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宠妻如命》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1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第1章 花落 《宠妻如命》 文/若磐 第一章:花落 雨点噼噼啪啪地敲打在房檐上,激昂壮烈,犹如兰陵出战的鼓点。 孟珠站在燕国公府三扇大门外的石阶上,左手撑一把十六骨油纸伞,右手撑在腰后,孤零零一个人,目送燕驰飞离去。 他的坐骑是一匹黑马,通体缎子一般,油光发亮,唯有四只马蹄洁白赛雪。 马上的人披一件玄色披风,身材健壮,肩膀宽厚,单看背影已倍觉踏实可靠。 空中乌云翻滚,沉沉如墨。 街边白墙延绵,望不到尽头。 视线所及,天地间尽是黑白两色,只有孟珠手中纸伞,绯红的扇面,像血水泼洒而成,鲜亮得妖艳诡异。 蓦地腹中一痛,孟珠低头看,怀孕六个月的肚子大如西瓜,肚皮上朦朦胧胧地印出一只小脚丫。 她轻轻抚摸,柔声问:“你也舍不得爹爹吗?” 再抬头,竟发现燕驰飞回转来。 孟珠激动地丢开伞,提起裙摆,小跑着迎上去。 石板路积了水,她深一脚浅一脚,鞋袜湿透,忽然脚底打滑,身体前倾,扑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地这样莽撞?” 燕驰飞的声音低沉淳厚,语气严厉,还带些怪责之意,听在孟珠耳中却是一曲悠扬胜天籁。 她抱住他脖子撒娇:“别去打仗好不好,你不在家,他们都欺负我,冤枉我,还打我……” 话未说完,已泣不成声。 孟珠心里委屈,想拉起燕驰飞的手,让他给自己擦眼泪,谁知一伸手,竟然摸了个空。 惊讶地睁开眼,哪里有什么乌云风雨,更没有什么夫君,她平躺着,只能看到床板上的雕花,四周静悄悄的,连烛心燃烧时发出的轻微爆裂声都清晰可闻。 抹一把脸,泪痕未干,原来不过是场梦。 孟珠习惯性地翻身向外,大夫说过,孕妇侧躺着睡对胎儿好。然而身子轻巧,全不似往常沉重笨拙。 手抚上小.腹,平坦一片。 孩子,已经没有了。 夜浓如墨,房内只在角落里留了一盏灯未熄,照出一道细细长长的人影,投射在低垂的床帐上。 孟珠顺着影子看过去,床尾侧旁的绣墩上坐着一个人,隔着一重纱,看不清面貌,只勉强从发式上分辨出是个男人。 她撑着床褥坐起来,犹疑地喊:“驰飞哥哥?” 那人似乎睡着了,听到声音一激灵醒过来,跟着迅速起身。 纱帐掀起,探进一张陌生的面孔。 孟珠怔楞一瞬,猛地抄起瓷枕,劈头盖脸打过去。 前晚也是半夜醒来,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睡在她床上,然后便被“捉.奸”在床,关进祠堂里审问。 同一屋檐下相处了五六年,从来和睦的家人,忽然间全变成凶神恶煞,孟珠只有一张嘴,争不过他们人多,罪名一条条压下来。 “不要脸的贱.胚子!” “二弟尸骨未寒,你竟然就敢偷.人!” “只怕肚子里揣的也不是咱们燕家的种!” 燕老夫人,也就是燕驰飞的祖母,手持孟珠送的寿礼——蝙蝠根雕拐杖,恶狠狠地打在孟珠凸起的肚子上。 六个半月大的胎儿就这样掉了,是个已成型的男孩儿。 血从身体里涌出来,流了一床一地,孟珠几乎以为自己活不成了。 想起这些,她又怕又恨,下手更不容情,打得那人只顾捂住头脸,嗷嗷哀叫求饶:“别打,别打,是朕!” “胡说八道!”孟珠想也不想,高声叱道,“皇上明明被瓦剌人捉了去,怎么可能在我房里!” 那人还在坚持:“朕是夏侯旸!” 停一停又补充道:“这里是皇宫!” 孟珠手上一滞,看清他穿的是明黄锦缎绣四团龙的袍子,再四下打量,房间十分阔大,摆设也眼生,确实不是她在燕国公府的卧房。 “我怎么会在这儿?”孟珠满心不解。 “是朕接你进来的。”夏侯旸见机抢过瓷枕,丢开老远,也不忘安慰她,“别怕,以后在朕的后宫里,朕会照顾你,保护你,再不让别人伤害你。” 孟珠脑子里一团浆糊,追问:“为什么?” 夏侯旸顶着满头包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那次赏花会上,我撞破了头,血流不止,你见了,便帮我裹伤,还一直安慰我。”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条旧帕子,大约年代实在久远,原本鲜亮的艾绿已褪成暗淡的鸭蛋青。 “这是当时你帮我裹伤用的手帕。”夏侯旸深情款款,“那时朕正落魄,总是被人嘲笑欺侮,只有你一个对朕好。” 孟珠小心翼翼地把手从他湿冷的掌中抽出,团着被子往床里退。 什么时候的事? 她一点也不记得。 晋京是都城,勋贵之家云集,一年下来,女眷们出席的赏花会少说也有十几回,谁知道他说的到底是哪一年、哪一次。 “我没有印象。”孟珠摇头。 夏侯旸面上狂热的笑容明显一僵:“就是那一年腊月,长公主府办的梅花宴,大家都知道是为了给当时的太子长子明王夏侯凌选妃。” 这样一说倒是有些印象。 “你心仪的人明明是我姐姐。”孟珠更加混乱,“你还曾托长公主向我娘示意,打算求娶。” 夏侯旸撇嘴,丝毫不掩饰厌恶的神情:“他们都说孟家大姑娘是晋京第一美人,心地善良,又才华横溢,我以为那是你。” 孟珠蹙眉,抬眼撇他一下,诘问:“那你还立她做皇后?” 亏她还以为姻缘坎坷的姐姐孟珍终于时来运到,有了好归宿。 孟珠自以为戳破了对方的谎话,听在夏侯旸耳中却理解成娇嗔怨怪,忙不迭解释起来:“那是为了掩人耳目,朕只想和你在一起,可毕竟不方便,朕不得不另想办法,给你改换身份。如今只等过段时日,燕家宣布你难产身亡,这世上就再也没有燕国公夫人孟珠,咱们便能比翼□□,一生一世。” 原来是他! 是他害死了她的孩子! 孟珠只觉一阵阵恶心,连肚子都抽痛起来。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2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半年前起,瓦剌借故在边境滋事挑.衅,连续攻占晋国数座城池,烧.杀.抢.掠不断。 当时的皇帝,夏侯旸的四哥夏侯昕御驾亲征,不想在宣化遭遇敌军伏击,兵败如山倒,夏侯昕更被瓦剌俘虏。 孟珠的父亲孟云升和夫君燕驰飞亦在此一役中战死。 消息传进京城,自是引起朝野震惊,人心浮动。 夏侯昕的独子不过四岁稚龄,为免主少国疑,大臣们决定拥立监国的忠王夏侯旸为帝。 可这人…… 如今边关告急,国家危殆,他登基后做出的第一件“大”事,竟然是处心积虑地残害忠.良之后、霸占臣子妻室。 当真可恨又可笑! 夏侯旸当然看得出孟珠在生气,却不知到底为何,哄劝道:“别气别气,朕肯定不会碰她,朕只要你一个。要是你不愿意,朕就废了她,立你为后!” 孟珠啼笑皆非,忍不住“哈”了一声。 夏侯旸以为这是开心的意思,但见孟珠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终是拿不准,又看到她双手捂在肚子上,不由愤愤:“燕家那班蠢货,朕以爵位为酬,命他们把你送进宫来,可没让他们动你分毫,结果竟然搞得你元气大伤。朕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们为你出气!” “那陛下可得说到做到。”孟珠应声。 谁是谁非根本不重要,在她眼中,他们是一丘之貉,全都是害死她孩子的凶手。 得知燕驰飞身死后,能支持孟珠不崩溃的,就只有肚子里的孩子,他们却联起手来,剥夺了她唯一的希望。 怎能不恨? 她或许没有办法对付夏侯旸,却能借他的帝王之手对付燕家那些人。 夏侯旸为在心上人面前求表现,不出几日,便以贩私.盐的罪名将燕驰飞的庶兄燕鸿飞与其子燕天福问斩,在户部任职的燕家二叔燕竣也受连坐流放蛮荒之地。 燕家爵位被夺,私产被充公,御赐的大宅也不能再住,一众妇孺在城郊租了宅子,依靠典当度日。 孟珠小.产亏了身子,太医遵嘱需好生调养,夏侯旸不得近身,总算暂时逃过一劫。 然而她想不出办法脱困,迟早要沦为他的禁.脔。 因为心事重重,整个人总是恹恹的,连进食都有困难,吃什么吐什么,再好的药膳补汤也发挥不了作用。 夏侯旸劝不定,便命孟珍不时前来,寄望她们姐妹情深,说话容易,能让孟珠快些好转。 这日,孟珍如常遣退宫女,单独与孟珠谈话。 说来说去不过是让她看开些,别同夏侯旸作对。 孟珠面前摆一盅天麻人参炖鸡汤,专治妇人小.产后血虚头晕。 她没有食欲,舀了两匙便放下:“姐姐莫再说了。我知道寡妇再醮是常事,但本朝律例上也写明,不论再醮还是守贞,都要那寡妇同意,自愿才好。我如今是不愿的,我不想委身于他。” 不知是否因为动了气,头晕得厉害,整座宫殿都好像在旋转,孟珠想躺回床上,起身时腿软无力,哐当一声摔倒在桌上。 孟珍并没叫人进来,自己扶着孟珠上.床躺好,又用热水沾湿长巾,为她擦脸。 孟珠神智尚清醒,听到孟珍凑在她耳边,幽幽地说:“我与阿宝你自幼亲密无间,比旁人家同母所出的姐妹还要亲上三分。阿宝可知道姐姐最喜欢你什么?别人都说你娇纵任性,可在我眼中,你最是乖巧,从不同我争抢,所有的风头都让给我。就连如今,你手指都不必动一下,皇上便把整颗心捧到你跟前,旁人求也求不来的荣宠,你竟轻易抛弃,这样乖的好妹妹,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阿宝是孟珠的乳名,寓意父母家人待她如珠如宝。因为排行最小,在娘家时确实人如其名,是全家的宠儿。 此时,这名字从孟珍口中叫出来,竟令人不寒而栗。 孟珠不大明白孟珍的意思,欲待追问,却张不开嘴,想坐起来,又觉全身乏力,别说动一动手指,就是连眼皮都掀不起来。 惊惶中,只听孟珍继续说下去:“皇后的位置是你不要,我才能安然无恙。若是你改变主意,恐怕我不光后位保不住,连命都要丢掉。我可不想等到有那一天。我没你幸运,我娘死得早,从懂事起一切事情都要靠自己打算,所以,虽然不忍心,万分舍不得阿宝你,我还是得先下手为强。” 孟珍说到此处停下来,嘤嘤地哭了一阵。 伴着哭声,那条温热的长巾沿着孟珠侧脸,一路滑到她颈上,在咽喉处蓦地一紧。 “为了让你去得安详些,鸡汤里加了软骨散,免得你挣扎起来弄伤自己。之后再伪装成吊颈自尽,也不至于触怒皇上,连累家里。姐姐想得周到吧?”孟珍语气里哪有半点哀伤,满满的全是得意,“反正阿宝对皇上无意,心心念念都是妹夫,我就送你一程,满足你的心愿,让你们一家三口早日在黄.泉路上团聚。” 话音停下时,孟珍猛地发力。 孟珠痛得眼泪直流,奈何她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任人鱼肉。 呼吸不畅,很快便头脑发木,意识不清,再次陷入梦境。 黑山白水间,自己撑一把绯红色的纸伞,站在燕国公府大门前,目送夫君出征,乌骓马步履矫健,奔跑如飞,载着燕驰飞越去越远,只见那件玄色披风在风中翻飞,渐渐变宽变大,最终覆盖了整个世界。 ☆、第2章 生变 第二章:生变 “阿宝!阿宝!醒醒啊!” “她死了吗?” “别胡说!” “你们都让开点,别围这么近,让她透透气!” “大夫怎么还不来?” …… 耳边纷乱嘈杂,说话声此起彼伏,搅得人不得安宁。 孟珠双眼睁开一道缝,才动了一下,就觉全身疼痛,好像被重物碾过似的。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她肩膀:“别乱动,好好躺着,等大夫来看你。” 可她目下躺的地方并不舒服,冰冷坚硬,腰背后面还有什么东西硌着,小而尖锐,面积又广,似乎是碎石。 孟珠艰难地转动脖颈,最先看到的是嫂嫂蒋沁。 她穿窄袖胡服,双膝跪地,左臂伸出按着孟珠,右臂不自然地下垂,好像受了伤,而且面色苍白,发丝凌乱,原本应绑在额间的大红抹额被推倒头顶,额头上汗珠细密,脸颊上染着污泥,还有数道长短不一的划痕正渗出血来。 这场景有些莫名的熟悉,却一时想不清楚。 “让一让!拜托让一让!让我过去!受伤的是我妹妹!” 围拢的人群让开一道缝,穿丁香色齐胸襦裙的孟珍跑近,她哭个不停,几乎要扑倒在孟珠身上,被蒋沁地拦住。 不知是否触到伤处,孟珠清楚地听到蒋沁“嘶”了一声。 孟珍还在落泪,臻首低垂,双髻上与襦裙同色的缎带垂在脸侧,微微晃动,不愧是晋京第一美人,连哭都姿态动人。 “阿宝不怕,姐姐在这里。”她呜呜咽咽地哄着孟珠。 柔弱的少女故作坚强,懂事的长姐体贴幼妹,无论哪一种都令人更生好感。 可对于刚被孟珍谋杀过一次的孟珠来说,全是惺惺作态,简直令人作呕。 得益于孟珍还有周围女孩子们一模一样的穿着,孟珠终于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这里是青莲女书院,那丁香色的衣裙是书院的制服。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3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时间么,应当是她十三岁那年秋末冬初,书院举行马球比赛时,孟珠的坐骑受惊,把她甩下马背,摔断了腿,蒋沁为了救她,手臂还脱了臼。 来不及惊奇,人群再次让开,白胡子大夫背着药箱走过来,询问、查看、包扎,马不停蹄。 终于清静下来时,孟珠已躺在回孟国公府的马车上,车厢里燃了熏炉,身下垫着狐裘,温暖安逸。 一路摇摇晃晃中,孟珠如是想:莫不是老天爷也觉得她上辈子太过倒霉,所以赏她翻盘重来的机会?那她可得好好打算一下。 不过,算盘没打完,人先睡着了,这一觉睡得格外舒适。据说到了家门口,怎么叫也不醒,就那样呼呼大睡着,被大哥孟珽抱了进去。 其时孟国公府的一家之主,孟珠、孟珍与孟珽三人的父亲孟云升正外放在湖南,家里缺了主心骨,又偏生出了大事,孟珠的母亲万氏难过得乱了方寸,只顾落泪,倒是她的祖母孟老夫人还算镇定,细心嘱咐孟珽亲自去书院查看一番。 孟珽回来后说:“鞍具完好,马儿身上也没有伤口,问过书友们,亦无人发觉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孟珠倒不吃惊,前世也是这样,最后什么也查不出,只能不了了之。 万氏一手抹泪,一手点着孟珠的脑门儿:“真是太危险了!以后不许你骑马!我早就同你爹说过,姑娘家学琴棋书画就好,学什么骑马,又不可能带兵打仗,派不上用场又随时要人命,学来干什么!还有那个马球,以后也不许你再玩!” 休沐日里,蒋沁来探望孟珠时也说起这事。 她如今还不是孟家长嫂,孟蒋两家也尚未谈过婚事,自是对孟珠远比孟珽亲近,因而有些话她瞒了孟珽没说,在孟珠面前却直言不讳。 “我想你也记得,我们检查好,牵了马儿往马场途中,碰到过孟珍,且那时赶着集合,她还帮我们牵过马。” 呵,还真是和前世一模一样呢。 孟珠怕自己笑出来,咬住嘴唇不敢放。 蒋沁以为她不愿听,话锋一转:“我知道没凭没据,凭空猜测,别说你了,就是我自己也不信。所以我不敢告诉你哥哥,毕竟他们俩同母,和你不是一个娘。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儿,要是我怀疑错了,孟珍没什么,当然最好。但若万一有什么,你心里有个数儿,大小事上防备些,总不会吃亏,没有坏处。” 万氏是孟云升的继室,在孟珽和孟珍的生母难产而死一年后进门。 前世里,孟珠从不觉得因此便和兄姐有任何嫌隙。 那时蒋沁讲了这些话,孟珠还十分不高兴,觉得她在挑拨是非,两人吵了一架,之后疏远不少,就是蒋沁嫁给孟珽之后也没能恢复往日情谊。 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可真是有眼无珠,不识好人心。 惊马的事,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是孟珍做的。 不过,孟珍杀她时说过什么:“在我眼中,你最是乖巧,从不同我争抢,所有的风头都让给我。” 反过来说,也就是孟珍不喜欢孟珠抢她风头,比她出色。 姐妹两个年纪仅差两岁,难免经常被人拿来比较。 单论容貌,两人如芝兰玫瑰,各有千秋,不相伯仲。 前世孟珍之所以得到晋京第一美人的称号,更多不是依仗相貌本身,而是因为她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偏偏孟珠娇气,缺乏毅力,在这些需要日积月累、勤学苦练的事情上,自是远不如孟珍。 但她也有一样是孟珍比不了的,那就是马术。 孟珠入选青莲学院马球队后,与蒋沁搭档得格外默契,平日训练时便总引来书友围观,声名也渐渐传开去。 这次说是比赛,实际是马球队在学年完结前的表演,观赛者不光有书院师生,还邀请了许多外人,皇室中人有之,勋贵官宦亦有之,正是大出风头的好时机。 如果孟珍因此不悦,暗地里动手脚害她受伤出丑,理论上是说得通的。 可惜,没有一点证据,正如蒋沁所说,凭空猜测,不会有人相信。 反正,孟珍杀了她,也可以算作助她脱离困境,间接帮她回到过去的功臣。 孟珠决定这次放孟珍一马,就当感谢好了。以后她也不打算主动跟孟珍过不去,但亦绝不会像前世一样,傻乎乎地做什么好姐妹。 日子还长得很,按照曾经发生过的事,没了她这个掏心掏肺的妹妹,孟珍很快就要吃个大苦头,管保不能再像前世那般风光。 至于真正的好姐妹,她可要好好对待。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都明白。” 孟珠冲蒋沁微微笑,伸手到她手臂前,想碰又不敢,关心问:“你都好了吗?手还疼不疼?” 蒋沁性格直率,有些男孩子气的倔强坚强,对一点小伤并不放在心上:“早好了,一点事儿都没有,不信你看。” 她说着,抡圆了胳膊转动,却不知道碰到哪里,“嘶”一声捂住肩膀不敢再动。 孟珠比她着急:“你小心啊!这才三天!你别乱动!不是又脱臼了吧?” 孟珠躺在床上下不了地,书院自然回不去,幸好已是十一月上旬,书院进腊月便开始放假,她耽误不了多少功课。 书院里与孟珠最要好的蒋沁和乔歆每到休沐日都来看她,到腊月里,还有更多书友不时前来,孟珠倒是不愁寂寞冷清。 伤筋动骨一百天,正月里各家各府的宴请,还有上元节花灯盛会,她也全都因而错过,未能参与。 二月十六,书院开学,孟珠已能行走如常,便按时返回报到。 不过,万氏三令五申,今年再不许她选马术课。 大夫也叮咛她的腿伤还需将养,仍有一段时间不宜剧烈运动。 孟珠唯有乖乖听话,对住课表千挑万拣,最后改选棋艺一门。 交完选课文书,天色仍尚早,明天才正式上课,今日无事,书院里学生们三五成群,或读书,或游戏,十分热闹。 蒋沁和乔歆体谅孟珠身体不似往常康健,一左一右挟.持她回斋舍休息。 为了解闷儿,乔歆还偷摘了藏前的月季花,又准备了石臼和白矾,三人边聊天边染指甲。 她选中的是藕荷色,兴致勃勃地打算说服孟珠和蒋沁染一样的颜色。 “我才不要。”