地在墙下接过书包,连忙拉开拉链,就去看自己书包里的情况。 一拉开,惨不忍睹。 她新买的八音盒已经碎成了七零八落,零件什么的都被踩碎了。 姜颂火气一下子窜出来,举起来给蹲在墙上的少年看,眉毛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语气压着愤怒:“拜托,你看这都被你踩成什么样子了!” 这可是她精挑细选出来打算给橙子的生日礼物,都被这个人给毁了。 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少年把胳膊肘搭在大腿上,轻呵一声,懒洋洋地落眼下来,语气淡淡:“着急什么,我又没说过我不赔。” 说完后,他就准备掏兜:“多少钱,我赔你。” 姜颂更生气了“这是赔不赔钱的问题吗?” 她指了指那个已经看不出原本样子的八音盒,语气愤慨:“这是我今天准备送给同学的生日礼物,那可是我费了不小的功夫才选出来的礼物好不好!” 少年低头瞅她:“所以,你是想让我买个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姜颂往上抬了抬下巴:“自然。” 少年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出声:“我拒绝。” 他看了眼时间,神色不变,就事论事的语气:“首先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找一个和你那个一模一样的八音盒,其次。” 他语气微顿,沉静漆黑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随后微微掀唇,语气从容不迫:“也是你先乱扔东西,我才不小心踩了你的书包。” 听到他这样说,姜颂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刚想叉腰和他好好理论一番,身后忽然传来几句熟悉的声音。 “哎,我刚刚明明听到这边有声音的啊,在哪儿呢?” 是教导主任的声音,而且愈来愈近。 姜颂瞳孔一缩,神色顿时变得着急慌张了起来,噤了声,给墙上的少年不断用嘴型说话,同时踮起脚尖朝他挥了挥手,示意他把她拉上去。 他俩的事情完了再说。 男生悠闲自在地蹲在墙上,垂着头在那欣赏墙角下面的女孩提着个书包又蹦又跳的,像个袋鼠一样,一时没忍不住笑了笑,朝她慢悠悠说了几句字,没有发声,只是单纯的嘴型。 “拿,钱,赔,偿。” 瞧着墙上这人明晃晃落井下石趁人之危的模样,骨子里蔫坏的性子此刻暴露无遗,姜颂气的脑门心都突突的,胸腔里一片憋屈。 但她预想了一下被教导主任发现还是和橙子那边解释的后果,最后心一横,还是握紧拳头,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踮起脚尖,朝他伸出手,无声催促:“快快快,拉,我,上,去。” 陆北屿见她急的脸都红了,眼里的笑意就没消失过,抬手攥住她的手腕,稍稍一使劲儿,就把她拉了上来。 等教导主任找过这边的时候,墙上早就没有了两个人的身影。 姜颂心有余悸地靠在墙上,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波三折的。 还好她顺 顺利利进来学校了,没被抓住。 “哎,抓着不放了?” 旁边传来男生一句散漫的声音。 姜颂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自己还紧紧拉着他的手,刚才翻墙的时候,因为是第一次,她很紧张,全程都在死死拉着他的手。 她一怔,连忙撒开了他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那什么,刚刚谢谢你啊。” 没想到他这个人看着高高瘦瘦的,拉她的时候还挺有安全感,手上的力量不减,手掌很宽大干燥,还有点温热。 “不用谢,我们讲了条件的。” 她内心的想法刚冒出来,旁边男生无所谓地回了一句。 姜颂无语,但想到刚才是他帮了自己,也没有再抵触。等把钱接过来后,她立刻掉头就走,显然不想和他再有别的接触。 去上课的路上,她余光中瞥到后面高瘦少年的身影,还是没忍住纳闷地嘀咕。 脸是一张好脸。 就是可惜了,长了一张嘴。 刚走到教学楼那块,正好遇见有值日的同学下来倒垃圾,看见她后,高声喊了一句“姜颂——” 她闻声看过去,然后脸上浮现出笑容,朝那个同学跑了过去。 反而陆北屿却出乎意外的,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稍稍偏转身子,目光落在姜颂的身上,眉梢微挑。 她……就是姜颂? 姜颂,姜颂。 陆北屿无声呵笑一声。 原来是个女生。 等他走进教室,刚一屁股落在椅子上,后桌的徐未来和几个男生就凑了过来开始插科打诨。 “哎,你是不是又去翻墙了,今儿老王可是在校门口亲自查迟到了,你这可真是一条漏网大肥鱼,哪天老王能把就差飞檐走壁的你抓住我也是真服他。” 陆北屿听到最后这句话,笑了一声,拧开桌子上的饮料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少年的清冽嗓音带着笑意凸显出来。 “那我看得先把学校的墙增高五米。” 说完后,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朋友们,开口,嗓音轻呵:“你觉得,校长舍得?” “靠,那当然舍不得了。你看看咱学校那个操场,草坪的地都快秃了,也没人管,还指望他堆墙去呢。” “还说呢,我上次打篮球,刚投了个篮,球在筐里滚了一圈,连带着筐一起掉下来了,把老子吓一跳。” “……” 趁着下课间隙,几个男生在这高谈阔论坐在桌椅上聊着,中间物理课代表过来发卷子。 是上次高二年级物理的期中模拟考。 “陆北屿,这是你的。” 化学课代表匆匆瞥了一眼上面的成绩,就毫不犹豫地把卷子递了出去。 陆北屿刚伸手出去接,旁边的男生抢先一步拿了过来,看到上面的成绩,高声“卧槽”了一声:“不是哥,还得是你啊。” 听到这句话,其余几个人也凑过去去看,上面红艳艳的98分差点闪瞎他们的双眼。 “不是,这差两分不就满分了?” “陆哥这是超级大脑吧。” “而且他化学不是每次年级第一?这次物理肯定也是,你这要是要拿理综大满贯啊。” “……” 旁边人的一唱一和直接让一开始还懒洋洋敞腿坐着的男生挺直了起来,精神气都足了不少,神清气爽的,还装模作样地虚拳清咳了一声,在座位上故作自然地转了转笔,朝那个说的最勤的男生抬了抬下巴,弯着眼笑骂了一声。 “哎,说几句就够了啊……” 第4章 第4章 “惊讶什么,陆北屿的物理成绩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课代表是个女生,瞧见他们一惊一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撇了下嘴角,想起什么,随意嘀咕了一声,猛地给互吹互捧的几个人泼了盆凉水:“况且,他这个分数还不是咱们这个年级的最高分呢。” 话音落下,几个人帮腔搭调上吹下捧的声音瞬间消失,鸦雀无声后,响起了不知道是谁的一句很低声的骂语“我草,谁这么牛逼。” 陆北屿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有些挂不住,但他的神情很快恢复正常,又摆出一副蛮不在意的样子,也随口问了一句:“是么,谁啊。” 课代表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好像还是……六班的吧。” “是叫姜颂吧,对,就是她。” 旁边的张纲听到这个名字,几乎条件反射地来了一句:“哎陆北屿,这人不是上次考试,就压你上头了么,怎么这次还是他?” “不光上次,上上次好像也是吧,一直都把他压着…..” 坐他身边的徐未来踢他一脚,语气不满:“刚子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北北怎么能成被压的那一个呢,他必须得是上面那个,你说是不是啊北……” 他刚促狭着眼神,扭着身子拿腔拿调地捏着细嗓说完一句,就成功接收到了来自少年一记冷淡无语的眼神。 陆北屿向后靠着,抱着胳膊,冷眼瞅着那俩货,神色实在有些服气:“不会说话就闭嘴,行不?” “还有。” 他用最后一点耐心,睨过一眼来,对旁边神情贱嗖嗖心思明显不知道歪到哪里去的徐未来说,语调冷冷淡淡的:“徐未来,你要是再叫我一声那个什么北,我就把你上周没去补习班跑去网吧打了两个小时的游戏告诉你妈。” “……陆北屿,你够狠。” 有恃无恐 第5节 言归正传,基于陆北屿好几次都被这个叫姜颂的压一头,铭志三班的哥两个还真正儿八经地对这个传说中的人物讨论了几句。 毕竟能三番两次都把陆北屿压的翻不过身的,这还是第一个人。 “物理这么好,我猜这个叫姜颂的一定是个男的。” “那这哥们也还真够厉害的,两人还每次只差一两分的,换我卡在这个位置得憋屈死。” “哎,陆北屿你就不气啊,每次都被这哥们以一两分的差距压着,都快成万年老二了。” 陆北屿无声嗤了一声,不以为意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目光没有什么情绪。 “气什么?都是各凭本事考出来的,多考一分那也是她的本事。” 徐未来朝他充满佩服地竖了一个大拇指。 “陆哥大气——” “还有就是啊……” 陆北屿撑着脸,拉长语调,手搭在桌子上,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语气扯着劲儿。 “别一口一个哥们叫人,人家是个女的。” “女的???我靠那这更牛逼了。” “搞得我都想见见这位人物了。” 徐未来笑呵着想要去搭陆北屿的肩膀,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陆北屿你说是吧,这事你最有发言权……” 话还未说完,旁边的少年就毫不留情地拍开了他的手,抬起头,看向笃在他面前的俩人高马大的男生,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看什么?” 徐未来更来劲了,兴冲冲地说:”当然是看你的竞争对手啊,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陆北屿听到这句话,锋锐的眉梢轻轻往上一扬,在脑海里回想了一圈今儿站在墙下面气势汹汹叉腰指着他骂人的女孩,没忍住扯了下唇,无声轻呵一声,朝旁边俩好哥们斜睨一眼:“把她看出花来能多考一分?” 说完后,陆北屿把他俩的物理卷子抽出来拍两人身上:“别光惦记着别人了,看看你们自己的成绩吧。” 徐未来看到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分数脸顿时一垮,然后扭头再去看张纲的,虽然已经以飞快的速度去挡了,可他还是看到了张纲的分数,脸立刻由阴转晴,拍着桌子大声笑了起来。 “不是刚子,我还以为我已经考的够低了,没想到还有一个你给我垫背……” 张纲脸色一会青一会儿白的,看了看自己卷子的选择题,有些无语:“还说呢,考试的时候,为了多拿点分,多选题我都只选了一个,没想到最后答案里面正好没有我那个选项,这物理真够狗的。” 说完这话,他又真心实意地朝陆北屿竖了竖大拇指,啧啧了两声。 “真的对你们这些物理大佬感到佩服。” 陆北屿刚想扯唇淡淡笑一下,但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意一敛,浓黑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他若有所思的眉眼,平静的目光落在卷子上鲜红的分数上,往回抿了抿唇。 又是……差两分么? “哎,姜颂你物理又是满分啊。” 同桌探头,看了一眼桌子上姜颂的物理卷子,问了一声。 姜颂刚出去打水回来,见上次期中的模拟考卷子已经发了下来,粗略扫了一眼后,见怪不怪地把它塞进了桌兜里。 “姜颂,你可真厉害,我记得你好像已经考了好几回物理年级第一了。” 旁边的同桌不乏羡慕地说了一声。 姜颂恹恹地应了一声,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第一又如何?要是我的化学成绩能考物理一半我估计都能高兴地敲锣打鼓奔走相告了。” 可惜没有。 她的化学成绩快成了班上垫底的存在。正因为如此,她的成绩总是在班上处于不上不下的中等地位,偏科实在有些严重。 按理说物理好的人,其他理科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姜颂就是对化学死活提不起兴趣来,看到那些化学方程式,和实验步骤就头疼,所以她的化学成绩一直很差劲。 “姜——颂——!” 这时,教室门口忽然传来女孩中气十足的一声高吼,直接让还萎靡不振的姜颂身子一震,凳子往后一拉,往四周慌慌张张地扫了一圈后,发现没有什么躲避的地方,她直接躬腰往桌子下面钻,抱住桌腿使劲往里缩,同时还对旁边的同桌疯狂使眼色。 等江澄橙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姜颂的座位上空空如也,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奇怪了,明明刚刚还看见她在这里来着。” 她又转去问姜颂的同桌“哎你看见姜颂去哪儿了没?” 同桌立刻摇头,余光中好似瞥见了什么,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那什么,姜颂说她去卫生间了。” 江澄橙立刻朝外面走去“好,我去找她。” 桌子底下大气不敢出的姜颂听到江澄橙要走,立刻猛吸了一大口气,绷紧的劲儿放松下来,边往后面爬边吐槽:“哎呀憋死我了。” 爬到一半,自己眼前忽然降了一大片阴影。姜颂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抬起头来,就看到江澄橙叉着腰站在她面前,弯腰挡住她出去的路,咬牙切齿地开口问道。 “姜同学,你给我的礼物呢?” 姜颂着了急,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却忘了自己上面还有桌子,直直地磕撞了上去,吃痛地叫了一声,手捂住受伤的部位,脸都皱成了一团。 江澄橙看到她这样,恨铁不成钢地无奈说了一声:“姜颂亏你物理考那么高,你的脑子呢!” 说完后,她就有些焦急地掰过姜颂的脑袋,让她把手放下来,看看伤的严不严重。 还是比较肿的,白净的额头那突兀地多了一小块红肿,甚至还有轻微的破皮。 江澄橙是又气又心疼,让姜颂坐着别动,自己则跑回教室,拿了创可贴和碘伏棉签,轻轻吹了几下,开始涂抹碘伏,听到姜颂的轻嘶声,她才有些无奈地说:“至于吗姜颂,不就一个礼物么,没有就没有呗。” 姜颂忍着疼,想都不想直接回道:“当然至于了,橙子,这是咱们认识的第十年了,很有意义的,我还专门攒钱买了一个八音盒……” 而且昨晚买回来之后,她还连夜专门改装了一下,把她对橙子的生日祝福提前录进机芯里,然后拧开放进了八音盒里面。 还因为这个,早上差点睡过头迟了到。 话说到一半,她想到什么,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可惜,今天刚拿过来,就被那个翻墙哥一脚踩碎了。 所有的惊喜都没有了。 但姜颂又不想让江澄橙太失望,想着往后拖延几天,等她再做一个出来。 没想到她已经过来找她拿了。 江澄橙给她贴好创可贴,一低头看见姜颂耷拉个眉眼无精打采的,一时间哭笑不得。 “拜托,是我的生日礼物没有了,你怎么比我这个寿星还看上去更失望啊……” 姜颂长叹了一口气,托着脸郁郁不乐:“还没有让你看到……” 江澄橙拍了拍她的肩,安慰:“没事的啦,你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啦。” 说到这里,她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有些惊讶地看向姜颂:“所以说,你今天翻墙进来的学校?” 姜颂连忙去捂她的嘴巴:“你小声一点!” “那只能这样了,你是没看到今儿老王站在校门口那个凶神恶煞的模样,我要是再被他逮住,一定凶多吉少。” “你不是说,还有一个男生嘛,就跟那蜘蛛侠一样,咻咻的,一下子就翻过去了,是不是还挺帅的?” “帅……倒是蛮帅。” 旁边江澄橙朝她看来的一双八卦的小眼神亮晶晶的,差点刺的姜颂睁不开眼,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早上发生的事情,又联想到漫威里面的蜘蛛侠,说完前一句后,姜颂沉默了几秒,最后磨了磨牙,眼里闪着幽幽的光芒,来了一句。 “但我觉得他更像毒液。” 第5章 第5章 “嘀铃铃——” 一声刺耳的闹钟声音响起。 姜颂拧着眉有些烦躁地睁开睡意朦胧的眼,摸到手机后把闹钟关掉后,又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接触到有些凉的枕头,她彻底没了睡意,平躺在床上,双眼放空地盯着天花板。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那么突然碰见陆北屿的缘故,昨晚和橙子打完电话说完这个事,睡着之后,居然做了一晚上关于他的梦。 更多的是,关于他俩第一次相见的记忆。 确实很印象深刻。 毕竟也没有谁的青春里,会装着一个三步上墙的少年。 想到过去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姜颂好笑地散开眉眼。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振动了下。 她摸过来摁开一看,才发现陆北屿把她和其他学员都拉入了一个群。 看着空空荡荡的聊天框,姜颂犹豫了一瞬,在考虑要不要打招呼的时候,界面上就开始齐刷刷地出现“陆教练好。”“陆教练早安。”类似的话语,还有一些比较活泼的表情包。 过了两分钟,陆北屿才发出来一句简洁明了的话。 “嗯,练车场见。” 一句话,给大家的热情泼了盆凉水,群里接下来安静了很长时间。 姜颂不出意外地轻呵了一声。 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这副死样子,一点都没变。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群里就安特了她一下。 姜颂低头去看,脸一下子就黑了。 陆北屿:@满山猴子我腚最红,今天你的点最早,别迟到。 看见陆北屿的消息,她的脑门上立刻顶了几个大问号。 不是,她怎么就成最早的了。 姜颂又不信邪地回去看了一下昨天的那个练车时间报名表,才发现自己的名字赫然放在了早上八点的方格中。 她沉着脸幽幽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才想起来自己当时和橙子聊完时间已经不早了,眼睛困得都睁不开,时间表发出来后她匆匆瞥了一眼就随便填了一个上去,然后扔开手机就倒床上睡去了。 做了一晚关于陆北屿的梦就算了,关键是今天还得自己一个人去面对他那张冷脸,姜颂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的点背到了极点。 看来过段时间得找个大师算算风水。 有恃无恐 第6节 姜颂有些懊恼地揪了揪头发,下床洗漱去了。 而这边,陆北屿靠在车子旁边,低头看着自己刚发出消息的手机。 看到姜颂慢吞吞地回了一个收到,他才弯了弯唇角,从车上取下一个长长的水管下来,接到了水龙头上,然后对准车身,开始来回喷射,途中还接了个电话。 “你先把实验数据发给我吧,我晚上回去再看看……没事,过段时间就回去了……” 旁边有同校的教练见他在亲自洗车,忍不住笑呵着打了声招呼。 “哎小陆,你这就带几天,过来的早就算了,还亲自洗车啊,你叔这破车,扔洗车店洗得了。” 陆北屿神色不改,挂断电话后,单手捏着水管,气定神闲地朝着车身洒射过去,溅起的水花与落下来的阳光碰撞,折射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他扯唇随意笑了下,眉眼漆黑,嗓音散漫。 “没事,全当锻炼身体了。” 等姜颂过来的时候,陆北屿刚刚把车洗完,额头和后颈那出了点汗,去 打水的地方简单地冲了下头,纯黑的发梢湿漉漉的,朝这边大步迈过来。 姜颂把目光投过来时,正好看到陆北屿甩了甩额前的碎发,另一只手顺势往上撩了撩黑t的下摆,好让自己凉快点。 接触到肌理分明的腰腹线条,偏生这人皮肤还偏白,姜颂目光发直了一瞬,然后立刻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背过身看看天看看地,心里倒是忍不住嘀咕了起来:这人看来平时没少健身啊。 等经过姜颂身边的时候,陆北屿才注意到身前这人有点眼熟,脚步一顿,偏过头来,在阳光下眯着眼打量自己面前站着的女孩,和昨天的灰头土脸不同,她今天穿了一件到膝盖的白色连衣裙,还把脸扑的白白粉粉的,嘴巴上也抹了亮嫩嫩的唇釉,跟个果冻一样。 从头到脚,连带着头发丝都精致起来。 烫了个小小的卷儿, 跟个康师傅泡面一样。 陆北屿扯唇无声轻呵了一下。 倒是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打扮了不少。 姜颂见陆北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轻咳了一声,颇有底气地往直挺了挺腰板,朝他毫不退缩地迎视了回去,骄傲地抬了抬下巴,不肯让自己再落了像昨天那么狼狈的下风。 只不过眼前这男人单手抄兜,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后,然后就平静地收回了视线。黑色碎发前面的水珠还在一滴一滴凝聚在发梢,不时往下掉落。 他抬脚往车门处走,再开口时,嗓音很淡,毫无起伏。 “你鼻子那里卡粉了。” 姜颂:“……” 她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变得偃旗息鼓,燥着一张脸,低下头立刻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来看自己的脸。 该不会真的卡粉了吧…… 可她把相机怼在眼前,眼睛瞪的铜铃大,几乎近到可以看清自己脸上的绒毛,姜颂也没看到自己哪里卡粉,立刻反应过来陆北屿是在耍她,当下气急败坏地朝陆北屿的背影追了上去“陆北屿,你眼神不好能不能早点去医院治治……” 这人怎么这样啊,一本正经地在那耍浑。 等走到车跟前,姜颂才看到今儿的车已经洗了一遍,有些惊奇地“啧”了一声,抬头看向旁边的陆北屿:“你自己洗的啊,洗这么干净。” 陆北屿见她摸着下巴,兴冲冲地打量着那辆车,散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后,这才慢悠悠回了一声:“想的美。” 他斜睨了她一眼:“我看样子有那么闲,还去洗车?” 姜颂:“…...” 她有些寡淡地撇了撇嘴角。 就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 她也没再耽搁时间,直接拉开车门,坐在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手握着方向盘,精神满满地地问刚坐稳在驾驶位上的那人:“行吧,陆教练,今天学什么?” 见她今儿这么反常的亢奋,陆北屿有些意外地偏头看了她一眼,往回扣安全带,说了一声:“先把昨天的复习一遍,然后今天学倒车入库。” 姜颂深呼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好。” 她绑好安全带之后,便紧绷住神经,轻轻地踩下油门,整个人全神贯注,目露警惕地盯着前方,一直到上路,车子还在以龟速慢慢往前行驶着,就这样,姜颂还是忍不住紧张,时不时地开口问旁边的陆北屿:“我这个速度可以吗?” 陆北屿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前方,然后有些敷衍地点了下头:“可以,再加点速。” 没过两秒,旁边的女孩又叫了起来,带了点着急:“哎哎,陆北屿,前面有狗。” 陆北屿背靠在椅背上,这次眼皮都没抬,耷拉下来,随意开口应了一声,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的。 “你当初不是物理学的很牛么,算一下,以你现在的速度,还需要几秒撞过去。” 姜颂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朝他看过来:“陆北屿你怎么这么残忍……” 陆北屿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抱起胳膊,朝那条狗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嗓音冷淡下来:“既然不撞,那还不赶紧摁喇叭把它赶走?” 姜颂:“……” 她有些不服地磨了磨牙,握紧方向盘,当下皮笑肉不笑地眨了眨眼,梗着脖子反击:“我还以为教练能和它说话交流呢。” 毕竟,你这狗脾性和它挺相通的。 陆北屿自然听得懂她话语里的阴阳怪气,凉飕飕地撂她一眼,轻呵了声:“尖牙利嘴。” 姜颂客气回复:“彼此彼此。” 然后下一刻,多少带了点私人恩怨,用力摁了下喇叭。 一阵刺耳的长滴声响起,原以为走在车道上的那只大黄会夹着尾巴会灰溜溜地跑开,却没想到他居然卧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还见怪不怪地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懒懒地打了声哈欠,趴在马路上晒太阳打瞌睡。 姜颂:? 她连忙踩了刹车。 陆北屿似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玩意,笑了起来,歪头瞅她一眼,点了点下巴:“瞧,狗都嫌你技术烂呢。” 姜颂顿时黑了脸。 没等她发作,旁边的男人就率先解了安全带,拧开车门下了车。等他走过去蹲在它跟前,弯下身子,拍了拍它的头,又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后,那条狗才高冷地站起来,晃了晃尾巴,朝旁边的阴凉地走过去。 姜颂趴在方向盘,托着脸,把这一幕看得是有滋有味,见他真走过去三言两语就把那条狗弄走了,她有些不可思议地嘟囔了两声:“还真能和狗交流啊……” 说完这句,一抬眼,才发现原本背身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插着兜,身形高挺清瘦,站在太阳底下,隔着车窗,抬眼的顷刻,和她好差不差地对上了视线。 或许是刚洗完头的缘故,他的头发还比较蓬松,眉眼和发色是清一色的浓黑,又染上了几分金黄色的光晕,正目不转睛地朝她看来,眼神很是清淡。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过去关于他的那些少年模样的光景也与此同时,不受控制地如光点一般跳跃在她的心头,一时间让姜颂晃了神,再反应过来,就是有些慌张地收回目光,手足无措的同时,不小心又按了一遍喇叭。 又是一声刺耳的长滴声。 见她有些闪躲地避开了和他对视的目光,陆北屿神色一顿,随后微不可察地低头弯了下唇角。 还真是。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什么心思还摆在脸上。他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门儿清。 第6章 第6章 陆北屿忽然记起来,他和姜颂正式认识,应该是在高二的一次化学课上。 那天化学老师好像下午临时有事,只好把三班下午的化学实验课调到早上,和六班的同学一起上。 姜颂和江澄橙来的晚,等她俩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的时候,两个班已经分好了组。 因为做化学实验需要四个人一组,化学老师看了眼陆北屿他们组人还没够,给姜颂她们随手一指:“那你俩和他们一起做实验吧。” 姜颂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看到那一张眼熟的帅脸之后,她顿时匪夷所思地睁大眼睛,又很快低下头,有些纳闷地嘟囔了一声:“怎么是他啊?” 陆北屿是知道姜颂在六班的,所以看见她并不意外,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还颇有兴致地朝她两人举了举手,提醒他们的位置:“在这儿。” 橙子是个自来熟,还是个超级大颜控,看到座位上有个帅哥,立刻眼冒金光拉着姜颂走了过去,主动开口打了招呼,笑呵呵地介绍自己:“你们都是三班的吧,我们是六班的,我叫江澄橙,你们可以叫我橙子。” 她可没有放过姜颂的那几句小声嘀咕,趁对面的人说话的间隙,她扭过头来,一双眼亮晶晶的,兴冲冲地问姜颂:“怎么,你认识啊?” 而与此同时,旁边的徐未来瞅见自打姜颂来了之后,陆北屿的眼神经常时不时搁人家身上,打个圈又绕回去的,跟在人家身上画符一样,甚至还一改平常,主动招呼起了别人。 这可不是陆北屿的作风啊。 他嗅着一定有八卦的味道就凑了过去,拿胳膊肘推了推穿着校服的男生,就差手里握一把瓜子,边嗑边问,语气贱嗖嗖的:“不对劲啊 ,陆北屿,你还认识六班的?” 陆北屿挑了下眉,下意识朝对面的姜颂投过去一眼,结果却正好对上了她同样看过来的不善的目光,他唇角微弯。 下一刻,他俩此起彼伏的嗓音响起,跟放双重奏乐一样。 “他啊,就那个翻墙哥呗。” “你一直想见的物理偶像,就是她。” 话音落下,空气莫名沉默了两秒。 橙子还在消化这个消息,干巴巴地眨了几下眼后,目光落在陆北屿的脸上,然后毅然决然地凑在姜颂耳边,小声提醒:“我跟你说啊,姜颂,冤家宜解不宜结,反正他长那么帅,我是没关系的。” 姜颂无语扶额,白了她一眼:“江澄橙,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而对面,徐未来听到陆北屿那句话,忍不住乐了,打量了姜颂几秒后,才“啧啧”了两声:“人真不可貌相啊,之前听名字还以为是个难接触的物理冰块,结果现在人小姑娘站那,个儿低脸圆的,眼一弯,跟个小吉祥物似的。” 小吉祥物? 