蒋沁一看便嫌弃,“紫的怎么看都像砸出来的瘀伤。” 孟珠则对另一种颜色有意见,那是类似西域葡萄酒的深红色,“好像得有一些年纪和风韵,举手投足雍容华贵才撑得起,我们年纪太小,不合适。” 她上辈子到死也没达标,更何况是现在。 篮子里剩下最平淡无奇的米分色花瓣,蒋沁觉得满意:“染得淡些,旁人也不觉得,只会以为指甲色泽好而已。” 孟珠也喜欢:“和制服颜色也算相配。” 乔歆有点不情愿,但两个伙伴意见相同,她希望与她们保持一致,也就不再多说,拿过石臼,把花瓣和白矾和在一起捣碎出汁。 指甲上覆盖满花汁,再用荷叶剪成条状包起来,至少两刻钟什么也不能碰,三人只能齐头一排躺在榻上说话。 “我们都打扮漂亮些。”乔歆羞涩宣布,“明天的律例课,是我表哥来教。” “也是我表哥。”蒋沁起哄,“探花表哥。” 蒋沁是蒋国公的孙女,她的姑姑,也就是蒋国公的大女儿,嫁给了第一代燕国公燕靖。 而乔歆呢,则是燕靖妹妹的女儿。 所以,燕靖的孩子,与她们两个都是表亲。 至于来教书的探花表哥,孟珠也知道,那是燕靖的小儿子,燕驰飞一母同胞的弟弟燕骁飞。 当年晋国初建,因是以武得天下,勋贵们少不了要被那些百年世家嘲笑,明里暗里被嫌粗莽,连女眷们也受了不少气。 基业已奠定,男孩子们总要读书,天赋好的还可以走科举,改头换面只待时日。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4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女孩子们怎么办好? 开国皇帝因此创办了青莲书院,皇家与勋贵们的女儿们从生下来便被记了名,长到十三岁,统统都要送进书院,修习琴棋书画,熟读律例,练烹饪女红,还能选学舞蹈马术。 总之,一切都为了把她们培养成名副其实、秀外慧中的贵女。 到晋国第二任帝王,也就是现在的元衡帝继位,又颁布了一项新的举措:每次殿试的一甲三人,需轮流到青莲书院任教,每人负责时间为一个学年。 且不论贵女们能从他们那儿学到多少,但被全国遴选出来,学问最好的前三名教导过,说出去也当得起一句才女的赞誉。 燕骁飞是去年殿试钦点的探花,他那时只有十七岁,别说大晋开国以来,就是算上前朝,他也还是一甲中人年纪最小的一个。 他来到书院,规规矩矩,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过,因年轻、才高、英俊,只往那儿一站,已引得大批女学生芳心暗许,乔歆便是其中一个。 可惜,他只教了她们不到八个月。 这一年的十月里,燕骁飞横死街头,凶手却一直没能找到。 不知是否天妒英才,当真让人唏嘘不已。 希望今生她可以帮上忙,最好能让燕骁飞免遭杀身之祸,毕竟他是自己未来的小叔。 直到夜里入睡前一刻,孟珠还在脑海里不停演练,如何提醒,是提醒燕驰飞还是燕骁飞,如何接近他们,若是遭到质疑,她又要怎么说…… 孟珠想了许多种方案,信心满满,只是无论如何想不到事情竟然起了变化,第二天来到讲堂,见到的人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个。 ☆、第3章 受罚 第三章:受罚 青莲书院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反男夫子授课之时,讲堂门窗皆需四敞大开,以三十步外能清楚看到室内情景为标准。 此举有三意,既是避嫌,也是监督与保护,更表示心怀坦荡、行为磊落,不惧怕任何人任何时间从旁窥伺。 不过,落到实处,仍有一事不能周全,那就是天气寒凉之时,这些从小养尊处优的高门贵女,难免要坐在庄严的讲堂里身受冷风吹拂。 二月中旬,春寒仍陡峭,讲堂四角各燃起一个炭盆取暖,银霜炭燃烧时发出的哔哔啵啵的闷响,恰到好处地淹没在女孩子们清脆的吟诵声中。 “凡欺隐田粮,脱漏版籍,一亩至五亩笞四十。每五亩,加一等罪止,杖一百。其田入官所,隐税粮依数征纳。” 地字班今天的功课是《大晋律·户律·田宅篇》。书上内容略嫌枯燥,但年轻的夫子丰神俊朗,器宇轩昂,无疑是品质上佳的醒神至宝。 学生们合着节奏摇头晃脑,全身心投入,读得不亦乐乎,偏偏有一人特立独行。 孟珠好像被人点了穴道似的僵坐在书案后面,妙目圆睁,一瞬不瞬看着新夫子,掉下来。 那是燕驰飞? 她几乎不敢认。 燕家两兄弟长得有七八分相似。 不过,燕骁飞是书生款,文质彬彬,儒雅隽秀。 燕驰飞么,与他弟弟相比,个子高些,身材壮些,脱了衣服看,臂膀比她大腿还粗,脸上表情几乎没有,气质肃杀有些吓人! 毕竟是带兵的人,年纪轻轻就统领京营十七万大军,当然得兼具不怒自威的霸气与气吞山河的豪气,不然怎么可能震住那么多士兵。 而且,燕靖早逝,燕驰飞八岁就承袭燕国公爵位,成了燕家的主人,一家人的重担都由他一肩挑起,肯定压力很大,难怪会长成后来那种不苟言笑的模样。 这么一想,燕驰飞好可怜,将来成亲了,要对他更好一点。 孟珠思绪翩飞,画过几个圈,拐过几道弯,终于回到起.点。 眼前这个燕驰飞,跟前世有些不一样。 因为穿着衣服,身材不好比较,但是看起来没有那么凶巴巴,温和了许多。 可是,他怎么会去考科举,又跑来客串夫子? 到底为什么燕驰飞的事情会和前世差别这么大?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唯有一只呆若木鸡,面对大家而坐的燕驰飞怎会看不到。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孟珠好半晌,眼看着她先是瞪着他发愣,然后变成抿着嘴傻笑,笑完又蹙眉发愁,也不知神游去了几重天,和哪位神仙老爷商议大事。 啧啧,当真是视夫子如无物。 燕驰飞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手执戒尺在桌案间竖向的过道里来回走动。 蒋沁坐在孟珠左边,此时见情况不对,手里攥了一支狼毫笔,拿衣袖盖住掩人耳目,装作无意伸展手臂,实际上用毛笔尾端戳着孟珠提醒她。 孟珠还没反应过来,燕驰飞已走到近前,戒尺拍在她桌角,“啪啪”脆响。 孟珠立刻直挺挺地站起来。 做错了什么她心里有数,只不知道燕驰飞教学究竟是何风格,忐忑不安地扭着手指,明明低着头装乖,偏还要偷偷抬眼打量他。 离得这般近,只要迈上一小步,两人身子就能撞在一处。 明明是夫妻,却因为重生,变作相逢对面不相识,小小一步也成为不能跨越鸿沟,仿佛隔着迢迢银河万里长。 燕驰飞可不知道孟珠心里如何百转千回,他板着脸:“把刚才那段背一遍。”声音和孟珠记忆里的一样低沉好听。 孟珠当然背不出。 她前世做过一回学生,大晋律自是熟读过的,可是,她根本不知道燕驰飞教得是哪一段。 坐在她前面的乔歆偷偷竖起书本,染了蔻丹的手指在书页某行字右侧上下滑动。 距离有点远,字又太小,孟珠眯起眼,吃力地辨认。 不待她认清楚,燕驰飞已往后退了一步,一手把乔歆的书压倒。 “把手伸出来。”燕驰飞依旧板着脸,语气冷淡又严厉。 孟珠嘟着嘴,不情愿地伸出左手。 戒尺挥起来,她下意识地闭眼缩手往后躲,那一下自然落空。 睁眼时,正对上燕驰飞浓眉下鹰一般明亮锐利的眼睛。 孟珠有点怕,自动自觉再次伸出手。 这回不敢再躲,咬牙挨了十下打,手心一片红肿,不碰都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燕驰飞已经开始教另一段。 孟珠没心思听。 燕驰飞竟然打她! 那时他出征不在家,她被人欺负,一心只盼着他回来,帮她出头,教训坏人。 结果,今日终于见了他,他却打了她。 她一心想再嫁给他,再生一次那个前世无缘的孩子,可是燕驰飞打了她!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5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夫子打学生,真是再正常不过,可是孟珠重生后第一次见燕驰飞,心理上一时转变不过来,直把这当成了夫君打娘子。 孟珠委屈极了,眼泪迅速上涌。 哭还没哭出来,就再次因为不专心被燕驰飞抓个正着,右手也被打肿了。 打完还另有惩罚:“没背出来的内容,罚抄五十遍,今晚二更前交给我,不然以后不许再上我的课。” 孟珠手掌红肿发亮,写字又慢又疼,蒋沁和乔歆都来帮忙。 三个人围坐书桌,头也不抬地抄写,生怕晚了一时半刻,孟珠就真的被燕驰飞驱逐。 “不上就不上,很稀罕么,探花有什么了不起,那么凶。”孟珠气头儿还没过,一边抄一边不忘抱怨。 乔歆点头,满脸崇拜:“是很了不起,我表哥是咱们大晋开国以来最年轻也最英俊的探花。” 蒋沁给孟珠支招:“二表哥平时虽然不算多亲和,但也从来不会故意为难女孩子,你一会儿过去了,只管认个错,说几句软话,保管不会有事。” 乔歆继续点头:“最好再装得可怜点儿,像我表哥这样英伟的男儿,总是比较怜香惜玉。” 说完,想了一想,又补充道:“要不然我陪你去吧,我比较了解我表哥,容易说话。” 蒋沁反对:“千万别,还是他们两个单独说比较方便,你什么时候听说过徇私是当着人的,都是背地里的勾当。” 她只是打个比方,乔歆却不乐意:“我表哥才不会徇私枉法,也不会做那些被叫做勾当的事情。” 乔歆左一句我表哥,右一句我表哥,毫不掩饰亲近之意,孟珠听得不大开心。 难道因为新科探花换了人,乔歆寄情的对象便也跟着改变了? 那她喜欢的到底是那个人呢,还是新科探花的名头? 不过,前世里乔歆也有自己的姻缘,她后来嫁给了和燕骁飞同科的一名进士,随夫君外放去了广东,不时有书信来往,据说两人十分恩爱。 所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燕驰飞是她的夫君,前世是,今生还会是,喔,如果今生他不再打她,那才能够是。 想到此处,孟珠又记起一件事情来:“你们知道现在京营的统领是谁吗?” 蒋沁和乔歆惊讶得几乎丢了笔,用看表演算术的小猴儿一样的目光看着她,异口同声答: “我姑丈!” “我大舅!” 孟珠呆呆张着嘴:燕靖还活着? 又是一桩跟燕驰飞有关系,同时又跟前世大不同的事情。 有朋友齐心合力,五十份罚抄在晚饭后顺利完成。 孟珠整理好纸张,打算出门。 乔歆拦住她不让走:“这样去不行,得装扮一下。” 她啪嗒啪嗒地跑回自己房里,回来时带来一罐羊脂油,挖出小指肚大的一团,用瓷碟盛了,架在烛火上烤化。 又从孟珠妆台上翻出米分紫和樱桃红的口脂,分别挑着在孟珠手掌伤处涂涂画画,最后再覆一层化开的羊脂油。 弄好了一看,那伤还真显得严重了许多,如非凝神细看,也不上手触摸,大概也分不出真假。 蒋沁笑她:“你在燕国公府过得很凄惨,经常挨打么?” 不然怎么能够精通此道。 乔歆先是一脸得意:“有外祖母在,谁敢动我一根头发?”之后气势转弱,咬着后槽牙似的,含糊道,“以前在家里,娘她比较严厉。”最后又笑起来,“幸好如今隔着几千里,她鞭长莫及,哈哈哈。” 孟珠听得感慨,摸着乔歆头顶安慰:“你也算是苦尽甘来。” “真的。”乔歆点着头,忽然尖叫起来,“啊!你手!都抹我头上了!我还得重画!我还得洗头!” 临走前,乔歆拉着孟珠左看右看:“好像还是少点什么。” 她转身在孟珠妆台上扒拉,捡了盒胭脂出来,用手指肚沾了,轻轻在孟珠眼周点了一圈:“你本来就长得小,招人疼,这会儿让我表哥看看,他都把你打哭了,到时候就算嘴上不说,他心里也会内疚的。” 终于装扮妥当,乔歆最后欣赏一遍自己的杰作,才放孟珠抱着厚厚一叠罚抄,独自一人往燕驰飞的住处去。 ☆、第4章 磨墨 第四章:磨墨 来到燕驰飞独居的院落外,守门的长随卓喜问明孟珠来意,将她引至书房。 燕驰飞坐在正对门的书案前,左手持书,凝神细读,右手执笔,不时在书页上批注。 见孟珠进来,他放下书笔,接过她递来的抄书,一张张翻看。 笔迹自然不可能完全一样。 虽说乔蒋二人是仿照着孟珠的字迹书写,但就如临字帖一般,没有天长日久的练习,怎么可能写得如出一辙。 都说物以类聚,与孟珠交好的人自然也与她一般,不甚刻苦,自也没有特别出众的才华。 燕驰飞翻不过十来张,已看得明白,他并不点破,只笑问孟珠:“看来你手伤得厉害,字都写成好几种样子。” 孟珠心想:如果燕驰飞知道她找人代笔,一定会再罚她,今日在讲堂里打手板也就罢了,要是真的不让进课堂,自己一定会成为整个书院,不,是整个晋京城的笑话。 如此一来,再心虚也得硬撑:“是啊,我也不想写得这样凌乱,可是,我手心肿起,握笔都有困难,可是我勉力坚持,手疼得直哭也没敢懈怠。” 论起撒娇,孟珠是一把好手,天赋使然,后天习练不辍,信手拈来时,绝对称得上浑然天成。 燕驰飞见她眼圈微红,确实是哭过的样子,不免心软,面色稍霁。 但一低头,看到孟珠摊出来做辅证的一双手掌…… 真是胡闹! 难道以为当夫子的人,每日同书本笔墨打交道,没见过真正的瘀伤是什么样子么? 他尽量维持着脸色不变,淡淡地问她:“你,随身可带有手帕?” “有的。”孟珠点头答。 “可否借我一用?” 孟珠不疑有它,爽快地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一条翡翠色的锦帕来,完全不记得出门时乔歆反复叮咛的:“手千万不能乱摸乱碰,会蹭掉。” 燕驰飞接过来,果不其然看到她鹅黄色的荷包上染了可疑的紫红,那一片痕迹油光锃亮,简直要倒影出烛火的影子来。 他深吸一口气,命令孟珠:“把手伸出来。” 孟珠迟疑地伸出右手。 同时苦恼地想:不是又要打她吧? “两只手都伸出来,手心向上。” 燕驰飞语气坚定,让孟珠一点也生不出反抗的念头来。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6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她依言照做,胳膊伸直,手腕上翻,把两只手都戳过去。 只见燕驰飞轻飘飘抖开那块锦帕,在她手心上揩拭。 孟珠脸腾一下红了,期期艾艾地解释:“刚才,外面,我……”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燕驰飞什么也不问,只把手帕叠好,塞回给她,然后手往门外一指:“去外面,站两刻钟。” 孟珠不动,嗫嚅着:“外面冷。” 燕驰飞凌厉地眼神扫过来,孟珠立刻噤声,嘟起嘴,低着头,迈开碎步,不情不愿地往外挪。 身后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燕驰飞的声音再次响起:“到书架那边站着。” 孟珠马上小跑过去,生怕慢了他会再改主意,把她赶出去似的。 才刚站好,燕驰飞又发话了:“面朝书架,我是让你罚站,不是让你站在那儿监督我。” 孟珠“哦”了一声转过去。 她站得一点也不老实。 先是探头探脑地观察书架上都有什么书,后来大约是站得久了,之前受伤的右腿有些酸痛,她慢慢地把重心都换到左腿上。 不一会儿,左腿也累了,孟珠只好又把重心换回来。 燕驰飞坐在她背后,自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回来已经十三年了,除了刚回来时恰好碰上父亲燕靖的生死关头,忙乱了些,一直都过得十分平静。 他说服了弟弟燕骁飞晚三年参加科举,自己取而代入,又几乎是完全依照燕骁飞当年的轨迹走,说不定十月时会遇到大劫。 虽然他不似燕骁飞当年那样,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自信至少有九分把握能够胜过凶徒,顺带还能查探前世弟弟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但,事无万全,就像当初回来的时间,是他八岁时,父亲出事的前一天半夜。因为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布置准备,只能采取最粗暴的办法,在早上临出门时装作不小心把父亲撞下长阶摔断了腿,让父亲不能陪同皇上出游围猎。 父亲的命保住了,另一位武官却替代父亲,为了护驾,死在刺客剑下。 都说生死之事冥冥中自有注定,但那究竟是说一个人的命运无论如何不能更改,还是指如果注定某天有人丧命,不是原来那人,就是得另一人补上? 燕驰飞想了许多年也参不透其中奥秘。 他身为兄长,自然不能明知弟弟有事还置之不理,也实在不想再害多一个无辜的人,所以即便知道以身替代是个蠢办法,也不得不为之。 也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些年燕驰飞虽然一直暗中关注孟珠,却从来没打算提前接近她。 要是到时候能够平安度过,再亲近她也不迟。 时间明明到了,燕驰飞却不出声,孟珠转头提醒他:“夫子,时间到了。” 燕驰飞回神,看到孟珠一脸期待的表情,心中好笑,面上却不显,只说:“那你就回去吧。” 又忍不住叮咛她:“大晋律一共三十卷,对女子来说,日常处事有可能接触到最多的,就是户律这七卷。尤其是将来要嫁作冢妇的,届时需管理家仆,田庄,还有商铺,熟知律例,不光能够律人律己,拿正主意,还能避免事端,于家族和自己都大有益处,你要用心些,知道吗?” 孟珠嘴上乖巧应下,也认真听进了心里。 她嫁给燕驰飞,可不就是冢妇么,只是前世她虽是正头燕国公夫人,却没管过一天国公府的家,燕家有多少田庄她从来不知道,至于商铺,都是老大燕鸿飞的,大蒋氏生的两个儿子不能沾。 所以,学好这些,将来能派上多少用场还未知,但燕驰飞前世从来不对她解释什么,这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孟珠感觉非常开心。 这个燕驰飞比前世的那个温柔体贴许多。 孟珠捧着热乎乎的脸蛋往外走,临到门口瞥见靠墙的炕桌上摆着棋盘,心中一动,出门就拐去了茶水房。 燕驰飞以为孟珠回去了,不想半刻钟后,她又进屋来,手里还端着个茶盘。 孟珠聘聘婷婷地走到桌前,放下茶盘,捧起山水纹青花瓷盖碗送至燕驰飞面前,“夫子请喝茶。” 燕驰飞不接:“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说吧,你想做什么?” 心思被戳破,孟珠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请夫子教我下棋,我听乔歆说,夫子师承号称‘天下第一棋’的济恒法师,棋艺超群,鲜少有人能胜过夫子。” 事迹都是真的,只不是听乔歆说的,好歹也是他前世的妻子,怎么可能一点也不了解自家夫君。 燕驰飞指尖轻敲桌面:“你先说说看,为什么想学下棋。” 行棋如布阵,需要冷静且周密严谨的思考。燕驰飞印象里,孟珠性子活泼好动,可不是一个能静下心来研习棋艺的姑娘。 孟珠把自己坠马受伤,今年不能修习马术,只能改选棋艺的事情讲了一遍:“别人都学了一年了,我一点基础都没有,到时候学起来一定很费力,所以想请夫子教导我。” 虽然不是什么大志向,但理由很充分,愿望很朴实,燕驰飞愿意满足她。 刚准备接过茶碗,就见孟珠抖着手把盖碗撂在桌上,然后双手分别抓住两只耳垂直跺脚。 原来是茶水太烫,瓷器导热,她捧久了手受不住。 燕驰飞只好自己拿起盖碗,掀了盖子,见是自己最喜欢的雀舌茶,便品啜起来。 拜师先敬茶,既然燕驰飞喝了茶,孟珠就明白他答应了。 她装模作样地看看窗外,外面黑蒙蒙的一片:“今天天色尚早,时间还很多,夫子,我们今天就开始学吧。” 孟珠越是心急,燕驰飞越要磨一磨她的性子:“你可知道,凡拜师学艺,第一年里师父什么都不会教,只让徒弟伺候自己起居,打理杂事,顺便考查人品性情。” 他说到一半停下来,不紧不慢地品茶,孟珠果然着急了:“一年以后,那我今年怎么办?” 燕驰飞放下盖碗,教训她:“一年时间在人的一生中不过是数十分之一,你若是连一年都坚持不住,还能学成什么?” 孟珠扁扁嘴,很快改口:“夫子尽管考查我,我能坚持住。” 她想跟燕驰飞学棋,一小半是为应付课业,一多半则是为了能多同他相处,如果燕驰飞改变主意,学不了棋不要紧,不能常常来找他,和他独处,那才真糟糕。 燕驰飞闻言,丢了个墨锭给她:“帮我磨墨。” 孟珠双手拢在一起,捧金子似的捧着那墨锭:“我真的要磨满一年吗?” 燕驰飞皱眉:“怎么这么多问题?我不喊停,你就一直磨,磨到我满意为止。” ☆、第5章 小醋 第五章:小醋 到他满意是什么时候? 孟珠仍有疑惑,只鼓着腮,不敢再问。 燕驰飞已吩咐卓喜给她添了一张椅子在桌旁。 她便乖乖坐下来,往砚池里倒入少量清水,真的开始磨墨。 燕驰飞也不再多说什么,铺开一张澄心堂纸,用铜雕镇纸压住,埋头书写起来。 两人一个写字,一个磨墨,各做各的事情,都不说话,房内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角落里炭盆里的银霜炭燃烧时发出的细纹声响。 燕驰飞默默写完一页,抬头准备换纸时,看到孟珠将手肘撑在桌上,便用笔杆在砚台边上敲了一下:“把手臂提起来,前臂需与桌面保持平行,否则力道不均,墨色深浅会有差异,墨锭也会被磨成斜角。” 孟珠听话地悬起手臂,但被训了,脸上神情总归不那么好看。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7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前世做夫妻的时候他虽然是个冰块脸,却并不会事事都要揪着她训斥一番,孟珠一时习惯不来。 就像一个孩子,原本每天都能吃一颗糖,突然有一天糖没了不算,还被连续投喂苦药,不哇哇大哭才怪。反之,如果每天都喝一碗苦药,忽然有一天不用再喝药,还能吃一颗糖,那一定会甜到心里去。 燕驰飞虽不至于到见她面色就知她想些什么那般神通,却也看得出她不高兴,不由放柔声音:“人言磨墨墨磨人,磨穿铁砚始堪珍。你既然来拜我为师,我自当认真教你,从小处着手,培养你的耐心,这是为了你好。” 既是为她好,凶一点,她也不计较。 孟珠冲燕驰飞甜甜一笑,见他又铺开一张纸,问:“夫子,你在写些什么,你也有功课要做么?” “也算得是功课吧。”燕驰飞笑答,“我虽到书院来教你们,但翰林院的差事还在,需得两头兼顾。”说着才想起来嘱咐孟珠,“我每旬只在书院三日,届时自会叫你过来,我不在时你如常便好。” 孟珠听到每旬只能见三日,一时有些低落,但转念想,有的见总比没有好,又很快兴奋起来。 燕驰飞已重又低头,聚精会神地开始书写起来,只余光总是不时扫到身旁之人,见孟珠右臂虽然老老实实地悬在半空,左臂却支上桌,小手半握抵住下颌,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抿着嘴也不知在笑些什么。 他不去管她,只装作不知,但被那毫不掩饰的热情目光一直注视着,难免有些心跳加速。 伴着燃炭的哔啵声,两人都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前世在燕国公府做夫妻的时候,虽然孟珠从未进过他的书房,并没有试过这般□□添香夜读书的美事。 一更梆子声响起时,卓喜进屋来添炭,同时提起外面下起小雨来。 燕驰飞便要孟珠回去,让卓喜拿伞给她。 卓喜应声出去时,燕驰飞透过敞开的门间看到地面已湿,想起孟珠说自己腿伤并未全好,又担心地上湿滑,她一人回去不安全,决定亲自送她。 春雨细密微凉,无声洒落, 卓喜提了羊角灯笼在前引路,燕驰飞与孟珠同遮一伞跟在后面,两人肩并着肩,离得那样近。 孟珠记得,前世他出征那一天,也是这般,她在细雨里送他出门,两人同遮一把伞。她刚诊出有孕在身,燕驰飞怕她摔跤,一路紧紧牵着她,到了大门外,又不放心地叫人抬软轿来接她回去。 那时她还嫌他啰嗦,也没有太多离愁别绪,只万万想不到,那日一别,于前世,竟是永别。 此时想起,依然有些难过,孟珠不由自主地再向燕驰飞靠近些,两人姿势从并肩改为她手臂隔空叠在他手臂后面。 燕驰飞以为孟珠觉得冷,然而因此时身份的关系,并不方便解了自己的大氅给她披上,只能安慰她:“就快到了,记得回去后叫绿萝给你煮姜汤。” 斋舍已近在眼前了,孟珠满心惆怅路途太短,没有注意到燕驰飞脱口而出她丫鬟的名字。 此时此地,他根本不应当知道她带进童的丫鬟姓甚名谁。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燕驰飞回翰林院时留给孟珠一本棋谱,嘱咐她熟读,若有不懂之处只管记下来,待他回来再为她讲解。 不知是否因为送书人是燕驰飞的关系,从前觉得枯燥无味的东西,如今读来竟也津津有味。只不过,虽是一本入门的棋谱,内容对于孟珠来说也有些艰难。她爱惜燕驰飞的东西,不愿在他书上写画,另寻了纸张做笔记,还不忘让绿萝每晚将纸张缝起成册,免得不小心遗落了。 等到燕驰飞回来书院的那一天,孟珠早早跑去找他。 不料一迈进院门,便看到檐廊下坐着孟珍与夏侯芊,两人头碰头的,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 院内敞阔,并无遮挡,她们自然也看到了孟珠。 “你来找我表哥吗?有什么事?”夏侯芊是太子的女儿,她的母亲太子妃小蒋氏是蒋国公的小女儿,大蒋氏一母同胞的妹妹,这会儿在自家表哥的院子里,一开口便俨然半个主人。 孟珠对燕驰飞虽有些小心思,但她做的事情光明正大,世间事本来就是越遮掩隐瞒越容易叫人怀疑,她索性坦白答:“我有些功课不懂,特地前来请教夫子。” 孟珍开玩笑似的说:“阿宝如今真是长进了,比从前用功许多。” 重生后,孟珠因有心结,对孟珍自然不似从前亲近,在家中时每日不得不朝夕见面,回到书院后却是一次都没有去找过她,这会儿也不大耐烦同她玩笑,只说:“燕夫子他很严格,上次我挨了他的板子,两手都肿了数日,如今仍有余悸,是以不得不用功。” 夏侯芊对这答案似乎很满意,收起之前凌人的气势,温和地告诉她:“表哥还没有回来,我们也在等他,你可要一起?” 夏侯芊和孟珍同岁,两人素来交好,对孟珍的妹妹自然也不会无端为难。 “不了,”孟珠摇头,“他不在我就回去了,阿沁还等着我打叶子牌呢。”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燕驰飞不知被什么事耽搁了,第二日早晨上课前才回来书院。 傍晚散学,孟珠照常去他那里磨墨,可她刚刚在椅子上坐好,墨锭还没摸着,就看见夏侯芊又来了。 夏侯芊看到她也稀奇:“你怎么又在这儿?” 孟珠还为答话,燕驰飞先开口道:“她是我的学生,过来请教功课再正常不过。倒是你,为何事而来?” 他对夏侯芊说话时,比平日对着孟珠她们还要冷淡严厉几分。 夏侯芊浑不在意,扬一扬手中纸卷:“徐山长布置了一篇策论,我改了几次总觉得不大满意,便想请表哥赐教一二。” 无论是以学生还是表妹的身份,请教功课,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燕驰飞当然不会拒绝。 他接过那篇文章,细细看过,又提笔在空隙处用小字批注,不时也向夏侯芊讲解几句。 孟珠被冷落在一旁,当然不会开心。同样是女孩子,她怎会看不明白夏侯芊的真意,只怕做学问是假,借机接触亲近才是真。 可燕驰飞好像丝毫不觉,半分也不曾敷衍,直到半个时辰后,夏侯芊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孟珠看着她背影,心里的火气全撒在墨锭上,简直恨不得把砚台磨出个洞来。 她掰着手指头算数:“阿沁,歆儿,郡主殿下。夫子,你的表妹好像特别多。” 话里醋意满满,燕驰飞又不是傻子,哪会听不出。 虽然不解孟珠何时对自己生了情意,但因为另有计划,不愿在此时更进一步撩动她心思,他只装作不知,垂下眼帘,淡然道:“我有三个舅父,一个姨妈,两个姑母,算起来,表兄弟姐妹确实人数不少。” 孟珠气结。 谁要听他背家谱!燕驰飞的家谱她也很熟好不好! 真是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她手上用力更大,燕驰飞实在看不过眼,提醒道:“轻些,再这样下去砚台都要漏了。” 孟珠在气头上,蛮横地说:“漏就漏,大不了我赔你一块墨砚好了。” 又不是赔不起,孟国公府虽是武将世家,但文房四宝并不缺,光是她娘万氏的嫁妆里,就有一整套四大名砚呢。 燕驰飞“啧”了一声,又训她:“有你这样和夫子说话的吗?” 孟珠更气,对她就凶神恶煞,训斥不断,对夏侯芊就和颜悦色,温柔耐心。 她闹起脾气来,故意和燕驰飞唱反调,手执墨锭高高抬起,猛地落下砸在砚台上。 只听“哗啦”一声,砚台当中断裂,浓黑的墨汁流了一桌。 ☆、第6章 警告 第六章:警告 事发突然,在场两人一时都有些呆滞。 孟珠一点也没想到自己有如此强悍的破坏力,既惊又愧。 眼见浓黑的墨汁四向奔流,迅速沾染了书稿,她几乎跳起来,欲帮忙收拾书桌。 不想燕驰飞将她拦住:“你别碰这些。”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8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转头却喊了卓喜进来收拾妥当。 “我不是故意捣乱。”孟珠疑心燕驰飞嫌弃了自己,再不准她过来找他,既想分辩,又唯恐说得不好,反变成没有担当,推卸责任,更惹人生厌,支支吾吾地,平日伶牙俐齿的小聪明全都不见,倒似被猫儿吞了舌头,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燕驰飞顾着书稿,此时也没心思哄她,只说:“今日你便早些回去好了。” 这是赶她走吗? 孟珠揪着衣带不肯动,忽然间灵机一动:“夫子,你不是说‘人言磨墨墨磨人,铁砚磨穿始堪珍’么,如今我真的把墨磨穿了,虽它不是铁打的……” 她本想说:虽它不是铁打的,也能说明这些时日的苦功没有白费。 但看到燕驰飞手扶额头,凌厉的眼风扫将过来,便自动收声没了下文。 结果么,燕驰飞没下禁令不许孟珠再来,还慷慨地请她饱餐一顿木板炒肉,并训之:“巧言令色鲜矣仁。你头脑灵活,为何不走正路?与其把聪明劲儿都用在犯错后花言巧语避开惩罚,倒不如行事前多思多想,少些出错。” 孟珠捧着肿得好似小肉包的手回到斋舍,眼泪汪汪地对蒋沁和乔歆哭诉:“你们表哥太凶了,我就是豁出去棋艺这科不能合格,也再不过去找他。” 抱怨归抱怨,翌日散学后她还是巴巴地寻了去,乖巧认错,并许诺一定会赔他一块上好的墨砚。 燕驰飞当然不会真的要她赔偿,这桩意外便就此揭过,两人间的约定依然照旧,不曾变化。 独有一事与从前不同,那便是夏侯芊总是来找燕驰飞请教功课。 燕驰飞每旬只在书院三日,她勤快时每旬来三次,疏懒时每旬也要来两次,有时独自前来,有时还拉上孟珍作伴,倒是煞有其事般,看不出任何不妥。 随着时间流逝,书院里渐渐传出流言,都说太子殿下看中燕驰飞文武全才,有意招其为婿。 此乃亲上加亲之举,又兼能够拉拢燕国公府的势力,合情又合理,自然有不少人信以为真。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乔歆便是其中一员,她信誓旦旦地表示此事绝不可能:“将来太子殿下继承大统,夏侯芊就是公主,历来尚公主者都不得朝廷重用,仕途等于无望。表哥是燕国公府世子,将来一府的前途都寄在他身上,断不会做这等表面攀龙附凤,实际自毁前程之举。” 孟珠觉得她说得很对,前世里燕驰飞少年登高位,虽不能说分毫也不受荫封爵位的影响,但晋京城里贵族子弟何止百十,偏他一个脱颖而出,那都是靠着实打实的军功,是燕驰飞从十来岁起就在战场上用自己的血汗一点一滴换来的。 她就不信,重来一世,就算有些事不同了,同样的一个人,性情品格也不可能彻底改变。 说是说对燕驰飞有信心,为防万一,孟珠找他还是比从前更勤快了。 无独有偶,夏侯芊也是。 少女心思皆敏感,孟珠看得出夏侯芊行为背后隐藏的真意,夏侯芊自然也一样。 这日书院休沐,孟珠回到家中。 之前,她坠马不几日时,便传来消息,说父亲孟云升在驻地镇压流民时也受了伤。家中事多,孟老太太便动身往郊外的栖霞寺住了几个月,茹素念佛,为儿孙祈福,三日前刚刚回来。 孟珠自是要前去给祖母请安。 到福鑫堂时,孟珍已在此处,正坐在孟老夫人身边,挽着她的手臂说话,样子别提多亲热。 孟老太太见孟珠与万氏进来,招呼孟珠坐到自己另一边,两个孙女都与祖母同榻坐,一左一右,看似不偏不倚。 孟珠却一直都知道,孟老夫人其实疼孟珍更多些。 前世她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孟珍一落地就没了亲娘,连自己都觉得应当对姐姐更好些,自然不会去计较。 但如今面对孟老夫人时,难免有些不大自在。 也不知那时自己死后,孟珍要如何同家人交代,是如夏侯旸所说的,生安白造自己死于难产,还是另寻理由? 万氏自不必说,丈夫未出七七,唯一的女儿又没了,肯定十分难过。 孟老夫人呢? 祖母若是知道自己死亡的真相,是会护短偏颇孟珍,还是为自己伤心呢? 孟老夫人见小孙女今日呆呆的,并不想往常那样主动撒娇粘人,便握了孟珠的手,关心她伤势恢复的如何,腿骨断了再续,遇阴雨天气可会觉得酸疼,又笑说:“刚才听你姐姐念叨,最近你在书院里也用起功来,经常去向夫子请教学问?” 孟珠最近每每在燕驰飞处,总能碰到夏侯芊,自是什么也瞒不住人,索性敞开来,详详细细地讲给祖母听,如何上课不专心被发现,去燕驰飞出领罚,如何得知他棋艺超群,向他请教,却被要求从打杂磨墨开始磨练耐性,当然也不忘抱怨燕驰飞是如何严厉。 她存心讨巧,讲得十分生动,孟老夫人听得津津有味,末了评论道:“燕世子做得对,合该有人好好治一治你这个小丫头。” 孟珠不依,摇晃着祖母手臂撒娇:“祖母怎么能向着他呢,我才是你的乖孙女,祖母反倒把我说得好像混世魔王,没人管得了似的。” 孟老夫人笑着推她:“你是乖,但是从小也不甚上进,好在你会投胎,是个女儿家,又是咱们这等人家,一世不愁,若是生成个男儿,或是换了普通人家,那可不是坏了事。”说着翻起她手掌,查看她手心,“不是说挨了板子,肿得老高?我看如今细白嫩滑的,一点事儿也没有,想来还是教训得不够。” 一番话说得孟珍和万氏都掩嘴笑。 孟珠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背转身不说话。 孟老夫人又问万氏:“我老了,记性不好,那燕世子今年多大了,可娶亲没?” 万氏还在笑:“他去年得皇上钦点探花时,才满二十岁,如今过了一年,正是二十一岁,据我所知还没说亲。” “那正好,干脆把阿宝许了给他,正好可以让他放开了管教,只管随便打就是。” 孟老夫人当然是说笑。奈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孟珍止了笑,垂下眼帘出神。孟珠却在想,前世明明是燕驰飞先提亲的,可不能真的让祖母这样把自己嫁出去,那也未免太过丢人。 陪孟老夫人说了一阵话,她便开始赶人:“如今春暖花开,你们两个小姑娘应当去玩,没的跟我这个老太婆闷在屋里做什么?要是想出门去郊外踏青,就让珽儿陪着,他今儿也休沐。” 孟珍最善解人意,开口帮哥哥推辞:“哥哥平时在御前当差,难得休息一日,肯定要多和同僚走动,人情做到足,将来于他升迁有益。我和阿宝就不麻烦他了。” 孟老太太并不赞同:“这两件事一点也不冲突,若他觉得同僚中当真有人家世品性出众,值得结交,索性邀约来给我们相看相看,正好挑两个出来给你们姐俩儿做夫婿,以婚姻结两家之好,这样的同盟岂不是更牢固。” 闺阁女儿听到这种话没有不害羞的,孟珍红了脸,嗔道:“祖母那许多日不在家中,我和妹妹好不想念,谁知道今日见了,祖母尽拿我们取笑,我们不要理你了。” 说完拉起孟珠,顺着孟老夫人先前的话告退离开。 出了垂花门,两人沿抄手游廊一路并肩同行。 孟珍问孟珠是否想出府游玩,见她摇头不语,虽有些诧异素来活泼的妹妹今日竟然转了性,但也不会勉强,只做不经意般提醒她:“祖母越来越风趣,妹妹年纪还小,千万别把玩笑话当真。” 孟珠故作不明,反问:“姐姐是说哪一句?祖母要帮我们相看吗?其实我们也差不多到了年纪,祖母虽不见得当真会相看哥哥的同袍,但这两年肯定要给我们挑选适合的人家。” 真是牛皮灯笼点不透,孟珠暗自叹气,挑明道:“咱们是亲姐妹,我便直说。相信你也看得出夏侯芊有意于燕夫子,我不过想劝你莫要与她争风。世间男子何其多,品貌才华皆出众的也不止他一人,你何必因此得罪了皇家人,万一连累了咱们家里,那可是因小失大。” 原本若不愿明着起争执,只管否认了对燕驰飞的心思就好,孟珠偏偏忍不住反唇相讥:“姐姐这番话,真的是发自内心为我好?还是受了郡主所托来做说客?” ☆、第7章 遇险 第七章:遇险 孟珍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孟珠从小对她虽不至于言听计从,但两人相处向来十分亲厚,万不会这般在言语上与自己针锋相对。 夏侯芊虽未明白对此事说过什么,但孟珍与她结交,本就并非单纯的性情相投,而是另有目的。 此时被孟珠一句话戳破了心思,难免恼羞成怒,气得跳脚:“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如此任性,若是将来因此吃了亏,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说完不再理她,径自带了丫鬟快步离开。 孟珠表面不说,但那番道理她自然明白。 可明明她与燕驰飞前世就是夫妻,夏侯芊不知从哪里跑出来横插一脚,如今要她退让,如何能甘心? 若不让,真的会让孟珍说的那样,为家里招来祸事吗? 她虽恨孟珍,却并不迁怒家中其他人,就算最坏的情况,连大哥孟珽与祖母都和孟珍沆瀣一气,但爹爹和娘对她的疼爱总是不假,她当然不能恩将仇报。