陆北屿听到这个与姜颂八竿子打不着的形容词,立刻轻声笑了出来,偏头饶有兴趣地瞅了他这好哥们一眼,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每次语文都不及格了。” 等上了课,几个人才消了一点闹腾,老师在前面讲着一会要做的化学实验原理和操作步骤,姜颂认真听了几句,但很快就分了神,目光不自觉倾斜,落在了站在她旁边正在鼓捣化学仪器的高瘦男生。 刚刚好像是听他叫陆北屿? 陆,北,屿。 她眯着眼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总感觉这个名字很眼熟,但她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老师讲完,接下来就轮到学生实验操作,周围的声音渐渐嘈杂了起来。 徐未来还在跟江澄橙说,这个组只要有陆北屿在,那化学实验完全不用愁,他可是能考化学满分的人,做这些实验对他来说就跟玩一样。 不过,看陆北屿做实验,绝对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姜颂听了几嘴,听到这句话后,她立刻在心底里轻嗤了一声。 还赏心悦目? 搁那弹琴呢? 有恃无恐 第7节 姜颂忽然想起学过的那篇《琵琶行》,嘴中也跟着低哼出几声“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她边哼着,边不经意朝着陆北屿的方向看去,但这一眼,却让她挪不开目光。 因为相比于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散漫不着调,此刻的陆北屿,周身气质如高山上的冷松,沉稳镇定,无论是夹着试管在酒精灯上加热,还是用滴管往容器里面滴加液体时,他的眉眼很沉静,全神贯注地盯着刻度,肩背挺拔坚直,握着滴管的手修长分明,冷白的手背下隐隐透出几条泛青的筋络。 姜颂一下子看得入了神,连陆北屿什么时候头一偏,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都没有及时察觉到,只专注地盯着他的手,嘴中还在轻轻低喃着那句“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等她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干什么的时候,脸一燥,下意识往后撤了步,撑在实验台边上的手也跟着往后收,却没有注意到挨着她手边的酒精灯。 眼瞅着下一秒就要打翻,少年侧头注意到,神情淡下来,立刻上前一步,单手拽开了她,同时往前俯身,另一只手迅速伸出来,擦过她的身侧,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掉下来的酒精灯。 因为两人挨得很近,姜颂甚至听到了他的手掠过她耳旁时的风声,还有少年倾身过来,朝她靠近时,他那充满节奏的心跳声—— 一声一声,咚咚咚。 因为是很惊险的一幕,她胸腔里的心也很自然地跟着跳的快了起来。可不知为何,她的脸也跟着热了起来,逐渐向耳根蔓延。 只不过,姜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耳旁就忽然传来了一声少年冷淡的嗓音。 “你眼睛长脚底上了,这么大一个酒精灯看不见?” 好煞风景的一句话。 姜颂还有些热度的脸顿时冷却,她忿忿地偏过头,抬起头用力瞪了他一眼:“你好好说话会死啊?” 陆北屿朝她撇来一眼,动动嘴刚要说些什么,化学老师这时候走过来看他们组实验做的情况,搁后面摸鱼聊的热火朝天的江澄橙和徐未来立刻装模作样地过来给他俩打下手。 “我来问一个问题吧,有气体生成的实验,首先要进行什么?” 老师看了看实验台上的仪器,随口问了她们一个问题,抬头看过来,来回扫了几眼他们几个人,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了还没来得及低头的姜颂的脸上:“姜颂,你来说一下。” 姜颂:“……” 所以要先进行什么? 或许是有点紧张的缘故,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答案都想不出来。 可老师还在盯着她看,姜颂也只好硬着头皮上,有些慌乱地扫了扫仪器台上摆放的那些装置,看不出来,打算随便编个理由胡扯上去时,余光中忽然瞥见站在旁边的陆北屿,似是无意间抬起手指,在唇角处随便往右一划,就跟封住口一样。 看到这一幕,姜颂有些混沌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迅速回答道:“老师,是要检查装置气密性。” “不错。你们继续做吧。” 老师见姜颂答上来,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指导了几下才离开。 快下课的时候,姜颂伫立在原地,反应过来刚才陆北屿的确是在给她解围,犹豫地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转过身对向他,打算开口感谢他:“刚……” 没想到,她刚吐出一个字,站她面前的少年就十分潇洒自然地挥手落下一句:“不用谢。” 听到这句话,姜颂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陆北屿这么大气,还主动帮她。 那看来他这个人还是挺好的。 联想到自己之前因为八音盒那件事还在和他斤斤计较,姜颂顿时害躁了起来, 这样一比,自己好像过于有些斤斤计较了些…… “那个……” 等下了课,她别扭来别扭去,还是叫住了陆北屿,考虑要不要和他说一声。 陆北屿也真没走,单肩挎着书包,插着兜站在她跟前,慢悠悠地落下眼来,看姜颂在那艰难地组织话语,扯了下唇,也没再等下去,直接给了她一个痛快“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这次的实验报告就交给你了。” “啊??” 姜颂眼顿时睁大,抬起头来看他,神色不可思议:“不是,实验报告怎么突然交给我写了?” 陆北屿神色如常,轻描淡写地撇了她一眼,语气悠悠地开始说:“都说要知恩图报……” 他轻呵一声,斜过眼来,看向她:“我刚刚帮了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说完后,他又往四周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更何况,实验是我做的,这里除了你,也再没有别人去写报告了啊。” 姜颂扭头看了看,才发现江澄橙和徐未来这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逃走了。 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都不靠谱! 姜颂握起的拳头松了又紧转过头来,愤愤然地盯着对面少年看向她时,那一双干净的黑眸里露出毫不遮挡的戏谑笑容,还有嘴角勾起的狡猾弧度,她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 自己刚才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 居然会觉得陆北屿这个人还行。 明明这狗从里到外,心都是黑的! 第7章 第7章 “哎,姜颂你在看什么啊。” 同桌见姜颂半节自习都在盯着桌子上的一张纸发呆,没忍住凑过来看了眼。 结果才发现是上节课的化学实验报告。但现在上面只孤零零地写了几个名字和化学名称。 实验步骤是纹丝未动。 同桌不由得好心提醒她:“姜颂,你还是快点写吧,化学老师说明天这份报告就得交上去。” 姜颂咬着笔头,一脸懊恼。 “我倒是想,可是我不会写啊。” 她挠了挠头发,神情很是沮丧。 虽然在物理上她可以大杀四方,但这个化学,她是真搞不定一点啊。 况且当初是陆北屿做的实验,一些具体的步骤细节和注意的点她还不怎么清楚。 同桌回想了一下:“那你就去找当初和你一起 做实验的小组成员嘛,让他们帮你写写。” 姜颂托着腮,还真就顺着他的思路,认真想了想。 橙子? 算了,她那和车尾气差不多的化学成绩,指望不上。 陆北屿和他那个朋友? 姜颂皱起眉来。 好像陆北屿是最靠谱的。 可是,他会帮她吗? —— “不帮。” 少年站在楼道里,左手提着绿色的垃圾桶,另一只手插兜,橙色的光影落下来,打在他锋利优越的下颔,多了几分柔和的模糊,但说出的话却比冬天负十几度的气温还要冰冷扎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下午做值日,姜颂打扫楼道的时候,正好碰上陆北屿倒完垃圾,提着垃圾桶上了楼。 她看到他,眼一亮,连忙用扫帚拦住他回班的去路,说了自己的请求。 结果却惨遭拒绝。 姜颂还不死心,仰头,继续眼巴巴地问他:“为什么啊?” 她双手合十,看着对方,神情诚恳地开口“老师可是说过,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的哦。” 在她亮晶晶的期盼目光下,神情淡漠的少年轻轻瞥了她一眼,纯黑的眸子不着痕迹地转动了一圈,思考了几秒,最后他颔首点了下头。 姜颂见他点头,终于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可还没高兴两秒,就听到眼前少年淡定正经地又跟了一句:“可老师还说,要自力更生。” 他眼里露出些许的零星笑意,低头去瞅她,那股熟悉的欠劲儿又冒出来了,朝她努了努嘴,学她的说话腔调,还有模有样的:“姜同学,我们都要听老师的话哦。” “陆北屿,你耍我!” 姜颂看到他那副欠揍找打的样子,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立刻举起手里的扫帚捣死他。 就在这时,正好赶上检查卫生的老师过来,看见他们在这儿闲聊天,板着一张脸提醒他俩注意一点,认真做值日。 姜颂没法再和他闲聊下去,只好无比憋屈在地上用力挥舞了几下手里的扫帚,专门怼着陆北屿的鞋前面扫。 同时想象自己是骑着扫帚飞的哈利波特,在心底里挨个说那些能够让陆北屿倒霉的咒语。 陆北屿听见姜颂低头在那里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些什么,没忍不住笑了起来,脚下躲避着她的扫帚攻击,还颇为好笑地抬起下巴,问了她一句:“搞什么。” 姜颂愤愤不平地把垃圾用簸箕扫起来,趁他没注意,迅速倒进了他手上提着的垃圾桶,然后冲他皮笑肉不笑地提拉了一下嘴角。 “既然陆同学这么闲,那就辛苦陆同学一下,再下楼倒个垃圾吧。” 他和她的教室都在四层,这一上一下,也能累他不少。 说完后,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后,就气冲冲地转身回了自己的班级。 陆北屿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还盯着他俩的值日老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垃圾桶,有些服气地扯唇哼笑了声,又瞅了瞅自己的鞋,自顾自点了下头,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姜颂说的:“行,也算厉害。” 等他回到自个儿的教室,正好碰上上课铃声刚响起来,赶着老师进门的前一刻,陆北屿匆忙从教室后门跑进来,微喘着粗气,直接撑住后侧方同学的桌子从过道里跳了进来,清健的胳膊和手掌上因为用力显出几根青筋来,动作很是敏捷迅速,后颈渗出密汗。 等老师站在讲台的时候,陆北屿也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稳,松了口气,抬手抓了把有些湿润的发梢,好让自己凉快点。 后一排的徐未来看到这一幕,挑眉呼了声,往前趴了点,凑在陆北屿后面小声说道:“不是去倒垃圾去了么,怎么这么慢。” 这节课是班主任的课,管的很严,不允许迟到,要是被他抓到,这节课铁定得罚站。 还得是陆北屿身手好。 陆北屿拧开放在桌子上的汽水饮料喝了一口,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着,削瘦的脊背向后靠着,眉眼清风霁月,神色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遇到一只拦路虎。” 说完这句,陆北屿脑海中浮现出姜颂气不过,朝他张牙舞爪的模样,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结果刚好被讲台上的生物老师看到,面无表情地点了他的名。 “陆北屿,我讲的很有意思?” 陆北屿回过神来,抬眼看着黑板上写的题目——《有性生殖中的遗传信息传递》 他笑意敛回去,轻咳了一声,本本分分地站起来说了一句,神色特正经真诚:“张老师,我是觉得你讲的太好了。” 有恃无恐 第8节 等中午放了学,徐未来刚想问陆北屿什么时候走,结果就看到铃声刚落,他就提着个书包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哎,不是,生物老师罚你写的那三遍知识梳理你不写了?” 徐未来着急喊一句。 “先放着,我办完事回来弄。” 陆北屿大步流星地朝前走着,头也不回地就朝他撂下一句。 放了学,大家都在往外面走着,陆北屿个儿高,视野自然也就宽阔,长腿迈开,一路不停歇地走到六班门口,等了两三分钟,就看到姜颂臊眉搭眼地从教室里走出来,头都快要埋到地里去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那空白了一大片的化学报告,姜颂就恹恹地提不起精神来,正要掉头回家时,耳旁忽然传来少年一声懒洋洋的嗓音。 “姜颂。” 她闻声回头,就看到穿着黑白校服的少年,倚靠在后面的栏杆上,单手提着肩包,正挑眼朝她看来。 一看见陆北屿,姜颂原本差劲的心情顿时是雪上加霜,郁闷地对朝她走过来的陆北屿说道:“你来干什么?” 陆北屿低眼朝她看过来,认真打量了两秒,看的姜颂莫名其妙问他看什么的时候,他才耸了耸肩:“这不怕你写不出来难受地哭鼻子么。” “我回去又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能见死不救,毕竟曾经有过一个组的情分。” 姜颂:“……” 她冷笑一声,朝他横眉冷竖,阴阳怪气:“那我是不是要对你感恩戴德啊?” 陆北屿真就顺着杆儿往上爬,无所谓地点了下头:“可以啊。” 姜颂白他一眼,从书包里抽出报告来,拍他身上,掉头就走,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他拽住了手腕:“哎,你去哪儿?” 姜颂回头看他一眼,莫名其妙:“当然是回家啊。” 陆北屿收回手,顺势插兜低头看她,扯唇不可思议地笑了下:“我说教你,难道就是让你当甩手掌柜的?” 他转过身来,丢下一句:“跟我来。”朝着校门截然不同的方向走了过去。 姜颂有些郁闷地挠了挠头发,最后还是跟了过去。 直到两人在一间化学实验室停了下来。 她看着陆北屿熟练地拿出钥匙开了门,不由得愕然:“老师居然肯给你钥匙?” 陆北屿低嗯了一声,瞧见她一副意外的样子,哼笑了一声,手放在门把上,扬着眉,懒懒洋洋地说了句:“也不看看我是谁。” 姜颂:“……” 行行行,知道你厉害行了吧。 之前陆北屿参加过化学竞赛,为了学习理解地更透彻一些,也会来这里做一些实验,但都是在安全保障下的,也很谨慎,没有什么大问题,老师也比较放心让他借几回。 然后姜颂跟着陆北屿走进实验室里。 不同于上次两个班的拥挤吵闹,这次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说话声音再大一些,甚至都可以听到回声。 陆北屿从密封柜里取出上次实验需要的材料,然后又把姜颂叫过来,站在她旁边,好整以待地看她:“你做吧。” 姜颂一脸茫然:“做什么?” “实验啊。”陆北屿把那张化学实验报告举在她面前,又错开眼看她,语气很是自然,老神在在地开口:“想要学会化学,不光需要记忆,手上的操作也很重要。” “你不是不会写这个实验操作吗?很简单,做一遍就会了。” 姜颂盯着那些实验仪器,沉默了两秒,最后放下手来,有些沮丧地动了动嘴“可是我不会做。” 陆北屿抬眼,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 “你不是不会,你只是对它不感兴趣,所以本能地在抗拒它。” 姜颂没有 吭声,因为她知道,陆北屿说的是对的。 但很快,眼前的少年又说了一句:“但是姜颂,如果你不去尝试,那就一直不会有结果。” 姜颂看着眼前的试管烧杯,深吸了一口气,戴上了贴肤的手套,抬起眼来,看向陆北屿:“我试。” 他们上节课学的是银镜实验,按照书本的指示,姜颂先往西林瓶里倒了硝酸银溶液,接下来的是加入氢氧化钠溶液。在加入的那一刻,瓶内出现了深褐色的沉淀,逐渐往瓶底沉下去。 姜颂看到这一变化,神色一动,忍不住转头去看旁边的陆北屿,却正好对上他看她的那一双纯黑无垠的眸子,不由得一愣。 他……刚刚一直都在看她么? 陆北屿没发觉她的异常,只抬了抬下巴,纯黑的瞳孔浅浅淡淡的,落在她手上的操作上,嗓音沉稳:“继续。” 姜颂收回目光,微抿了下唇后,稳了稳心神。 再加入浓氨水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提起瓶子来晃了晃,瓶内的沉淀消失,溶液逐渐澄清,一直到水浴加热后,瓶子里面逐渐出现了银单质,附着在瓶壁上,在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银色的光泽,很是漂亮。 上节课姜颂没注意这里,虽然早在书本上见过,但亲眼目睹还是另一回事,当下眉眼一亮,目光亮亮地盯着手里面的瓶子,反复打量,小声喊了一句:“好神奇。” 陆北屿听到这句话,扯了下唇,刚想嘲笑她没见过什么世面,却在垂下眼的那刻,看到她的神情后,不由得一顿。 姜颂此刻眉眼弯弯,乌黑的睫毛又长又翘的,正歪着头,仔细认真瞅着瓶子上的银单质,兴趣盎然,眼里满是新奇,转过头正打算说什么。 “哎你……” 却没注意到两个人的距离此刻不知不觉过于近了。她一转过头来,发圆的鼻尖刚刚好擦过他高挺的鼻梁骨,有些发凉。 相触的那一瞬间,就好像天上突如其来降落下来的一滴雨珠,轻轻擦过细腻的肌肤,让两个年轻的男孩女孩都不约而同地一愣,下意识抬起眼来,互相对视上。 随后又不自然地移开,更有默契地是,两个人的耳根都很快地红了一片。 第8章 第8章 一阵尴尬的沉默过后,姜颂首先有些受不住地轻咳了一声,抬起手捏了捏有些发热的耳垂,结巴着转移了话题:“那什么,化学还真挺神奇的哈。” “和物理比呢?” 旁边的少年头也没抬,似是随口问了一句,但在她没注意的地方,他稍稍别过头,阖了下浅薄的眼皮,抬手摸了摸发热的耳垂,慢慢松了口气。 姜颂没有注意到他这一异常,听到他的问题,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银瓶,挠了挠头发,神色露出几分思考,最后中肯地点了点头,回应:“和物理不相上下吧。” 听到这句话,陆北屿偏过脸来,一双深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轻轻扫了扫,然后眉尾上扬,对她的话来了兴味,弯了弯唇:“你不是不喜欢化学吗?” 此刻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实验室的灯亮着,两人已经做完实验,他和她都搬了个椅子坐在实验台前面,书包和实验报告放在一起。 几句聊天过去,两人刚才的尴尬总算被冲刷了几分。 姜颂用手撑着脑袋,转过脑袋,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很是自然:“可是这两者并不冲突啊。” 她拿起那张实验报告,端详了几秒后,缓慢说道:“我觉得,我们所学的任何学科都有它不可否认的独特魅力,里面的知识如宇宙般浩瀚无穷,我们自始至终所学的,也不过是凤毛麟角而已。 “但在反复的考试与学习压力下,我们没有办法真正地去体会他们的美,所以对于我,喜不喜欢这门学科,并不代表着我就有权利去决定这门学科到底好不好。” 说完后,她皱了皱眉头,但又很快舒展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忍不住偏头看向他,一本正经地信口开河:“其实要是没有考试的话,我一定可以好好学化学的。” 难得两个人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说话,陆北屿把胳膊懒洋洋地搭在桌沿处,腰稍稍塌下来,神情比较放松,耐心听着她一边低头写着剩下的实验步骤,一边平和地分出心思来和他说完那些话。 原本听到这句话,陆北屿唇角一扯,高低要给她整两句过去,可接触到她眼里的纠结时,陆北屿的心思却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慢慢飘远了些,莫名想到前几天,徐未来跟他说姜颂搁那一坐,再弯腰一笑,就跟个小吉祥物似的,还挺招人。 那考不好试,伤心难过的时候呢? 陆北屿眉梢微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些,也不知怎的,对上姜颂的眼,鬼使神差地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这有什么难的,我教你。” 话一出,两人皆是沉默。 陆北屿神色故作如常, 姜颂表情十足惊疑。 正好这会她写完,放下笔,转过头来,看向他,语气怪异地应了一声:“哟,陆北屿,太阳打西边上来了。” 她想到什么,看着他,神情越发地诡异,幽幽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想,以此为条件,到了下次物理考试的时候,好让我让你两分?” 姜颂今天下午的时候,终于想起来她在哪儿见过陆北屿这个名字了。 他不就是那个光荣榜上,所贴着的单科第一旁边她经常挨着的那个人么。 她总是物理第一,而他是化学第一。 两个人的名字总连在一块。 姜颂突然还记得,之前江澄橙好像还说过,这个陆北屿物理也很强,只不过每次都被她压一头,连她都注意到了,只不过当时姜颂也没把她的话当成回事。 毕竟俗话说得好,被人记住的,永远都只有第一。 可惜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当初毫无交集的两个人现在独处坐在一起做实验? 陆北屿听到她的话,顿时有一种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无语和憋屈,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就跟提醒她似的,面无表情地朝她斜睨来一眼,语气冷淡还带了点不屑地来了一句。 “我要真有这想法,除非学校现在立刻停电。” 话音刚落,“唰”地一下,整个教室突然陷入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仿佛一下子被人推入了黑暗梦境。 姜颂:?!!! 陆北屿:“……” 外面很快断断续续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 黑暗中,少年无语地抽了抽唇角。 不是这学校,真跟有病似的。 非挑这时候断电? 直到一片漆黑中,响起了姜颂吞咽口水的声音:“陆北屿,真……真的停电了?!” 这么灵的吗? 他不会是玛雅人的后代吧。 可在她说完之后,很长时间里整个教室都只有她的声音,陆北屿就像消失了一样。 姜颂顿时慌了神,因为四周都看不见,更何况还处于陌生地方,她有些紧张,连忙伸出手往前方慌慌张张地走去,同时手在空中挥划着:“陆北屿,你倒是吱个声啊。” 因为速度有些快,她的手无厘头地往某个方向刚挥过去。 结果一声清脆的“啪”声在沉默的空气中很突兀地响了起来。 姜颂不动了,神色僵硬,如木雕一样保持着挥手的那个动作。 有恃无恐 第9节 而距离她半米远的少年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抿着唇,微垂着眼,默默抬起手摸了一把自己的侧脸那里,感受到火辣辣的一片后,这才慢慢直起了身,将放在凳子上的书包里的手电筒拿了出来。 那几分钟内,他正弯腰找放书包的椅子,结果就遭遇了无妄之灾。 不一会儿,姜颂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刚刚我好像打到了什么东西……” 陆北屿冷冷瞅着黑暗中说话那处,毫不客气地呛了声:“你刚刚打的是我的脸。” 说完后,他拿着手电筒,摁开了开关,那一刻,刺眼的灯光响起来,照在他的下巴上,同时伴随着,还有女孩一声尖锐的叫喊声:“有鬼啊——”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起手就挥了过去。 又是很响亮的一巴掌。 陆北屿根本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 五分钟后,手电筒仿佛被抛弃的孩子,被孤零零地放在桌子上,只敢发出微弱的光 芒,左右两边坐着俩人,气氛几乎压到了冰点。 当然,气压最低的,还是脸上仿佛结了冰的少年,那张俊俏的面容上此刻写满了不爽。 姜颂在一旁噤声,头就差埋进地里面,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陆北屿一个听不顺心,过来掐死她。 而处于雷区里的少年沉着一张脸,唇角紧绷,眉眼阴沉,反复闭了闭眼,试图把心底里那股子怒气压下去,可还是止不住越想越火大。 他陆北屿,这是在同一天,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刻,连着被一个女孩扇了两个巴掌? 陆北屿想到这里,倏地重呵了一声。 旁边的女孩如鸵鸟头埋的更低了。 陆北屿敢保证,这绝对是自己出生以来最耻辱的一天。 绝对是。 他重重磨了磨牙,直接给自己整气笑了,干脆服气地转过头,对着旁边正低着头诚心自省的女孩,冷冷开口:“姜颂,怎么,鬼会长我这么帅的一张脸?” 姜颂:“……” 关注点是在这里吗? 但她还是无比诚恳地给他道歉:“对不起,我刚真没看清楚。” 想到刚才的事情,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头:“那我也不知道你会那样打开手电筒啊,况且你看我一个势单力薄的小女孩……” 况且那么一个大教室,真挺吓人的。 陆北屿轻呵一声,冷冷嘲讽:“你可不是势单力薄,你的手还会乱打人,厉害着呢。” 姜颂不吱声了。 陆北屿说完后,深吸了口气,别开眼,强迫自己不去看她,毕竟眼不见为净。同时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尽量不和她一般计较。 毕竟男子汉,心胸要宽广,能装得下天地,况且她也不是故意的。 两个巴掌算什么? 难道他还要打回去? 这也踏马的太不是男人了。 十几秒后, 少年臭着一张脸,转过头来,对女孩说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句威胁:“今天晚上的事情,不能说出去。” 但多少有些不熟练,语气带了点别扭的生硬和羞耻。 毕竟连着被一个女孩打两个巴掌真的是一件非常不光彩的事。 姜颂深知男生那点要强不愿意丢面子的性子,关系到男人的尊严问题,她没有任何犹豫,很是庄重地朝他立刻点了点头,伸出手作发誓状,真诚看她:“你放心,我绝对不说,如果说了,那就让我的化学成绩永远不及格。” 从最后一句话足以看得出她的诚意满满。 陆北屿冷冷掠她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勉强满意,慢悠悠开口说道:“这应该是学校正常的线路检修,大概十几分钟后就会来电。先拿这个手电筒扛一下,等来了电再走比较安全。” 姜颂认同地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安静到甚至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好像……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姜颂刚想随意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陆北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了几瓶化学试剂,她一愣,忍不住开口问:“你干什么?” 陆北屿神情不变,看了眼瓶子上贴的标签,然后放在手电筒可以照到的地方,然后朝着姜颂挥了挥手:“过来。” 见他这样,姜颂也看出来个七七八八,手撑在桌子上,好奇地看向那些封闭的试剂:“怎么,你要做实验啊?” 陆北屿不置可否,低头边往上戴白手套的同时,浓黑的眉眼往两边散了点,随意开口说了句:“不觉得干等着很无聊么?” 因为是在做很喜欢的事情,他整个人都显得很放松,之前的紧绷劲儿总算散去些,眉眼散漫着,在他说完那句话后,偏过头看向她,想到什么,弯眼笑了下,黑眸里露出几分自得来:“不是想学化学么,今晚先让你见识一下化学真正的浪漫。” 想到刚才银镜反应出来时她张大嘴巴吃惊的那一幕,跟在水里呼吸的鱼儿拼命呼吸一样,陆北屿忍不住从唇间溢出一声嗤笑,带了点恶劣地开始在言语上报复她那两巴掌:“别总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姜颂:“……” 她撇了下嘴,没怎么当回事:“显得你有多厉害似的……” 旁边的少年还真就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角稍稍往回弯着,那双眸子里装满了霁明清远的笑意,吐出的声儿发沉:“那就好好瞧着,哥今天给你带来一场流星雨。” 他没有专门用很重的音去说这句话,总带了点漫不经心的懒劲儿,仿佛做这种事对他已经是信手拈来,但还是脱离不了少年人在女孩面前想装逼几下的那几分拽。 姜颂意识到这点,下意识想笑,但却正好对上了他不经意偏头,朝她扬眼扯唇肆意笑的那一刻,在黑暗中,少年的那双眼显得格外清楚明亮,尤其在专注看她的时候,好像一泓清泉, 姜颂不由得一愣,心不知被什么突然轻轻扯了一下,有些闷钝,连带着心跳的频率都快了起来。 