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9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何况,倾巢之下无完卵,如果家里出了事,她自己又怎会分毫不受牵连。 孟珠认为,重活一次,自然应是发挥先知的优势,活得比前世更好,绝不是仅仅是为了报复仇人,其他全然不管不顾,甚至玉石俱焚的。 她心思向来浅显,有心事想不开,面上便少了笑容,总是闷闷不乐的,连一旬只见她三次的燕驰飞都看出了端倪,忍不住出声询问。 燕驰飞的砚台早已换了新的,孟珠怕再闯祸,一点也不敢大意,连说话时都小心翼翼地提着一口气:“如果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原本是属于夫子你的,可另有一个人也喜欢,他身份比你高,权力比你大,说不定一句话能杀死你全家,他想要这样东西,你会愿意让给他吗?” “什么东西能比性命重要?如果命都没了,要那东西又有何用?” 燕驰飞十分看得开,半点没有纠结。 孟珠依然不甘心,追问:“可我不愿意。如果,如果是个人呢?是夫子的心上人呢?” 燕驰飞猛地一惊:她有心上人了?何时的事?是何人?前世他可不知有这一节。 孟珠目光炯炯地望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燕驰飞压下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坦言道:“若是个人自然不同,那便要依从那位姑娘的想法,如果她选我,我便绝不会将她拱手相让,如果她选另一人,我也唯有祝福。” 孟珠“哦”了一声,半晌不再有动静,燕驰飞以为这事就算完了,却听孟珠轻声细气地问:“夫子,你的表妹那样多,你可有过亲上加亲的想法?” 书院中的流言,燕驰飞也听过。 他当然不信。 若是太子夫妇当真有意招他为婿,自会与他父母商议,甚至直接问他本人意思,哪有风声放出数月,当事人还半点不知的道理。 前言后语一联系,燕驰飞恍然大悟孟珠所谓的心上人究竟指谁,他正色答她:“从来也不曾作此考量。” 孟珠又是“哦”了一声,低头静静磨墨,再不言语。 以燕驰飞的能耐,只要他不愿,相信没人能逼他娶,就算皇家势大,他也一定有化解的办法。 孟珠得了定心丸,好像含了满口蜜糖,一直甜到心里去。 可是,有人却渐渐沉不住气,动起手脚来。 这日散学,孟珠与蒋沁、乔歆一起回斋舍,半途遇到个青衣小婢,自称帮忙燕驰飞传话:“燕夫子说今日天朗气清,将教习之所设在风雾亭,请孟姑娘依时前往。” 并递上黑白棋子各一颗作为信物凭证。 书院里都是女学生,虽不忌讳请男子做夫子,那不过是相信他们名望高、学问大,能够自律,至于杂役之事,则由采买婢女担任,偶有好像卓喜这样随夫子进来的家仆,则活动受限,不能够独自离开该夫子所在的院落,所以燕驰飞使唤婢女传话十分正常。 乔蒋两人一人接过一颗棋子查看。 黑子黑而不透,在阳光照射下呈现出红亮光点,乔歆说:“这是表哥的棋子没错,他的棋子是皇上赏赐的,黑子是用产自缅甸的翳珀打磨而成,千金难得,造不得假。” 配套的白子则由产自罗刹国的白色香珀制成,蒋沁才拿上手,已闻到香气幽幽传来,便点头:“是没错,这味道比较特别,我不会认错。” 孟珠也知道燕驰飞有这样一套棋子,她从两个好友手中把棋子收回来,放在荷包里,口中念念有词:“那么名贵,别遗失了,待会儿要还给夫子。” 又掏一颗银花生出来,赏给那小宫女。 青莲书院依山而建,风雾亭则在山顶,也是整个书院的最高处。 孟珠回斋舍稍事梳洗,便动身前往风雾亭去。 书院下午散学在申时,孟珠平时都是在申时三刻到燕驰飞那里,今日要上山,她便早走了一刻钟,奈何路途遥远,出乎她意料,等到达山顶时比预计的晚了一刻钟。 亭中空荡荡,并无人在。 四下静悄悄,只有山风呼啸而过。 孟珠拿不准燕驰飞是还没到,还是等不及已经走了。 她到处张望,见风雾亭背后虽另有一条路,却在不远处被书院的院墙截断,那里有个被木板封死的角门,墙外是个宽阔的平台,平台之下就是悬崖。 只有一条路可以下山,燕驰飞如果来了又走,肯定会在半路和她照面。 孟珠定下心来,坐在亭子里等他。 谁知等到日暮西山,依然未见人影。 天色渐渐暗下来,孟珠有些忐忑。 风雾亭虽然仍在院墙之内,但四下无人,和荒山野岭并没有什么区别,她害怕,不想等了。 又觉得燕驰飞不会骗自己,他迟迟不来,定是紧要事耽搁了,也许他现在正在路上,就算他真的来不了,也会再派个人来传话给自己的。 不如再等等? 可为什么现在还没人来? 会不会……被骗了? 孟珠咬唇,决定不再等下去,反正下山只有一条路,她不怕和燕驰飞错过。 沿着山路走不多远,天已经黑透了。 孟珠来时没想过会待到如此晚,自然不会记得带灯笼,这会儿乌漆麻黑的,连路也看不清。 山路人工开凿,铺以石阶,但石料坚硬,不易塑形,是以形状并不规则,虽笼统说来都是长方形,可长短高矮尽皆不同,天光大亮时行走起来都不易,何况夜晚没有照明时。 孟珠摸索着前行,越走速度越慢,忽地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在石阶上,磕得尾骨生疼。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再疼也不能歇在这儿。 站起来,反正四下无人,也就没有顾忌,探手揉了揉摔疼的地方。 当抬头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余光瞥见路旁影影绰绰地树影里有个光点。 孟珠凝神细看时,却对上一片黑暗。 她也不甚在意,或许眼花了也不定。 这条路是盘山路,一边靠着高耸山壁,一边临着陡峭的山坡。 然而无论哪一边,都树木满布,夜风轻吹,树叶沙沙作响。 孟珠越走越害怕,不知不觉双手抱住肩膀。 远远有“嗷呜”一声传来,听起来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嘶嗥。 她汗毛都立了起来。 明知看不清看不远,还是四下张望。 风吹树摇,露出一对黄绿色亮晶晶的小圆球。 孟珠一瞬不瞬地盯着看,只见两只黄绿色的小圆球一时亮一时灭,每次变化俱是齐刷刷的,竟然像是在眨眼。 伴着脚踩树叶的沙沙声,那对“眼”渐渐靠近,似乎随时会从山壁上树林间扑出来。 “山中有狼,夜间眼泛绿光,我们生了火,落单的独狼一时不敢靠近,但狼生性狡诈凶残,又能隐忍……” 幼时听父亲讲的打仗歇在野外时遇狼的故事蹿进脑海里,孟珠两腿发软,站立不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嗷呜——”一声恰到好处地响起。 孟珠吓得哭出来,却也因此生出一股蛮力,竟能爬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跑去。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10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她深一脚,浅一脚,跑不多远便觉得右边小腿隐隐作痛,身后依然不时传来“嗷呜”狼嚎,她哪里敢停下休息,生怕慢了一步就变成饿狼果腹的美食。 可那痛越来越重,渐渐感觉不支,孟珠仍咬牙坚持,不想脚下猛地踩空,身体跟着向旁歪倒,她跑得快,去.势自然也极快,连叫都来不及叫出声,整个人便滚进山坡那一边的树林里去。 路旁大树枝桠扑簌簌摇晃一阵,很快归于平静。 新月从云层后探出半个头,疏浅的光影映在山路上,带几分诗意。疏浅的光影映在山路上,带几分诗意。 一切都是那样安宁祥和,好像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 一只枯柴似的手拨开树丛,一个瘦小的人影钻出来跳下山壁,站在山路上,那人手中拿着个丁字形的木架,寸许长的横杆两边各挂着一只两指围拢大小的水晶球,球里有淡黄色的米分末正在燃烧,火光幽幽,色呈黄绿。 探手遮在球上,便挡去了亮光,放开手时,复又亮起。 那人悠悠哉玩了一阵,忽地嘿嘿怪笑:“真是不禁吓,这钱也未免太好赚。” 声音嘶哑,竟是个男人。 ☆、第8章 搜救 第八章:英雄 书院斋舍。 眼看到了晚膳时候,孟珠还没回来。 蒋沁觉得有些奇怪。 平日里,孟珠从不会在燕驰飞那里用饭,要么早早去了,晚膳前便回来,要么就等用过晚膳才过去。 而且今日他们去山上,照常理来说,兴致再好,也不可能天黑了还留在那里用饭。 她想来想去总觉得不放心,同乔歆一说,就得到响应:“你不说我不觉得,照你这样一说,是有些不妥。不如我们过去表哥那里问问看?” 两人匆匆忙忙用过饭,便往燕驰飞那里去。 谁知燕驰飞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房里,却不见孟珠。 乔歆毕竟和燕驰飞同住一个屋檐下,自比蒋沁与他更熟悉,一点也不客气地问:“表哥,你把我们阿宝藏到哪里去了?” 燕驰飞一头雾水:“她今日没有来过。” 乔蒋两人面面相觑。 一个说:“不是你遣了婢女来叫她去风雾亭吗?” 另一个接:“还用两枚棋子做凭证,我们查看过,是你的那套琥珀棋子没错。” 然后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这是大家一起上当受骗了? 不是说三个臭皮匠能顶三个诸葛亮吗?怎么她们三个合在一起连个下等婢子都不如? 燕驰飞霍地站起来,叫卓喜进来吩咐:“跟我一起上山去。” 蒋沁和乔歆也要跟着去,燕驰飞拦住她们:“咱们兵分两路,你们去把传话那人找出来,压她到这里等我回来。阿沁,你会功夫,这事你打头,记得别闹出大动静,能瞒住人就尽量瞒。” 两女齐齐应声。 燕驰飞带着卓喜一路往山顶去。 山里起了一层薄雾,看什么都像蒙着纱似的,若隐若现。 虽有两盏羊角灯笼,又换了三指粗的大蜡烛,却也穿不透这恼人的纱,只照得到身前十来步远的地方。 燕驰飞耳力好,老远听到有脚步声从上面传来,他以为是孟珠,喊了一声却没人应。 直走那人走到灯笼的光影里,才看到她穿书院婢女统一的蟹壳青衣裙。 燕驰飞疑心她就是传话的人,但离得远,怕打草惊蛇,让她跑了躲进山里抓不到,装着没事人一样,只是问:“姑娘,天都黑了,你怎么一个人上山来?要不要灯笼,我们送你回去?” 那人并不应声,摇头表示拒绝,又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拧转脖颈,将脸偏向一旁,只用小半个侧脸和大半个后脑勺对着燕驰飞,似乎不想让他看清容貌。 动作间,交领微微松动,偏巧让燕驰飞见到他咽喉处有明显凸起,那是喉结。 婢女哪里来的喉结。 这分明是个男人! 此时那人已到近前,燕驰飞干脆利落地出手擒住他。 谁知他竟也会三招两式,反身桥手欲挣脱。 燕驰飞下狠手卸了他臂膀,将人推得跪倒在石阶上。 那人“唉唉”呼痛,求饶不停。 燕驰飞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做什么?你可见到山顶上的有个姑娘?你老实答话,我便放了你,若有一句虚言,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那人竹筒倒豆似的一股脑道:“小人只是个口技人,有人给了我钱,让我照着约定的时间,躲在这山里学狼叫吓唬一个小姑娘,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大爷你要找的那个。” 口技人似乎怕燕驰飞不信,说完了话,学了两声狼嚎,嚎完又学起婴儿啼哭,最后转换成床铺吱呀、男人粗声喘.气伴着女子娇.吟,倒是惟肖惟妙,技艺不凡。 燕驰飞可没心思欣赏这些:“那姑娘去哪了?” “她吓跑了,顺着路下山去了。” “胡说八道,下山只这一条路,还能走岔了不成,我没见着人,定是你扯谎了。”燕驰飞根本不信,手下用多三分力,又一脚踩在他小腿上,脚掌用力往下碾。 口技人疼得哭出来:“我说的全是真的!我知道这书院里的女学生们都是勋贵家里出来的,我就是个杂耍,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你就是白请我一副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对她们干什么。这不就是听说吓唬吓唬人,以为小姑娘们之间斗气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我才敢来。” 燕驰飞稍事沉吟,改口问:“是谁让你来的?” “是个男人……啊……” 听他说的含含糊糊,燕驰飞立刻再次施力碾他腿骨,呵斥:“好好说!” “我真不认识。”口技人哭腔道,“他来场子上找的我,说定了时间地点,给了我一件衣裳,叫我扮姑娘,还给我一个……” 燕驰飞不耐烦听这些细节,打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四十岁上下,衣着样貌都普通,没什么特点,就是出手很大方,一次就给了我二十两,说事成后还有三十两。” 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燕驰飞不愿再纠缠下去,叫卓喜绑了他跟在后面,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跑上风雾亭,一路也没发现什么。 反身往回,半途中听到卓喜“哎呦”一声喊。 然后是抱怨:“这石阶怎么缺了半截?” 还有:“你别跑!” 燕驰快步跑下来,见到卓喜摔到在地,口伎人正紧倒腾着腿往山下跑。 不过他手臂脱臼,又被绑着,动作不利落跑得很慢,燕驰飞脚程快,追上他,再打一顿,然后牵牛一样把人牵回来。 燕驰飞回来时,卓喜正在捡掉在地上的羊角灯,他一手扶在后腰上,一手使劲往下垂,偏不敢弯腰,整个人像别着劲儿,动作慢吞吞地,大概是摔倒时闪了腰。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11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幸而羊角灯防火,拾起来检查一番仍然完好,卓喜慢吞吞直起腰,半途忽然一顿,手指前方:“世子,你看那儿!” 燕驰飞看过去,山坡上一棵矮树根部挂着一只鹅黄色的荷包。 那棵树离山路不远,燕驰飞弯腰伸手将荷包捞回来细看,果然是孟珠经常佩戴的那只。 他眯眼朝山坡下看,雾气比之前大了些,往远处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 “你带他回去,把他交给徐山长,把事情跟徐山长说清楚,但别到处声张。”燕驰飞吩咐卓喜,“然后叫上罗海,一起过来接应我。” 罗海是燕驰飞的侍卫,一直住在山脚下随时待命。 说完,他便把羊角灯的提杆儿□□腰带里,准备下山坡去。 卓喜拦他:“世子,太危险了,不然我们一起下去,等叫了罗海再回来。” 燕驰飞一刻也不想等。 前世他等了八年才从瓦剌回来,可那时他的妻儿已经变成一堆白骨。 如果这一次,阻碍他的只是危险,又有什么可等的。 书院的地形他心里有数,那山坡虽然陡,却并非悬崖峭壁,树木也多,以他的身手走上一圈,至少有七成把握。 至于剩下那三成,就当为孟珠冒一次险,为她试一次不顾一切,好还了前世亏欠她的。 孟珠双手抓着一根细幼的树枝,吊在半山腰。 那是她像被树木们踢来传去的蹴鞠一般滚了许久之后,好不容易才抓住的救命依仗。 树下不远就是一截断崖,天黑雾大,她看不见下面还有多深多远。 孟珠的腰正卡在山石断开的地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若不是刚才混乱中抓到了这棵树,她可能已经摔得米分身碎骨。 她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手上,指甲深深陷进木头里。 她试着把大腿往上抬,希望能在山坡上找到一个着力点爬上来。 然而那瘦弱的树枝似乎不堪重负,忽地往下一坠,发出“咔咔”声——它正在一点一点地断裂开来。 山中极静,细微的声响听在孟珠耳中就像阵阵惊雷,她再不敢动。 这真是比立刻死亡还要痛苦的事情,像钝刀子割肉,一片,又一片,明知自己活不成了,偏又不给你痛快,慢慢地折磨着,直到恐惧把人逼疯。 孟珠非常不甘心,难道老天爷让她重生,就是为了用更倒霉的方式再死一次么。 然而,这一切毕竟由不得她选择。 树枝终于彻底断开,孟珠跌下去,似乎不过一息功夫,便掉进水里面。 她根本不会水,手脚并用乱扑腾,运气好到不像话,竟然让她触到了岸。 孟珠趴在岸边扭头看,半边水潭笼罩在黑暗里,看不到对岸。 她在的这一边,水岸紧邻着断崖,很窄,约莫一尺多些。也幸亏窄,不然她刚刚或许就要砸在地上了。 孟珠双手撑地,借着水的浮力往上蹿,借势反身一屁股坐在岸上。不想,右脚踩地准备站起来时疼得紧,吃不住力,她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又跌回水里。 这回倒是没那么慌,仍旧扒着池壁浮上水面。 如果要上岸去并不难,换左脚先落地就行。 可是,之后呢? 孟珠原想着,上了岸,沿着岸边走走看,或许能找到路出去。 但现在右脚不给力,也不知是不是又摔断了腿。 一个晚上接连受挫,便是心性坚韧的人也未必不会灰心丧气,何况孟珠本来就是个娇气包。 想不出下一步该怎么办,她就那样半截趴在岸上,恹恹地有些发呆。 朦朦胧胧间,听到头顶有声音。 不会是那匹狼追了来吧? 孟珠猛地抬起头,警惕地往上看,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是在喊:“孟珠——孟珠——” 她回应:“我在这儿!我在下面!” 然后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摇摇晃晃着,渐渐扩大,形成晕黄的光圈。 燕驰飞出现在那光圈里,他攀着一棵树,站在断壁边上往下看,然后换了一根树枝试试韧性,最后借力跃了下来。 孟珠一直仰着头看他。 恍惚中,似乎回到了前世被诬陷“捉奸”的那个深夜,而无助,虽然明知不可能,还是忍不住期盼燕驰飞能来救自己。 那时他没有来,可这一次他来得那样及时,从天而降,踏云而至,成为救她于苦难的大英雄。 ☆、第9章 偏执 第九章:偏执 断壁足有三人高,燕驰飞却轻松从容,稳稳落地,仿佛不过是从床跳到脚踏上。 他把孟珠从水中捞出来,再顾不得什么避嫌,直接脱下大氅罩住她。 孟珠站立不稳,软绵绵地靠在燕驰飞怀里,迷迷糊糊地抱怨他:“驰飞哥哥,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好久,我以为又要死了。” 燕驰飞喝她:“别胡说。”又提醒,“以后你要记得,如果和你约定的事情有任何变化,我肯定会亲自告诉你。” 孟珠点头:“真的是有人骗我?为什么?” 燕驰飞也没有答案。 孟珠全身湿淋淋的,一直在发抖,燕驰飞把大氅裹紧些,背起她往前走:“这里太窄,我们往前找处适合的地方,让你把衣服烤干了再回去。” 孟珠伏在他背上,一点也不肯老实,小脸不停蹭来蹭去,轻声问:“驰飞哥哥,要是我真的变成瘸子,你会嫌弃我吗?” 燕驰飞又喝她:“别瞎想,还有,要叫夫子。” 不知是否语气太重,竟听孟珠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燕驰飞着急赶路,腾不出心思哄她,结果等他们离开水谭甚远,歇在一处干燥且避风的地方,燕驰飞捡了柴,生好火,孟珠还在抽噎。 燕驰飞只好逗她说话:“腿还疼吗?你自己可会看?如果要我帮你……” 他话还没说完,孟珠已经老实不客气地把腿伸了过去。 两人坐的不远也不近,她的脚腕正好搭在他膝盖上。 燕驰飞免不了又要训她:“有你这样的大姑娘吗?你知道什么是男女大防吗?” “刚才我全身湿透,你还抱了我,又背我走一路。”孟珠学着话本子里的酸腔,“奴奴已经是公子的人了。”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12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燕驰飞哭笑不得:“一个小孩子家,懂什么叫做是我的人了?” “我哪里小了?”孟珠不自觉挺胸,气呼呼地抱怨道,“一会儿说人家大姑娘,一会儿又说人家小孩子,前言不搭后语,到底是怎么样?” 她裹着大氅,根本看不出身材是否玲珑,可燕驰飞却想起前世来,他们在热孝里成亲,守了三年孝,圆房时孟珠都已经十七岁了,真真正正的大姑娘,哪里都不小。 为了掩饰这不合时宜的绮思,他轻咳一声,开始为孟珠检查伤势。 他修长的手从膝盖向下,一下下按压她的腿骨,不时问:“这疼吗?” 孟珠一直摇头,按到脚腕时,忽然叫:“疼!” 一下把脚缩了回去。 燕驰飞又把她脚拽回来,道声“唐突”,便褪了她鞋袜查看。 脚腕关节处肿得包了个大馒头,青紫一片,因孟珠脚儿小巧,皮肤极白嫩,更显得伤势严重。 燕驰飞仔细检查过,告诉她:“骨头没事,也没脱臼,看来只是扭伤了,回去敷敷药,将养一阵就好了,不用担心。” 一抬头,孟珠正盯着他手,嘴里嘟囔:“男女授受不亲,公子却把奴奴的腿摸了一个遍!” 说到得意处,还忍不住摇晃了两下那只小白脚,自然免不了触动伤处,裂开嘴嘶嘶呼痛。 燕驰飞皱眉:“我是给你看诊,和大夫救死扶伤一个道理,你从小到达看过多少大夫,难道每个都要让人家负责一次不成。” 孟珠嘟嘴拧头,那意思摆明就是两个字:不管。 生死关头走一趟,她想得很清楚了,再不非得苛求步骤都和前世一样,反正他们最后要成亲,谁先迈出第一步又有什么关系,只是燕驰飞现在摆明很抗拒,那她应该怎么做呢? 让一个男人愿意娶自己,这门学问哪里教? 燕驰飞没按原路返回,那断崖下来容易,上去却难,更何况还背多一个孟珠。 他沿着山脉的走向前行,只要方向没错,总能走回去。 两刻钟后,他看到了书院里另一个凉亭远香亭,这座亭子连着木制阶梯,沿阶梯走上去,便到了书院头门里,正巧跟匆匆往里赶的卓喜和罗海打了照面。 已过二更时分,书院里静悄悄的,大家都睡了。 他们当然不会声张,悄没声地去了燕驰飞的院子。 蒋沁和乔歆早把那骗人的婢女压了过来,这会儿正等得心急,眼看燕驰飞背了孟珠进来,细细打量。 孟珠虽然额头有点青紫,手也擦损了,又明显伤了腿脚,但精气神儿不错,应该没有大碍。她们总算放下心来。 孟珠由乔蒋两人陪着回了斋舍休息,燕驰飞则把婢女送去徐山长那里审问,然而什么有用都没能问出来,那婢女也不过是受了个自称是燕驰飞派来的女子所托。 徐山长假说自己房中丢了东西,把书院中的婢女集合起来让她指认,又带着她在天地玄黄四班上课时站在窗外挨个看学生们的样子,又在开饭时带她到斋舍观察学生们带来的女书童。 青衣婢认认真真地走上三转,也没能找出那个人来。 线索断在这里,进行不下去。 幸好还有那个口技人,他口中的不知名男人果然按约定来给他送银钱。 燕驰飞让罗海暗中监视,查探那人身份。 罗海一路跟踪,万万想不到,那男人竟进了孟国公府的后门。 他借故打听一番,原来那人竟是孟云升原配何氏的陪房。 按照晋国的风俗,女子陪嫁的钱财与奴仆,婆家无权支配。若女子过世,陪嫁则全部由亲生子女继承。 整个孟国公府里能支使何氏陪房做事的,只有孟珽和孟珍兄妹俩。 孟珍对此直认不讳,孟老夫人气得亲自请出家法来。 孟珍挨了打,却半点不服软,她跪在祖宗牌位前,眼泪也不落一滴,只咬定自己都是为了家里好:“我不想阿宝和容安郡主争风,我怕惹出祸事,连累家里。我只是想吓唬她一下,我没想过她会跌到山下去。” “简直胡说八道!”孟老夫人越听越气,“快闭上你的嘴,阿宝还没许人家呢,你说她和旁人争男人,她名声还要不要了,她还嫁不嫁人了?” 孟珍梗着脖子分辩:“事有轻重缓急,她一个人的名声,哪里有咱们全家人的命重要。” “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孟老夫人一一分析给她听,“咱们孟家,还有燕家和蒋家,都是开国功臣,那燕家又尤其得皇上重用,如果燕驰飞不想娶容安郡主,不管是太子还是皇上都不可能逼迫他点头,更不会因此他拒婚就记恨,祸延燕家将来的主母一族。” 孟珍琢磨一阵,长舒一口气:“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祖母,我从小没了娘,那时我还是个只会哭的婴孩,什么也不能为娘做。如今我长大了,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亲人,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祖母、父亲和哥哥。” 提起早逝的何氏,孟老太太心疼孙女,不由心软。然而听她言辞间竟有把孟珠和万氏排除在外的意思,叹气道:“你知道护着家里人,这是好事。所以你更要记得,住在这个屋子里的都是一家人,阿宝和你还有珽儿一样,都是你父亲的骨血。还有你现在的母亲,她对你也很好,从小事事照顾周到,和她对阿宝没有分别。” “母亲对我是很好,可是和亲生总归不一样。”孟珍红了眼眶,“就好像这次的事情,如果是亲娘,我犯了错,她肯定会亲自教训我。人家都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做母亲的教训子女都是为了子女好,她却不肯教训我。” 孟老夫人被她气得直笑:“你这孩子,平日里多灵醒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事上钻到牛角尖里出不来。你母亲是个性子柔和的人,她是从来不打骂你,可你又看过她打骂阿宝吗?难不成还非得逼着她拿上家法再把你揍一顿,你才开心?哪有人好似你这样非要讨打的!” 孟珍听到最后,也发觉了自己想法中的偏执之处,噗一声笑了出来。 孟老夫人罚她在祠堂里跪了半日。 到得晚间回房,孟珍的奶娘来帮她上药,衣裳褪下来,露出背上青紫斑驳的痕迹,一道道伤痕肿得老高。 奶娘心酸不已,把她奶.大的这个姑娘抱在怀里,哭道:“我可怜的姑娘,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老夫人又只和国公爷一条心。你年纪还小,就算做错了事,也可以慢慢教,何况你是为了家里好,怎么可以狠心把你打成这样。” ☆、第10章 赠礼 第十章:赠礼 无论犯了多大的错,总是能得到家人的谅解。 旁人却不会这样宽容。 孟珍设计让不相干的男人乔装改扮混入书院,等于试图破坏整个书院贵女的清誉,若是皇帝追究起来,连徐山长都不可能免责。 这事虽然压了下来,没有走漏风声,那口技人也被封口并赶出城去,但徐山长坚决不同意孟珍再留在书院,要将她除名。 孟珽得祖母授意与书院周旋,商定不公开真正的原因,只对外假称孟珍得了急症,回家休养,结果虽然没有不同,但好歹算为孟珍保留一份体面。 前世才名动晋城的第一美女孟珍如今中途被退学,连毕业都不能,无端端比其他贵女矮了一头。 这情况对孟珠来说十分意外,她总觉得孟珍不是这样笨一个人,那计划从一开始就不算周密,即便骗倒了她,也造不成真正的损失,还有许多可能被查出真相。孟珍吃了一个大亏,她的目的是什么,她想得到什么? 书院里百来个学生,少了一个根本没大影响,日子照常过下去,孟珍退学的事情也像水过无痕,很快便被大家遗忘了。 万氏感激燕驰飞那天对孟珠的救助,取了自己嫁妆里的一方老坑洮砚,让孟珠带到书院里送给他作为谢礼。 燕驰飞对比并未多推辞,只是在六月末孟珠生日时,回了一份礼给她。 书院七月时会放一个月的假,这日是孟珠放假最后一次去见燕驰飞。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整个都见不到他,孟珠难免有些依依不舍。 她原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两个人多少会亲近些。 然而,并没有。 事与愿违,孟珠甚至隐隐感觉到燕驰飞待她比从前冷淡了。 难道他被自己说的话吓到了?所以刻意保持距离吗?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13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难道他就那样不愿意娶自己? 可前世里,明明是他主动来提亲的,提亲前他们可只见过一面。 孟珠一直觉得燕驰飞对自己一见钟情。 只不过,既然前世都一见钟情了,为什么今生见了这么多次,他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孟珠很苦恼。 她习惯性一边磨墨一边想心事出了神,连燕驰飞递来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都没有察觉。 燕驰飞看孟珠蹙眉嘟嘴,两眼放空,小脑袋歪着,还不时摇晃两下,就连他叫她不应,拿笔在她脸颊上点了一下都没有反应,就知道她又去找神仙议事了。 他倒转笔管,在孟珠手腕上连敲数下,才见她大梦初醒似的看过来。 “给你的。”燕驰飞一扬手中木匣。 孟珠好奇地接过来,抽开匣盖,见到红丝绒的衬底上摆着一枚田黄石印章。 家世摆在这里,孟珠自然也见过不少好东西,一眼就看出那田黄石用料极好,色淡柔黄,红筋明显,顶端还雕了数朵簇成一团的腊梅。 “是我自己雕的。”燕驰飞解释,“送这个给你,一来贺你后日生辰,二来也是奖励你整个学期认真又耐心地给我磨墨。” 孟珠高兴得快要飘起来,他亲手雕的,雕腊梅,是觉得她向腊梅一样高洁吗? 原来他还是很欣赏自己的嘛。 孟珠越想越开心,兴致勃勃地把印章拿起来,看到印章底部刻了四个字:墨上黄花。 她不解其意,眨巴着眼看燕驰飞。 燕驰飞笑:“你不觉得很适合你么?不信你自己找个镜子照照看。” 孟珠从荷包里摸出小把镜,举起来一照,“啊”地一声捂住脸:“怎么会这样?” 燕驰飞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干的,只说:“我眼看着你自己蹭上去的,又说自己不小了,做事竟然还这样迷糊。” 孟珠一点也没怀疑他,羞愧难当地掏了手帕出来擦脸。 直到打包回家那天,她还没想通,为什么自己会蹭出一道痕迹,而不是一片。 七月初五,东宫送来帖子。 后日乞巧节,容安郡主夏侯芊在绿柳居包了雅间,邀各家贵女同聚。 万氏看贴子上写的是孟氏姐妹,微微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去福鑫堂找孟老夫人商量。 她琢磨得是孟珍:“珍儿已在家里足待了两个多月,若是当真生病也罢,但明明人好好的,这样久了,怕要闷出病来。只不知母亲对此事有何安排?” 孟老夫人听了万氏的话,也有沉吟:“我最近也在想这事,假托生病,总也要有好的一天,倒不如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她出去走动走动,散散心。” 万氏得了令,准备告退回房去回帖子。 不想孟老夫人留她:“且不忙,我还有事和你商量。” 万氏只得又坐下。 “珍儿反正也去不得书院了,倒不如趁早给她相看起来。”孟老夫人慢悠悠道,“她是老大,把她的婚事安排好,后面的两个妹妹才好跟上。” 这事万氏也不是没想过,只如今有些为难:“到腊月里与珍儿同年的女学生们就毕业了,好多有女儿的人家都等着那时候才议亲,只差几个月时间,少男方有人不肯等的。” “我也没说必须立刻办起来嘛,才急病退学了,又要议亲,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孟老夫人出了个主意,“先把人看好了,选几个人选,试探试探对方意思,慢慢商议着。还有珂儿与阿宝,也照这样来。干脆这次也让珂儿跟着姐妹们去玩一玩,近来天气暖,她身子情况也比平日好些。” 孟珂是孟珍的堂妹,只比孟珍小三个月。她爹孟云翔是孟云升的哥哥,只是不幸早年战死沙场,留下妻子韦氏与女儿孟珂一对孤儿寡母。 韦氏自从丈夫死了以后一心守寡,守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茹素念佛,从不出门。孟珂又从小体弱多病,一年十二个月得有□□个月里大小病不断,连书院也去不得。 三个孙女里面,孟老夫人认为婚事上最为难的就是这个二孙女了,她叹口气说:“其实珍儿的事情好办,她原本在书院时成绩就出类拔萃,整个晋城都有名的,我们若露出议亲的意思来,那肯定是一家女百家求。阿宝呢,年纪还小,何况我也给她看好了个人。就是珂儿,这身子骨不大好,事关开枝散叶,承继香火,怕男家嫌弃。” 万氏其实最关心的是孟老夫人给孟珠看好了谁,不过她开口时还是先问了孟珂的事情:“或许可以看些门第低些,需要仰仗我们的?” 孟老夫人点头:“这倒也是个办法。有求于我们家,就不怕他对珂儿不好。”说着又笑问万氏,“你怎么不问问我给阿宝看好了谁?” 万氏倒也坦然:“母亲别取笑我了,我怎么可能不想问。” “那你猜猜看。”孟老夫人偏要闹她,“我也听听看你心中的乘龙快婿标准跟我像不像。” 孟珠是万氏亲生的,她的事情万氏自是最上心。孟珠放假回家这几日,没少在万氏跟前显摆燕驰飞送的印章。万氏见那印章用料好,雕刻得又精细,不免也上了心,此时把事情对孟老夫人一说,立刻得到婆母的赞同:“简直同我想得一样。他们在书院里相处过,对彼此的性情有了解,若互相肯点头,那便不愁将来相处不好,好过那些只相看时匆匆忙忙见一面,连话都说不上的。” 如此就算把三个女孩儿的事情都说定了,万氏临走还问需不需要留意那些将毕业的女孩子们,帮孟珽选个人。” 孟老夫人倒是不急:“他还能再等两年。” 万氏带着一身任务回房去的同时,还有个人急急火火地,一路跑到海棠苑去。 “姑娘!姑娘!”红荞没进门就先喊了起来。 孟珠正趴在榻上,翘着两只小脚儿晃悠个不停,手里还把玩着她宝贝的印章,闻声回头看,见她的丫鬟红荞扑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走水了吗?”绿萝一边嘴上打趣,一边好心地倒了杯水给她。 红荞喝口水,理顺了气儿,马上向孟珠传话:“我刚才去福鑫源找秀儿借花样子,听到老夫人在和夫人说姑娘的婚事,老夫人说她给姑娘看了个人选。” “啊?”孟珠吃惊,“谁呀?” 前世里她可不记得有这回事。 “我没听见,我就听见老夫人说了这句:‘阿宝呢,年纪还小,何况我也给她看好了个人。’”红荞模仿孟老太太的语气,“后来她就说到二姑娘身上去了,再然后我就被秀儿送出来了,李妈妈守在堂屋外面,我不敢多留。” 孟珠不免有些忐忑。 到底是谁得了祖母的青眼? 燕驰飞还没搞定,祖母又要棒打鸳鸯吗? 她只是想嫁给前世的丈夫,为什么就那么坎坷呢? 还好乞巧节马上就要到了,前世她和燕驰飞就是在初七那晚“一见钟情”的。 孟珠还没来得及开心,马上意识到,这一回的乞巧节是不可能和前世完全一样的。 事关孟珍。 那是孟珠等了好久,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给孟珍狠狠一击的时机。 ☆、第11章 漠视 第十一章:漠视 晋国幅员辽阔,因有一条晋江由西面昆仑山一直向东流入大海,几乎横向贯穿了整个国土而得名。晋京便建在晋江畔,晋江支流龙藏浦从晋城西边的江东门流入,向东南从武定们流出。 乞巧节这日晚间,各家各户未出嫁的姑娘都要到河边放河灯祈福许愿,据说谁的河灯沿河水漂流得最远最久,谁祈来的福佑便最多,许下的愿望也能最快实现。所以,大家都愿意往江东门附近来。 近城门口的河岸两边人山人海,数不清的河灯疏疏密密、浩浩茫茫地飘荡在河面上,灿若繁星,仿佛银河从穹空降落凡间。 孟珠和蒋沁一起挤到渡头上,走过长堤,又步下石阶。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14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这里位置最好了,离得河岸远,不会飘到岸边被卡住的可能性就少,这样才能飘得远。”蒋沁理由充足。 孟珠也很满意,她小心翼翼地从荷包里摸出事先写好的许愿笺,余光瞥见蒋沁探头过来,立刻攥在手心里不让她看。 “让我帮你找位置,却不让我看你的愿望。”蒋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斜眼觑她,“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愿望?” “被看到就不灵验了。”孟珠拽她裙腰轻摇,“求你。” 蒋沁“哼”一声,扬起下巴转开脸。 孟珠怕她改变主意,立刻把纸笺展平放进河灯里,蹲下.身,单手轻推,让它飘走。 河灯做成莲花型,在水里缓缓而行,恰似玲珑的小船。 一艘大船逆流而上,远远就能看清船头高挂的灯笼上写着的“燕”字,灯笼的光晕里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到近处时方能认出那是燕驰飞。 孟珠的小小河灯顺流而下,迎着大船飘过去,眼看便要撞在一起,急得她高声喊:“别让船撞坏我的河灯!” 蒋沁也跟着喊,只不过她喊的是:“表哥,捞起那只河灯!” 蒋沁跟着家中父兄练过内家功夫,此时气聚丹田,声音当然比孟珠传得远。 