第9章 第9章 她握紧手心里的手电筒,有些闪烁着挪开了视线,干巴巴地丢下一句:“你赶紧做吧。” 陆北屿做的是蓝晶雨实验,主要材料是甘氨酸,然后入水溶解,再加热,与碱式碳酸铜中和振荡。 整个过程不是很复杂的流程,而且陆北屿做的很是慢条斯理,步步清晰,各个剂量放的都很是精准,还能够让姜颂看清每个步骤 。 她不自觉靠的更近,看的越发专注了起来。 到了最后一步,当陆北屿拿起降温结晶后的玻璃管轻轻晃荡的时候,里面原本蓝色的溶液里瞬间开始流转出无数的星星点点,就好像在蔚蓝的宇宙中无数璀璨的小流星划过,震撼而又绚烂。 姜颂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小声“哇”了一声,有些不可置信地出声吞吐:“这这这个……好美!” 明明最初只是一群不同颜色的粉末,加在一起后,混合搅拌振荡,就可以形成这么美的溶液,这应该算是化学独有的浪漫了吧。 她眨了眨眼,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啊?” 陆北屿神情不变,语气很是平静地说出了一串化学方程式。 姜颂:? 刚刚好像有什么不懂的东西从她耳边擦了个边飘过去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得掏了掏耳朵,一脸期盼地看向陆北屿:“那个,陆大神,你再说一遍呗?” 陆北屿轻飘飘掠她一眼,在他还算耐心地开口再说一遍时,姜颂连忙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借着手电筒那点微弱的光,准备把这个写下来。 可就在提笔的那一刻,她脸上雀跃的表情忽然一顿,然后慢慢放下了笔,神色多了点思考,最后转过头,对旁边的男生认真地说了一句:“陆北屿,我承认,刚才的你是一位好老师。” 直到这一刻,她反应过来,陆北屿做这次实验不是他自己偶然的兴趣大发,更多的是想在脱离那些繁琐而又规矩的课本文字,还有冗杂刻板的方程式后,让她能亲眼见到化学的美,勾起她对化学的向往和兴趣,进而萌发学习化学的欲望。 而所有绝美的实验现象所对应的那些化学知识,在深刻理解之后,她自然而然也就会融汇贯通了。 因为兴趣是一个人最好的老师,当你对一件事有了兴趣,那就代表着对这件事有了最原始的求知渴望,而这份力量,将会不断驱动你去探索这件事情。 陆北屿偏头平静地看她一眼,没有直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那个已经密封了的玻璃瓶放在她面前,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喜欢么?” 姜颂不假思索地点了下头。 陆北屿直接把手心的玻璃管递给了她:“那送你了。” 姜颂一愣,低下头来,接过来,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玻璃瓶冰凉的外壁,蓝紫色的星河徐徐流转着,仿佛能直接接触到里面的那一片星河,在她的手心里流淌着。 姜颂心里一动,抬起头看他,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少年听到这句话,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随后就恢复了正常,若无其事地说道:“不用太感激,像这种的,我家里一抓一大把,你喜欢就送你一个。” 话音刚落,四周通亮。 学校来电了。 陆北屿低头,从椅子上提起书包,随意地往肩上一背, 长腿往门口迈去,语气随意。 “走吧。” 姜颂小鸡啄米一样快速点了下头,也拿起自己的书包小步跟了上去,但却忍不住抬起头去看陆北屿清楚分明的侧脸,优越的下颔线落下一片阴影,莫名生出一种恍惚感。 明明今天晚上只和他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可现在看陆北屿,好像已经不知不觉顺眼了不少。 他这个人……好像也有点魅力? 等晚上回了家。 姜颂一个人待在卧室里,又关了灯,把那个玻璃管放在窗户上映出来的月亮下,反复颠倒,眯着眼边笑边看里面不断划转的蓝晶雨,几乎是爱不释手。 可真好看啊…… 所以……把它放在哪里比较好呢? 她托着脑袋认真想了想,想到什么,眼里一亮,起身摁开灯,弯腰钻进床底,把一个小箱子从里面拉了出来。 一打开,里面全是一些她以前组装过的小玩意,都是她最喜欢的。 这个盒子,堪比于她的秘密宝箱。 小时候姜颂闲着没事干,就会经常拆着家里的小电器,遥控玩具玩,所以不同于很多女孩子家里摆的各种好看精致的洋娃娃和可爱玩偶,姜颂的房间里,从小大多都是放着一些机器人,遥控车和遥控飞机什么的,经常被她拆了研究,改造组装。 那次兴趣来了,姜颂甚至直接把家里的电视遥控器给拆了,后来她妈下班后想看会儿电视,死活找不到遥控器,知道是她干的好事后差点揍她一顿。 姜颂简单刨了几下箱子,看见里面装着之前她自制的小台灯,还有一个牛顿摆,箱子靠底部,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机器人,很丑,但调试了一下好像还能用。 姜颂回想了一下,好像当初自己就是因为这个机器人太丑了,才把它压在箱底。 不过现在…… 有恃无恐 第10节 她打量了一下那个脏兮兮的小机器人,若有所思。 好像也能看的过去。 再改造改造也能用。 然后姜颂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蓝晶雨玻璃管拿过来,无比郑重地放进了自己的宝箱里。 看着它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她下意识弯眼笑了笑,一双眼格外的亮,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天傍晚,偌大的教室里少年侧头朝她扬唇张扬肆意一笑的风华模样。 姜颂眉眼一松,眼里的笑意就要加深时,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对,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脑子抽了,想他干什么。 今晚万一做噩梦怎么办。 姜颂吐出一口浊气,返回到座位上,准备再看看这个蓝晶雨怎么做。 她记得,陆北屿在做这个的时候,还说过这类的实验还有很多。 比如粉晶雨,紫晶雨之类的,都很美。 陆北屿可以做出来,不信她姜颂做不出来。 只不过…… 姜颂摸摸下巴,盯着不远处放着的玻璃管,眉心的一点软肉堆起来,透出几分小纠结。 他都送她小礼物了? 她一点表示都没有,是不是不太好? 想着想着,姜颂的目光悠悠落在了她刚刚放在桌头上的那个小机器人,正灰头土脸一脸呆滞地看着她。 姜颂眼睛一亮:有了。 — 回到一片漆黑的家中,陆北屿推开门,摁开灯,一下子屋内灯光大亮。 他先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冲完澡后,换了一套宽松的灰t长裤,用毛巾慵懒地揉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随后便顺手搭在肩颈那,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时不时低嗯一声,但也不耽误他走过客厅里,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来,瘦白的手背覆在可乐罐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拉环,往上一提。 “噗嗤”的一声,汽水的气泡与空气接触,与此同时传过来的,还有电话里徐未来喋喋不休的声音:“不是陆北屿,最近实验室这么忙呢,给你打几个电话都不接?” 陆北屿仰头喝了一口,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嗓音淡淡地回了一声:“这几天不在实验室里待着。”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转身往沙发那里走,脚底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他脚步一停。 结果那个东西一下子瘫在原地不走了,呆呆地立在原地。 如果姜颂在这里,一定会一眼认出来,这就是她当初送给陆北屿作为答谢的那个小机器人。 陆北屿单手拿着手机,神色平静地垂眼看了一眼,然后弯腰把它从地上拿了起来,放在茶几上,看了很长时间。 徐未来不解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你这几天不在实验室还这么忙呢,那你说说,忙什么呢?” 陆北屿倒是显得镇静从容许多:“忙得给人当驾校教练。” “什么?!”徐未来在那边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怪叫:“我没听错吧!陆北屿!你?” “你一个堂堂从国外顶尖大学留学回来的人才,居然在当驾校教练?!陆北屿,就算你现在在休假,你也不至于这么闲吧。” 陆北屿淡定地把手机拿远了些,还不忘悠闲地掏了掏耳朵,任凭徐未来在电话那边消化这个令人震惊匪夷所思的消息,对他进行狂轰乱炸的质问。 等他稍微冷静些,陆北屿才把手机拿回来,慢悠悠地说:“顶个班而已,我叔他媳妇生孩子,需要人照顾,所以我来替他接管一下驾校这边的学员,时间也不长,半个月左右吧……” 电话那方安静片刻,传来徐未来不屑地嗤笑一声:“得了吧陆北屿,就你那理由骗骗狗得了,也就白痴会相信你的鬼话了,我和你待多少年了,不清楚你是上赶着做这种事的人?” 陆北屿垂下眼,没有吭声,只伸出手,戳了戳摆在眼前的那个小机器人,身上的各个部位已经变得有所磨损,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是个白色的仿真机器人,圆头圆脑的。 本以为它就此死机了,可在陆北屿戳了它几下之后,就跟苟延残喘一样,又僵硬地摆动着自己笨拙的短胳膊短腿,电流说话声呲呲的,但依稀能听清楚它在努力说些什么。 “傻……傻子正在听…我说话…嘻嘻。” 陆北屿:“……” 第10章 第10章 明明它长着一张憨厚老实的脸,说出的话简直不要太拉仇恨。 得亏到了陆北屿手上,不然早就被人敲成破铜烂铁了。 陆北屿垂眼安静地看着它在那时不时抽搐一下,最后扯唇懒洋洋一笑,倒是也见怪不怪了,莫名还有一种放纵宠溺的感觉,伸出手带了点恶劣味儿地,轻轻弹了一下那个机器人的额头。 然后就如愿看到它就不受控制地朝后直直倒去,莫名透出一股喜感和窘意。 见它四脚朝天地躺在桌子上,陆北屿敛下眉眼,低弯着唇,出声轻笑了一声,额前的黑发扫落眉梢。 但他很快又联想到什么,黑眸里笑意倏地加重,嗓音很低,意味不明地看着圆脑小机器人慢慢说道:“明明自己才是个傻子。” 到最后,他也懒得听徐未来在那说废话了,说了一声“没事就挂了,我还有几篇实验报告要看”之后,就把手机撂在一旁。 这时候他的头发也干了,随意地揉了几下,黑发一下子变得蓬松了起来,把笔记本拿出来,他又偏身从柜子里取出银色细框眼镜戴上,然后躬腰坐在了书桌前,神色平静地盯着屏幕上打开的实验报告,呈现的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英文,还有一大串实验数据。 冷白的电脑屏幕光线折射在他的镜片上,映出陆北屿后面一双沉静无波的黑眸,修长骨感的手指不断敲打着键盘。 而他桌子旁边放着的,是又重新被陆北屿拿起来的白色圆头机器人,正笨笨地在他的电脑周围走来走去。 同时同分,城市的熙攘夏夜里,交替进出的大街小巷里,烟火气正不断缕缕上升,弥漫出诱人的香味。 烧烤摊此刻也是人满为患,客人们吹啤酒谈天说地的大小声音此起彼伏。 一声中气十足的女孩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老板,再上几罐啤酒!” “来了——” 老板乐呵呵地提着几罐啤酒,穿过交错的人,刚拿过来,江澄橙就眼疾手快地接了过来,然后十分大气地拉开两罐,朝着姜颂举起其中一罐,底气十足,一拍胸脯说道:“来,我的好姐妹,之前那么忙,我都没有好好庆祝你这次 成功上岸,这次出来,必须喝个尽兴!” 话音落下,江澄橙就仰起头,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对着面前的女孩竖了一个标准的大拇指,想到她那辉煌的考研成绩,语气就充满了赞叹和佩服:“姜颂,你真的牛逼。” 用将近一年半的时间玩命学习,最终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考入全国top a大的王牌物理专业。 谁也知道考研很难,那些高校少的可怜的研究生名额,对于多少中国学子望尘莫及。更何况是一所顶尖大学的研究生名额,竞争更是激烈。 可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有的人望而生畏,有的人却依旧砥砺前行,可那些吃过的苦流过的泪,只有真正走过这条路的人才知道。 江澄橙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姜颂告诉她想要考a大的物理专业时的神情,很决然,很笃定,还有一种不服输的韧劲。 其实当时的江澄橙很吃惊,因为这根本不像姜颂。 她认识的姜颂,活得很轻松自在,那些所谓的教育枷锁观念根本困不住她。 她不会觉得,人的价值必须得通过学历体现,也从来不会觉得读不了书,抑或读不了好书,那就无法在这个社会生活下去,又或者只能匍匐着前进,所以倒不如选一个更自由,更随性的生活,享受人生仅有的三万天。 而姜颂能随性到什么地步呢,比如半夜在床上滚几下睡不着,她能起来穿好衣服,骑车连夜去山上看日出,又或者走在路上遇到流浪猫狗,她蹲下来边喂它们,边碎碎念,有时能和它们唠一下午。要么就是挑战自我绝境存生,把一个月的生活费,在距离月底还有十来天的时候花到一百块钱,然后考验自己的生存能力。 所以姜颂什么兼职活儿都干过,发传单,扮作玩偶和小孩子玩之类的,很多很多,而且乐在其中。姜颂当时口头上经常挂着的一句话是“人活着,就是为了自己,只要自己快乐,安于现状,那这样的生活就是值得的。” 这样的人,你能想象得到让她一整天都待在那个封闭的实验室里,对着那一大堆数据彻夜不眠地计算核对,然后分析的模样? 每个人都说姜颂不应该浪费自己在物理方面的天赋,可江澄橙觉得,这种生活状态下的她才是最放松最自在的。 可那天,姜颂却一改以前,神色憔悴地站在她面前,但眼底很亮,仿佛里面嵌了琉璃珠一样,同时还透着一股倔强,对她说:“橙子,我要要考a大的王牌专业。” 具体的什么原因她没说,但那天之后,姜颂就全身心全投入了学习,自己之前的电话卡也干脆不用了,换了一张新的,几乎断绝了自己的社交,很少和外界相处,变得沉默寡言,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差不多待在图书馆里,就算出来,单词书也从不离手。 就这么一直坚持,到了出分的那一天,江澄橙着急来找姜颂,问考得怎么样。 可一进门,她就被地上摞着的成人高的书,还有快半人高的草稿纸,还有一小箱子的笔给惊住了,眼睛很快涌上来的,是庞大的酸涩泪意。 光看这些,她就知道,姜颂这么长时间以来,过得一点也不好。 姜颂就站在那摞书的前面,见她进来,弯唇很平和地笑了笑,只说了一句话:“橙子,我考上了。” 江澄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跑上前重重地把姜颂抱在怀里,哽咽着跺了跺脚,喜极落泪,但摸到她消瘦的连肉都快没有了的脊背,她又心疼哭起来:“姜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你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姜颂也轻轻回抱住她,微微闭了闭眼,把下巴慢慢搁放在她的肩膀上,带了点缓慢的叹息:“是啊,可真累,明明当初高考都没这么难的,不过,一切都值得的。” “一切都值得。” 过去的声音和现在的相重合,姜颂压下有些发热的眼眶,也举起手中的啤酒朝江澄橙碰了碰,仰头喝完之后,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江澄橙看,脸上洋溢出明亮的笑意:“橙子,给你看个好东西。” 江澄橙探头看过去:“什么啊。”当她看到手机上拍着的录取通知书上后,顿时欣喜若狂,差点尖叫起来,但幸好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巴,但还是难以克制得地用力抱住了姜颂。 “怪不得你今儿晚上把我叫出来了,好家伙,原来是你的录取通知书回来了。” 姜颂也笑的眼都弯了起来,拍了拍江澄橙的背:“那是自然,这么重要的场合,你江澄橙当然得见证参与了。” 江澄橙抱着她不撒手哼唧:“那是,咱们多少年的好闺蜜了,不光是这个,我还要见证你工作,见证你被求婚,见证你的结婚,见证你的每一年!” 话刚说完,似乎是说的有些快了,她一下子咳嗽了起来,而且咳得还比较厉害,脸都白了。 姜颂连忙把水递给她,开口打趣笑道:“说那么着急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她托着下巴,一双黑眸带了点戏谑地瞅她:“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见证你谈恋爱。” “……” 江澄橙摆了摆手,一副要退避三舍的模样:“可别别,本小姐可不想被这些情情爱爱拖累,现在多好,开着一家服装小店,不被受人拘束,多美呢。” 谈起这个话题,她忽然想起姜颂前几天跟她说陆北屿成了她驾校教练这事。 上次太晚了,没说清楚,江澄橙又让姜颂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全和她说了一遍。 到了最后,江澄橙一只胳膊肘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啤酒罐上画圈圈,然后狐疑地瞅向旁边神色平静的女孩:“陆北屿说他婶马上就要生孩子了,所以来帮他叔来驾校暂时顶班?” 姜颂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有问题?” 江澄橙:“你信了?” 姜颂一脸茫然:“信了啊,不然还能有什么理由。” “……”江澄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瞪向她:“你不觉得太过于巧合了吗?况且他现在留学回来,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现在说不好在准备着申博呢,怎么可能窝驾校当教练去?” 姜颂脑海里过了一遍练车和陆北屿相处的这几天,实在没感觉出来有什么异常。 就是感觉……他的嘴好像比之前更毒了, 她有些纠结地扭了下眉头,语气迟疑:“巧合也不是不可能吧,况且当初还是你顺手把驾校那传单扇子放我家里的。” “那真的是凑巧。” 有恃无恐 第11节 江澄橙立刻作无辜状立誓保证自己绝对是清白的,不会成为陆北屿的走狗。 “我当初来你家的路上,实在热的不行才接过那个传单扇子的,你懒得找驾校就直接选的印在扇子上面这家驾校,谁能想到这陆北屿恰好就在这驾校里面?” 姜颂深有体会地用力点了点头,又愁眉苦脸地摇头啧了两声:“真是孽缘。” 但姜颂很快想到什么,眼一亮,又仿佛嗅到了其中的商机,睿智冷静地对这件事进行分析。 “你看,你俩是前男女友的关系吧。” 姜颂点头。 “当初是你提的分手吧。” 姜颂再次点头。 “你俩在练车的时候,他的性情是不是特别阴晴不定,但总体对你还不错?” 姜颂犹豫了一瞬,然后不确定地点头。 虽然陆北屿嘴巴损,但他的确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她现在进步飞快。 江澄橙看她点头,立刻拍桌应了一声:“那就稳了。” 姜颂更懵了:“什么稳了?” 江澄橙哼哼两声,微眯着眼,摩挲着下巴故作高深道:“根据我看了整整十几年的恋爱剧来判断,这个陆北屿,说不定就是知道你来驾校了,所以找了这么个理由好靠近你,要么就是想来重新追你,但不好拉下面子,要么就是还记恨着当年的那点破事,专门趁这次机会来报复你!” “……” 姜颂无语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悬疑剧看多了。” 第11章 第11章 她几乎想都没想就说道:“就算陆北屿的心黑透了,他也不屑于做这么小人的事情。” 陆北屿这人,虽嘴巴跟上了杀虫喷剂一样,但至少做人做事光明磊落。 不然她当初也不会…… “也对,当初可是你追的他,你的眼光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江 澄橙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层面上,下意识顺嘴说了一句,但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噤了声,挑眼小心翼翼地去看旁边女孩的神情。 见她神情无异,江澄橙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按捺不住自己八卦的小心思,大着胆子,凑过来小声问道。 “那什么,姜姜你跟我交个老底呗,这两年过去,再见到陆北屿,你是什么感觉?” 姜颂想了一会儿,然后语气正儿八经,有板有眼地来了一句话。 “他还是蛮帅的。” 江澄橙无能抓狂:“我不是问这个。” 又是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 姜颂手上捏着啤酒罐,垂下眼来,神情晦暗不明,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外壁,在专注想些什么。 直到仰颈喝了一口后,冰凉的液体滑过她柔软的喉咙,思绪变得一阵清明,她才开了口,只不过嗓音很是平静。 “两年过去了,还能有什么感觉。” 江澄橙啧了一声,抛出了一个问题:“那姜姜,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选择去追陆北屿吗?” 她忍不住笑,眼里多了几分回忆往昔的沧桑和怀念:“要知道,当初你追他这件事可是追的轰轰烈烈的。” 听到她这样问,姜颂也忍不住弯唇笑了下,眉眼带了点放松的笑意,盯着手里的啤酒罐,几乎是没有几分犹豫地,轻轻地回了一声:“当然会啊。” 因为,那可是她的青春啊。 只不过,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陆北屿的呢? 姜颂抬起手,托着因为喝酒喝的红红的脸,目光变得有些飘,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狭小的教室里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子,层层高摞的书桌,还有刚擦干净的黑板,四面的窗户大开着。 一阵不小的风吹进来,洁白的卷子如被放飞的鸽子,散落在教室的各处。同学们的哄闹声忽高忽低,逐渐落在耳边,一会儿清晰,一会儿遥远。 在模糊交错的人影中,她依稀看到,十七岁的自己擦完黑板,就连忙放下黑板擦着着急急地去捡落在门口的卷子。 可在她弯下腰的那一刻,身前陡生一片阴影。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跟着抓住了她的卷子,她一愣,下意识抬头。 再然后,还没来得及看清人脸,脑海中的记忆如潮水般褪去,姜颂胳膊一松,眼一眯,头就朝着桌子栽了下去,发出不小的“咚”声,在失去意识前好像听到了橙子在她旁边“卧槽”了一声,十足惊诧。 “姜颂,你这酒量,这么久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姜颂已经浑然不知,仰着侧脸,闭眼趴在桌子上酣睡起来。 江澄橙有些服气地看了她一眼:“就仗着我在。” 不过她一个人也扛不动姜颂啊…… 江澄橙可不想和姜颂两个人齐齐坐在马路边上,等着她酒醒两个人再回家。 想来,她摁开电话打算求助,可屏幕闪了两下,就听到“嗡”的一声,没电关机了。 江澄橙这才记起来自己出来得急,手机充电宝都没带,顿时哀怨地看了那个醉鬼一眼,最后还是把她的手机拿了过来,捏着她的大拇指开了锁之后,准备找她这边的人。 江澄橙翻着她的微信联系人,自言自语:“让我看看找一个谁来帮咱俩呢?” 但是她很快看到什么,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缤纷多彩起来。 这个“恐龙”是谁? 她点进朋友圈,顿时笑出来。 怪不得。 里面发的都是这个男生的对镜腹肌照,那么大块的肌肉,一张连一张的,每次还要配个九宫格,乍一看真就跟个恐龙似的。 约姜颂好几次,她都没有理他。 结果这哥还真挺锲而不舍的。 里面还有各种各种奇怪的备注。 比如“章鱼姐”“霸王龙”“表情库”“……”很多很多,真的很符合姜颂的精神状态。 江澄橙笑个不停,手指往下一划,结果就看到了一个“讨厌大魔王”的昵称备注。 她眉梢一挑,点进去看了几眼,神情顿了顿,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容。 而这边家里面,陆北屿刚合上笔记本,正活动着肩颈准备睡觉时,手机忽然传来一声振动。 他拿过来一看。 「姜颂正在邀请您进行视频电话。」 陆北屿:“?” 搞什么。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就要以为是姜颂的恶作剧,但抿冷静地想了几秒后,他还是轻咳了一声,抬起手把有些凌乱的头发稍微整理了一下,微抿了抿唇,然后神色无常地拿起手机接起了视频电话。 接通的那一下,他正要开口说话时,屏幕那边就出现了江澄橙那张怼在镜头上的大脸。 见他真接了,江澄橙没忍住“呦呵”了一声,笑眯眯地来了一句:“陆北屿,还真是你啊。” 看见是江澄橙,陆北屿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冷淡起来,问她:“姜颂呢?” “她啊……”那边画面一阵震荡,江澄橙把镜头翻转了过来,陆北屿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睡的正香的姜颂,脸顿时黑了下来,语气差劲:“喝成这个样子?” 江澄橙正要以为他要说什么关心的话来证明自己今天推测的话没错时,就听到电话那方的男人冷冷又说了一句:“看来她明天是不想来练车了。” 江澄橙:“……” 活该你丢了女朋友。 她也没再拖延时间,直接撂了一句过去:“我一个人反正把姜颂扛不回去,你来不来帮忙?不帮的话那我就再……” 毕竟是以前的高中同学,多少还是值得信任的。 她原本想说他要是不愿意的话她就再多联系几个,反正她看到姜颂手机上有好几个对她透露过好意的男生,偏偏遇上了姜颂这个榆木脑袋。 可话还没说完,男人就很快传过来一声,言简意赅,嗓音发沉:“地址。” 江澄橙神情一顿,二话不说就把地址甩了过去,就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耐心等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一睡三不知的某人,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贼兮兮地笑了下:看来她推测的没跑了。 这个陆北屿,就是对姜颂别有所图! 而姜颂趴在桌子上之后,其实睡的一点也不好。 一会儿梦到过去高中那些事情,一会儿好像看到了陆北屿,他居然在背着她。 果然是在做梦。 姜颂昏昏沉沉地想着。 连这种梦她都做上了。 不过既然是在梦里面,她也多少变得有些肆无忌惮起来,趴在陆北屿瘦削宽阔的背上拱来拱去,直接伸出自己作恶的手,一只搂住他的脖颈,又用另一只揪了揪他的耳朵,凑过去,忿忿小声开口:“陆北屿,你你真的很讨人厌,超级讨厌!” 陆北屿听到她这句嘟囔,神情一顿,然后落下浓黑的眼睫,轻扯了一下唇角,语气淡淡:“有多讨厌?” 旁边江澄橙的话不时传过来,她显然没注意到两个人这里的对话,此刻俩人正站在路边等车来。 陆北屿背着姜颂,而江澄橙则趁着这个机会,对陆北屿唠叨个不停,但更多的是对他的警告和威胁,说让他最好在驾校对姜颂客气点,别公报私仇,要是她家姜姜受了什么委屈,她江澄橙第一个找陆北屿算账。 原以为陆北屿听到这些会无动于衷,结果下一秒就斜斜朝她睨来一眼,唇角有些无语地往回抽了抽,抬了抬下巴,示意让她去看他背上的醉鬼,嗓音冷淡:“拜托,到底是谁要找谁算账?” 江澄橙抬眼看去,顿时瞪大眼睛。 因为此刻的姜颂正闭着眼,脸上酣红一片,嘴上不知在嘟囔着什么,反正手是一点也不收劲地在那用力扯陆北屿的耳朵,硬生生把他的耳朵扯的深红一片。 陆北屿带了点忍耐性地闭了闭眼,声音冷冷地喊了一声:“姜颂,别揪了。” 姜颂意识不清,还在对他的耳朵作恶。 看到这一幕,江澄橙一时没憋住,噗嗤一声,捂嘴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紧接着,趴在陆北屿的姜颂忽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梗直脖子在他的背上喊了一声:“橙子我要吃猪脆骨!” 有恃无恐 第12节 然后她往回勾住陆北屿的脖颈,还闭着眼,把脑袋凑上去,对准陆北屿的耳朵,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哎 哎哎,姜颂那不是猪脆骨——” “姜颂!!!” 场面一度混乱,幸好这时候车来了。 陆北屿强忍着怒气把姜颂放在了车后座。江澄橙瞥见他耳朵上那一串牙□□虚地挪开了眼睛,小声说道:“那个……我替姜姜先对你说声对不起啊。” 陆北屿靠在车后座,抱着胳膊冷冷淡淡地应了一声,闭着眼回道:“不用,习惯了。” 江澄橙:“?” 而姜颂已经在梦里如愿吃上了猪脆骨,美美地砸吧了一下嘴巴,然后又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特别柔软的地方,好像棉花糖一样,彻底昏睡了过去,继续做之前那个没做完的梦。 