燕驰飞听到了,又见孟珠在长堤上急得直跳脚,简直恨不得扑进河里似的,以为河灯出了什么问题,忙依言伸臂将之捞起。 细细打量后,却发现半点损坏也没有,那方樱色的许愿笺在他翻转河灯时跌在地上,燕驰飞弯腰拾起,见纸上写着一排娟秀的小字:嫁人要嫁燕驰飞。 船已靠岸,燕驰飞抬起头,正与孟珠目光相对,她漂亮的大眼睛里蒙着水雾,撅着嘴,皱着鼻子,窘迫得几乎快要哭出来。 燕驰飞轻咳一声,刚要说些什么化解尴尬,就见孟珠猛地转身跑开了。 乔歆正从船上跳下来,见此情景,莫名其妙,看看对面的蒋沁,又扭头看看身后的燕驰飞,问:“怎么了?她跑什么?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我吗?” 蒋沁连忙拉着乔歆一起追上去:“快跟上她,这里人又多又杂,别让她落单。” 三人一路跑进绿柳居。 夏侯芊包下的天字号雅间在三楼,两面临水,风景独好。 她约来的姑娘们差不多到齐了,太子嫡女肯屈尊结交之人本就不多,满打满算也未超过十人。 孟珠坐在临窗的一桌前,和乔蒋两个,再加上孟珂,一起打叶子牌。 孟珠不时瞄一眼渡头,燕家的船还停在那儿,燕驰飞却已经不在船头了。她心不在焉,自然输多赢少,荷包里装的银花生、金瓜子被赢走了大半。 夏侯芊拉着孟珍坐在斜对角的罗汉榻上说话,她左手边坐着个梳双垂髻的小女孩,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年纪。 夏侯芊向孟珍介绍:“这位嘉柔县主,是我三王叔的女儿,明年也要进书院了,你以后就和我一样叫她蕙蕙好了。” 她口中的三王叔,是指元衡帝四弟的小儿子庄敬郡王,夏侯蕙便是庄敬郡王的独生女儿。 夏侯蕙冲孟珍甜甜一笑,唇边露出两个小小的笑涡来:“我常听堂姐提起你的,说你是咱们晋京最美也最有才华的姑娘。” 夏侯蕙今天是跟着夏侯芊出来的,雅间里的女孩子们她谁也不认得,便一直黏在堂姐身边,夏侯芊说话也不避她,只管向孟珍道谢许愿:“你帮我的事情我会记在心里,等将来适合的时候,我肯定也会帮你的。” “郡主言重了。”孟珍微微一笑,“我与郡主自□□好,帮你是我心甘情愿的,并非要求回报。” 夏侯芊点头:“我知道你对我好,就是这样我才更要帮你呢。”她说到此处稍稍压低声音,“我娘最近开始打算给哥哥选妃了。” 夏侯芊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她指的太子的庶长子明王夏侯凌。 孟珍微垂眼帘,状似不在意,其实听得很用心。 “她问我书院里可有哪个姑娘样貌人品都出众的,所以我更经常在大家面前提起你。过段时间可能还要会办一次赏花会,到时候要考较大家,也让哥哥过过眼,你就安心等着吧。” 孟珍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又带些羞涩:“明王殿下也不见得会看上我。” “有我在呢!”夏侯芊打包票,“你帮我,我帮你,朋友交来不就是这样的么。” 孟珍谢过夏侯芊,起身去看孟珂与孟珠。 夏侯蕙盯着她背影,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两转,忽然问:“堂姐,孟珍姐姐要做我们嫂嫂么?” 夏侯芊捂住她嘴:“不许乱说知道吗?”又问,“你想不想要一个和咱们要好的人做嫂嫂?” 夏侯蕙被捂得喘不上起来,为了让她赶紧松手只好胡乱点头,心里却在嘀咕:难道嫂嫂不应该是以堂哥满意为标准么,为什么做妹妹的要暗地里把关操作。 孟珍来到桌前时,孟珠正捂着自己的荷包哀嚎:“我不给了!你们也太坏了!” “明明是你自己输多了就撒娇耍赖,牌品不好。”乔歆一边揶揄一边伸手去捏她脸颊。 孟珠连忙伸手捂脸,蒋沁趁机抢过荷包来,倒出最后四颗金瓜子,自己留两个,再给乔歆和孟珂一人一个,最后把空空如也的荷包还给孟珠:“愿赌就要服输。” 孟珂从没有和同龄的女孩子这样玩闹过,有些害羞地掩口轻笑,因为兴奋,面色微微有些发红。 孟珍问她们要不要一起下去逛一逛:“我好久没出门了,看外面乞巧市那么热闹,便坐不住,你们谁同我去?” 上次孟珍挨过罚后,孟珠“宽宏大量”的原谅了她,但那只限于表面,这时只说:“我都没有银两了,干看不能买,我才不去。” 孟珍听了笑:“有我和珂儿在,还能亏了你不成。” “那姐姐们借些花生瓜子来给我打牌吧,我要把输的都赢回来。” 孟珠不肯去,孟珂倒是很有兴致,她从没出过门,自然也没逛过专为这天设的乞巧市,便和孟珍一同下了楼,她们两人的丫鬟半夏和锦梅也连忙跟上。 乞巧市设在渡头与绿柳居中间的大街上,此时人潮如流,车马全不能通行。 半夏知道自己主子体弱,一路搀着孟珂走,孟珍走在孟珂另一边,尽量与她并肩。 集市里人实在太多,摩肩接踵的,有一次甚至将孟珍头戴的帷帽挤掉了去,锦梅更是被人潮挤开老远。 好在她们走得并不急,而是不时停下来逛逛看看,倒也不至于完全走散,不见人影。 乞巧市上卖的都是姑娘家喜欢的东西,胭脂水米分,钗环首饰,零嘴点心,还有泥娃娃、油纸伞、绢布偶之类精巧的手工艺品。总之应有尽有,不一而足。 孟珍陪着孟珂一摊摊逛过去,集市上的东西粗糙得很,她没什么看得上眼的。孟珂倒是零零碎碎地买了许多,她完全没有自己购物的经历,又不懂市面上的事情,被人要了高价也不知道,幸亏半夏机灵又泼辣,从旁维护,让她少吃了许多亏。 正逛得起劲,忽然几声近似闷雷的响动远远传来,响声未尽,一条条绚烂的烟火已升上夜空,仿如银蛇划破苍穹,升至最高处时接二连三爆裂开来,化作七彩流星,当空璀璨。 不论逛街的,摆摊的,乘船的,全都仰起脖子,齐齐望天,看得入了迷。 烟花一波未尽便有新的一波接上,此起彼伏,久不停歇。 有些戴帷帽的姑娘家甚至不顾矜持,揭开垂纱,只为看得更清楚。 孟珍也将手握到垂纱边缘,然心中犹豫不决,直到余光瞥见孟珂也揭开帽纱,她便再不顾忌,也跟着如此做。 少了那一重隔纱的世界,当然格外清晰明朗,孟珍渐渐真正兴奋起来,完全投入在那火树银花的美景中。有人陆陆续续挤上来,隔在她与孟珂中间,她也未曾在意。 烟花越来越密,当至最高.潮时,耳中除了花火爆响什么也听不到,孟珍忽然觉得后颈一痛,跟着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绿柳居三楼,姑娘们全都围在窗前,那聚精会神的程度,只怕平日在书院上课时都不曾达到。 孟珠小臂横搭窗棂,下巴搁在手背上,好似在观看烟火,其实一双眼睛从没有一刻离开过孟珍。 孟珍今天穿了柳绿齐腰襦裙与鹅黄半臂,颜色偏素净,趁得她气色好,又不过分娇艳。 这也让她和乞巧市上一众打扮得格外隆重的姑娘们有明显区别,使得孟珠轻而易举便能从人群里认出她来。 孟珠眼睁睁地看着孟珍被两个看不清面目的高壮女人挟着越走越远,由始至终一声也没吭,直到孟珍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她才调转目光向上看,专注在烟花上。 正对雅间的河岸边,燕国公府的游船里,燕驰飞坐在二楼窗口,目光一直追随着孟珠。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15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第12章 混乱 第十二章:混乱 若按前世走向,孟珠明明应当和她两个姐姐一起下楼来逛乞巧市,之后孟珍被拐子打晕捉走,也是孟珠第一个发现不对追上去。 那么傻实诚的一个姑娘,根本不知道危险,差点连自己搭进去,幸好那时他从城外回来,正好出手救了她们。 这次,她却一直好端端的待在楼上。 燕驰飞轻轻摩挲手中那张许愿笺,为什么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世子,你看!”罗海出声提示。 燕驰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密密麻麻地人群里,孟珍正被两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挟在中间,她歪着头半靠在其中一人肩上,明显是晕了过去. 人们都被烟花吸引,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即使注意到了,恐怕除了与孟珍相熟的,也无人会觉得不妥——她们边走边给孟珍披上一件灰黑色的斗篷,看起来就像在照顾生病的亲人似的。 他必须制止这件事。 前世里从孟珍被捉到他救下她们,时间不到两刻钟,那时事出匆忙,来不及掩饰,事后流言传得几乎人尽皆知,而且不堪的说法都直冲着孟珠而来。 燕驰飞不希望旧事重演,虽然孟珠今天不在场,可既然是谣言,就不能期望它按照事实真相走。 他再有本事,也堵不住悠悠众口,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源头彻底斩断。 “你跟上去,把人救回来。”燕驰飞吩咐罗海,“小心些,最好不要闹出动静来。” 罗海立刻从窗口跃出,轻巧落地,迅速钻进人群里追踪而去。 那两个女人力气很大,一边一个架着孟珍走得极快。 城门早已落锁了,她们自然是往相反的方向去。 乞巧市所在的这条街宽又长,但是因为沿河而建,顺着河流的走向,所以是条斜街,且斜的完全没有章法。 她们走的更是没有章法,一时在人群里左突右钻,一时猛地拐进街旁的巷子里,绕着商铺走上一圈,又转回街上来。 这附近都热闹得很,根本避不开人,罗海一直吊在十几步远的地方尾随着。 其实如果再远一些,不时变换着距离,完全可以更安全。 但这两个拐子显然很有经验,极善于避免被追踪。罗海好几次差点跟丢了,只能亦步亦趋的追着走。 离城们越远,街上的人自然越少,罗海刚要追上去把孟珍救回来,那两个拐子忽然转弯拐进巷子里。 罗海再次加快脚步,不想刚到巷子口,一辆马车横着冲过来,差点撞上他。幸好他身手矫健,迅速避开。 但车夫勒缰绳勒得太急,马车收不住势,整个人从车上滚下来,好巧不巧的摔在罗海脚边。 “你这人走路怎么不长眼!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摔碎了!” 车夫有四五十岁年纪,尖嘴猴腮,说话难听不算,还紧紧抱着罗海的小腿不放手,似乎怕他跑了没有人陪汤药费似的。 罗汉也不想争辩,抓了一把碎银丢给他。 钱财是小,把人跟丢了才要命。 谁知那车夫竟然还是不放手。 “有钱了不起吗?钱能买回人命吗?这里是都城,皇帝老爷住的地方,有王法管,轮不到你们这些富家二世祖草菅人命。” 他骂骂咧咧的,越说越不着调。 罗海功夫好,原本不愁挣不脱。但他不愿伤人,动作难免没有那么凌厉,还是稍微耽搁了一些时候。 等他追到巷子里,那两个拐子已经带着孟珍走得不见踪影。 罗海飞跑着,到了巷子的另一头。那是个米字路口,除了他走出来的这边另外还有五条路,根本不知该往哪里去追。 烟花落尽时,孟珂发出感叹:“真是太美了,我甚至不知道应该怎样形容,好像所有的词句都没有它们那样华丽而灿烂,你说是不是呢,珍姐姐?” 没有人回应她。 孟珂转头看,身边哪里有孟珍的影子。 锦梅挤了过来:“二姑娘,你看到大姑娘了吗?” 孟珂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刚刚还在这里啊。” “刚才她是在,可后来怎么就不见了?”锦梅急得不行,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 还是半夏脑子转得快:“会不会人太多,大姑娘回楼上去了?” 另两人都觉得这推测有道理,刚才那么吵杂,或许孟珍回去的时候打了招呼,她们没有听见。 三人回到绿柳居三楼,房间里正在上菜,夏侯芊坐在主位,正对门口,一见她们进来,招呼道:“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们了。” 说完发现少了一个人,又问:“孟珍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天字号虽是最大的雅间,却也一眼便能看尽了。明知没有,孟珂还是问:“她没在这里吗?” 锦梅仍不死心,连墙角的屏风后面都找过,结果当然一无所获。 好好的一个大姑娘,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不见。 夏侯蕙年纪小,不大会看眼色,一点也不掩饰地问:“会不会被拍花子了?” 早几年时她总是不耐烦一出门身前身后便跟着好些人,她娘就老吓唬她:“你穿的衣裳料子好,首饰金贵,小脸儿又漂亮,样样都惹眼,不跟够人,肯定要给拍花子的拍了去,到时候卖你到穷乡僻壤,挨打干粗活没饭吃,还一辈子见不到爹娘。” 堂姐说孟珍是晋京最美的姑娘,那当然要比她惹眼得多。 孟珂一听这话,吓得呼吸都不能顺畅,捂着心口软软歪倒,半夏从小伺候她,早习惯了,叫了绿萝,两人半拖半架把孟珂弄到榻上躺好,再从荷包里翻出白瓷药瓶,倒粒药丸喂她吃下。 孟珠帮忙倒水递给孟珂送药。 大姑娘不见了,锦梅哭成了泪人儿,三姑娘年纪还小,看起来也拿不了什么主意。半夏只能自己开口央绿萝去把马车叫过来,一来赶紧送孟珂回家看大夫,二来也派人手出来找人。 夏侯蕙见自己闯了祸,心中不安想弥补,静悄悄一个人溜出雅间。姑娘们有的惊,有的怕,有的忙,乱成一团,谁也没注意到她。 东宫和庄敬郡王府都派了侍卫来,统共二十多人,除开两个守门的,其余都在三楼角落处的一个小雅间里。 夏侯蕙吧嗒吧嗒地跑过去,一把推开门,县主派头拿得十足,冲着众人高声吩咐:“孟国公家的大姑娘被拍花子的捉走了!你们快点发散多些人手帮忙找人!” 乞巧市还未散,人不减反增,绿萝到楼下一看便反身跑回来:“街上人太多了,马车肯定过不来,我们还是把二姑娘背过去吧!” 半夏力气算大的,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背着梦珂下了三层楼已经累得有些气喘腿软。 出了绿柳居大门一看,乞巧市摆出足有六七十丈远(200米左右),马车停在外围,之前她们自己走过来的时候,根本不觉得,现在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蒋沁一直陪着孟珠,这时出了个主意:“要不然坐船吧。”继而转向乔歆,“借你家的船用用。” 乔歆当然不会拒绝。 一群人转了方向穿过斜街来到河边。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16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燕驰飞一直坐在二楼窗口,眼看着她们出了绿柳居,停一停又往这边来。大概也猜出来这是打算要借船,便下楼迎出来。 蒋沁和乔歆走在最前头。 一个说:“表哥,孟珂生病了,我们用船送她回去。” 另一个说:“表哥,孟珍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被拐子拐了去,怎么办才好?” “别着急。”燕驰飞安慰她们,“我已经让罗海去追了。” 一听这话大家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船刚离岸,就见罗海从长堤的人群里挤出来,施展轻身功夫,跃上甲板。 燕驰飞见他独自一人,便知不妙,罗海果然跪下请罪:“属下未能完成世子交代的事情,请世子责罚。” 锦梅才抹干泪,感谢燕驰飞的话也没来得及出口,这时绝望地跌坐在地上,不止为服侍了多年的孟珍,更是为自己。今日这事几乎可说全是她的责任,不管大姑娘找的回还是找不回,自己都逃不出被国公府发卖的结局,到时那般处境,只怕也不会比被拐子拐卖好得多少。 孟珂原本缓过劲儿来,这时眼瞧着便要昏过去, 孟珠和绿萝一人一边站在半夏身旁,忙帮扶着孟珂进了船舱。 燕驰飞审视的目光穿过窗格扫过来,孟珠如芒在背,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他为什么这样看她? 他是不是发现了她的秘密? ☆、第13章 代价 第十三章:代价 燕驰飞是否发现她见到孟珍被人抓走却没出声? 若是,他会怎么想她? 一个冷漠自私,不把自家姐妹生死放在心上的恶毒女人? 孟珠低下头,默默祈祷燕驰飞什么都没发现。就算不能再次“一见钟情”,至少也不要让他认为自己是个坏女人。 如果燕驰飞真的有什么误解,她是否要告诉他真相,知道了孟珍前世的所作所为,燕驰飞应该会理解她。 只是,死后重生,这样离奇的事情会有人相信吗?还是会把她当成妖怪抓起来? 大船顺流而下,很快便到了燕国公府后门的渡头。 燕驰飞安排了马车送孟珠她回去。燕国公府和孟国公府只隔了两个街口,坐马车半盏茶功夫便到了。 三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好端端的出门过节,结果一个丢了一个病了,孟老夫人听到消息急得整个人撅过去。 孟家平日看惯的那个林大夫,前脚从孟珂屋里出来,后脚就进了孟老夫人的福鑫堂。 他诊脉的时间格外长,过程里眉头越皱越紧,末了摇摇头,万分抱歉地说:“夫人,恐怕,你需另请高明了。” 万氏心里咯噔一下,林大夫医术高明,名下医馆是晋京城里生意最红火的一间,若有什么病他都治不好,岂不是……等于将要等死。她急道:“怎么可能?刚刚还好好的,不过是昏了过去,哪里有这么严重。” 林大夫体谅病人家属心情,并不把万氏话中失礼之处放在心上,耐心解释:“这不是普通的昏倒,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平时看着没什么大碍,但身体正气虚弱,再加上怒极攻心,风邪上脑,只怕是醒不来了。” 万氏双腿一软,砰地一声坐倒在鼓凳上。 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忽然祸事接二连三,女儿被拐走,婆婆眼看着要不行,都是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的亲人,她心里难受,本就不是多干练的一个人,这时更是没有了主意,只知乞求:“林大夫,求求你想想办法。” 林大夫摆手:“不是老夫不想救,实在是老夫没这个能耐。” 他打晋朝立国起就开始给孟国公府看诊了,二十多年的情谊,但凡还有半分办法,他也不会见死不救。 万氏还要说什么,孟珠拉拉她袖子:“娘,我们请个太医来看看吧,据说宫里有个商太医最是精通脑疾。” 这是燕驰飞曾经告诉她的。 前世里,太子曾经意图弑父篡位。最后虽然事败,元衡帝却被激得病倒,当时也说是风邪上脑。后来便是这位商太医治好的。 