第12章 第12章 那天,夏日炎炎,可偏偏吹起了一股不小的风,将教室里学生们随手放在书桌上的卷子全都吹了起来,学生们哄作一团,都弯着腰到处去找自己的卷子被吹到了哪里。 姜颂一擦完黑板,就看到自己的卷子被风高高抛起,眼瞅着要被吹出门外,刻上其他同学脏污的鞋印,她连忙放下黑板擦,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弯腰就是连忙把自己的卷子从人们的脚下解救出来。 可有人比她更快。 她刚接触到卷边,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就把卷子拿了起来。 她仰头看去,结果就看到穿着校服的少年单手抄兜,另一只手拿着她的卷子,看见是姜颂,轻轻挑了下眉,反问:“这你的?” 姜颂点了点头,朝他说了一声谢后,就自然地伸手去接:“给我吧。” 陆北屿悠闲散漫的目光落下来,在她的脸上溜了一圈,想到什么,扯了扯唇,倏地把手上的卷子举得老高,一双黑眸里溢出点带着吊儿郎当的笑,带了点浑劲儿,垂下眼瞅她:“你能够到就给你,够不到的话,不然你帮我把教室里的垃圾桶也去倒倒?” 姜颂没想到陆北屿还记得她上次坑他倒垃圾那件事,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陆北屿你可真够小气的,这点事情记这么久,不给就不给!” 陆北屿眼微微弯着,唇角勾着几分恶劣的笑,顺着她的话随意点了下头,意有所指地开口:“对啊,好事我现场就报,坏事我能记她八辈子。” 姜颂:“……” 她有些无语地朝他伸出两个手指轻轻捏住,只留出一个小小的缝隙,然后仰起脸开口问他:“陆北屿,你看这是什么?” 陆北屿漫不经心撂来一眼:“什么?” 姜颂朝他翻了个白眼:“你那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心眼。” 说完后,就打算转身回去。 结果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她又迅速转过来,趁陆北屿不注意,踮起脚尖去够他手里的那张卷子,够不到,又在原地蹦哒了几下,跟个小袋鼠一样,伸长胳膊使劲去够,脸都快憋红了。 姜颂这时候才发现陆北屿的胳膊原来这么长,平日里没注意,举起来几乎都越过门框了,本来这人身高几乎快和门持平,还把胳膊抬得老高,她跳起来死活都抓不住那个卷子,每次都是擦个边。 陆北屿怎么这么幼稚啊。 他真的幼稚死了,好幼稚。 陆北屿被她这一下搞的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过来,胸腔震动着,笑了出来,清黑的眸子染着笑意,垂落下来看着她,语气多少有些服气:“姜颂,你可真行啊。” 眼瞅着快上课了,进教室的人也多了起来,姜颂有些着急,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过来,正踮着脚尖,屏住呼吸去努力够卷子,就在够到的那一刻,她还没来得及欣喜地露出笑容,被路过的同学不小心一撞,她整个人倏地失了重心,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就撞进了陆北屿的怀里。 陆北屿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去扶她的腰,另一只手就放松了警惕,被姜颂逮住机会成功抢回了卷子,同时心有余悸地按着少年宽阔温热的胸膛,感受到手心下一声又一声的搏动。 注意到陆北屿的手放在哪里,还有两人此刻的姿势,姜颂瞬间浑身僵硬了起来,慢慢抬起头,正好对上少年无意垂落下来的黑眸,一双松散的目光聚在她的脸上,然后朝她有些疑惑地扬了扬眉梢。 姜颂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唰”地一下移开了目光,脸上的热度直线飙升,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自己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声越来越大的声音是一点也掩盖不住。 他的手……怎么怎么这么热啊…… 陆北屿神情也明显有些不在状态,不自然地清咳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故作平常地把手放进了自己的校服兜里,透露出一种和自己的四肢不太熟的尴尬感和忙碌感。 正好徐未来经过这里,瞅见他俩刚才这姿势,乐了,笑眯眯地凑上来问了一句:“你俩这是打算给上课铃伴个双人舞吗呢?” 话音落下,同时遭遇了对面两人的眼神冷箭,不过也好在他这一句话打破了两个人凝固住的空气,仿佛给他们解开了无形透明的桎梏。 姜颂慌忙低下头,燥着一张脸,感觉自己刚刚被陆北屿握住的那一块腰还是麻的,但还是气不过刚才陆北屿耍她那一下,抬起头狠狠瞪了面前这人高马大的俩男生,丢下一句“蛇鼠一窝!”然后就转身抬腿跑进了教室。 陆北屿神色此刻恢复了平静,但耳根还是红着,眉骨压下,将落在姜颂背影上的目光收回之后,又轻飘飘掠了旁边的兄弟一眼,自顾自地点了下头,嗓音很淡地来了一声:“她说的对,我属蛇。” 徐未来:“……” 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兄弟,脸皮原来这么厚。 人家搁这骂你呢,你在这儿倒是给自己找补上了。 就在他俩抬腿欲走的时候,姜颂又去而复返,在教室靠近走廊的窗户那探出一颗脑袋,朝陆北屿扭扭捏捏地说了一句:“你那个……放学别走。”然后很快又进了教室。 徐未来一脸茫然,扭头看向旁边的少年:“小吉祥物这是打算干什么?” 陆北屿淡淡瞥他一眼:“又不找你,有什么可知道的。” “……”徐未来怎么感觉这小子还得瑟上了呢,但出于对兄弟安危的考虑,他还是慎重地思考了下,然后灵光一闪,重重地拍了一下手,十分笃定地说道:“我知道了,她估计也忍不下去了,这是和你宣战,要和你一决高下呢,哎哎哎陆北屿你先别走,等我把话说完啊……” 而姜颂这边,其实是想约陆北屿,把这个小机器人礼物送给他,用来报答他上次帮她做实验那事。 但被这件事这么一搞,她反而胸腔里憋了一股气,觉得这样做实在太便宜他了,干脆趁着上物理课,在桌子上摞起了高高的一座安全塔,窝在那堆书后面,把那个圆头小机器人一通改造,最后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伸出手轻哼哼着点了一下它的脑袋。 送归送,但坑还是得挖的。 谁让他捉弄她呢? 大讨厌鬼陆北屿! “叫你什么好呢?” 姜颂轻轻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眼前的小机器人,脑海中掠过陆北屿的名字,想到什么,眼一弯,嘴巴向上抿了抿:“那就叫你小船好了。” “小船小船小船……” 她快速地小声喊了好几遍,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忍不住想象陆北屿收到这一份个小礼物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说不定会一脸傲娇地嘴硬说他才不稀罕,然后把小船放进他的书包里。 想到这里,姜颂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面有了点小小的期待和雀跃,但很快这份雀跃没有保持多久,有同学过来传话说徐老师找她去办公室一趟。 徐老师? 姜颂很快就想到了自己之前参加的物理竞赛,应该是最后结果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莫名有些紧张,连带着脊背都有些发痒。 在去办公室之前,她低头又摸了摸怀中小机器人圆圆的脑袋,给自己打了好几次气之后,才起身去了办公室。 “徐老师。” 姜颂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看到徐老师坐在座位上,神情有些严肃板正,她心里咯噔一声,连带着脚下也沉重了起来,慢慢走到他的身边,轻轻喊了一声:“徐老师。” 徐老师看着眼前这个微垂着头的女孩,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姜颂很喜欢物理,而且在物理这方面也很有天赋, 没受过什么打击。也不知道这次没进决赛会不会有影响…… “所以,还是就差一点,是吗徐老师?” 在徐老师对她说完这件事情后,现场安静了好几秒。直到面前的女孩慢慢抬起头,才神色平静地只问了一句话。 徐老师看着女孩没有什么起伏的表情,微微一愣,后知后觉地点了下头,但很快他就微微皱起眉,看向姜颂:“姜颂,这个竞赛,对你来说一开始就是锦上添花,所以这次没进决赛,你也不要太伤心难过……” “老师我没事的。”姜颂很快出声,很是自然地对徐老师摇了摇头,还能对他露出笑容,故作轻松道:“本来当初报名也就是尝试一下,没进去也在意料之内的。” 她弯着唇角,轻轻耸了耸肩,来表示自己的坦然与平和。 徐老师看到她这样,这才放点心下来,又叮嘱了几句后才放她离开。 等一出了办公室门口,本来看上去还忒自信从容的女孩顿时就蔫儿了下来,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地往前走着,中间还差点撞到人,语气很低地说了几声对不起。 等回到教室,姜颂看着桌子上摊开的课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全都浮现在她的眼前,可一个都钻不进她的脑海中。 刚才的消息又涌了上来,连带着心头上那股子晦涩的情绪,全都朝她压了过来。 姜颂嘴巴一扁,眼圈泛红,再也忍不住,低头伏在了桌子上。 其实她一点也不好。 从小到大,因为她在物理这方面有天赋,受到的夸奖很多很多,所以连她自己都快认为,自己在这方面,会不会真的是天选之子。 在写小学作文的时候,很多次作文主题都是长大后想变成什么样子的人,老师让学生站起来一个个说自己的梦想,在三年级之前,姜颂都是每次毫不犹豫地站起来,大声说她以后要当一个科学家。 第13章 第13章 后来,小时候在看电视的时候,她又看到航天火箭发射,宇航员在广阔的太空中遨游,和中国接线全国狂呼的那一段,又给当时小姜颂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所以三年级之后,姜颂的梦想就变成了成为一名伟大的宇航员,甚至自己还有模有样地给自己做了一个航天服。只不过这件衣服后来被她妈发现是剪的家里的窗帘做了之后,她被揍了一顿,然后就扔了。 没过一段时间,姜颂又在网上看到说宇航员降落之后,身体会有很多后遗症,姜颂又不想当宇航员了,所以这个梦想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但自始至终,她的梦想都是关于物理的。 可以说,这么多年过去她从未放弃过物理这门学科,姜颂没认为自己能做出个什么大事,但她觉得,自己至少可以在物理这里闯出一片天地来,毕竟这是她唯一拿手的领域。可现在,她最引以为傲的物理,唯一一个没有遭遇过挫败的学科,却连它的竞赛决赛都进不去。 一直到放学,姜颂精神都很颓废,闷闷不乐,眉眼耷拉,背着书包郁郁寡欢地往校门口走着,脑中混沌一片,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但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思仔细去想,神情麻木地一样地往前走。 直到身后传来男生一声懒洋洋的音调:“姜颂。” 她没有听见,还在闷头往前走。 陆北屿直接长腿迈开,伸出手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单肩挎着自己的黑包,另一只手的臂弯那儿还卡着立起来的新滑板,朝她扬了扬下巴,嗓音看上去漫不经心的:“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姜颂转头,茫然看他:“什么?” 陆北屿:“……” 他看向她的一双眼顿时沉下来,神情有些臭,但还是幽幽开口:“你不是先约的我么?” 他冲校门那点了点下巴,斜眼睨过来:“不是校门口见面?” 亏他还来这么早,等了她好久。 姜颂终于反应过来,一直死机的大脑终于启动,但她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思,臊眉耷眼,将自己的书包带子从他手里扯回来,恹恹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啊,今天我有点事,改天再和你说吧。” 陆北屿听到她这句话,先是懵了一瞬,然后神情晦暗不明地看向她,嗓音发沉,少年的音调在这一刻尽显:“姜颂,你溜我玩呢?” 姜颂不作声。 但陆北屿很快就注意到了她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劲,眉眼那儿都耷拉到地上了,嘴也快扁成一个鸭子嘴了,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话,他动了动唇,有些不确定地慢慢说道:“姜颂,我刚刚……没骂你吧?” 有恃无恐 第13节 他刚刚应该就只是抬手轻轻地拽了一下她,然后就说了一句……气话? 正这样胡乱想着,不成想垂着脑袋的女孩听到他这句话,忽然像是找到了发泄口,攥紧衣角,很小声地抽噎一下,就开始在陆北屿面前吧嗒吧嗒地不停掉眼泪,哭的很小声,肩膀也抽动了起来,但一下子就狠狠戳动了陆北屿的心,连带着他心脏那里也很是闷钝,一抽一抽的。 “不是,你别哭啊。” 几乎没有直面过女孩子眼泪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足无措是什么感觉,虚虚的抬了一下手,竟直接伸出去,下意识有些手忙脚乱地去接她落下来的眼泪。 她的眼泪很湿,而且已经有了凉意,一颗一颗,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又全都落在了他温热干燥的手掌,然后顺着手心的纹路再一点点掉下来,在地上晕开一小滩深色。 见她眼泪掉的越来越多,陆北屿反应过来,又连忙拉开自己的书包,把里面的纸全取了出来,塞她手里,连自己一开始夹着的滑板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多少有些笨手笨脚,然后他又微微弯下腰,蹙着眉,小心翼翼地去看姜颂的脸,清俊出众的眉眼此刻多了点拘束,带了点抱歉,试探性地开口。 “姜颂,那个我给你道歉,你行行好,别哭了呗。” 姜颂哭的眼很红,而且眼角也很湿,而且鼻子那也塞卷进去一个卫生纸,声音闷闷,带着鼻音地开口,只没头没脑地问了他一句:“陆北屿,你化学竞赛决赛进了没?” 陆北屿没多想其他,不假思索地应了声:“进了啊。” 姜颂顿时哭的更大声了。 陆北屿:“……” 看见姜颂这模样,再联想她刚才那句问话,陆北屿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她应该是物理竞赛那边没考好,抿了好几下唇,最后还是懊恼地挠了挠头,表情屈服下来,认真地看向她,脱口而出:“对不起。” 他说的声音不低,而且吐字很清楚肯定。 现在正处于放学,尤其校门口人最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陆北屿就直截了毫不犹豫地对她说了一声对不起,连听到这句话的姜颂都不由得一愣。 她下意识抬起头来,可当看到少年微弯着腰,一双黑眸紧紧落在她的脸上,带上了紧张和不知所措,他在仔细观察姜颂的反应。 看到他这样,一改之前的那种臭屁拽劲儿,姜颂无论如何也哭不下去了,一双眼哭的红红的,抽了一下鼻子,轻轻开口问他:“你都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你道什么歉啊?” 陆北屿无声叹了口气,见她不再哭了,神情终于放松下来,但对于刚才的那声对不起,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神情坦然自如,无比自然地开口说了一句:“无论是不是我的错,可你既然是在我面前哭的,那我就有责任。” 一个负责任的男孩子,是不会让女孩在他面前忽然哭的。如果哭了,只能说明他做的还是有欠缺的地方。 他需要道歉。 姜颂听到这句话,神情一怔,藏在胸腔里的心好像被小锤子轻轻敲了一下,泪痕还挂在脸上,有些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生弯腰把地上的滑板捡起来,她的手指往回稍稍用力攥住了自己的衣服。 陆北屿把自己的滑板拿起来后,偏头看了身后的姜颂一眼,见她低埋着个脑袋,还在扣自己的衣服,以为她心情还是没好起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做好人了,干脆就做到底吧。 哄个女孩么。 多简单的一件事。 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后,就抬起手轻轻拍了下她的 脑袋,声音随意地说了一句:“那什么,你现在还有事没了?” 姜颂摇了摇头。 “那正好,我也没事。” 陆北屿弯了下唇,把臂弯的滑板放了下来,单脚踩在那上面,随意地滑了几下,然后偏头看向有些懵然看向他的女孩,嗓音发懒:“新买的滑板,还没试,正好带你去放松下。” 他扯唇笑了下,眉眼间那股恣意的少年劲儿展露出来,一双黑眸里透出了明亮的笑意:“保准你玩完之后,什么烦恼都可以说再见。” 一开始担心这玩意有点危险的姜颂,看到陆北屿这副笃定的样子,又有点心动,带了点跃跃欲试,最后慢慢点了点头。 附近的公园有一个相对大的空余场地,有很多人都在这边玩滑板。 姜颂把书包取下来,放在长椅上,转过头去看陆北屿先上脚适应一下新滑板,看着看着,不由得愣了神。 因为这一刻,她才确切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肆意张扬的少年感。 陆北屿身上的校服还没脱下,在那比较悠闲地划着滑板,瘦削的脊背微微紧绷着,在姜颂把眼神投向他那里时,正好看到他单脚踩上滑板末端,目光漫不经心地往前一划,然后滑板就轻而易举地进行了一个漂移,调转了方向后,他又轻松地跃了上去,单脚滑过地面转弯,避开拥挤的人群。 因为速度比较快,校服被风吹起一个鼓角,连带着少年额前的黑发也全被吹起,露出了他那张五官分明的俊脸,然后又接连做了两个完美的尖跳之后,他才点了一下板,用前脚接住滑板,朝着姜颂走过来,眼里还有着没完全散去的明亮笑意,朝她抬了抬下巴,带了点少年的傲劲儿:“怎么样?” 陆北屿滑板是初中学会的,上下学一般都是用着滑板,有时候学习压力大了,也会在放学后,一个人来广场这边滑几圈,也能放松不少。 不过平日里他都是一个人,今日破例带了一个人。 姜颂看见他黑眸里的笑意,微微滞神,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这次嘴巴挺诚实:“也……还挺帅。” “你试试?” 陆北屿把滑板放在她面前。 姜颂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个滑板,有些犹豫,抬起头看向面前挺拔高瘦的少年:“我踩上去,不会摔倒吧?” 陆北屿不假思索地摇头,果断应声,落下眼来,专注地看向她,很是认真:“不会,有我在。” 姜颂听到他这句话,心顿时一软,还没来得及感动几秒钟,少年懒洋洋的声音落下来:“就算你摔倒了,我也会在后面好好接住你的。” “陆北屿!” 姜颂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不只是被气的,还是因为刚才自己看到他那一幕胸腔里加速的心跳而变得心浮气躁的。 看她那副模样,陆北屿低头随意笑了起来,肩膀抖动了下,也没再继续逗她,连着点了几下头,眼里带着放纵的笑意,低头看她,附和着说了好几声“知道了知道了,不会不管你的。” 第14章 第14章 姜颂深呼一口气,缓缓抬起一只脚,轻轻放在了滑板上,但身体很是紧绷,无法完全舒展开。 旁边陆北屿瞥她一眼,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声:“放松,记得把身体重心压低一些。” 只不过因为刚上板,她的平衡掌握的还不是很好,姜颂把另一只脚放在板上之后,滑起来就开始左摇右晃,她的两只手在空中无助地刨来刨去。 陆北屿抱着肩膀悠闲跟在她后面,见她狼狈那样,笑个不停,还不忘拿出手机给她留了个影,最后才伸出手,神情闲散地拉住了快要从滑板上掉下来的女孩。 就这么试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姜颂被他拉下来后,身体没防住失去了平衡,终于对滑板缴械投降,不愿意再滑。 但怕陆北屿还让她再上板,姜颂直接从滑板跳下来,伸手牢牢抱住了他的腰,还是那种死也不撒手的劲儿,就是急急忙忙地闭眼喊道:“陆北屿,不行,我不行,这个太难了,我学不会的,你不要让我学了。” 陆北屿冷不防被姜颂抱了个满怀,神情有了一瞬间的怔愣,随后听到她的话,这才重重地滚动了下喉结,回过神来,耷拉下漆黑的眉眼,紧凑地盯着怀里的女孩,实在憋不住了,才终于哧笑一声,嗓音夹杂了点不可思议,开口:“姜颂,就算你不想学滑板,你也不至于对我撒娇吧。” “女孩子撒娇那一套对我可没什么用。” 说完前面那些,陆北屿又专门强调了这一句话,一字一顿的,脊背绷的很直,总感觉带了点那种强要面子的嘴硬。 果不其然,说完后,见怀中的女孩没什么动静,陆北屿还以为是自己拒绝的话太过于绝情了,扭眉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慢悠悠开口:“不过,要是你愿意再叫我一声哥哥……” “哥你个鬼!” 他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女孩终于听不下去,气急败坏地抬起脚重重地踩了一下身前这人的脚,声音愠怒地瞪向他:“陆北屿你这个人知不知道得寸进尺这个词怎么写啊……要我叫你哥哥,下辈子吧!” 陆北屿被她踩的重“嘶”了一声,躬腰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果不其然多了个大黑脚印,有些服气地啧了一声,抬起头去看姜颂,就看见她正义愤填膺地闭合着一张嘴,骂他叭叭个不停,精神头那叫一个足,比起出校门那副样儿不知好了多少,看着看着,陆北屿忽然弯唇,低头笑了下。 还是这样的姜颂,最适合她。 姜颂看见他笑了,眼神奇怪了起来,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陆北屿冲她扬了一下眉,嗓音散漫:“心情不错,不能笑么?” 姜颂:“……” 她无语地抽了下唇角,打算转身走不再理会这个神经病时,却被陆北屿拽住手腕,他低头看她,懒洋洋开口:“学不会就算了,想好好感受一下玩滑板是什么感觉吗?” 姜颂注意到他眼里的笑意,警觉起来:“你想干嘛?” 陆北屿扯唇笑了下,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去坐在滑板的前面:“带你滑一圈兜风去。” 姜颂看他一眼,最后还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坐在了滑板前面,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看着前方交错的行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回过头仰脸看他:“陆北屿,你到底行不行啊?” 陆北屿单脚踩上滑板,微微躬下腰,听到这句话,偏头看向她,眉梢微挑,扯了下唇,嗓音带上笑意:“我行不行你待会不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他目视前方,又将身体压低了些,手扶上姜颂的肩膀,一双清亮的黑眸里洋溢着明朗的笑意,音嗓清彻而又响亮:“准备好了没?” 姜颂点了下头。 陆北屿笑了一下:“那我开始滑了——” 话音落下,姜颂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在被陆北屿推着往前滑,她一开始担心的那些滑板侧翻,摔倒什么的都没有发生。 身下坐着的滑板很稳,滑轮快速滚过地面,发出咕噜的声音,姜颂只感觉到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她耳朵那里的碎发都被风全都吹起来,眼前的情景快速后退。 渐渐的,她整个人在快速向前滑动的状态下变得越来越轻松,而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地厉害,甚至还能伸展出胳膊,语气兴奋地催促后面的男生。 “陆北屿再快一些——!!!” 她又把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不顾及旁人异样的眼光,多少带了点不管不顾,此刻的姜颂只想让自己心底里那点不快全都发泄出来,放声喊道:“去他的物理竞赛——!” “不就是一次考试吗?我下次会考的更高——!!” “……” 喊完之后,姜颂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起来,她慢慢闭上眼,然后享受般地张开双手,嘴角高高地扬起,尽情地感受这一刻的惬意和自在。 耳边是熙攘的人声,还有呼啸的风声,再就是,她上方的少年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 姜颂不知怎的,慢慢仰起头,缓缓睁开眼,专注地去看上方的陆北屿。 他微微抿着唇,目光明亮专注地盯着前方,额前黑发有些潮湿,但下颔处的棱角很是分明,干净锋利的喉结微微凸起。 似乎是注 意到她抬起头再看他,陆北屿低下头,和她对视了一眼,随后漫不经心地开口笑道,带了点运动过后的喘气儿:“怎么样,喜欢吗?” 姜颂对着他那双沉黑的眼,一时失了神,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低声喃喃了一句:“喜欢。” 陆北屿眼里笑意更深。 可姜颂的心却因那两个字再也无法恢复平静,连带着自己的呼吸也失去了该有的频率,变得急促而又紊乱。 她仰脸,目光有些失神地盯着他优越的脸,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最后才缓缓收回目光,只不过,这次眼里多了浓郁的笑意,唇角微微抿开,任凭胸腔里的心跳疯狂跳动。 广场上人潮涌动,还算宽敞的地方,少年扶着少女的肩膀,单脚滑过地面,快速让滑板移动,街道旁的灯光打下来,俩人眉眼皆张扬明亮,女孩张开胳膊闭眼尽情享受,而少年的嘴角也上扬着,时不时低头看下方坐着的女孩一眼,然后眼里的笑意更浓。 那天回到家之后,姜颂在床上抱着被子左滚右滚的,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想到今天晚上的事情,就甜呵呵地笑了起来,一张脸红扑扑的,又裹着被子在床上有些亢奋地滚了滚。 结果这次亢奋过头了,一个大幅度的翻身,她没注意到身后已经空了,直接“噗通——”很是庞大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妈——!!!” 第二天,姜颂的额头上就多了一个大大的包。江澄橙看到她这窘样,尤其是在知道她昨天是从床上掉下来成这样的,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姜颂,你这是要长角了吗?” 姜颂捂住自己的大包,一脸郁闷:“别笑了橙子。” 她忿忿不平地开口:“咱俩当初挤一张床的时候,你不是也经常掉下床吗?” 有恃无恐 第14节 姜颂和江澄橙是从幼儿园就认识的好朋友,两个人就差穿一条开裆裤长大了,江澄橙的父母经常打工晚上不回家,她自己一个人晚上睡觉害怕,便过来和姜颂挤一块。 但当时姜颂还小,床也不大,两个人睡着睡着,经常就在夜里听到“扑咚——”一声,保整是其中一个被挤到地上了。 提起这事,江澄橙就挑起眉毛,一脸不服输,眼睛都瞪圆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姜颂!你自己数数我每次被你一脚蹬下床的次数还少吗?也不知道以后哪个男生能受得了你那睡姿!” “江澄橙!” 姜颂挺直腰板,气势凌人,正要好好和她好好说道说道小时候那些早就被翻了百八十遍的事,可听到她的话,眉毛一扭,莫名想起昨天的事,心思忽的被勾跑了,也不生气了,拉过江澄橙的胳膊,这会正赶上下课,俩人凑在角落里开始嘀嘀咕咕。 “橙子,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姜颂唇角往上微微翘着,一双黑眸亮莹莹地看向自己的好朋友,声音很轻。 江澄橙摸着下巴回想了一会儿,然后慢悠悠说:“有喜欢过吧……” 姜颂又抓住机会迅速问:“那他喜欢你吗?” 江澄橙摇了摇脑袋:“没有,这事有些久远了,记不太清。” 她说完以后,回味了一下,才扭头看向旁边听到她回答之后就臊眉搭眼的女孩,别有深意地打量了几下,最后摸着下巴笑眯眯开口:“姜颂,你这不对劲啊……” 说完后,她立刻板起脸,语气严肃起来:“我劝你坦白从宽,还能从轻发落。” 姜颂鼓了鼓嘴,在心底里转了个圈,最后还是吞吐说出了声。 “我那个……好像,对一个男生有了好感。” 刚低着头说完这句话,一扭头,就看到江澄橙在那里活动关节,摩拳擦掌,牙咬的咯咯响,眼里迸出寒光:“是哪个臭小子居然敢跑过来勾引你?” “不不不。”姜颂被江澄橙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笑了,想到昨天陆北屿的神情,嘴角往回弯了弯,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托着脸轻轻说道:“其实他也是很好的啦。” 就是嘴巴有时候比较损。 姜颂摸了摸鼻头。 只有一点点损而已。 果然喜欢一个人,就可以包容他的一切。 江澄橙撇头,看姜颂那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迟疑开口:“真心动了?” 第15章 第15章 姜颂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他喜欢你不?” 姜颂抿了抿唇,不吭声了,垂下脑袋,扣着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道:“橙子,我不知道。” 江澄橙看她一眼,见她露出几分懊恼的神情,柔软地弯了下唇,拉住了她的手,眼里溢出笑意,给她加油鼓气儿:“没事的,不确定,那你就大胆儿去追呗。” 她朝姜颂使使眼色,尽显促狭:“反正追上就是你的。” 姜颂脸一红,难得外露出来女孩子家的几分害羞来,小声嗫嚅:“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喜欢上我……” “这有什么难的,女追男,隔层纱嘛。” 作为从小到大的江澄橙,见她好不容易心动一次,自然而然地就出谋划策了起来,说的头头是道:“要我说,两人的第一面很重要。他对你的第一印象怎么样?” 姜颂顺着她的话一想,脑海中浮现出她和陆北屿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他蹲在墙头,她站在下面怒气冲冲地指着他骂的场面,成功让她嘴角的笑容一滞,无比僵硬地扯了扯唇角。 江澄橙看她神情,觉得这个应该不太可行,立刻换一个方向:“那你俩之前相处的一定还不错吧。” 姜颂:“……” 前几天化学实验室里的那两个响亮的巴掌声还清楚地回荡在她的耳边,还有少年咬牙切齿的威胁她不要说出去的声音,让姜颂几乎无话可说,脸色也越来越差劲。 这样想下来,好像陆北屿不讨厌她,都已经算好的了吧。 姜颂肉眼可见的神情萎靡了下来,生无可恋地对江澄橙摆了摆手,气若游丝:“算了,橙子,我觉得我没机会了。” 江澄橙猛的攥住了她的手,眼神坚定地望向她:“不,姜姜,你可以。” 姜颂目露复杂,艰难地点了下头。 或许是心里面装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今儿一放学,背着书包往教室外面走的时候,恰好碰上了陆北屿和徐未来两个人。 她猛的吸一口气,拽住书包带子就要转身躲回到教室,结果却还是被眼尖的徐未来看到,笑着朝她先抬手打了声招呼:“嗨,这不是小吉祥物么。” 姜颂往教室里抬的脚一顿,怎么也迈不进去了。 其实她没打算躲陆北屿的,可只要一想到今天江澄橙和她说的那些话,姜颂整个人就不太好了,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陆北屿,只好把一只手紧紧地扒在门上,有些尴尬勉强地朝他俩摆了摆另外一只手:“嗨。” 徐未来走近一看,才注意到姜颂额头那里红红的凸起来一片,顿时忍不住咧嘴笑了:“呦呵,小吉祥物长角了,你要变年兽了啊?” 听到他的话,单肩挎着黑色书包的陆北屿低下头,也跟着漫不经心地朝她的脸投来一眼。 糟糕,她的角……不是,她的大包! 姜颂连忙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下意识不想让陆北屿看见。 结果徐未来还好活不活地又凑过去陆北屿旁边,笑呵呵地对他说:“你俩昨天不是单约着出去了吗,真干架了?” “胡说什么呢你。”少年毫不客气地抬起鞋重重地碰了一下他的脚尖,神情淡淡,嗓音懒洋洋的,眉眼霁明,说完后又撂下一眼来,着重瞅了一眼姜颂额头那儿的大包,才挑眼看向面前的女孩,语调很平:“怎么弄的?” 姜颂摸摸鼻头,没好意思说自己是滚下床不小心磕在床头柜上了,只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耳垂,语气干巴巴地回了一声:“那个……昨天笔掉桌子底下去捡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桌子角了。” 说完以后,她的小心脏就跟在胸腔里面打鼓一样,抬起眼,慢慢去看站她跟前的少年,身形挺拔高瘦,直接往下覆盖了一大片阴影。 却没想到刚看过去,对上了少年正好落下来的那一双专注盯着她看的黑眸。姜颂神情一顿,耳根一热,立刻眼神飘忽地移开了目光。 怎么回事啊…… 之前她看见陆北屿也没这么反常啊…… 而且自己的脸怎么越来越热了。 而陆北屿则注意到她变得越来越 粉的脸,有些狐疑地瞥了好几眼。 难道昨天带她去广场遛那两圈还感冒了? 三人既然恰好碰上了,就正好相跟着一起往学校外面走。 途径一家药店的时候,陆北屿的脚步忽然一停,姜颂低着头胡思乱想着什么,也就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男生有意无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淡淡地落下一句“等等。”就抬腿拐进了旁边的药店里。 姜颂这时候才茫然抬头,看见陆北屿进了药店,下意识拧了下眉,对旁边也一脸疑惑的徐未来开口:“他进药店干什么” 徐未来也同样耸了耸肩,还拽了一句英文:“i don't know.” 没过两分钟,陆北屿就从店里面走了出来,手里面还多了几个东西。 姜颂定睛一看,才发现他居然买了一个药膏,然后还有感冒灵。 下一秒,她就看见他直直地朝她走了过来,然后把手里面的东西全都塞给了她,嗓音还挺正经:“把这个抹上,能消的更快一些。” “还有,把这个也冲的喝了。” 他把感冒灵塞她手里,顺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嗓音自然随意:“嗯,还好没有发烧,但昨天吹了风,可以冲两袋预防一下,别感冒了。” 姜颂看着自己两只手都被塞的满满的,有些受宠若惊,抬起头发怔地看着面前的陆北屿,正要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身后的徐未来悠悠地凑过来,捂住自己的脑袋开始娇声娇气扭扭捏捏地也说:“陆哥哥,我的额头也好痛,我也需要敷敷……” “滚蛋。” 陆北屿蹙着眉眼,受不了他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没好气地回怼了一句,说完后又往后退了几步,离徐未来远了些,但正好挨得姜颂更近了些。 姜颂神情一顿,掠起的风吹起她鬓间的碎发。少年宽松的校服在那刻也出乎意料地鼓起来,轻轻掠过了她的鼻尖,与此同时传过来的,还有他衣服上混着清香洗衣粉的味道。 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就是少年温热宽厚的胸膛。姜颂握着东西的手一紧,忽使神差地腾出一只手,然后,轻轻拽了拽身前少年脊背后的衣服。 陆北屿察觉回头,垂下脑袋看她,看见姜颂抿了下唇,小脸微微抬起来些,望着他。 她在阳光的照耀下肤色白净而又透亮,就跟果冻一样,嘴角稍微向上弯起来些,一双圆圆的眼认真注视着他,然后对他轻轻说了一声:“陆北屿,谢谢你。” 和他认识的这段时间里,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和他说谢谢。 这声谢谢,包括她手里面的东西,还有就是——昨天的事。 陆北屿对上她的眼,一怔,但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低头扯着唇笑了一下,英俊的眉眼松散着,懒洋洋看了她一眼,半开玩笑弯唇道:“没事,只要你以后别再在我面前哭了就行。” 他还拿腔拿调地专门叹了口气,那副作派,浑然又是平时里的欠劲儿:“不过也别随便在别人面前哭成像在我这儿的样子,毕竟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对你这么好。” 姜颂看他那副尾巴快要翘上天的样子,哼哼了两声,嘀咕着:“少自恋了好不好。” 不想让她再哭,非得拐好几弯这样说? 虽心底里明白,但姜颂面色倒是没多少变化,心底里的那点想笑的冲动被她强压了下去,以至于在说完那句话后,她就立刻埋下了脑袋,生怕陆北屿看见她那快要压不住的翘起的嘴角,故作自然地背着手往前悠悠闲闲地走着。 直到走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和他们分开后,她才任凭自己的眉眼肆意弯转,一双眼璀璨如星,仰起头去看今天晚上的月亮,抬起手慢慢描绘着那个莹白的半圆轮廓。 描着描着,却逐渐描成了一个爱心。 姜颂没忍不住笑了一声,捏着书包带,走在回家的路上轻轻哼着歌,语调欢快愉悦,在路灯投落下来的自己影子上又踩又跳的。 “开始斗嘴是我作对是我,最不爽你的就是我……” “没想到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现在爱你是我挺你是我……” 这天晚上过后,没过几天,就当江澄橙以为姜颂那天说的话只是三分钟上头热度,结果她在某一天上体育课的时候,忽然一本正经地开口对她说道:“橙子,我决定了,我还是要追他!” 江澄橙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将信将疑地扭头瞅她:“真的?” 姜颂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坚决,语气果断:“你说的对,既然有好感,那就去付诸行动,这样才是对自己的心意买单。” 江澄橙想了一会儿,认真对她说:“姜姜,追人这件事,你要清楚,既简单也很难,毕竟从一开始,你就需要给对方付出百分百的喜欢,而对方却不一定都能给你回应,所以这是一件极其消耗热情的事情。” 姜颂抿唇,神情不变,眸子里闪着笃定的光芒,不假思索:“橙子,我觉得我可以。” “还有就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把他追到手了,那么他的爱,从一开始和你相比,是不是就不是对等的呢?到时候的你,能承受得住吗?” 姜颂听到江澄橙真心实意提醒她的话,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深呼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她:“橙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姜颂既然确定喜欢上了一个人,那就拼尽全部努力去做好了,如果我能让他喜欢上我,那么……” 她扬了扬下巴,眼里的光芒自信而又张扬。 “我会爱他的全部,自然,也会让他拿出百分之百的爱给我。” 因为,爱这个词,永远都不是单方面的。 江澄橙看见她这样,神情一顿,笑了起来,一双眼亮晶晶的,十分激动地给她加油鼓气:“好,姜颂,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抱得美人归的!” 有恃无恐 第15节 美人归? 姜颂笑出声来。 感觉还挺贴切。 而江澄刚亢奋地给姜颂鼓完劲儿,突然感觉手背一热,一低头,才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姜颂看到她这样,顿时哭笑不得,连忙手忙脚乱地给她拿出湿巾,然后再用手擦江澄橙手背上的血,还不忘打趣她:“橙子,不至于吧,都激动的都流鼻血了?” 江澄橙瞪她一眼:“明明是这大夏天热的,太干燥了。” 姜颂轻叹一口气,一边耐心地把她的手擦干净,一边苦口婆心:“早跟你说,你本来体质就比较弱,更容易生病,大夏天的也得多喝水……” 江澄橙的身体比她的性子娇气多了,别看每天都风风火火的,但因为是早产儿的缘故,再加上小时候营养也没跟上,她的身体从小就抵抗力不好,经常吹个小风就得重感冒一场。 不过每次姜颂都在身边照顾着,江澄橙的身体有时候姜颂比橙子自己都清楚。 江澄橙听到这话顿时不服气了,眼一睁,挺直脊背梗着脖子说:“姜颂你少胡说,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我身体可好了,一次性能啃两个苹果呢。” 刚说完,就感觉自己鼻子那又有一股温热滚过,她连忙高喊起来:“姜颂纸纸纸——” 姜颂把纸递过去之后,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幸灾乐祸:“橙子,再让你说大话哈哈哈……” “姜颂!”江澄橙气冲冲地喊了一声,作着样子就朝她张牙舞爪了过去,两个人玩闹成一团。 等一阵闹腾过来,两个穿着黑白校服的女孩齐齐托着脸坐在阴凉地儿上,其中一个鼻孔里还插着卷纸,靠里一点被血浸湿,另一个挠了挠腮帮子,脸颊白净通透,她忽然偏头,出声问了旁边另一个女孩一句:“橙子,高考完你最想做的一件事情是什么啊。” 江澄橙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声:“去旅游。” 她眼里映出憧憬和向往:“不过不是那种一辆高铁和火车直达的那种,我想自驾开着车,和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一起去,想开到哪里就开到哪里,想停在哪儿看风景就停在哪儿。” 说完后,她唇角压抑住兴奋,转过头,一双眼很亮,看向姜颂,语气中夹杂着小激动:“姜颂,你愿意吗?” 姜颂接触到她眼里的亮光,立刻弯眼笑了起来,脸上满是率性而又明媚的笑容。 “橙子,我当然愿意啊!” 她揽住江澄橙的肩膀,开始认真地思考规划:“等高考完,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路上的吃喝都有我来准备,你只需要负责规划路线,只不过自驾,得有驾照吧……” 江澄橙又转过头看向她:“就只说我一个人了,姜颂,你呢?” “姜颂,等你毕了业,你想做什么呀?” 姜颂对上橙子的眼,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说道:“跟你去旅游啊?” 江澄橙笑起来:“不是,我是说你自己想干什么。” 姜颂拧起眉毛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有些纠结地慢吞吞说道:“我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她,有没有追上陆北屿。 如果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得去约会吧。 想着想着,姜颂脸上顿时浮现出了春心荡漾的笑容,捂住自己有些发热的脸使劲儿揉了揉。 哎呀,姜颂,你别胡思乱想了,没谱的事呢…… 当务之急,是先付诸行动。 对,先行动。 姜颂想到这里,猛的直起腰来,神采奕奕地看向旁边自己的好闺蜜:“橙子,怎么追人啊?” 第16章 第16章 厚重的窗帘落入几缕刺眼的光线, 姜颂嘤咛了一声,睡的迷迷糊糊,还不忘咂巴了一下嘴巴, 在床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摸到旁边有人的胳膊, 一脸惺忪地把眼睁开条缝儿后,看到在旁边同样睡的也死沉死沉的江澄橙,这才有些欣慰地弯了弯唇。 自从高中毕业之后, 俩人已经好久没像这样睡在一起过了。刚刚睁眼看到的那一幕, 就仿佛看到了当初她和橙子小时候挤在一张床睡的四脚朝天的窘样,姜颂眨了眨眼, 没忍不住笑了笑,很快又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翻个身准备再继续睡个回笼觉。 但刚转过去,她猛地睁开眼, 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姜颂连忙抓过放在旁边的手机,摁亮屏幕一看, 看到上面显示的上午十点, 顿时眼一黑。 今儿练车,她迟到了整整一个点。 啊啊啊要完了。 喝酒真误事啊啊。 她打开手机, 慌张翻了一下自己的微信聊天,但没有显示任何消息。 她神情一顿, 绷紧的神经只放松了一瞬, 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疑惑。 陆北屿居然没有催她? 冷静想了几秒后, 姜颂的脸顿时变得阴晴不定。 因为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来。 暴风雨前的宁静最为可怕。 不管了,先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姜颂从床上跳起来, 冲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下,出来慌慌张张地换衣服的时候,江澄橙才从床上醒过来,揉着眼睛,一脸懵地看她:“姜颂,你去哪儿啊?” 姜颂急急忙忙,火急火燎地就是提上包往门口走:“我去练车,橙子我冰箱里有牛奶吐司,你自己热着吃啊,还有你最爱吃的橙子,我就先走了,等你下次来我请你吃大餐——!” 说完以后,她就风风火火地拧开门把手冲了出去,只剩下江澄橙一脸复杂地盯着她的背影,然后挠了挠因为睡觉而变得乱糟糟的头发。 她,好像还没来得及告诉昨晚是陆北屿送她回来的。 而且看她这样,估计又喝断片了。 就这样去见陆北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江澄橙在心里纠结了几秒钟,最后还是长叹口气,一拉被子往床上一躺,又美美地闭眼打算再睡一觉。 算了,他俩的事情就让他俩解决吧。 她昨晚反正被姜颂这个醉鬼折腾的够呛,再加上前段时间不停的跑店里业务,今儿总算有个喘息的时间,再多睡会吧。 可刚闭上眼,放在枕头旁的手机就发出了一声震动。 她摸过来一看,居然是陆北屿那货主动给她发了消息。 cu:她醒了没? 江澄橙原本打算扔开不管,但想了一会儿,还是深叹了口气,打字迅速回了声,然后就把手机扔下,整个人埋进了被窝里。 不管了,反正她也就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而这边,姜颂急急忙忙赶来练车场的时候,就看到陆北屿穿着一个黑色短袖,带着个墨镜,单手插着兜,懒洋洋地站在车的旁边,指挥着车里的学院往后倒。 “倒,倒,再倒——” 陆北屿的声音很淡,没有什么起伏。偏头看了一眼车屁股与停车位线的距离,这才朝着车里的人挥了挥手,表示车可以停了,然后低头看了眼手机,刚刚江澄橙给他回了消息,说姜颂已经去练车场了。 陆北屿站在太阳底下,神情不变,只从容地打了一句“谢了”然后就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下一个。” 姜颂自来了之后就躲在树背后,没敢直接露面,而是先缩头缩脑地去瞅那边男人的神情,见他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才松了一口气。 情绪稳定,看上去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正当她低头缓劲儿的时候,陆北屿收起手机,墨镜后的一双眼漫不经心地就往这边瞥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扒在树后鬼鬼祟祟的那个身影,扯唇轻嗤一声,没给姜颂反应的时间,直接朝着她的方位抬腿走了过来。 直到姜颂感觉自己的身前落了一片阴影,还没来得及感叹终于凉快了些的时候,让她更心凉的声音落了下来。 “躲这干什么?” 男人嗓音很淡,抱着胳膊闲散地低着头去看她,一开口,就是讥诮语气。 “这个点来,昨晚又睡美了吧。” 姜颂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从树后面走出来,知错就改:“好吧,我迟到了,对不起。” 陆北屿慢悠悠瞥了一眼她那副诚信悔过的模样,扯了扯唇。 看她这副样子,昨晚的事还真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也对,一个醉鬼能指望她记得什么呢。 在姜颂把头投起来的时候,陆北屿就神色不改地收回了目光。 但她很快就注意到了陆北屿耳朵那里好像不太对劲,红红的,还有点破皮,像是被什么咬了。 作为迟到典型学员的姜颂这个时候正需要急需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改过自新,看到这里,顿时眼一亮,指着陆北屿的耳朵,开口说道:“陆教练,你这儿怎么了?” 陆北屿轻飘飘掠下来一眼,在某人一点都压不住自己小心思的脸上一扫而过,无声轻哼一声,语气冷淡:“昨晚喂狗的时候,被狗咬了。” “啊。”姜颂立刻把一张脸板起来,异常严肃,十足为他着想的样子:“教练,狗咬人,可不是一件小事。” “要知道乱咬人的狗,可不能随便养。”她很是坚决地摇了摇手指头,随后又把一双故作关切的目光投过来,落在他的耳朵上,语气沉重道:‘还有教练,这个被狗咬了之后,是需要打狂犬疫苗的,越早打越好。” 陆北屿听到她在那一板一眼说着,没忍不住勾了勾唇,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朵那,昨晚她拿牙咬着这里的濡湿感还仿佛存在于上面,他唇角往上一划,目光又往下一撂,悠悠看了眼还在那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姑娘,莫名心情好了起来,扯着唇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声:“再说吧。” 他似笑非笑地来了一句,话语大有意有所指那味儿:“这狗咬的也不是很疼,倒也还能再忍忍。” 姜颂顿时一脸崇拜地看向他:“哇塞教练,一看你就很爱你家狗,都咬你了,你都愿意不计较。” 陆北屿瞥她一眼,笑了起来:“谁让我心地善良呢。” 可能是她一顿彩虹屁吹的他终于心情舒畅了起来,陆北屿神情看上去也愉悦了不少,也没再提今儿迟到的事情了,只让她在树底下等一会儿,到了空档时间再让她来练车。 树底下还蹲着几个其他练车的人,几个人聚在一起,时不时地聊会儿天。 等姜颂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男生抬头看到她,神情有几分狐疑,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凑过来小声问她:“那个……我想问问你是不是铭志 中学毕业的学生啊。” 久违的高中母校名字出现在她的耳边,成功让姜颂一愣,立刻看他:“对啊,你怎么知道?” 那个年轻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是铭志中学毕业的,前几天回去了一趟,然后就看了一下往年的优秀毕业生照片墙,就在上面看到你了,刚才就觉得比较眼熟,但毕竟是一面之缘,没太敢认。” 姜颂听他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趣。 因为她实在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一个高中的同学,忍不住笑着开口说了句:“那么多人你还能记住我,你记忆力很好啊。” 那个年轻的男生又摸头笑了笑,看上去更害羞了:“没有,主要是学姐你长的很好看,很容易让人记住的。” 姜颂顿时脸一红,这下换她羞涩了,开始矜持发言:“其实也没有啦……” “哦对了,你几几年毕业的。” 有恃无恐 第16节 “就今年。” 在那个男生说完后,姜颂就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人家高考完就来考驾照,她研究生上岸了才来考。 或许是有了同一所高中的羁绊,再加上一直蹲着玩手机也没什么意思,两个人就这样打开了话匣,聊的还挺开心。 “那个老王还在当教导主任的不?” “……不了,他带完我们这一届就退休了。” “还有那个……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我记得他也待在铭志很多年了……” “什么,他现在还在学校里啊……” 两个人越谈越高兴,连带着聊天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但姜颂因为昨天晚上喝了酒,再加上今天早上匆匆起来,也没喝几口水,她摸了摸自己的包,发现自己也没带水杯,不知道那边陆北屿什么时候叫自己,姜颂就想再等等,抿了好几次唇,来压制一下自己口中的渴感。 而陆北屿这边刚结束一个学员,准备喊人过来时,注意到树荫底下蹲着的正聊的开怀的俩人,神情顿时冷淡下来,朝着那边嗓音很平地喊了一声。 “宋南!” 刚还在笑个不停和姜颂说话的男生听到这音儿,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陆北屿那边喊了一声:“到——” 姜颂:?搁这儿军训呢。 她仰头看向旁边脊背紧绷的少年,有些纳闷地皱了皱眉头,又转过头去看那边神情很淡的男人。 咋地,陆北屿有这么吓人? 但实在渴的不行,她只好低头碾了好几下干巴巴的嘴唇,百无聊赖地蹲在那儿等着。 再忍一会儿,等她练完车,非要给买三根雪糕给自己解解渴! 而陆北屿叫完宋南,就顺势低下眼看了一眼蹲在他旁边的女孩,正懒洋洋地在那扣手机,时不时舔一下自己的嘴唇。 可能连姜颂自己也没注意到,她只要一渴,就会习惯性喜欢碾她那个嘴巴。 陆北屿漫不经心收回目光,让宋南过来,然后低头,给他的微信上转了一百元。 宋南看到这个,顿时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不不不,教练,这钱我不能收啊,你虽然有时候脾气的确有些臭,但教的那么好,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出去说你坏话的。” 陆北屿:“……” 他不耐地抬了抬下巴:“想什么美事呢,今儿天热,练车的时间也长,你拿这个钱去一人买一根雪糕,剩下的钱就不用还了。” 今儿练车场待的也就五六个人,剩下的钱也不少了。 宋南还想说些什么,陆北屿直接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催促:“别傻站着了,不是刚高考完么,一身劲儿没处使,别老蹲着,正好运动运动。” 宋南看陆北屿这样,也没再出声拒绝,正打算走的时候,陆北屿又叫住他:“那个,蒙牛的绿豆雪糕记得多买点。” “好的教练。”宋南还以为陆北屿喜欢吃绿豆雪糕,挥了挥手表示他知道了。 等他搬着雪糕箱子回来的时候,立刻中气十足地吆喝了一声“哎哎哎陆教练请大家吃雪糕了——” 周围的人顿时一窝蜂全涌了上去,其中当属姜颂跑的最快,一溜烟就跑了过去,看到箱子里的绿豆雪糕,眼一亮,立刻伸手拿了出来,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 看来,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不光正好让她碰上陆北屿好不容易善心大发请大家吃雪糕,还能在箱子里看见自己最喜欢吃的雪糕类型。 宋南见别人还在那找自己喜欢吃的雪糕款式,姜颂就已经二话不说拿走了一根绿豆冰沙,没多想,下意识笑着开口随嘴说了一句:“姜颂,原来你也喜欢吃这个啊?” 姜颂用力啃了一口那个雪糕,转过头一脸迷茫的地看向宋南。 什么叫也? 宋南:“刚刚陆教练专门让我把这一款雪糕买上,我估摸着他应该也是喜欢这一款…….” 姜颂神情微微一顿,垂眼看向自己手中的绿色雪糕包装袋,然后慢慢攥紧。 宋南不知道,可她了解陆北屿。 他之前并不喜欢这种奶制的雪糕。 两个人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每到了夏天,她就很喜欢吃蒙牛的绿豆冰沙,因为吃完外面的一层绿色奶沙,里面还夹心着炼乳红豆,不是特别甜,但特别爽口解暑,所以陆北屿家里面的冰箱里面经常放着这款的雪糕。 等她去找他,他就会从里面取出一根来递给她,顺势摸摸她的头,叮嘱:“等消一会儿冰再拆。”然后就拿着笔记本电脑懒洋洋地敞腿坐在沙发那,旁边习惯性空了一大片,那是因为姜颂经常窝在他旁边。 这几乎成了两个人当时恋爱大部分的日常,虽一眼瞧过去会觉得无味索然,但两个人就这么互相靠着,倒有一种熟稔亲近感,倒也显得乐在其中。 陆北屿的长臂闲散地搭在姜颂的肩膀上,手指不时绕着她散落在肩头上的头发玩,而她则懒洋洋地倚靠在他胸膛那,完全把人儿当成了靠枕,一边啃着雪糕,一边专注着拿着笔,往放在膝盖上的本子画图。 没有什么频繁的沟通,可俩人该有的默契总会有。比如有时候画图失误了,姜颂会忍不住轻嘶口气,这时候陆北屿就会顺手把橡皮递给她,时间久了,姜颂会拿起手边的水杯递给陆北屿,他低下头抿了一口,见杯子里面没水了,会主动起身去接水,等重新坐回来后,长臂一揽,又把她搂回来自己的怀里面,等到了中午,他再捏捏她的脸,低声问想吃什么他给她做。 而到了夏天,她有时候窝在他怀里把雪糕吃完了,手头上没个事干的时候,就会生出一点恶劣捉弄劲儿来,比如偏过头来,故作好奇地瞥一眼他电脑屏幕里面的那些数据,然后装着不懂的样子主动去问陆北屿,同时笑眼盈盈地打量着从电脑屏幕里投映出来的少年模样。 趁陆北屿专注回她问题没有防备时,她又按捺不住似的,猛地转过身,用她充满绿豆清香味儿的唇,仰头在他的嘴巴上轻啄一口,露出得逞后的狡黠笑容:“好吃吗?” 陆北屿被她亲得怔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又慢悠悠合上笔记本,漫不经心地搂着她的肩膀,这才低头专注瞅她,用指腹点了下她的唇角,笑了一下:“要是以后这雪糕都是这种味儿的,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姜颂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味儿?” 陆北屿掐了掐她的脸,让她稍微抬起来些,然后就猝不及防地低下头亲了一口她的唇,眼里满是笑:“这儿的。” 她一口他一下的,也没办法再好好完成各自的事儿了,本来就挨的近,再加上惹人的氛围都已经上来了,笔记本随手往那儿一搁,他就压着她往沙发上亲了下来,托着她的脑袋越亲越深,因为陆北屿真的蛮喜欢和她接吻的,一亲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姜颂是躲也没法躲。 