有人帮忙出主意,万氏忙点头答应:“好,让珽儿去请,他在宫里当差,跟太医们说话一定方便许多。” 说完才想起来,孟珽已经带着国公府的护卫们去找孟珍了。 万氏只得改口:“让管家去把商太医请过来,要多少诊金都没关系,只要能把母亲治好。” 孟珽一路骑马赶到金吾卫衙门。 按说为孟珍名声着想,不应把事情闹大,最好是私下查探。 城门关着,那些拐子一定走不脱,还藏在城里面。只要挨家挨户地找,连游船画舫都不放过,一定能把妹妹找回来。 但是他不够人手,也没有这样的权力。若是耽搁了时间,等天亮时城门一开,拐子定会尽快把人转移走,到时候再想找可就难上加难。 孟珽向上官说明理由,请了令牌也调动来足够的人手。 金吾卫本就负责掌管宫中及都城日夜巡查警戒,大肆搜索不会惹人瞩目。而且,上官同意了帮她保守秘密,派出的侍卫们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是孟国公府的大姑娘,只知道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女。 孟珽极力低调,夏侯蕙那边可没有这样的顾忌。东宫规矩严格,侍卫们不听她指挥,但庄敬郡王府的人可对小主人唯命是从,派出了五个小队,见人就问,哪里还有什么秘密能够隐藏。 两边行事做法不同,结果却是一样一无所获。 眼看着天空泛起鱼肚白,城门已经缓缓开启,孟珽烦躁不堪,却又完全无法可想,抽了腰间长剑在书上胡乱砍。 他再清楚不过,就算在十三城门皆设岗哨,严加查询,也不可能保证阻止那些人把孟珍送出去。 不是孟珽想的悲观,而是他所在的那个职位,必然会知道许多旁人不知的消息。 皇帝的身边,足够戒备森严。若是出行,前前后后足有几千护卫,但就是这般,上个月元衡帝前往栖霞山避暑的时候,还是被前朝乱党钻了空子,险些受伤,不得不寻了借口提前回宫。 孟珽当时随行护驾,亲身经历过,才真正知道危险。 城门把守得再严,不过添一个小队,十来人而已,管得了什么事。 父亲离家前往驻地时曾说:“如今家中只有你一个男儿,便要担负起全部责任来,祖母、母亲、伯母、还有妹妹们都要依仗你生活了。” 他那时拍心口保证过的,却没能真正做到。 卧房里灯火煌煌,亮如白昼。 商太医正聚精会神地为孟老夫人施针灸。 他的金针收在蛇皮制成的套袋中,解开绳结,便能整个平展开来,里面每支针都有独自的卡扣。 药僮捧着它侍立在床边,另有两个丫鬟手执烛台,一个在床内,一个在床下,负责照亮,商太医要求两人角度必须拿捏好,每逢他下针时针下不能出现影子。 孟珠和万氏坐在对面矮榻上,两人紧紧挨在一起,手臂互相挽着,似乎唯有通过这样亲密的姿势才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支撑下去。 这夜是前所未有的长,长得让人几乎以为天不会再亮。 然而再长的夜也终会过去,天边泛白时,商太医收了针。 他年纪不轻,已有五十来岁,须发皆白,身材枯瘦,忙碌整夜精神难免不济,眼睛下能看到淡淡黑青。 “若是天黑前能醒来,便可再继续施针,虽然有可能恢复不到和从前一样,但性命是保住了。但若明日天亮前还未醒……”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17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商太医没有说完,众人却已明白,那便是无药可救了。 与漫长的夜相比,白天的时间竟然那样短,仿佛红日刚刚东升,便滑过天空缓缓西沉。 万幸的是孟老夫人在天黑前醒了过来。 然而她口不能言,四肢也不能活动。万氏喂她喝药时,她就眼睁睁的看着坐在旁边的孟珠,一个劲儿流眼泪,嘴里呜呜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万氏和孟珠都跟着一起哭。 孟珠万分内疚。 前世里直到她出事时,孟老夫人还十分康健,除了一些老人家常见的小毛病,其余皆无大碍。 孟珠怎样也想不到,这件事竟如此严重地损伤了祖母的身体。 她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第14章 对错 第十四章:对错 三天后,官兵在临县渡头抽查过往船只时,发现一艘商船内有夹层,暗藏了十余名妙龄少女,因而牵出一桩掳人贩卖的官司。 之后,少女们全部被送回自家,孟珍也在其中。 她平安归来,并没有吹散笼罩在孟公国府上空的阴霾,反而倒是更添了一桩难事。 晋国的民风其实十分开放,寡妇与和离女子再醮甚为平常。 但这种宽容并未惠及在室女。 在百姓眼中,婚前失贞和正常嫁人后身非完璧完全是两种概念。后者只是命苦、姻缘不顺,值得怜惜同情。前者却是女子德行有亏,轻则受人非议难觅姻缘,重者甚至可由宗族以私刑处置,不会有人过问。 孟珍被拐走多日后才寻回,虽然她身体上并没受到真正的伤害,但谁会信呢?又不可能去众人面前分辨。难不成站在大庭广众,由女子自己,或验身婆子,高呼:“我(她)身子还是干净的。” 此举能否取信旁人尚未可知,但更进一步成为街头巷尾的笑柄却是肯定的。 孟珍的名声已经毁了。原本好好的一个姑娘,又有才名在外,说亲根本没有丝毫难度,这会儿竟连出门都会受人指点,再想觅如意郎君,根本是做梦。若非想借国公府之势到不要面皮的程度,只怕闲汉鳏夫都未必愿意娶她。 孟珠的目的达到了,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七月的后半个月里,她一直与母亲一起,亲自为祖母侍疾。孟老夫人恢复得很慢,直到月底时,只能口齿不清地说几个单字,无非是好、不之类的,像婴儿一般勉强与人交流一些简单的意愿。 开学那天,孟珠回到书院,谁也没见,最先去了燕驰飞的院子。 夫子又不像学生需要报道,自是回来得较晚。燕驰飞跨进院子就看到孟珠坐在葡萄藤下发呆,半个月不见,她清减不少,神情也是恹恹的,见到他欲言又止,仍是满面愁容,也不像从前那样对着他总是兴奋得两眼放光。 燕驰飞以为孟珠是为了祖母生病的事,他详细询问了孟老夫人的情况,又安慰她:“你们当时请了商太医,这决断非常正确,有他在,假以时日,老夫人定会慢慢好起来。” 孟珠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她知道商太医能医好祖母,却不代表她看到祖母如今受罪时不会内疚。孟珠安静良久,才开口问:“夫子,如果有件事,你以为做了自己会很开心,可是结果并没有,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做错了?” 这话没头没脑,实在让人不好答,燕驰飞反问:“什么事?” 孟珠怕他猜出来,含糊地说:“你以为有些事应当那样做,可是,事后却连累了无辜的人,是不是代表这件事其实不该做?” “那也未必。”燕驰飞答,“有些事对与错的界限并非那么明显。打个比方给你听,就像士兵上战场杀敌,敌国的士兵们也有亲眷,若他们死在战场上,他们的家人必定伤心难过,甚至可能会失去生活的依仗,但难道因为这样就让任由他们侵犯我们的国土而不反抗?甚至要我们的士兵在战场上束手投降?” 孟珠想也不想:“当然不行。” 燕驰飞笑:“这不就是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国家的同胞残忍,退让一次,舍出一城以求和,只会让同胞落在敌人手里,任人欺侮。所以有时候,杀伐未必不包含仁心,一味讲究表面的仁义,也未必是真正的仁人君子。” 他说到一半,见孟珠双眼圆睁,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微觉好笑,便停下摸摸她头顶,改口问:“是不是说得太复杂,不明白?” 孟珠摇头,她只是觉得新鲜。前世他们是夫妻,同床共枕多年,做过最亲密的行为,燕驰飞却很少和她谈起他心中的想法,平日里交流的多是日常琐事,偶尔讲起晋京城了发生的大事,也不过是为了让她知道与人交往时应当注意什么。 可是,她的烦恼不是什么家国大义,而且敌人的祖母同时也是自己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孟珠想了又想,接续燕驰飞之前的举例问:“如果,有个士兵是瓦剌和大晋的混血儿,父亲是晋人,母亲是瓦剌人,他在战场上遇到了自己舅父家的表兄,杀了表兄外祖一家就失去唯一的男丁,生活陷入困境不算,还会……还会让外祖父母生病,那该怎么办?” “不会有这种情况。”燕驰飞诧异眼前这颗小珠子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是怎么七扭八拐想出如此刁钻的情景,笑着纠正她,“大晋征兵不收血统混杂之人,一来为了避免奸细混入,二来也算是为了保证军心稳定,避免你说的这种尴尬情况。” 孟珠红着脸“哦”一声。其实大晋律里也有兵律卷,只前世里她下一年初时就嫁了燕驰飞,为婆婆守孝在家,不曾再到,燕驰飞虽请了夫子来教她一些该学的,但对于兵律之类的内容,孟珠觉得实在与自己没有关系,兼且家中的夫子又不会像书院那般不时考试,她便学得十分惫懒,想不到这会儿竟然闹了笑话。 她仗着燕驰飞不知道她前世的事,愣是耍赖:“夫子,你还没讲到兵律,我不懂你也不能笑话我!” “好,我不笑你。”燕驰飞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拍拍她头顶,轻声说,“我知近来你家中事多,但你还是个小姑娘,有许多事不是你能力范围内可以办到的,所以不要想太多,凭白给自己增加压力,好么?” 话虽是这样说,可燕驰飞前世里当过主帅,今生里考了探花,头脑聪敏过人,直觉也是一等一的好。稍一联系近来的事情,便想到孟珠问的可能是孟老夫人生病之事。 莫非,那晚孟珍被人抓走时孟珠看到了? 可燕驰飞知道,孟珠单纯善良,也不是个善于记仇的人,她与孟珍是亲姐妹,断不会为了上次被孟珍捉弄的事情便狠心看她遭如此大难。 莫非,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燕驰飞想起河灯里的许愿笺,他曾疑惑孟珠为何好似突然对自己生了情意,但,如果那不是“突然”,而是夫妻多年的习惯成自然呢? 如果她也和自己一样死后重生了,如果她早就知道乞巧节那天会发生的事情,所以那晚没下楼保护自己,这是说得通的。可若是这样,她为什么对孟珍袖手旁观呢? 有那么一瞬间,燕驰飞几乎就要问出口,但孟珠拉着他的袖子得寸进尺:“夫子,我真的特别难过,你让我靠一下好不好?” 孟珠前世最后的遗憾,除了未落地便夭折的孩子,就是受了那么多委屈也不能依偎在他怀里诉苦,难得今天他这样耐心又体贴,温柔得她根本不想克制自己,只想更亲近一点。 如此一打岔,燕驰飞话便没说出口。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孟珠厚着脸皮,上前两步,自动自发靠了过去。她个子娇小,小脑袋正好靠在燕驰飞胸口,还一蹭一蹭地乞求安慰。 身体的记忆不受大脑控制,燕驰飞条件反射地伸出双臂便要搂她,然而他忽然醒起场合不对,时机更不对。再有两个月,就到了前世燕骁飞横死的时候,自己命运未卜,自不可能给她任何许诺,与问个清楚明白相比,倒不如继续装糊涂。反正若是自己死了,孟珠的命运也会与前世全不相同,到时自会有另一个男人成为她的夫君,一世照顾她保护她。 ☆、第15章 流言 第十五章:流言 休沐日时,孟珠回家,孟老夫人恢复情况大有进展,虽然还不能下床,却已可以清晰地讲完整的句子,她见到孟珠便夸:“多亏了珍姐儿细心照料。” 万氏后来告诉孟珠,自从她回书院后,孟珍也不像之前那般,整日闷在自己院子里不出来,反而搬到了福鑫堂,不分早晚十二个时辰贴身照料孟老夫人,煎药、喂药、喂饭、擦身、换衣、按摩,事事亲力亲为,就连伺候孟老夫人大小二便都不假丫鬟仆妇之手。 “我原来虽然觉得珍姐儿不必如此,但商太医说既然对病人有利,便无需阻止,顺其自然就好。”万氏絮絮叨叨个不停,“我后来也想,这样倒是不错,毕竟你祖母心里高兴,恢复得比之前快,珍姐儿也有个寄托,我一直怕她想不开。” 孟珠不关心孟珍想不想得开,只是见到祖母康复有望,由衷开心。 傍晚时分,孟珠去玉兰轩探望孟珂。 孟珂见她来,吩咐半夏从樟木箱里翻出一个纸鸢来。 “这是那日在乞巧市上买的。小贩说纸鸢可以承载人的心愿,放得越高,离神佛越近,许的愿望就越灵。我那时想,若是真的我便求老天爷让自己身体好一些,别再当个药罐子。只是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又病倒了。”孟珂一壁叹气,一壁把纸鸢递给孟珠,“没等我好起来,天又凉了,阿宝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旧病又发,只怕不到来年春暖花开,我都出不了门。所以,想请你帮忙,将纸鸢放走。” 孟珠低头看那纸鸢,常见的蝴蝶形状,工艺算不得多么精巧,涂色倒是分外鲜艳喜庆。 半夏又递上一个锦匣,孟珠接过打开,看到一沓角花笺,每张上面写一个心愿,分别是: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18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望祖母早日恢复健康,长命百岁。” “愿人心健忘,早日平息风波,令大姐姐可觅得好姻缘。” “愿二叔早日调配回京,一家团聚。” “愿我身体强健少许,可像一般女儿家出门读书交友,也可亲自许愿还愿。” 孟珂见孟珠一张张翻看,微微面红,解释道:“我的心愿太多了是吧,我都怕佛祖嫌我贪心啰嗦不予理睬。可近来家中事多,总觉得都需要菩萨保佑,转运改善。” “不会啊。”孟珠摇头,“我也有好多心愿想求菩萨,正好同二姐姐的一起。” 她将纸鸢和锦盒都带回书院,正巧翌日天高云淡,散学后便拉着蒋沁和乔歆一起去放纸鸢。 只不知是她们技艺不精,还是纸鸢真的承载太多心愿飞不高,竟然挂到了树梢上。 孟珠正失望时,就见蒋沁站在树下往上一跃,双手抓住较低的一根树枝,身子前后悠动,之后借力上翻,双腿腿窝处挂到更高的树枝上,上身再起手又抓住更高的,她动作轻巧灵活,看得孟珠目瞪口呆。 乔歆显然早就见过蒋沁这手绝活,半点不吃惊,兴奋地鼓掌加油,也不忘帮忙指路:“再左一点,左一点!” 蒋沁三两下攀上树梢,将纸鸢取下,又抱着树干哧溜溜滑下来,面不改色地将手往孟珠面前一摊:“给你。” 纸鸢终于高飞离去,孟珠也有了新的愿望。 她想起自己掉下山时挂在断崖旁的树枝上进退不得,又想起前世死前两番遭遇,若是能有蒋沁这般身手,哪里至于坐困愁城,最终送命,定然可以自救。 蒋沁听了孟珠的想法,觑着眼打量她:“小娘子骨骼看着倒也清奇,可惜年纪有点大,我跟着兄长扎马时刚四岁,你如今都十四了。” 若是这样便放弃,那也不是孟珠了。 “我也不指望学得像你那样好,只要遇到危险能自保就好。” “自保?你是说逃跑吗?”蒋沁忽然来了兴致,“练些轻身的功夫,跑得比旁人快些倒是可以,不过若是遇到草上飞、水上漂之类的大侠,还不是如麻鹰捉小鸡一般。依我看,学爬树倒是不错,万一下次再遇到野兽,比如狼这种不会爬树的,可以躲到树上,不会再为了逃跑踩空滚下山去。”说到最后根本忍不住捂着肚子狂笑。 孟珠气得直跺脚,跺完追着蒋沁要打,可蒋沁有功夫在身,真要跑,孟珠哪里追得上,两人在院子里绕了三大圈,最后蒋沁哧溜一下上了树,只剩孟珠在下面干瞪眼。 “你看,我说的哪里有错,我会爬树你不会,你就追不到我,我不是就很安全。” “我不想和你说了!”孟珠除了跺脚撒气别无它法,“我去找旁人教我!” 哼,燕驰飞的功夫比蒋沁好多了! 孟珠调头走,蒋沁却又在后面叫她:“开个玩笑嘛,你还真生气了?我只是测试一下你的身体反应灵不灵活,看看你是否可造之才。” “结果呢?”孟珠回转身,依然没好气地瞪她。 蒋沁从树上跃下来,拍拍手,晃到孟珠身前,一本正经道:“我说让你学爬树,可不是说着玩的。 无论外家还是内功,都需日积月累,就算从今日立刻开始,三年五载不过是打基础,到时候你都嫁人生娃娃了,哪里还有闲工夫练功,前头的时间也都白费了。爬树可不一样,你四肢天生协调,学爬树最多不过三五日,若真是遇到危险,你可以上树,躲在茂密的树冠里,坏人看不见,不就捉不到你吗?这也是脱险。遇事要灵活,逃跑也一样。有简单速成的,你先掌握了,再去练那些耗时漫长的多好,不然,你能保证三五年内不遇到危险?” 她说得振振有词,似乎非常有道理。 孟珠将信将疑,去给燕驰飞磨墨时找他求证。 燕驰飞听了,倒是对自家表妹的言论表示赞同:“她说的也没错,与其你自己苦练多日还难有所成,倒不如寻个武功高强的丫鬟近身保护。”自从那天想到若是十月时自己出了事,就再也不能照顾她,燕驰飞便萌生了这个念头,他甚至已经安排好了人选,只是没有适合的时机将人给她,这会儿正好借着话头往下说。 对于燕驰飞的话,孟珠还是比较信服,只是问:“那我上哪儿找这么个人呢?” 燕驰飞假装不经意地说:“你认识罗海吧,他有个师妹叫如霜,正好师满下山找事做,如果你觉得合适,我便引荐给你。” 孟珠当然不会同他客气,当即点头答应了。 只是,孟珠也没断了自己学些本事的想法,她身边的丫鬟个个一等一的忠心,可前世出事的那晚,还不是都被燕家人算计了,个个自顾不暇,哪里救得了她,所以有时还是得依靠自己。 她真的勤勤恳恳地跟着蒋沁学起爬树,虽然这办法听起来不怎么靠谱,但徒弟拗不过师傅,不听话,怎么可能往下学更多呢。 看孟珠马术学得好,就知道她身体协调能力确实优秀,只是散学之后练习两刻钟而已,已经成功爬上了上去。 那树约有两人高,枝桠旁伸,跃出墙头。 可惜,孟珠没有来得及体会胜利的喜悦,就抱着树干,站在大树第一个枝桠分叉的地方,哇哇大哭起来:“救命!阿沁!我害怕!我不会下去!” “来了来了!你别动!”蒋沁这会儿可没心思玩笑,立刻跃上树来救她,“你把手给我,我带你下去。” “我不敢松手!”孟珠哭着摇头,她从来也没站过这么高,当然不知道自己在高处会腿软头晕,还有不可抑制地颤抖…… 万分紧急的关头,墙外轻飘飘飘来一句话,立时让孟珠止了哭:“你听说了么,原来乞巧那天被拐子掳走的人,其实是孟家二姑娘。” 她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几个女学生正结伴沿着墙根儿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怎么会?这种事还有搞错的?” “据说因为二姑娘担心自己名节不保,便向官差报了她家大姐的名字。” “那孟珍岂不是冤死了?” “我不信,如果真不是孟珍,为什么孟家没人说出来呢?” “不说只是毁她一个人,说了两个姑娘都完了,孰轻孰重,再容易选不过。” “可孟珂不是身子不好,连书院都不能来,我要是孟家长辈,才不会舍孟珍保孟珂,这根本不合理,哪有舍金玉就铜铁的,完全不值当。” “有道理,不过如果孟珍没出事,为什么这么久也不回书院来,心中无愧,何必不敢见人。” “你竟然不知道?