可能是觉得热了,陆北屿又直起脊背,把自己身 上的黑色半袖套头脱了下来,偏头看向脸红成一片,连带着眼角都湿润的女孩,眉眼纯黑,弯唇笑了一下,问的很直接:“沙发还是床?” …… 想到这一幕,回忆立刻被强行掐断,可捱不住姜颂脸上的温度已经升了起来。 她连忙抬起手,用力挥了挥脸旁边的空气,试图把脸上那点余热感觉散出去。 呼—— 不能不能,不能再想了。 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她连着在心底里念叨了好几次,刚整理着情绪差不多了,深呼一口气,抬起脸来,却正好看到陆北屿朝这边走了过来,看样子也是过来拿雪糕的。刚才那些还没散干净的记忆,在看到陆北屿的脸后,又全涌了上来,姜颂脑子顿时“轰—”一声,下意识缩着肩膀,就转过了身,慌张之下,她还用力咬了一大口那个硬梆梆的绿豆冰沙。 一下子,透彻的冰意钻进口腔,直冲脑门。姜颂被冰得立刻翻了个白眼,牙关都冻的哆嗦,迟迟说不出话来。 好家伙,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啊…… 可她没忘记宋南刚才说的话,余光中还在追踪着陆北屿的背影,在自己心里那点小念头的催化下,胸腔里的心跟变成了跳高小人一样,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多少夹杂了些紧张和局促。 刚才他让宋南专门去买这款的绿豆冰沙,该不会是还记着她喜欢…… 这个念头还没完全冒出头,就看见陆北屿走过去,从箱子里二话不说地拿出了一根同款雪糕,然后拆开袋子,塞进了嘴里。 半点看不出来他之前不喜欢吃这款雪糕。 她看到这一幕,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不远处的陆北屿感受到,朝她这边微微侧过脸,蹙了蹙眉,似乎是在问她,他吃个雪糕有问题? 当然没问题。 姜颂立刻挺直脊背,收回目光,故作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继续咬着自己手里的雪糕,腮帮子鼓动,目光下垂,看向自己微微拉长变形的影子。 只是她想错了而已。 两个人早就没有了关系,陆北屿怎么可能会这样做。 姜颂失神地盯着自己的那一片影子,但很快就抿了抿唇,敛了神色。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高二那年,轰轰烈烈去追陆北屿的光景。 那时候她刚喜欢上陆北屿,正是荷尔蒙发酵的时候,做什么事情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上头。 说来也很奇妙,喜欢上一个人,好像就给那个人自带滤镜了一样。 无论是陆北屿打篮球,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做化学实验示范,在当时姜颂的眼里,都帅的不行。 用后来徐未来的话来说,姜颂那时候看陆北屿,就跟丛林里饿了很久眼冒绿光的狼忽然看到一只又大又肥美的羚羊,但这只羚羊跑的很快,性子很狡猾,所以大灰狼只好一点点布下陷阱,让它心甘情愿走近大灰狼的圈套,最后美美来个全羊宴。 而这个陷阱,在江澄橙口中,就变成了她熬几个大夜,给姜颂总结了好几页的恋爱追求攻略,最后送她的时候,江澄城还不忘披着胸脯保证:“姜颂你放心,有了这些,你喜欢的那个人,用不了多久,绝对可以拜在你的校服裤下面。” 姜颂将信将疑地打开翻了几页,看了一些。 第一点就是——从细节出发,戳动他的内心,一点点温暖他,让他感受到你这个人的真善美内在。 乍一看好像有点道理,姜颂把橙子的心意收了下来,决定试试。 可怎么从细节出发呢? 正当姜颂发愁无从下手的时候,很快,她的机会就来了。 因为她听到,下午三班和八班有一场篮球赛。 那陆北屿他们岂不是需要有人给喊加油?! 这不就是现成的表现机会么? 姜颂一想到这里,几乎是摩拳擦掌,一双眼又黑又亮,透露出跃跃欲试。 还真是老天掉下的馅饼儿。 当气氛组什么的,她最擅长了。 她记得自己之前好像专门做过一个改装过的声音放大版的喇叭,到时侯搬过去给陆北屿撑场子,这还不够威武气派? 到时候陆北屿一定会超级感谢她。 姜颂想到这里,顿时摇头晃脑着露出了几分春心荡漾的笑。 等到了下午休息的大课间。 徐未来和陆北屿在队里做热身活动的时候,顺嘴聊了两句,徐未来还在笑着问陆北屿这次打算进几个球,一偏头,就看到了姜颂抱着个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从门口溜了进来,在场上寻找着什么。 他顿时清笑一声,对陆北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那边:“这不是小吉祥物么,她一个六班的,跑来凑什么热闹?该不会是来给人加油的吧。” 两人已经不知不觉用“小吉祥物”这个称号喊了姜颂好几次,虽然一开始听着有些奇怪,但久而久之,硬生生给听顺耳了。 陆北屿今儿穿了一件白色球服,黑发锋利短锐,透出一股子不驯的洒脱劲儿,听到徐未来这话,懒洋洋掀眼看了姜颂那边一眼,见她正探头探脑地踮脚不知道在找谁,他扯唇笑了一下,将手里的篮球拍给旁边的徐未来,嗓音散漫:“问问不就知道了?” 说完后,他就朝着姜颂那边抬腿走了过去。 徐未来看到陆北屿这明目张胆的行为,顿时瞪大了眼睛,慌张瞥了一眼带队老师那边,压低声音冲着陆北屿的背影喊:“不是,陆北屿,比赛马上就开始了……” 姜颂前面背了个双肩包,正梗着个脖子在那群穿着一模一样的球服的高个儿男生里面找。 有恃无恐 第17节 怎么找不到呢…… 脖子都伸得开始发酸了,她都没有看到陆北屿,比赛都快要开始了。 姜颂找的越来越焦急,以至于也没注意到朝她走过来的高瘦男生身影,她踮脚尖踮累了,准备落脚歇一会儿时,却正好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她连忙转头,出声道歉:“对不起……” 但当看到对面熟悉的面容时,她眼顿时一亮,露出几分意外和惊喜,下意识喊了一声:“陆北屿。” 陆北屿垂下脑袋来,看着她弯了下唇,眉眼上是清风朗月的笑:“找谁呢?” 他又很快看到了姜颂专门放在前面的背包,鼓鼓胀胀的,一看就装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挑了下眉,朝她点了下头:“还拿的什么?” 姜颂不想过早把自己的秘密武器拿出来,连忙护住自己的书包,抬起手摸了摸鼻头,语气飘忽着:“没什么……” 她低下脑袋,脚步在地上前后磨了磨,小声嘴硬:“这不听说这里有你们班的比赛,我就是来随便看看,而且你不是也参赛?” 说到这里,她终于有了理由,挺起底气对他抬头说道:“我正好看看,你这打球的实力怎么样?别一上去,就被对方打脸了……” 对面的少年自然不爽这么被人看扁,轻哼一声,撂下一眼来,看上去还蛮胜券在握,慢悠悠地来了句:“那你待会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了。” 他扯唇笑了下,倒是一点也不谦虚,弯下腰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双眸子很黑:“看看我,到底会不会被他们打脸。” 最后几个字是他一字一顿专门强调给她说的,似乎笃定了自己可以赢。 姜颂被他看的心慌,下意识别过了脸,但看他怎么还不走,还扶着膝盖,微微屈着腰看她,姜颂有些手足无措,小声说了句:“比赛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吗,你怎么还不走?” 陆北屿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着急,笑了下:“不是来看我的么,你怎么也不表示表示?” 姜颂:“……” 哪有人直接面对面过来要鼓励的? 况且他这么看着,她也不好拿出她自制的大喇叭啊? 想了想,她还是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对他说了声:“那个……比赛加油。” 陆北屿听到她这声,立刻有些不太满意地哼笑了一声:“ 就这?” 他侧了侧头,示意那边的啦啦队,既有加油棒的,还有手举牌,手花的,各式各样的,和她这一句对比,不能说简单,完全就算是敷衍了。 姜颂:“……” 而那边带队老师已经开始喊陆北屿,让他赶紧滚回队里面,陆北屿倒好,非得听到姜颂说句满意的,他才肯走,一双黑眸紧紧地落在她脸上,笑着催促:“你说啊姜颂。” 不就是说一句吗。 再这样下去,待会儿全场的焦点就是他俩了。 姜颂深呼一口气,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抬起头来,朝着少年俊朗的面容,倏地弯了弯眼,一双眸子亮莹莹的,然后双手又虚握成拳,对在一起,朝他轻轻拜了拜,跟招财猫似的,眉眼飞扬着,看上去忒真诚无辜地说了一句:“大哥你好厉害哟,小弟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膜拜你,你一定要拿个mvp回来哦~~” 有点做作的成分,可偏偏透出多少可爱劲儿来,很容易招人喜欢。 陆北屿让姜颂来句好听的,没想到她直接给他整了这么一个大的,让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那双纯黑的眸子里映出来的,都是她那灵动搞怪的小表情,直接在他的心弦上重重地弹了一个重音,他呆怔了好几秒之后,再也忍不住般,肩膀抖动着,直接爽声笑了出来,止也止不住,眼里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轻松愉悦的笑容。 而姜颂早已经害羞地恨不得把脑袋一头栽进地里面,手都拘谨地攥到一块。 她刚刚……是在干什么啊啊啊? 陆北屿倒是听了个心满意足,这才懒洋洋地直起身子来,还不忘抬起手随意地揉了一下快要变成鸵鸟的某人的脑袋,语调松散带笑:“行,听你的。” 拿一个mvp回来。 等他挥挥手潇洒往球场那边走,教练看到他,就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顿他,旁边徐未来啧啧了两声,对正遭受着教练飞出来的唾沫星子的陆北屿说道:“你说说你这是为啥了。” 陆北屿反倒悠哉悠哉地专门挑眼看过来一眼,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勾唇笑了下,眉眼弯着,语气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反正挺值的。” 教练看自己说了那么久,陆北屿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还能笑出来,顿时气的跳脚,正要揪着他的耳朵再来一次时,比赛开始了,在上场前,陆北屿还特潇洒地朝自家教练摆了下手,开始打和气牌:“商量个事呗,这场比赛打得好,就把这事抹了呗。” 教练没好气地瞪他:“你先好好打比赛吧。” 陆北屿:“得,那就当您同意了。” 教练:“你小子……” 一直到比赛开始,姜颂才敢把头抬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红透了的脸,又是纠结又是懊恼。 刚刚都那样说了,那她的大喇叭还要不要拿出来啊…… 算了,直接给她们班的啦啦队吧。 姜颂走过去,从书包里把自己自制的大喇叭掏了出来,给三班的人介绍,拍着胸脯保证用她这喇叭喊,绝对能压上场上其他人的,更别提对方了。 三班的人将信将疑地拿过来试了一下,但似乎是出于不怎么信任的态度,并不怎么用,而是搁置在一旁。 姜颂没有注意到这里,因为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场上的比赛吸引走了。 比赛开始,三班的队其实一开始配合的很不错,一开场,就连着拿了七分,其中还有陆北屿一个三分球。 或许是一开始的比分差距有些大了,打着打着,对方就开始故意耍开无赖劲儿,宁愿犯规也不愿意让他们多拿球。 姜颂在场下看的火大,一扭头,看到自己精心做的大喇叭又被人冷落到一旁,更火大了,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她气冲冲地走过去,举起自己的大喇叭,因为人小她挤不了太前面,干脆搬了个椅子踩了上去,然后就把喇叭放在嘴上,对着场上那几个正打球打的如火如荼的球员们,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陆北屿加油——给我上啊——!!!” 刚接过队员传过来的球莽着劲儿往前冲的陆北屿正准备上篮,直接被她这声响彻体育馆的吼声震了一下,动作都卡顿了,但还好,不光是他,还有旁人,但陆北屿反应过来的最快,直接趁所有人不备,一个错身,十分利索地扣篮。 哨声响起,对方教练要求暂停比赛。 “靠——!” 徐未来看到姜颂这一幕,直接飙了一句脏话,笑的不行,走过来专门拍了拍陆北屿的肩膀:“不是哥们,小吉祥物这一声,真够猛的,得亏她今儿站咱们这边。” 陆北屿这会倒是骄傲上了,就跟夸他自己似的,唇边的笑意是怎么也压不下来,随手摸了把颈后的密汗,朝徐未来扬了扬下巴,挑眉,神情恣意:“底牌,懂不?” 第17章 第17章 不光场上的人受到了震动, 连在旁边观望的教练都注意到了在人群堆里举着个大喇叭卖力喊着的姜颂,忍不住乐了,问他们班的同学:“你们这从哪儿找的托?喊得还真到位。” 三班同学:“……老师, 她应该不是托。” 而姜颂吼完那一声后,才发觉好像不太对劲, 大家的目光怎么都朝她看来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徐未来笑的直不起腰来,在场上给她十分豪气地竖了个大拇指。 姜颂:“……” 她刚刚……好像喊得的确有些太大声了? 这如雷贯耳的一声出去,姜颂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成为了场上的焦点, 再厚脸皮也扛不住被人这样看, 就是连忙垂下脑袋,捂住自己红成猴屁股的脸就要从凳子上下来, 往角落里钻。 这怎么和她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呢? 这一点也不淑女。 她才不要呢。 周围三班的人看她不喊了,连忙哄闹成一团,凑过来说让她帮忙再喊几声,再给加加油, 还有人贴心地送她一瓶水,生怕她把嗓子给喊哑,嘘寒问暖的, 让姜颂一下子受宠若惊。 不是, 啦啦队待遇这么好呢? 相比于他们这边的喜气洋洋,对方队员气压就显得格外低, 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其中一个看起来蛮高壮的男生走过来, 瞥了一眼坐在人群中高谈阔论正传授怎么喊才是最得劲的姜颂, 又冷冷看陆北屿一眼, 语气很嘲讽。 “也就实力不够,才来找点其他歪路子, 好多拿点分吧。” 本以为能戳到对方痛处,可陆北屿倒是听着,面色还挺云淡风轻的,仰头喝完水后,懒洋洋地就在休息椅上搁着胳膊,朝刚才说话那人抬了抬下巴,坐的很放松,笑的看上去还挺嚣张张扬,看上去倍儿有面一样:“你有么?” 旁边徐未来的话这会儿挑着空隙,恰到好处地传了过来。 “哎呀早就说别买这么甜的葡萄,有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 那名队员:“……” 他脸色顿时变得差劲起来,冷哼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队里,和自己的队员凑在一块,不知道在讨论着什么。 徐未来问旁边的陆北屿,让他去看那边:“这人是不是憋着什么坏呢。” 陆北屿嗤笑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怕什么。”把瓶子里的水喝完之后,就把它习惯性往回捏了捏,打算起身扔时,余光中瞥见了姜颂好像朝他这边看了过来,他顿时把脊背笔直了起来,没有了刚才的那点闲散劲儿,然后抬起胳膊,瞄准旁边不远的垃圾桶,用一个自认为帅气的投篮动作,把手里面的垃圾十分精准地投进了桶里面,又十分自信满意地朝姜颂那边看过去一眼。 结果就看到姜颂没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陆北屿怎么还有这么二的一下啊。 他不会以为自己刚刚很帅吧。 看到姜颂笑的陆北屿顿时郁闷地皱了下眉头,转过头去瞅旁边的徐未来,语气疑惑:“ 我刚刚那一下不帅?” 徐未来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声:“那必须帅啊,投的那么准 ,妥妥的二分。” 陆北屿想不通,眉头松了又蹙起来。 女孩子的心思,果然很难猜。 不得不说,男生身上那股子幼稚中二的劲儿,在某些地方真的一模一样。 下半场很快开始,这次刚上场,对手就不同于上场的只压制,或者稍微收敛一些的违规,这次几乎是明目张胆地在那犯规,不顾观众的嘘声一片,脏手脏脚不少,好几个三班的队员被搞的受了伤下了场,而之前那个高壮男生很明显的就是不想让他们好过,到了徐未来近身防守的时候,他打算带球过,那人拦不住了直接耍阴招,拿脚绊他。 徐未来没防住,直接摔倒在了地上,脚差点都崴了。 刚刚一直在等徐未来传球的陆北屿看到这一幕,脸顿时变得十分阴沉,也不再压制着自己的怒气,没顾球,直接朝着那人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揪起那个男生的领子,咬牙切齿,声音很沉地来了一句。 “你他妈到底会不会打球——” 那个男生毫不在意地扯着嘴唇笑了一下:“这不是先教你怎么做人么兄弟?!” “你——” 眼瞅着俩人差点在场上打起来,从地上爬起来的徐未来还有那边的队友连忙跑过来把俩人拉开。 “再忍忍,比赛不是马上就快结束了,等赢了一切都好说。” 徐未来安抚陆北屿,比赛还是以和为贵。 陆北屿只好先按下那份不爽。 而场下,姜颂也快憋不住了。 有恃无恐 第18节 对方那人手怎么可以那么脏! 要不是现在在比赛,她都想忍不住对那人吐口水表示唾弃! 一点体育精神都没有,还来打比赛呢! 陆北屿在场上不得不忍,可她姜颂在场下又没关系,直接拿起自己的姜氏喇叭,完全忘记了自己十几分钟前要做一个优雅的女孩子,直接对着那人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句。 “哎那个六号,到底会不会打球?!” “你手怎么脏能不能洗干净再来比赛?!” 喊完以后,她就功成身退地满意坐在了椅子上。旁边三班的同学十分崇拜感谢地送上了几颗葡萄:“这位同学,你这喇叭是在哪儿买的啊?威力实在是太足了!” 姜颂还挺谦虚地摆了摆手。 “买不到买不到。” 她骄傲地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因为是我自己做的。” 而场上那个男生之前就见识过姜颂那个喇叭的威力,这一声传过来,几乎是就差指着他鼻子骂了,一扭头,看到姜颂还在那里边悠闲自在地吃着葡萄还在不忘教人怎么做那个喇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目光死死瞪向那边,结果没瞪几秒,眼前就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无论他往哪儿移,那人就跟在哪儿。 陆北屿扯唇笑了下,眼里却是冷的,朝他抬了抬下巴,嗓音冷冽:“哥们,打比赛呢,朝哪儿看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个男生重哼一声,没有继续再去看姜颂。 哨声响起,比赛还得继续。 教练在场外点球发球的时候,陆北屿和那人就剑拔弩张地挤在了一起,谁也不肯退让谁。 球抛起,两个人同时动,但陆北屿更快,率先拿下球权,带着球往前,然后又迅速传给队友,这一波配合打的特别好,对手根本拿不到截胡的机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班这边顺利拿下二分。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三班以20:15毫无悬念地胜出,全场欢呼,三班的同学们都纷纷跑上去,凑成一团,给自己的队员们庆祝胜利。 姜颂摸了摸鼻头,想了一下自己毕竟不是三班的,好像也没有凑上去的必要,默默地把自己的喇叭装进书包里,就准备背上书包走,结果刚抬起头,耳旁就传来一声比较急促微沉的男声,还比较熟悉:“低头。” 她一愣,没动弹。 陆北屿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干脆扣住她的脑袋往他怀里下压了些,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另一只手,挡住了朝着姜颂飞来的比她脑袋大的篮球。 一声很重的啪音。 陆北屿手掌张开,紧紧地扒住那颗篮球,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胸膛上下起伏着,里面的心跳剧烈跳动着。 姜颂瞪大眼睛,呼吸都忍不住屏住,看着仅离自己不到十厘米的篮球,后脊背一阵发凉。 她不敢想象,自己刚才要是被这颗篮球砸中,会是什么后果。 不过这么大的冲劲,他所受的冲击肯定也不小,手肯定已经红了。 姜颂轻轻抿了抿唇,就要抬起头去看陆北屿,然后就看到陆北屿神色也很差劲,完全就是乌云密布。 他直接又毫不客气地把这颗篮球朝着罪魁祸首拍了回去,擦着对方那个男生的肩膀就飞了出去,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后面的墙上。 整个过程陆北屿的神色不改,只拽住姜颂的手腕把她落在了身后,叮嘱她不要乱动后,就沉着一张脸,紧抿住唇,抬起腿朝着对面走了过去。 比赛结束了,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而对方那男的做了这些事,倒也不觉得心虚,见陆北屿走过来,笑的很挑衅:“怎么,想给人出气……” 话未说完,面前穿着球服的少年也不给他废话,直接抡起一拳就朝他的脸揍了过去。 三班的人还在这儿庆祝着呢,一转头,不知道是谁率先看到了那边,陆北屿和那个高壮男生俩人已经抱着扭打在了一起,连忙呼唤起来:“快快快,陆北屿和对方打起来了,你们赶紧过去……” 队员们立刻全义愤填膺地跑了过去。 “哎哎,谁让你动手了——” “有人踩我——!!” “刚刚是不是你在绊我,老子忍你很久了——!” 场面的画风逐渐变得不对,双方的争执声越来越大,不光动嘴,也开始动手了起来。 身后的教练在后面喊也喊不回来,气的跳脚:“我让你们是去劝架的,不是让你们又去和他们打架的!!” 劝不动,根本劝不动。 陆北屿也不是那么冲动的人啊。 怎么说打起来就打起来了。 教练喊得心累,一扭头,看到了姜颂抱着个书包,看着乱糟糟的一团的学生急的抓耳挠腮,却没有办法加入进去,顺嘴问了一声。 “哎同学,你刚刚看见陆北屿因为什么和人起争执了没?” 姜颂茫然回头,指了指自己:“老师你问我?” 教练点头。 姜颂继续一脸懵:“老师我也不怎么清楚啊。” 她眨了眨眼,十分真诚无辜地开口给人扣黑锅:“我就看到对面那6号等比赛结束后,应该是输不起吧,就开始指着陆北屿骂了。” “骂什么了?” “骂他们连球也不会打,一点技术都没有,也不知道教练怎么教的。” 教练听到这里,顿时吹胡子瞪眼:“他们居然还敢骂我?!” 姜颂立刻小鸡啄米点头,眼神特真挚,特诚恳,看上去也跟着非常打抱不平那种,语气愤慨:“是啊,教练,他们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居然连您也敢说,陆北屿实在听不下去才上去的。” 教练这一听,也忍不下去了,一撸袖子,怒气冲冲地朝那边乱糟糟的一团走了过去。 “这群兔崽子们,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第18章 第18章 后来, 其实也没有多大事。 无非就是教导主任老王怒气冲冲地赶过来,把这群年轻气盛的小子们拉开,挨个批斗了一顿。 而带队的教练看到情形不对, 也十分果断地转移阵地,神情坚决地对自家领导表明立场:“我真的是 过来拉架的。” 老王看他一眼, 轻哼了一声,没顾上搭理他,而是转过头来, 看着眼前这一排年轻气盛的臭小子们, 手放在背后,语气板正地开口说了一声。 “你们中间, 是谁带的头打架的?” 陆北屿没想着连累队里其他同学,正要从队伍里站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先大声喊了一句:“老师,就是我们看对方不爽很久了, 才去干他们的!!不关谁的事!” 这一声出去,场面又沸腾起来。 “对,他们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我们这是给自己讨回公道……” “……” “干什么干!!” 看到这一幕, 老王顿时气急, 脸都憋红了,大声呵斥他们闭嘴, 见他们还不知悔改,老王干脆罚他们去操场跑圈, 说看等跑完之后, 看看还有没有力气再来这儿叫唤。 一个人孤零零地跑可能心上还有点不舒服, 但一群人跑就不一样了,算不上惩罚, 可以说是集体荣誉。 好多个人高马大的少年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混成嘻嘻哈哈的一团,去操场跑步。 虽跑完下来气喘吁吁的,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没法看,后背都被汗浸湿了一大片,很多人都把球服换回了自己的校服。虽看着有些狼狈不堪,但毕竟最终是给自己讨回了一口恶气,关键是还赢了比赛,每个少年的眼都是亮的,在卫生间里随便冲了一下自己的脸和头发,就勾肩搭背走在一起回教室。 一走进教室,就受到了全班人的鼓掌热烈欢迎,又是一阵起哄声。 “我跟你们说你们就是没做错……” “他们就是欠收拾——!!” “要我时陆北屿那一拳才是最帅的,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下,那6号都被打蒙了哈哈哈……” 一进去免不了给那些还没怎么搞清楚的本班同学好好科普一些,但多少也会带一些吹牛逼的成分,一些知情的人就开始洋洋得意地给他们讲述体育馆三班的那些英雄事迹,那叫一个绘声绘色,不时传出一阵高低的呼声,搭台唱戏似的。 陆北屿懒洋洋地跟在后面,看徐未来在前面和班里面的一个女同学吹他在场上投了几个三分,散着眉眼低头笑了下,却一眼看到了某个正扒在门上伸长脖子焦急看向教室里的姜颂,挑了下眉,心情看上去还算愉悦,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然后抬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左肩后,陆北屿又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抄兜,睨下眼来,吊儿郎当地开口问她。 “找我呢?” 在姜颂朝左转身的时候,他又弯着唇,带了点混劲儿,往右边走了走,戳了戳她右边的肩膀,侧头看过来,哧笑:“在这儿呢。” 姜颂被他耍了一道,反应过来后,看向他:“……” “陆北屿,你真的很幼稚你知不知道啊。” 陆北屿无所谓摊手:“不知道。” 姜颂:“……” 这人简直就是无药可救! 姜颂几乎是快要被他这股无赖劲儿给整无语了,但很快,她就敛了敛神色,抬起头认真去看他:“你刚刚跑了几圈?” 陆北屿张口随意回了一句:“三四圈吧。” “胡说。”姜颂毫不犹豫地反驳了他说出的话,一双眼抬起来直直地看向他,语气很肯定:“我数了,总共十圈。” 陆北屿看到她这样,才收了收那点散漫劲儿,沉下些眉骨,挑眼看向面前神情有些绷的女孩。 “你这是,感到内疚了?” 他的嗓音放轻了一些,尾调稍稍上扬,看着她的一双黑眸里粹了些亮意。 明明现在跑完也有几分钟了,可十圈毕竟也不是盖的,虽然拿水冲了下湿漉漉的黑发,水珠还在顺着发梢往下掉,但他颈后的汗仍然密密麻麻地往出渗,领口那也湿了一大片。 而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再像之前那么近。 姜颂微微抿了抿唇,放在口袋里的手稍稍攥紧了些。 她刚刚看见了。 他拍完她的头后,又往后退了几步,虽然他的神情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但她知道,他应该是不想让她闻到他身上的汗味。 有恃无恐 第19节 可他跑那十圈,也是有她的缘故…… 姜颂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但陆北屿懂她的意思,一双眼悠悠地落在她头顶上转了一圈,最后扯唇笑了下,直截了当地来了一句:“也行,既然心上过不去,那你想个什么法子补偿一下我?” ? 诶?这怎么和一般的走向不太一样呢? 姜颂听到这句话,有些怔地眨了下眼。 难道他不应该非常大气地说不用太过在意这件事情,男孩子保护女孩子天经地义吗? 这怎么忽然就补偿上了呢? 见她一脸懵相,陆北屿斜斜撂来一眼,不动手指头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扯唇无声笑着,嘴角弧度仍在,弯下腰,懒洋洋地看着她。 “哎,如果我说让你别愧疚,也就那么回事不太当真,你心里就不难受了?” 姜颂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也对,他就算那么说了,她不想欠别人人情,自然也会把夹着这份小心思,想着法把这份情补回来,倒不如光明正大地把这份歉意还给他。 想来,她也没再一直绷着了,吐出一口气,然后上前一步,不顾少年表情的停顿,还有脊背在那瞬间的微绷,她认真地说了一声:“谢谢你,陆北屿,刚刚在体育馆帮我挡下了那颗球。” “至于补偿。” 她挠了挠头,有些犹豫:“我还没有考虑好,改天再告诉你。” 说完后,她也没有再说什么的了,朝他挥挥手,就要转身去自己的教室,刚抬起腿,就听到身后的少年懒散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姜颂。” 她转过身,望向他。 陆北屿靠在门框那,随意笑了一下,单手插进兜,嗓音散漫。 “你那个喇叭改天也教我做做呗,声儿够大,正好让我练练英语听力。” 姜颂:“……” 她回想到什么,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有些急躁地匆忙回了声“知道了知道了”就是捂住自己的耳朵埋头往前走。 早知道她就不拿那个大喇叭啊啊啊! 他果然还是全看到了! 陆北屿一定就是故意的! 但至于他口中说的那个补偿,姜颂想了一个星期都没想出来。 她托着脑袋,蹙着眉头一脸犯愁。 其实这样也好,也能让她和陆北屿多点相处机会。 只不过,她还能做点什么,才能让他多注意到她呢? 姜颂正冥思苦想着,忽然想起了之前橙子送她的那个什么追人攻略,她眼一亮,立刻拿出来翻了翻。 第二点是——善于运用自己的长处,让他多注意到你的闪光点,从而被你迷倒。 闪光点? 姜颂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她唯一的长处不就是物理吗?倒是可以在这个方面多下手。 然后这个机会,很快就来到了周五上物理课的时候。 快下课的时候,物理老师说需要一个人上来做干冰实验。 姜颂忽然就想到了自己那天看见陆北屿做化学实验的样子。 确实帅,也确实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么换做她呢? 姜颂撑着脸,一脸向往地眯眼笑了笑。 干冰实验,主要是往里面加了热水,就会冒出大量白雾,一下子就会变得仙气飘飘。 这个实验很容易上手,而且原理简单,正好也能让陆北屿看见她对物理游刃有余的模样。 那如果陆北屿下课路过这边的话,正好看到这么仙气飘飘的她,很难不触动吧。 想到这里,姜颂也按捺不住了,在座位上跃跃欲试,物理老师一提问,她就猛的举起了手,大声喊了一声:“老师这个实验我来示范!” 她知道陆北屿下课后,去卫生间会路过她所在教室的这条走廊,那么这个时间点,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不过,今天她倒是还蛮幸运 。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她用余光就瞥见陆北屿从教室后门出来,一脸倦怠,懒洋洋地朝这边走过来,旁边徐未来不知道和他在说些什么。 机会来了。 姜颂收敛心神,趁着他们路过窗口的时候,重重咳了一声,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头朝老师笑道:“那老师,我要往里面倒热水了。” 物理老师哪里知道姜颂的那点小心思,当下点了点头,让她稍微离远一些倒。 姜颂满心神都在窗外的那个男生身上,没怎么注意到老师的这句提醒,胸有成竹地拿起了水杯。 而窗外的俩男生果不其然被姜颂那一声熟悉的咳声吸引了心神,不约而同地从外面投进视线来。 然后就看到了姜颂挺直脊背,一脸正气地举着个杯子,好像被委以重任一样,小脸板着,聚精会神地专注于自己的小实验。 徐未来看到这一幕,抱住胳膊,轻呵了一声,忍不住笑道:“第一次看姜颂这个样,做实验还真有点那范儿,倒是对她是个物理大佬有了点概念。” 话音刚落下,就看到讲台上的姜颂刚前一秒优雅地把热水倒进干冰里面,可下一秒,她就眼睛微微睁大,应该是没想过雾会这么大,间大面积腾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全朝她袭来,她的脸霎时间皱成一团。 甚至于她一呼吸,就有两条细细的白色烟雾也跟着从她的鼻子呼出来。 为了自己的形象着想,姜颂立刻忍不住着急地抬手往前挥了挥,吹了吹,想让那些雾离她远一些,这一套下来,跟个大扑蛾子一样。 没有最一开始想的仙气飘飘,倒是有孙悟空腾云驾雾几分神韵。 徐未来看到这里,默默地收回目光,都快憋不住笑意:“那个……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他摸摸鼻头,来了一句:“……改天我给她搞根金箍棒去。” 陆北屿一直在看姜颂那些手忙脚乱的小动作,眼里的笑意就没消失过,胸膛都震的起伏个不停,刚才上课时的那点困倦几乎一扫而空。眉眼弯着,目光透过玻璃窗,和抬起眼下意识朝这边看来的姜颂对视的那一瞬间,笑了下,附和着徐未来的话,跟说了一句:“也行。” 姜颂接触到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想死的心都有了。 什么啊。 这怎么和她一开始想的一点也不一样呢? 她要的是会乘云的仙女,不是孙悟空啊啊啊啊!!! 关键是还都被陆北屿看到了! 怎么她一出糗都能被陆北屿看个正好啊! 几乎是老师一开口说可以了,姜颂就捂住脸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硬生生憋了好几个课间都没出去,生怕自己正好撞上陆北屿,实在是太丢脸了啊啊啊。 追人怎么这么难啊…… 姜颂揪了揪自己的耳朵,臊眉搭眼地一下子趴在桌子上,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 “所以,看明白了没?” 陆北屿坐在主驾驶位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朝微微出神的女孩漫不经心瞥过去一眼。 姜颂眨了眨眼,从回忆里抽身,扭头,有些懵地开口:“什么?” 陆北屿看她一眼,强调了声:“刚才的倒车入库,看懂怎么操作没?” 姜颂:“……” 完蛋,怎么走不走的,在这个关节点走神了。 这些天看见陆北屿,总是会时不时想起一些过去高中的事情。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关节眼上分心了,陆北屿会骂死她的吧。 姜颂恨不得一头把脑袋栽进自己的脖颈里面,跟个鸵鸟似的。 陆北屿见她不怎么对劲,偏过身子来,朝她靠近了些,垂下眼来,盯着她那个圆滚滚的脑勺看了好几秒,最后才扯了下唇,开口时,嗓音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刚走神了?” 姜颂朝他尴尬地弯唇笑了笑,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眼神飘忽:“那个……” 陆北屿凉凉飘来一句:“想什么了?” 姜颂更心虚了:“那个那个……” 总不能说她刚想起她高中追他那些奇葩事吧,说出来真挺丢人的。 更何况,当初他应该不知道她在追他吧。 见她坐在那里缩着肩膀,一言不吭,跟刚才蹲在树底下欢声笑语大相径庭,几乎判若两人,陆北屿忍不住轻呵了一声,眉眼睨向她。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么,怎么在我跟前,就就变成哑巴了?” 姜颂小心翼翼抬起些眼,去瞅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见他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哀乐,这才挠了挠自己的脸,黑白分明的眸子滴溜溜转了转,然后一咧嘴朝陆北屿笑了笑,一副讨好的小模样,决定先低头认错:“陆教练,刚刚是我不对。” 然后她就开始义正严辞地批判自己不该上课走神,说完以后,又一脸期盼地看向他,就差冒出星星眼,托着下巴认真看他,语气诚恳。 “教练,再示范一遍呗,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死方向盘呢。” 陆北屿淡淡掠她一眼,听她在耳边唠唠叨叨拍着彩虹屁,心底里轻哼一声,但也没和她怎么计较,只语气很淡地和她说了一声“好好看着”然后就开始给她一边讲解一边示范。 这次姜颂一点心思都不敢乱跑,目光灼灼,一直都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到结束了,她才眼一亮,对着他开始熟练地拍一溜儿马屁,疯狂竖大拇指,几乎是赞不绝口:“教练,你好棒哦,你超厉害!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比你还专业的教练,有你这样的教练我可还真是三生有幸哦……” 陆北屿:“……” 虚假至极。 嘴里没有一句是真心的。 陆北屿没有什么表情地无声嗤了下,收回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掏了掏耳朵,摆出一副完全不吃她这副的寡淡模样,但原本散漫的坐姿倒是坐正了些,削瘦的脊背挺直,他抱着胳膊,朝她悠悠斜睨过去一眼。 有恃无恐 第20节 “该你了。” 姜颂脸上笑容立刻消失。 好冰冷的三个字。 在不知道多少次倒车入库后,陆北屿瞥了一眼外面的后视镜,对旁边正蹙着眉头探头探脑不知道在哪儿转方向盘逐渐变得越发急躁的女孩丢过去一句:“可以打死了。” 姜颂一时没反应过来,扭头懵然看他:“打死什么?” 陆北屿见她那股子茫然劲儿,扯唇重呵一声,靠回椅背上,闭眼,一副看开了的样子,语气很平:“把我打死。” …… “陆北屿真这么说?” 江澄橙瞪大眼睛,朝旁边臊眉搭眼的女孩兴冲冲地开口又问了句。 这人自练完车回来,就恹恹的,说是怎么也练不好那个倒车入库。 江澄橙倒是看的还挺乐呵:“姜姜,陆北屿这个人呢,高中多少也相处过点,也比较了解他这个人,能对你说出这几个字,说明你也是有一定能力的。” 她说完后,就很不够义气地笑了起来。 姜颂一脸郁闷地瞪向她,声音郁闷,拔高音调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江澄橙!” 但喊完这一声,她就没劲儿了一样,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不过,其实你说的也对。” 陆北屿会不会以为她很笨啊…… 姜颂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这么难的话,干脆就别考了呗。” 旁边江澄橙给她洗了一个橙子,又切开,递过来一瓣,边吃边对她说。 姜颂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不行。” 江澄橙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姜颂,之前我可没见你这么热衷开车啊。” 说完后,她先自顾自笑了下,随口来了句:“怎么,打算拿下驾照之后,自己开车出去旅游啊?” 话音落下,没等姜颂反应,她先愣了一下,放在嘴边的橙子停顿住,然后慢慢又被放回到了桌子上,坐直些,认真去看旁边的女孩,微微抿了抿唇,嗓音有些沉:“姜颂。” 姜颂挠了挠自己的脸,小声说:“那个橙子,你听我说……” 她深呼一口气,抬起一双眼来,认真地看向自己对面多年的好友,一字一顿地慢慢说道:“我想完成咱俩当初没有完成的愿望。” 江澄橙一愣,明明自己心里有了猜想,但被姜颂亲口说出来,她的内心还是一阵触动,用力抿了下唇,然后颤着睫毛,笑了一下。 “姜颂,没想到你还记得啊。” 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要不是你把这事翻出来,我都忘了咱俩当初还有这个愿望呢。” 第19章 第19章 姜颂毫不犹豫地展颜笑开, 目光发亮地看向江澄橙。 “没关系的啊,橙子。” 她眉眼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我们当中有一个记着就好了啊。” 她弯眼笑了笑, 去搂江澄橙的胳膊:“只要咱俩像这样一直在一起就好啦,你没有办法完成的愿望, 我帮你完成。” 说完后抬起头来,与橙子平视:“等你那边店里稳定些,能腾开身了, 虽然你没时间去考驾照, 但我可以啊,等我以最快的速度拿到本儿, 就带你兜风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以吗?” 她的眼亮亮的,一如高二那年, 坐在台阶上时的模样,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橙子对上她的眼,微微一愣, 一时失了言:“姜颂……” 因为她真的没想过, 姜颂学车考驾照,居然是为了她。 但更多受触动的, 是听到姜颂还记得当初她说过高考后的那个愿望。 就算因为生活的蹉跎,她没有来得及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不过没关系, 还有姜颂。 她会替她兜所有的底。 江澄橙突然感觉鼻头有些酸, 但感觉自己好像也太容易感性了,连忙低下头, 想要遮掩去脸上的动容,却被姜颂紧紧攥住手腕,听着她一板一眼说出的话,语调用力,像是对她发誓一样:“因为我姜颂,一直都会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 江澄橙看到她这样,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回扣住她的手腕,故作开玩笑,但嗓音还是带了点哽音。 “姜颂你说你,怎么忽然就煽情起来了你,我都不习惯了……” 姜颂笑了笑,敞开手臂牢牢抱住她,就像个树袋熊一样在她身上蹭来蹭去,怎么也不撒手:“不习惯和我多待待就好了,橙子,这次就别走了好不好。” 她把下巴搁在橙子的肩膀上,神情有些怅惘:“你高三转学走了之后,我真的很孤独。” 江澄橙笑道:“姜颂,你怎么回事啊,突然变这么肉麻……” 她往后撤了撤身子,用手托起姜颂圆圆的脸,用力搓了搓,有些无奈地笑道:“我还能走哪儿去啊……” 江澄橙神情看上去蛮不在意的,过去她受过的那些苦,变成了自己口中轻飘飘的一句话,云淡风清地掠过后,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姜颂。 “你看,我爸妈离婚了,我妈带着我弟走了,我爸又娶了别人,现在根本就没人管我,在别的城市混不下去了,我当然得跑来投奔你啊。” 她眼里满是笑意,仿佛这些事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 姜颂看到她这副样子,眼里顿时升起心疼,低低喊了一声:“橙子……” 姜颂是知道江澄橙家庭情况的。 小时候她的父母关系就不是很好,因为当时两家住的邻居,所以只要她家一吵架,橙子就跑过来找她。 久而久之,就算后来她家搬走了,可不妨碍姜颂和江澄橙玩的越来越好,一直到了高中,两个人都形影不离的上下学,感情很深很深。 如果不是中间有血缘关系隔着,那么她俩之间的友情不亚于亲姐妹。 而实际上当时橙子的家庭状况不是很好,更何况,她妈在初中的时候,又给她生下一个弟弟。 弟弟一出生,家中的所有重心都偏向了他,再加上江澄橙当时的成绩也是一般,她几乎成了最不受重视的那一个。 但还好当时一直有姜颂陪着她,橙子从来没有感受过孤单。 而她的爸妈磕磕绊绊地过了这么多年,在刚上高三那一年,终于决定离了婚,她妈毫不犹豫地带走了她弟,而橙子也就自然而然没得选择归了爸。但因为她爸要去别的城市打工,江澄橙只好跟着走,也就需要办转学。 来学校办转学离开那天,姜颂听到这个消息,都顾不上自己当时还在上课,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就是冲进办公室里,用力抱住江澄橙,开始哭的稀里哗啦,难得撒泼一回,像个任性的孩子,揪住江澄橙的衣服不肯让她走。 整个楼道都能听到她在办公室那惊心动魄的嚎哭声。 “橙子你不许走——!!!” “没了你我可怎么办啊——!” 江澄橙一开始也是哭得不行,但看到姜颂那个眼泪鼻涕糊一脸的狼狈样,又忍不住笑了,一时搞的哭笑不得,最后只好拿出纸给她擦。 “姜颂,我是转学了,但我还能回来啊。” 趁着她爸在和老师聊天,江澄橙拉着姜颂悄悄地说。“等我成年了,有独立的本事了,我就回来找你。” 她用力握紧姜颂的手,语气很坚定。 “到那时候,谁也甭想来做我的主。” 姜颂当时哭的眼睛都肿了,不停吸着鼻子,沙哑着嗓音问江澄橙,眼泪汪汪的:“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江澄橙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姜颂看着她,泪意一下子就上来了,但不想让橙子看见太伤心了,只好用力咬紧牙关,很慢很慢地说道:“橙子,我相信你。” 江澄橙看到她这样,这才松了一口气,如释负重地朝她笑了笑。 “放心吧,姜颂,我不会骗你的。” 这时候她爸那边已经办完转学手续了,代表着江澄橙得走了。 两个人互相依依不舍地告别了十几分钟,最后橙子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走了,可刚走出门口,姜颂就按捺不住追了出去,拉紧她的手,红着眼眶问她。 “橙子,如果我想你了,我可以去找你吗?” 江澄橙看着她泪汪汪的眼,微微一愣,随后重重地点了下头,笑了下:“当然可以了,不过你也别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跑过来。” 她一本正经地开口:“外头坏人可是很多的,所以。” 橙子冲姜颂眨了眨眼,小声说道:“我们还是短信联系。” 姜颂重重点了下头。 …… 可一直到姜颂大学毕业,考完研,江澄橙才大包小包地从别的城市搬到这里来,然后一脸肯定地对姜颂说这次她不会走了。 就在这里,在这个她所在的城市。 过去那些年她虽然偶尔也会来看姜颂,但很忙,几乎每次都只待一两天。 做出考研决定之前,姜颂也曾千里迢迢跑到橙子所在的城市,只为和她再见上一面,来做接下来考试闭关的告别。 虽然这么长时间橙子从未说过她那么些年是怎么从家里独立出来的,但姜颂知道,她一定没少吃苦。 如今看她就这么轻飘飘地把那么苦的几年揭过去,姜颂忽然觉得,和她相比,江澄橙早就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初窝在被子里躺在她旁边酣睡如牛的那个小姑娘了。 她如今也能独当一面,哪怕从摆地摊卖衣服大声吆喝开始,混迹在各大服装城里面,抱着自己进的衣服,挺直腰板,和里面的老板疯狂抢顾客,她就已经咬着牙挺过来了。 而来找她,却也不是她口中所说的一切都没有的样子,她开了一家自己的服装小店,有了固定的收入来源才选择待到她的身边。甚至还能在喝醉酒神智不清的情况下抱着她嚷嚷说,姜颂要是念书没钱了,她也可以来养她,保准让她放一百个心去读书,读多久书都没事。 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已经有了别人四五十岁才会有的丝毫不惧人生中的任何风雨的坚韧模样。 而姜颂自己呢,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地考入大学,再摆船渡岸,驶入更大的学术汪洋,日 复一日地去钻研那些枯燥的实验数据。 乍一看,她俩的生活好像也没有什么交错,但她们现在,依旧可以挤在一张小小的沙发前面,磕着瓜子,吃着水果,喝着汽水,嘻嘻哈哈地讨论吐槽着自己这操蛋的生活。 或许成长就是这样,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但它从来都不是无尽延伸独立的直线,而是一条不断转折点的曲线,与别人的轨迹不断重合,相交,只不过这样可能会导致自己的生活突然失去了该有的节奏,变得手忙脚乱,乱七八糟。 可那又如何?生活本来就是多变的啊,它从来都不是静态的,也不是规律的,而是动态的,不稳定的。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们不就是在为这些不稳定的因素,去努力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吗? 江澄橙看到她这副模样,连忙抬起手挡住姜颂的颜,神情绷住,迅速回了一声:“哎哎哎姜颂我告诉你,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 她轻叹一口气,拿起一小块橙子放进嘴里,边嚼边囫囵不清地说道。 “其实吧,我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在异地生活,虽然当初没考上大学,但姜颂你看,我现在照样也在努力创业啊,虽然苦点累点,但至少开了个店,至少也有了生活的本儿,多少也活的自在了起来,不用受人约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不也挺好的。” 有恃无恐 第21节 说完后,她也终于把果肉咽了下去,嘴巴里橙香四溢,一下子让江澄橙有些心满意足地眯了下眼睛,难得正儿八经地来了一句,慢慢说道:“我觉得,就算生活冷不防给你了一把巴掌,你也别伤心。” 她自顾自笑了一下:“因为,咱们自己也可以再还给它一个巴掌呗,谁还看不起谁呢。” 生活给了她这么多苦,想让她自颓自废下去,可她江澄橙偏不,她偏要活的如野百合一样昂扬自在,潇洒坦荡。 说完后,见姜颂一直盯着她看,江澄橙笑了下,冲她挑了挑眉:“怎么,不信我说的话啊。” 姜颂摇摇头,但又想到什么,用力点了下头,然后微微弯下腰,牢牢抱住了她。 “橙子。” 她的声音从自己的颈后有些闷的传了过来。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但唯一的前提条件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生病要记得看医生吃药,如果伤心难过了就打电话给我,好吗?” 江澄橙被她抱着,沉默了片刻,最后慢慢回抱住她,很轻很轻地笑了下,睫毛落下。 “姜颂,我知道。” 因为在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依靠,就是你了。 唠完这一段煽情的部分,姜颂和江澄橙之前那些因为异地很长时间没见面的生疏也已经烟消云散了,再加上橙子今天也正好休息一天,就顺势留在了姜颂的出租屋里,再待上一晚上,等明天再回去盘弄自己店里的那一堆破事。 其实当初姜颂这个小屋还是她为了考研专门租的,面积不大,住的倒还挺舒适,在开学前正好拿这个屋子过渡一下。 到了晚上,窗帘一拉,开了小夜灯,两个人就那么懒洋洋地挨在一块,靠在沙发垫那块,盘腿坐在地毯上,嘎吱嘎吱地吃着零食,用投影机映在墙上,看了一部电影,时不时被逗笑。 只不过看着看着,到了电影末尾,正好演到了那个大反派,在屏幕外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下,原以为他还会有什么雷霆手段,继续对付那一对惨兮兮但怎么也打不死的主角,结果最后居然因为无聊去逗弄了路边的野狗,不小心被咬了下,却没有多在意,最后居然得了狂犬病毒,治疗太晚直接噶了。 旁边江澄橙顿时发出一声嫌弃的切声:“不是,这死的也太草率了吧,都那样搞主角了,这什么垃圾结尾……” 而姜颂则看的目瞪口呆,嘴边的薯条“吧嗒”一下掉在地上都忘了捡,震惊地迟迟说不上话来 因为看完这一幕,她忽然想到了陆北屿。 他今天早上不是和她说,昨晚被狗咬了? 而且当时他还那么蛮不在意的样子,估计也没当回事。 联想到那个电影片段,姜颂立刻坐立不安了起来,连吃薯条的心思都没有了,拿出手机开始查“被狗咬了会不会死”,但当看到上面的帖子回复说还是有一定几率致死的时候,姜颂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变得惶惶不安。 旁边的江澄橙注意到她有些不太对劲,开口问:“怎么了?” 姜颂扁着一张脸,无精打采地开口:“今儿陆北屿和我说,他昨天被狗咬了。” “哦。”江澄橙还在一脸愤慨地给那个电影发着吐槽烂尾的影评,顺嘴就回了一声但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不太对味儿,唰一下扭过头来,神情复杂地看向她:“不是,他说是被狗咬了?” 姜颂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带了点郁郁寡欢,托着自己的腮帮子,慢慢说道:“关键是他也没把这个当成回事。” 说完后,她又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虽然现在看他蛮不顺眼的,但想他要是因为一条狗就没救了,我还是会很伤心的。” 江澄橙当然知道昨天到底是什么情况,听着姜颂在那自顾自说这,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法说出口。 只不过那什么,姜颂看上去好像还蛮伤心的。 江澄橙想了下,要是现在告诉她真相,那作为离她最近的目标对象,江澄橙深刻怀疑,姜颂会第一个扑上来掐死她。 想了想,她还是谨慎开口:“我觉得,他那只应该算是……家养的狗吧,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 姜颂又深深叹了口气,眉心间的忧虑丝毫未减,反而越来越重。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说完以后,她就长吐一口气,摸出手机来准备把陆北屿叫出来让他去打疫苗。 可怎么说呢? 姜颂看着那个空白的聊天框,有些犯难。 难道要和他说,你快死了? 不想死的话赶紧来医院打疫苗? 怎么怪怪的,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姜颂果断地摇了摇头,甩掉这俩想法。 而且陆北屿那人拗的厉害,她就算前脚跟他说了,他也不一定后脚就真的听她的话去打疫苗。 还是亲眼看到他打了比较保险一点。 旁边江澄橙探过脑袋来,一脸好奇地看着她的手机屏幕:“跟谁发消息呢?” 看到备注人是陆北屿,她脸上顿时出现了意味深长的笑:“哟,陆北屿啊。” 本来没什么,可姜颂被她看的越来越心虚,连忙开口给自己解释:“那什么……我是打算让他赶紧去打疫苗的。” “而且他这人你也知道,有时候拗的厉害,我说了他不一定听,还是得亲眼看着。” 姜颂吞吞吐吐地说着,攥紧手心里的手机。 江澄橙不解:“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需要想这么久了,你怎么一条消息都没发出去?” 姜颂的头埋的更低了,嗓音有些闷:“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好。” “嗐,这有什么难的,想约他出来就直接说呗。”江澄橙趁她不备,直接拿过了她的手机,笑的一脸促狭,飞快在屏幕上敲打了几下,就扔回给了她,十分自信地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完美搞定。” 姜颂看到她那个样子,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连忙低头去看手机屏幕。 就看到江澄橙替她,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约吗?」 第20章 第20章 而这边。 陆北屿是被一阵突兀快速的门铃声吵醒的。 他揉了把因为睡觉压的乱糟糟的头发, 又活动了下自己有些酸痛的肩颈,才踩着拖鞋慢吞吞地去开门。 刚开了门,一阵黑影从他的身边擦过, 伴随着徐未来的嚎叫。 “不是哥,你要是再开门慢点我可真就憋不住了。” 说完后, 他就冲进了陆北屿家的卫生间。 陆北屿看着他那副看上去逃荒的背影,有些无语地轻啧了一声,漆黑的眉眼还有着没怎么睡醒的倦怠感, 神色很淡, 抬起手揉着自己有些酸胀的眉心,关上门后, 才去桌子那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正好这时候徐未来终于解决完从卫生间出来,就全身虚脱地躺在沙发上,如释负重地长叹一声:“终于解脱了。” 他还记着刚才陆北屿迟迟不给他开门的破事:“哎,你刚干嘛呢?” 陆北屿淡淡回了一声:“睡觉。” 徐未来张大嘴巴:“不是哥, 现在才六点!刚三点给你发完消息,你就睡上了?” 陆北屿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声:“你要是敲门不像个催命符一样,这觉估计是我最近这几天睡的最长的。” 徐未来瞪大眼睛:“意思是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 陆北屿见怪不怪地低应了一声, 这会正好手机叮咚想了一声, 他拿起水杯喝的那一刻,顺势打开手机瞟了一眼。 就看到最上面有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约吗? 一时没防住, 他被刚喝进去的水狠狠呛了一下,整个人都开始咳嗽了起来, 肩膀抖动着, 迅速放下水杯, 用手扶住桌子,咳得眼角都有些红了。 沙发上的徐未来看到陆北屿忽然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立刻坐了起来,有些惊愕。 “不就问你睡没睡觉么,至于这么大反应么。” 陆北屿半点没顾徐未来,咳嗽成这个样子,眼神都没移开手机屏幕,还在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屏幕,看对面的姜颂还能给他发出什么惊人的语录来。 可等了十几秒,他都能看到对面“正在输入中”的字眼反复出现,可对话框里都没有新的对话出现。 陆北屿放下水杯,微抿着唇,落下有些深沉的眉眼,神情晦暗不明,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这才最后悠悠抬眼,看向对面的徐未来:“你觉得……” 他清咳了一声,将神色的那点异样压下去,尽量言简意赅一些:“一个女孩忽然给男生发约他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徐未来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声:“她寂寞了呗。” 陆北屿没吭声,嘴角往回抿了下,随后又看上去蛮不甘心地出声问:“那她为什么要找那个人发呢?” “说明那个人好钓呗。” 陆北屿眉骨一压,唇角抿的更紧了。 “搞不好还是群发的,就看鱼钩甩谁嘴里了。” “……” 徐未来在那玩手游,也没怎么当回事,只无所谓地轻飘飘说来一句,随后又自顾自地说了一声:“不过陆北屿你倒是放心,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女孩都有那个胆儿来钓你,更何况,谁能钓的动你?” 说完后,应该是游戏里的队友坑了他一把,徐未来在那气得不停开麦,丝毫没注意到旁边陆北屿已经因为他刚才的那三言两语神情黑到了极点。 更何况,尤其是在他再低头看时,才发现姜颂已经把那条消息撤回了。 陆北屿眉梢一挑。 撤回了这是…… 还和他搞上了……欲擒故纵? 陆北屿冷呵一声,黑眸中压抑着很深的漩涡。 姜颂你能耐了啊。 而这边。 姜颂已经开始抱着手机原地抓狂了。 这这这…怎么解释啊。 江澄橙在旁边笑的很幸灾乐祸:“这怕什么?你就实话实说呗。” 姜颂幽幽的眼神看过来:“你自己不知道发了什么话?这还能让我怎么说!” 有恃无恐 第22节 她有些懊恼地揪了揪自己头顶的头发,一脸苦相:“我都不知道他现在看到了没有!” 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是不是代表着他还没看到这条消息? 姜颂心底里还是抱了一点侥幸心理的,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指,长按住那条消息,十分迅速地选择了撤回。 自以为完美掩去痕迹,可就在她撤回的下一秒,对面就慢悠悠地发过来一个“?”号。 姜颂:“……” 所以他这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姜颂有些懵地眨了眨眼,开始对着屏幕上的那一个问号啃手指头,思维不断发散。 此刻那个符号不是简单的符号,而是悬在她头顶上的一把刀。 到底看到没啊……. 哎算了,不管了。 对待这种情况,唯一的办法就是…… 姜颂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神色郑重板正地,对着那个问号,亡羊补牢似的发过去一句。 “不好意思,我刚刚发错人了。” 陆北屿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就冷呵了一声,原本慵懒坐在沙发上的坐姿也变了,黑t下瘦削的脊背都挺直了不少。 他简直快被姜颂这一句接一句的都快给整气笑了,眼神都沉了下来。 就这么直接地给他发两个字就算了。 结果撤回去后又扭头告诉他这是发错人了? 怎么,他误入她的鱼塘了? 还是说,他都不配进她的鱼塘了?! 姜颂好样的。 想到这里,陆北屿的神情就越发紧绷了起来,嗤笑了一声,臭着脸迅速回了一句。 只不过,发的不是字,而是一条三秒的语音。 姜颂看着那条语音,脑中那点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她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摁开了那条语音。 就听到陆北屿的嗓音低沉,还带了点紧绷的压迫感,一字一字全都钻进了她的耳蜗里,反复回荡,久久不得散去。 尤其到了后面那句话,可以清楚地听出来,陆北屿几乎是咬着牙,是一字一顿说完的。 cu:除了我,你还想约谁? 姜颂的心吧嗒一下,终于碎掉了个彻底。 她一脸看开的样子在地上彻底安详躺平。 很好,形象完全毁了。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干脆也不装矜持了,拿起手机就是一顿输出,键盘打的噼里啪啦的。 满山猴子我腚最红:那什么,我发的可能有些歧义,我的意思是,你既然被狗咬了,保险起见,还是需要去医院打个疫苗。 发完这句话,她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撒开手机。 旁边江澄橙悠悠叹了一口气:“你看你这不是也会说人话么。” 姜颂:“……” 只不过这句话发过去之后,那边迟迟都没有回复,就在姜颂以为陆北屿又在装聋作哑的时候,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 她一拿起来,眼睛顿时睁大,神情激动起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来,看向旁边的江澄橙。 “橙橙橙……橙子,陆北屿给我打视频了!” “接呗。” 橙子磕了几个瓜子,看上去还挺淡定。 姜颂摇晃着她,可一点也不淡定:“橙子,你看我现在头发乱不乱。” 她扒拉了几下自己散下来的头发,一双眼黑黑亮亮地看向江澄橙。 江澄橙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 “衣服呢,衣服皱不皱?” “不皱,可好看了。” 就这么一来一回问了好几个问题,江澄橙好心提醒了姜颂一句:“你再不接视频可就要断了。” “更何况,”她笑的一脸促狭,别有深意地瞅着她:“你俩不是今儿刚见过面呢,这才隔了一天,你什么样他能不清楚?” 姜颂蹙起眉,下意识回了声:“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姜颂张了张嘴,下意识就要开口解释,可好几次都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挠了挠脸,也冷静了下来:“先接视频吧。” 看见姜颂终于乖乖地接了视频,不再过来折腾她,江橙澄终于松了口气。 幸好之前她留了一手,把姜颂手机上的通话记录给删掉了。 今儿晚上都这样了,要是再让她知道陆北屿在视频通话李看到了她喝醉酒那样子,估计她就该拿刀子架自己脖子上了。 不可不可。 江橙橙再次为自己的深明大义点了个赞。 这才是真正的你好我好他也好。 姜颂深呼一口气,把手机拿起 来,狠了狠心,接通了视频电话。 一接通,就看到陆北屿神情很是寡淡,对着镜头,掀起薄洌的眼皮,看着她,从容淡定地来了一声。 “姜颂,你要是想约我就直说,别一会儿欲擒故纵,一会儿又拐着弯暗示。” 姜颂;? 她一脸懵地看向镜头,指了指自己:“你这是在说我?” 陆北屿凉凉瞅她,语气冷淡:“不然呢?” 姜颂:“……在盲目自信这方面,陆北屿我承认我一直都不如你。” 她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拜托,我只是想提醒你,关心一下你那个身体吧。” 陆北屿一双深深沉沉的眼看着她,似乎是想看出她这句话中到底有多少真心,正要开口说话时,他那边镜头一阵晃荡,姜颂就看到一张熟悉的大脸出现在镜头里。 这是……徐未来? 徐未来看到有些懵的姜颂,下意识笑着说了声:“哎这不是嫂子么,嫂子好。” 这音儿一落,屏幕双方顿时都静默了好几秒,只剩下刚不经脑子说完这句话的徐未来才后知后觉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哎呀,忘了你俩已经分手了,之前叫习惯了不好意思啊嫂子,呸,姜颂。” 姜颂在听到那句嫂子之后,就有些慌张地低垂下眉眼,不敢去看对面屏幕的男生,听完徐未来的解释,她才有些无措地,嗓音结巴迅速说了一句。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说完后,甚至都没敢把头抬起来,就匆匆摁断了电话。 徐未来见挂断了电话,也顺带着退出了自己的游戏,颇为感概地来了一声。 “说起来也挺快,你俩这一分手,都快隔三年了。” 陆北屿看上去还算正常,唇角微抿着,神情平静,轻轻摩挲着手机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徐未来说的话后,才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徐未来,黑眸里情绪很深,扯了下唇,嗓音很平。 “是挺快。” 他又很快低下头,自顾自笑了一下:“但也很慢。” “比我自己过十年还慢。” 徐未来一时没听出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转念一想,他这好哥们当初是被姜颂突然甩了,可能多少也有点没面子。 只是他倒是没想过这两人现在还有联系。 难不成,有旧情复燃的可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有些按捺不住了,笑眯眯地凑到陆北屿的身边:“其实我有点纳闷,你这刚一回国,要申博一大堆事情呢,怎么突然就跑去当驾校教练了。” 他嗖嗖笑了两下,一脸的八卦:“不会就是为了姜颂吧。” 陆北屿没吭声,只把手机揣进兜里,然后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 “姜颂在考科二。” “噗——” 徐未来刚举起水杯准备喝一口,听到这句话,差点喷出来,在陆北屿无比冷淡的目光下,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闷着声音喊。 “所以说,你现在成了她的驾校教练?” 陆北屿低应一声。 “哎哟我滴个祖宗啊,追人也不是这么个追法啊。” 徐未来为自家兄弟居然如此不上道发出了一声很长很长的叹息。 “你这简直不是在追人,是去当她仇人去了。” 陆北屿不吭声了,随后扯了扯唇,神情冷淡地朝他瞅过去:“你有办法?” 徐未来清咳了一声,摸摸鼻头:“目前倒是没有……” “只不过你不觉得,就你那张嘴,那臭脾气,真的适合教她么?” 陆北屿深思熟虑了几秒,脑海中回想自己教姜颂的时候,好像大多都是他在说,姜颂小鸡啄米地认真听着。 然后如果学不会的话,她就会越来越急,脸都能憋红了,然后再一脸讨好地凑过来,问他能不能再教教她。 有恃无恐 第23节 这样看来,这关系……不是也挺融洽的么? 陆北屿不怎么认同地拧了拧眉。 “拜托,关系好个屁!如果眼神能杀人,陆北屿估计早就被我杀死千次万次了!” 姜颂义愤填膺地猛拍桌子来了一句。 起因是江澄橙看到了姜颂和陆北屿都开始打视频电话了,还以为他们关系因为这些天在一块练车逐渐变得好起来了。 结果这话刚一出口,面前的女孩就跟炸了毛的小狮子一样,满脸的愤慨。 “你不知道他坐在那个副驾驶上,一个眼神看过来多有压迫感,比我初中从后门的窗户上看到班主任的脸还要心悸!” “他发出的每一句嗤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那种你都想象不到的冰冷与无情。” 姜颂其实到了现在,都不想和陆北屿有过多的接触。 他,就是她练车的噩梦。 “要不是一扭头能看到他的那张帅脸,我估计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姜颂最后忿忿不平地落下一句 ,又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我和你说,要不是你这张帅脸在那扛着,保不好姜颂就已经走人了。” 徐未来多少还是对姜颂有点了解的,毕竟高中也是好朋友,还是能看得出来姜颂有点轻微的颜控的。 从她看上陆北屿而不是他,这点就不难看出来。 况且从高二那次篮球赛之后,徐未来就看得出来姜颂多少有点暴脾气。 那对自己身边亲近的人护的能多紧就有多紧,对别的人,尤其是关系差劲的,那是半点脸面都不留。 这两人在驾校相处了快一个月,徐未来总觉得,搞不好哪天,姜颂就受不住陆北屿的暴政揭竿而起了。 哎,还别说,真有可能。 想到那场面,徐未来眯着眼乐了。 因为姜颂高中还真干过这事。 那会儿姜颂因为又卡点迟到,只好去老地方想要翻墙过去,但想了想,最后还是蹲在墙角抱着书包跟个鹌鹑一样窝着等了一会儿。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等什么。 没过两分钟,就看到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熟悉身影从校门处跑了过来。 是陆北屿! 真的是他!没想到他也迟到了! 姜颂看到这一幕,眼顿时一亮,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装作刚跑过来的样子,然后又恰好撞上跑到气喘吁吁的陆北屿,故作意外地喊了他一声。 “陆北屿,你也迟到了啊。” 陆北屿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见姜颂,神色微微一怔,随后接触到她眼里欣喜的亮色,才有些怀疑地扭了扭眉梢。 “怎么,迟到很高兴?” 姜颂连忙将嘴角上扬的嘴角使劲儿压了下去,矢口否认:“才不是。” 当然不是因为迟到高兴。 而是看到他才高兴的。 姜颂没明着这样说,可她压下去的那点小心思很快就跟小尾巴一样在她的心上扫来扫去,又痒又酥麻。 陆北屿记得上次她翻不过去,随手将身上的长袖校服脱下来,然后偏头对她,嗓音淡淡地对她说。 “待会我先上去,你拉着我的校服蹬墙往上走,懂了吗?” 然后把校服的一角递给她,低下头,一双黑眸微微垂下来,看向她。 这样倒是也安全些。 陆北屿也没怎么解释,他以为姜颂应该能听懂他是什么意思。 可姜颂却不由得一愣。 这次怎么改成校服了。 上次不是拉手了吗? 难道他不想和她有太多的身体接触么? 姜颂脑子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心头也跟套上了密不透风的防风罩一样,闷燥不堪。 她有些慌张地低下头,很低声但快速地回了一声:“不用。” 陆北屿见她如此果决地拒绝,蹙了下眉,看上去有些不太理解:“你不用我帮,自己能行?” 本随意说出的一句话,面前耷拉着脑袋的小姑娘忽然来了气儿,抬起脸狠狠瞪了一眼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永远不、要、小、瞧、女、孩、子!” 说完后,她就长呼出一口气,仰起头来,估计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和墙的高度,然后绷着一张脸,朝他撂下一句“瞧 着,我一个人也可以”后,撸起袖子就朝着墙边走。 见她那架势,陆北屿盯着背影乐了,抱着胳膊悠闲自在地跟在她身后,落下一句“行。”就站在一旁,准备看看她怎么上。 姜颂当然不能被他看了笑话,一鼓作气,退后,又往前冲了一段才猛的用脚蹬在墙上,然后两只手就牢牢扣住了墙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到了墙上。 因为陆北屿站在下面,所以姜颂也就没看到,在她跳起来的那一下,他下意识就要抬起手去托她的身体,在确保没有什么事后,他才慢慢收回了手,看着她那半空中两条正使劲儿扑腾的腿,他唇角一弯,纯黑的瞳仁里溢出几分明显的笑。 在爬上墙之后,姜颂立刻就神气地给陆北屿竖了个倒指,然后转过身就准备跳进学校里。 可有一句俗话说得好,逃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上次是她运气好躲过了老王。 可这次,她刚转过身,就看到了校内,那一片绿荫地上,背着手板着一张脸站在那守株待兔的老王。 姜颂刚才因为翻墙成功出现的笑容僵持在脸上,一时间下也不是,回去也不是,最后还是看到老王面无表情地朝她挥了挥手,她才一脸视死如归地跳了下去。 死定了。 只不过,作为同甘共苦的盟友,在跳下去之前,姜颂还是在墙上给那边的陆北屿发了信号的。 她放在背后的手使劲儿朝墙下的陆北屿挥了挥,示意他先别跳进来。 陆北屿抄着兜,仰起头看向姜颂背后那快挥出残影的手,扬了扬眉。 这是催促他赶紧跳进去? “过来。” 在姜颂跳下去之后,教导主任就冷着一张脸,让她过跟前来,问她是几班的。 姜颂冷静了两秒,最后果断报出。 “老师,我是三班的,我叫陆北屿。” 反正他现在本人也不在,就让她先短暂地借用一下他的班级姓名。 刚翻墙跳下来的陆北屿听到这句话:? 她叫陆北屿,那他是谁? 老王当然也没放过后来跳进来的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长得倒是还行,瞧瞧看的都是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 他立刻严声厉词地让陆北屿过来。 姜颂看到陆北屿也慢悠悠地走过来,那道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目光也随之朝她扫过来,她的脑袋一下子耷拉地更低了。 得,友军又祭一位。 就在她惶惶陆北屿会不会揭穿她的时候,就听到老王也问他名字了。 旁边的男生沉默几秒,最后语调散漫随意地来了一句。 “三班的,徐未来。” 姜颂唇角立刻紧绷,但幸好及时压抑住了自己想笑的冲动,清咳了一声,但因为在使劲儿憋笑,腮帮子都有些微微鼓了起来。 “诶你之前是不是犯过什么事,我怎么越看你越熟悉呢?” 老王低头记好名字后,又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几眼站的还算板正的陆北屿。 这份熟悉,也不知道是他经常路过教学楼前的光荣榜偶尔扫一眼上面的照片,还是上次篮球赛罚跑圈那次。 但老王明显更相信自己是在某次检讨中看见过陆北屿。 陆北屿面色看上去倒是很坦荡,听到老王这话,倒是一点都没有用别人名字的心虚,还不忘大大方方地应一声,嗓音很淡:“大概是学生长得实在有些帅出常人吧,才给您留下了这么深的印象。” 说完后,他还颇为礼貌地朝对面的男人弯了下唇,很是自然地笑了笑。 姜颂在旁边听着:“……” 对上老王敢这样说话的,估计也只有陆北屿了吧。 第21章 第21章 老王听到这话, 顿时瞪了他一眼,板着张脸训斥了他一身:“没个正形的,站好。” 然后姜颂和陆北屿就齐齐背着手站在一块, 挨个接受着老王的批评。 他在前面唾沫星子飞着,而耷拉着脑袋的俩人听着脸上都是没什么变化起伏, 大有一副习以为常的架势。 甚至于老王中途来了个电话,背过身去接时,姜颂还不忘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舒展一下自己的肩膀, 然后悄悄地抬起脚尖,去轻轻碰了碰旁边神情正放空的少年。 她的眉梢微微扬起来, 见他稍稍将注意力拉回来些,姜颂这才很小声地,几乎是用气音问他:“我刚刚不是让你走么,你怎么又跳进来了?” 陆北屿低下头, 挑起眉眼平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顿了一下,然后出口反问:“你不是让我跳进来么?” 姜颂瞪大眼睛, 大喊冤枉:“我什么时候让你进来了?” 陆北屿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将一双黑眸懒懒散散地在她那张白净的小脸上转悠了两下,最后才扯了扯唇, 很轻地笑了一下,拉长语调, 语气中带了点逗弄的意味。 “真信了啊?” “啊?” 姜颂眼睛都不眨了, 直直地偏头看向他, 带了点懵然。 有恃无恐 第24节 就看见少年低低叹了口气,收回了看她的目光, 稍微挺直些脊背,腰上还系着蓝白色的校服,里面穿着的是纯白的短袖,趁她没防住,抬起清瘦的胳膊,用力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似乎被她这股子懵劲儿逗乐了,嗓音带上点明显的笑意,带着哧声。 “不是,我说这位小姜同学,你原来这么听我的话啊?” 他迎着阳光眯了眯眼,随后朝她侧了侧头,嗓音玩味,看向她时的那一张俊朗出众的脸上满是该属于少年人的意气笑意。 他的嗓音如风,还带了点平常音调的压低,显得更为深沉了一些,一字一字地全挨个落在她的耳边。 “要是真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了,那我岂不是很没有良心?”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眉眼溢出星星点点的笑,却依旧夺目。 “你说是不?” 姜颂接触到他含笑的目光,微微一怔,心头的频率莫名加快了起来,随后连带着自己鼻间的呼吸都变慢了起来。 因为那一刻,在他那双漆黑无垠的瞳仁里,她能看到的,只有自己。 姜颂轻轻吸了一口气,有些慌张地快速眨了眨眼,有些招架不住地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但耳朵那比起之前温度明显高了不少。 她低垂下脑袋,抬起脚尖重重地碾了一下自己脚底下的小草,很轻地嘟囔了一声。 “就不能直说吗,非得拐弯抹角的。” 也是在那一刻,姜颂才明白。 原来,当喜欢的人专注看着自己的时候,单单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方寸大乱。 但这份悸动还没存留多久,旁边闲散站着的少年应该是侧耳听到了她说的话,轻呵了一声,不假思索地说了声。 “我要是直说了,估计你的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说完后,他还不忘冲她弯了弯唇,眉眼间多少带了点幼稚的得意。 “怎么样,这下知道我有多善解人意了吧。” 他还特别中二地伸出手指了指她,又调转个方向,趁老王没注意过这边,指向自己,嗓音笃定,一副“大哥宠你,小弟放心飞”的嚣张模样。 “放心吧,小姜,既然作为我的朋友,那我当然会好好罩你的,有难同当嘛。” 姜颂一开始听着陆北屿的那几句话是眉眼弯着,嘴角都合拢不住。可在听到他这句话后,她脸上的笑意倏地一顿,耳边一直回荡着他那句“作为我的朋友”。 越想这句话,她的心情越不是滋味,连带着上扬的嘴角都往回抿了抿,眉眼慢慢地耷拉了下来,最后几乎是在他说完后,就出于报复性地抬起眉眼轻轻瞪了他一眼。 “谁要你罩了?我才不稀罕呢。” 朋友朋友,谁要做他朋友。 谁稀罕了。 姜颂的神情一下子更郁闷了。 陆北屿见旁边的小姑娘刚才还眉眼弯着一副乐呵呵听他在那撇的样子,现在就变成了横眉冷竖怎么看他都不顺 眼的表情,沉默了一瞬,最后抬起手有些郁闷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不是,他又说错什么话了。 他轻轻嘶了一口气,眉心蹙起,比看见难搞的化学题还难搞得厉害,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憋在心里的人,学她一样,有模有样地也直接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出声问:“哎,你怎么了?” 姜颂扁着一张嘴,闷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挪,一下子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陆北屿盯着他和姜颂突然拉开的距离,眉心蹙的更深,莫名觉得那里的空气有些碍眼。 他皱着眉轻啧了一声,刚想偏头再出声问她到底怎么了的时候,那边老王已经打完电话转过了身,陆北屿只好闭嘴。 一直让他俩干站着挨训也不合适,好在老王最后又气哼哼地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一样撂下一句“再有下次就叫你们家长过来!”就放了他俩回教室去上课。 俩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进了教学楼,一路上都互相沉默着 陆北屿是担心自己再开口,又不小心说错什么话,而姜颂显然是有什么心事,没有开口的欲望。 等上了楼梯,再拐过一个角就到了三班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你……” 两个人又充满默契地同时发声,但只慢慢说出这一个字后,就没了下文。 又是一阵沉默,就在陆北屿以为两个人就这样分开各回各自教室的时候,姜颂脚步变得越来越慢。 等看到他就要抬脚进入教室时,姜颂站在他身后,终于鼓足勇气喊了他一声。 “陆北屿。” 少年闻声立刻转过了身,前方是耀眼的阳光,他挺拔瘦削的脊背在地上落下一道斜斜的直线。 就跟早就有所准备一样,他刚转过身来,一双黑眸带了点亮意地落下来,去寻她的脸,但想到什么,他的神情又变得扭捏,多了几分傲娇。 “那个什么,刚刚你突然和我生气的事,我可以先不计较,只要你跟我说是为……” 他还是想知道她刚刚突然生气的理由。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女孩又一声不厌其烦的声音打断。 “陆北屿。” 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旁边开着的教室窗户里传出学生们朗朗的早读声音。 而姜颂和他相对而立,只是很平静地叫了他一声。 这句话落下以后,陆北屿方才有些别扭的情绪也莫名的全被抚平,他神情恢复了平和,目光安静地看向对面的女孩。 姜颂抿了抿唇,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圆眼对上他那双微微狭长的眼。 姜颂其实长相还是偏软的,但在认真看一个人的时候,明明是圆眼,但总会不由自主地多出几分锋芒来。 也正如她这个人的性子一样,可软可刚。 在上楼梯的那几分钟内,姜颂的确想过,要不要直接一次性把自己的想法全都告诉陆北屿,也好过让自己处于这么被动的位置。 可现在,和他相对而立的那一刻,姜颂忽然就生了一点点退缩的怯意。 她不知道,如果她一股脑地全都和盘托出,那陆北屿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一脸不相信地嗤笑一声,对她说姜颂这个玩笑没意思透了,下次不要再开了。 还是说他对她气势一点感觉也没有,让她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很多很多个念头在那一刻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但姜颂唯独没有想象过陆北屿答应自己的那一刻。 因为在她心里,从一开始,她就将这个可能性排除在外。 可为什么呢? 是因为在她听到,陆北屿只把她当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吗? 姜颂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放在身侧,微微攥住自己的校服裤,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对面的男生,神情很严肃地对他问了一个问题。 “陆北屿,你缺朋友吗?” 但其实这个问题,她从问出口的那一刻,就知道了它的答案。 那可是陆北屿。 像他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缺朋友。 那她作为朋友的身份,放在其中也不过是泯泯一个吧。 可她姜颂才不要这样。 她要做,也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个身份。 陆北屿神情一怔,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姜颂会突然问他这样一个问题,一时没摸透她想干什么,迟疑了几秒,才慢慢回道:“不缺……吧。” 却没想到姜颂听到这句话后,慢慢露出了安心的笑。 她正儿八经地盯着他,又很是认真地说了一句,攥着裤缝的手不自觉地更紧了些。 “那你知道你缺什么吗?” 陆北屿被她这一句一句整的更摸不着头脑了,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继续回:“缺什么?” 可这一声出去,就见得姜颂倏地展开笑脸,朝他扬唇明媚一笑,语调重新活泼起来,一双圆圆的黑眸也重新被刷上了亮漆。 “不告诉你。” 她似是又想到什么,背着手朝他颇为自满地扬了扬下巴,仰脸望他,语气生动:“你猜啊。” 说完后,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就擦着他的身子,往前跑进了自己的教室里。 在她快要抬脚进教室门的时候,姜颂才喘着气转过身来,一双黑眸亮澄澄地看向同样站在教室门口的少年,浅浅吁出一口气,声调稍微拔高。 “你要是猜对,我就告诉你我刚刚为什么生气。” 说完后,她就弯着唇朝他利索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潇洒地抬脚走进了教室。 这几下,完全让她拿走了刚才的上风。 陆北屿神情还有些怔,刚才女孩柔软的衣服擦过他宽松的校服衣角,留下桃子味儿的清甜香气还依稀存留在他的鼻息间,让他有些迟迟缓不过神来。 连带着她背上的马尾因为跑步轻轻摇晃起来,不受控制地扫过他放在身侧的手背时那一刻的情景,也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循环播放。 再接触到刚才女孩站在教室门口的身影,她明明还在微微喘着气,可看向他的那双眼里的亮意却好像要比身后的太阳还要耀眼,陆北屿的心就好像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酥酥痒痒的。 就在他还没搞清楚这份异样是什么的时候,徐未来出来倒垃圾,就看到自家兄弟跟个傻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教室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忍不住喊了他一声:“陆北屿,你被勾走魂了?” 听到徐未来大大咧咧的声音,陆北屿才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看样子终于回了神。 不过一两秒,他就恢复了往日的懒散模样。 望向姜颂背影消失的门口,陆北屿唇角一扬,将透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目光压下,无声轻笑了一下。 还挺有能耐,跟他还玩上脑筋急转弯了。 也行,看谁先玩过谁呗。 只不过在上课前,陆北屿忽然转过头来,没头没脑地问了徐未来一句。 “你说,女孩子的心情是不是特别的阴晴不定?” 陆北屿没吃早饭,在自己的座位上堆了两摞厚厚的城墙,然后摆上了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面,正吸溜着欢呢,听到陆北屿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后怀疑地瞅了他好几眼。 陆北屿被他看的莫名其妙,问他:“怎么了?” 徐未来晃着脑袋啧啧了两声:“陆北屿这可不像你能问出来的问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