孟珍为人至孝,孟老夫人在病中,她留在家中为祖母侍疾,事事亲力亲为。” “或许她也希望能感动祖母,令家中长辈改变主意,愿意想办法纠正事实真相,解脱她的困境。” 她们渐渐走远,留下树上孟珠和蒋沁两个面面相觑,心中想法一致:这颠倒黑白的说法,究竟从哪里传出来的? ☆、第16章 洗白 第十六章:洗白 乔歆站得较远,听不到墙外说话的声音,只看到两个好友都像被法术定身似的一动不动,转头跑去找自家表哥救命。 孟珠是被燕驰飞打横抱着跃下树来的。 事后,作为表哥,同时也是夫子,燕驰飞狠狠地罚了三人,让她们负责他院落杂务和洒扫整月,免得太闲胡闹,爬树的事自然再不允许,原本讲好中秋放假时才送给孟珠的如霜,也提前就位,取代了绿萝的书童身份。 八月十五中秋节,书院有三日假期。回到家中后,孟珠收到了夏侯蕙送来的帖子,邀她八月十六那天到庄敬亲王府小聚。 “大姑娘也有的,而且老夫人也同意她去了。”红荞在孟珠身边喋喋不休,“姑娘,你说大姑娘出门会不会……不太好啊?” 想起之前在书院听到的谣言,孟珠总觉得这次聚会不那么简单,但她仍训斥红荞:“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在背后议论主家?” 红荞吐了吐舌头,忙给孟珠斟茶认错。 孟珠稍事休息,便带如霜去见万氏。虽然她自作主张添了丫鬟,但理由充足,万氏自也不会反对女儿身边有个功夫高强的女护卫,只同孟珠说:“既是有燕世子从中作保,想来人很可靠,你只管收好她的身契便是。” 转眼想起孟老夫人病倒前说的事情,又叮嘱孟珠:“你如今也大了,我也打算让你学着立起来,学学管家,以后该添什么人,又选中什么人,只管自己拿主意,想好了再来告诉我。我只从旁给你做建议,可再不会事无巨细替你操心。” 孟珠前脚离开,万氏便提笔给孟云升写了一封信,问他是否觉得燕驰飞是个合适的女婿人选。若丈夫也觉合意,她便打算与燕国公府那边通个气儿,行或不行,好得个准信,最好是能尽快把孟珠的婚事定下来。之后也好有理由把姑娘看得牢牢的,免得像孟珍那样突发意外,毁了前程。 夏侯蕙邀请的自然不止孟珠孟珍两个人,八月十六那天,蒋沁早早到达庄敬郡王府,才在花厅里坐定,就看乔歆气呼呼地带着丫鬟进来,一见她就抱怨:“我真是倒霉,被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缠住了。” 原来燕驰飞曾请同科又同在翰林院的进士到国公府做客,其中有位叫做吴愈的偶然与乔歆碰面,打那之后便对她上了心,不时送些小物件传递心意,又会在她出门时假装巧遇搭话。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19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真是烦透了,我同他说我是好人家的姑娘,不兴私相授受这一套,他今儿竟然说要来求亲,气死我了!”乔歆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 “哈?”蒋沁呛了一口茶,“你真让他上门了?” 蒋沁很清楚,乔歆的娘燕秋把乔歆送到位于国都的娘家,就是希望乔歆能嫁得好人家,所谓好人家不外乎门第高、子弟有出息两件事,那吴愈虽说是进士,但名不见经传,蒋沁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可见门第这一条就不合格。 “当然不会,我假说家中已经给我看好了人家,只待及笄后成婚,打发了他回去。” 乔歆说的不尽不实,她当时同吴愈说的是:“家中安排我嫁给二表哥,除非表哥死了,不然别的男子不予考虑。” 当时她怒气上头,说话不经考虑。虽然平时在密友面前也未掩饰过对燕驰飞的思慕之心,但要直白说出想嫁谁,冷静时却也很难启齿,索性含糊带过。 蒋沁并没打算寻根究底,两人一边品茶一边说起别的话题。 同一时间,庄敬郡王府侧门前,孟国公府的马车缓缓停下。孟珠与孟珍同车而来,一路上几乎没有交谈。孟珍唇边一直噙着笑,丝毫也不掩饰志得意满的模样。直到马车停了,孟珠起身准备下车,孟珍却伸臂挡住她:“阿宝且别忙,我有句话想叮嘱你。” 孟珠坐回窄榻上,也不说话,只看着孟珍等她开口。 “其实我只是想同你说,我们是亲姐妹,在外做客的时候自当团结一致,千万别扯对方后腿。”孟珍说完这似是而非的话之后,便率先下了马车。 当宴席开始时,孟珠终于明白了孟珍的意思。 客人全部落座,菜也上齐后,夏侯蕙亲自从丫鬟手上接过茶盏,双手捧着,敬与孟珍,只是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夏侯芊在旁帮腔:“那日是蕙蕙莽撞了,没搞清事实便大呼小叫,累孟珍名声受损,今日设宴邀众家姐妹前来,便是专门请大家做个鉴证,向孟珍你致歉谢罪。” “郡主言重了。”孟珍颔首微笑,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县主年纪虽小,却见义勇为,是个心地纯善的好姑娘。” 有人开了头,接下来的事便容易得多,众女纷纷围上来,抢着为她近来遭遇抱不平。 反倒是孟珍这个当事人十分淡然:“毕竟是自家姐妹,我不会计较的。”又说,“苍天有眼,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孟珠与孟珍还有夏侯家姐妹坐同一桌,此时在一旁看得火起,插嘴问:“大姐姐,那日听说你不见了,二姐姐急得病倒,街上车马不通,我们背她上燕国公府的船,才能顺利回家,难不成都是做梦?” 蒋沁自然是帮她的,拍桌道:“没错啊,燕国公世子,还有燕家的船夫车夫都能作证,那天丢了的是那一个,与大家在一起的是哪一个,一问便知。” 夏侯芊脸上青白交错,好不尴尬,孟珍倒是悠悠然道:“阿宝,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之前我不该开玩笑哄你上山,连累你滚下山坡受了伤,姐姐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重新向你赔不是,你就不要再挑唆朋友,故意和姐姐唱反调了,好不好?” 好一个宽宏大量,从不与妹妹们斤斤计较的姐姐! 孟珠想起孟珂许愿时都惦念着帮孟珍化灾解难,心中更感不忿,张嘴还要再说什么,左手边乔歆忽然拉住她:“别吵了,你们两个当众吵起来,丢脸的不是她一个,是整个孟国公府。” ☆、第17章 蛮缠 第十七章:蛮缠 晋京城中的勋贵家中人口都不简单,谁家都有大把的亲姐妹、嫡庶姐妹、堂姐妹。有的确实姐妹相亲,有的么,便是亲热起来也难辨真伪。不过大家都明白一个道理,关起门来再怎么算计吵闹都不是什么大事,但若在外如此,旁人不会关心这家姐妹吵得是什么,又谁是谁非,只会记着某家姐妹失和,闹至人前。 孟珠心中不服气,但道理她都明白,暂时住了口。 蒋沁凑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孟珠听着,大眼骨碌碌转几转,原本扶在桌边的左手微向前伸,不经意间碰倒了雕花琉璃杯,杯中盛的葡萄美酒泼洒出来,沾湿了乔歆的襦裙,湖蓝的妆花缎面上立刻印出绯红的酒渍。 “哎呀,真是对不住。”孟珠连连道歉,“你带了备用的衣裳吗?没有的话我的可以借你。” 乔歆刚要说她有,却看到蒋沁向她飞眼色,改口道:“好啊,那麻烦你让丫鬟拿给我。” 夏侯蕙命丫鬟带乔歆去她的卧室换装,孟珠与蒋沁也一同陪着,反正她们三人素来交好,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夏侯蕙的丫鬟名叫莲子,年纪和主人差不多大,看起来也是一派天真模样,尽职尽责地在前面引路。 孟珠三个故意落后许多,交头接耳的商量事情,直到进了夏侯蕙卧房次间,如霜也取了孟珠的备用衣裙来,莲子便识趣地避了出去。 乔歆由自己的丫鬟百草陪着进屏风后面换衣服,孟珠则小声吩咐如霜:“你回家中去,叫红荞去玉兰轩要一条二姐姐用的帕子,绣玉兰花的那种。回来以后交给百草就行了。” 屏风内侧,乔歆也一样嘱咐着百草:“回头你接了帕子,就照我之前说的做,记住了吗?” 百草机灵地把台词背了一遍给主子听,乔歆满意地点点头。 三人回去宴席时,大家早已转了话题,她们也笑盈盈地加入,不再为重提旧事,好像之前的争执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温馨欢喜的气氛维持了约莫两刻钟,就见百草急急忙忙地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个锦匣,凑到乔歆身边:“姑娘,老夫人让同喜把这个送过来,说是上次孟家姑娘落在咱们家船上的,姑娘你一直念叨着要还给人家,又总是忘记,今儿既然是聚会见面,正好当面还了。” 她说话的声音拿捏得不大不小,既不会显得失礼,又能让在座的人都听得清楚。 “多亏外祖母帮我想着。”乔歆笑嘻嘻地,打开锦匣抽出一条天青色的手帕,隔着两个人递给孟珍。 孟珍刚伸手要接,又乔歆说:“珍姐姐,你帕子上的玉兰花绣得真漂亮。” 孟珍闻言,猛地把手往回一缩。 孟珠趁机把帕子拿在手里一抖,帕角绣着一朵玉兰花便展现在众人眼前。 “大姐姐,咱们家中向来习惯,不是按照各自院落名称给咱们帕子上绣花吗?大姐姐是芙蕖,二姐姐是玉兰,我的是海棠。是谁这么不守规矩,竟然把二姐姐的花绣在大姐姐帕子上了?” 她歪着小脑袋,故作不解,偏又说得无比详细。 其实大家心照不宣,若主家真有这种不成文的规矩,哪个绣娘也不敢如此粗心大意,张冠李戴。 蒋沁跟着起哄:“绣错了帕子不要紧,搞不清楚人可就麻烦大了!”转头冲着百草问,“真是孟家姑娘的吗?别是搞错了?” 百草一脸委屈:“怎么会错呢?那天孟家姑娘吓得旧病复发,她的丫鬟一边喊:‘二姑娘二姑娘’,一边不停在喂药,还用这帕子给孟姑娘擦嘴,帕子上的药渍还是我亲手洗掉的呢。” 孟珍已经明白过来,不管当日孟珂有没有落下这条手帕,目下却是孟珠连着两个伙伴故意给自己难堪。 她气得咬牙,但偏要撑下去,不然今日这场宴会一切全都白费,于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中怒意,开口道:“你说得很对,那日是我的丫鬟一直在劝我:二姑娘定会没事。”一边说一边把帕子从孟珠手上拿了过来,揣进荷包里。 另几个当日在绿柳居的贵女们,虽然明知事情真假,但因之前开口替孟珍辩白的是夏侯芊,她们不愿得罪太子嫡女,此时便连声附和孟珍,没有人愿意说明真相。 至于那日不在场的,也是一般心思,还有脑筋活络地故意岔开话题,避免尴尬。 孟珠本来也不过是有样学样,既然孟珍敢指鹿为马,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怎样也想不到众人竟然根本无心辨明是非。 一顿饭吃得万分憋屈,孟珠赌气起来,不肯和孟珍同车回去,反上了蒋沁的马车。 不想到了家门口,孟珍却在那里等她。 “我都同你说过了,咱们是亲姐妹,自当团结一致,互相配合,有什么分歧私下解决便好,你为什 么不听话?”孟珍说话腔调是一贯的温和斯文,但语句中的质问指责毫不隐藏。 孟珠哼道:“配合?配合你颠倒是非吗?你为了洗白自己的名声,就往二姐姐身上泼脏水,你有什么资格说姐妹同心。” “二妹妹她反正常年卧病在床,连门都几乎不出,将来嫁人本也没什么指望,名声好不好对她又没影响。倒不如先紧着让我嫁了好人家,到时候也好为二妹妹筹谋,寻个不嫌弃又有才貌的夫婿。这样难道不好吗?为什么非得要两个人一起砸在家里嫁不出,到时候对阿宝又有什么好处?这笔帐要怎么算更着数,难道你算不清吗?” “我从来不知道一家姐妹之间是要用账本来算计的!亏得二姐姐人在病中还惦着为你许愿祈福,希望风波早日平息,大家能淡忘此事,好让你得个好出路……” 她话没说完,孟珍已截断:“你也说,想让我好,是二妹的愿望,所以现如今我已经没事了,岂不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孟珠从来也没见过如此自私自利还能理直气壮的人,一时间卡了壳,想不出更多的话来骂她。 两位大小姐在门口吵起来,门房上早就去通知了主母,万氏本在孟老夫人屋里伺候着,这时带了丫鬟婆子赶过来,没听到前因后果,只先拉住两人各打五十大板:“姐妹两个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能慢慢商量?非得在大门口吵架?也不怕你们祖母知道了惹气,影响病情。” “母亲教训得是。”孟珍屈膝一福,“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教好妹妹,我会静思己过。目下容我我先行一步,去为祖母侍药。” “你别走!”孟珠追着她喊,“你有本事颠倒黑白,你有本事在娘面前说呐!” 孟珍根本不理她,加快脚步进了垂花门,再沿着抄手游廊一拐,便连背影也见不到了。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20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万氏一头雾水地拉住孟珠,问:“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娘!二姐姐都被她害惨了!”孟珠把前因后果叙说一遍。 万氏听得脸都白了:“这些日子她和容安郡主不时有书信来往,我只当她们同窗多年,情谊深厚,却不想竟是暗中计划这种事。” “可不是!娘,我们想个办法惩罚她,帮帮二姐姐好不好?” 孟珠满以为万氏会一口答应,不想她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祖母生不得气,若闹出个好歹来,叫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一句话正戳中孟珠软肋。 庄敬郡王府门前,也站着一对产生分歧的姐妹。 夏侯蕙虽然照往常一样亲自送夏侯芊出门,只是明显闷闷不乐。 夏侯芊上了马车,又掀起帘子来说她:“我知道你觉得我逼你说谎话,所以不高兴。可是,你想想看,我娘没有嫡子,凌哥哥身为庶长,将来是要继承……总之,他的正妻于我们将来大有用处,与其选个不知道是什么人,当然还是受过我们许多恩惠,与我们一条心的更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再长几岁自然会明白。” 东宫的马车绝尘而去,夏侯蕙低着头走回正院,郡王妃白氏正在小佛堂里念经,旁人都不敢轻易打扰,夏侯蕙却不管那许多,径自走进去,揽着白氏的肩膀趴在她背上。 白氏跪在蒲团上,也不需回头便知道是谁这么大胆,柔声问:“怎么了?今日请了那么多小姑娘来府里陪你玩,竟然还要不高兴?” 夏侯蕙满心委屈,哇一声哭出来:“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情,娘,我害了人,怎么办?” ☆、第18章 遇袭 第十八章:遇袭 纸从来包不住火,孟珠和孟珍撕破了脸,人前也不肯再假装和睦,久而久之,孟老夫人也看出端倪。她是老主母,在府中自有心腹之人,无需逼问儿媳孙女儿,也能知道事由。 孟老夫人如今已能下床走动,虽然腿脚仍不如从前灵便,需要人扶或自己拄拐杖。她趁机提出打算出门,在十月老国公爷生忌时一家人前往栖霞寺做法事祈福。 临行前,书院里,孟珠对燕驰飞依依不舍,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后面反复叮咛:“天凉了,夫子要保重身体,切莫到处去,要等我回来。” 前世里身为嫂嫂,她记得燕骁飞的忌日正是后日,出事的地点则是临县。她不知道今生燕驰飞取代燕骁飞前世的职位身份,会不会对兄弟二人的命运造成影响。听说燕骁飞如今一门心思准备来年秋闱,许久连书院大门都不曾踏出一步,那只要燕驰飞也不离开晋京,想来两人便都不会有事。 燕驰飞好笑地摸摸她头顶:“你自己也要小心,有时候一时间的胜负算不得什么,无需因此耿耿于怀。” 这说的是孟珍之事。他听孟珠念叨过孟珍过分之处,但因知道前世轨迹,只觉得孟珍若是施尽手段要做明王妃,便由得她去,反正不要说明王,就是太子也未能继承大统,孟珍如今越是挖空心思,得手后,将来定然越要追悔莫及。 孟家离京的同一天,燕驰飞收到同在翰林院当编修的吴愈的邀约,到吴愈家乡栖霞镇品尝秋蟹。都说九月(农历)吃母,十月吃公,公蟹虽然没有母蟹那么多蟹黄,但个头更大,肉质也鲜美,两人坐在镇上最大的一间酒楼里,一壁享用美食,一壁品着甘醇暖胃的黄酒,不知不觉聊到打烊。 时间已近二更,城门已关,吴愈便邀燕驰飞回自己家中住上一晚。 付过酒菜钱,两人并肩走出酒楼。十月秋凉,夜里冷风一吹,吴愈酒劲上头,脚下不稳,踉跄几步,眼看要摔倒。燕驰飞抢上去扶住他:“这样就醉了?刚才不是说到了家中还要再喝?” 吴愈步履虚浮,笑容满面:“喝,当然要喝,我难得交到一个像你这么好的朋友,旁的高门子弟虽然不说,但总归是嫌弃我这种寒门出身的,只有你真心当我是朋友。” 燕驰飞确实欣赏吴愈有几分才华,且他出身穷苦,但人聪明又上进,要知道饭都不吃饱的人还坚持读书考科举,其中阻力可比那些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大得多,那份毅力自然非一般人能比。 不过,燕驰飞与吴愈交好最主要还是因为前世燕骁飞与吴愈关系亲密。此次尝蟹之约便是前世燕骁飞收到过的,那时燕骁飞兴冲冲出门应邀,却再也没能活着回家。 燕骁飞出事后,最后见过他的吴愈自然少不得被盘问。但吴愈说两人吃醉了酒,他回家倒头就睡,并不知道燕骁飞何时又因何事出过门,自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街头被人斩杀。 二更时便要开始宵禁,此时外面已没什么人,两人沿着冷清的街道七拐八绕,燕驰飞不认识吴愈家住何处,吴愈偏又醉了酒,也不知是否还认得路,走了半天竟然又绕回远处。 酒楼老板正指挥着伙计锁门,看到他们两个去而复返,颇为奇怪,禁不住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多瞟了两眼。 二更的梆子声正好在此时响起,老板立刻把头缩了回去,砰一声重重地将窗户放下。 燕驰飞被这动静惊了一下,随后摇头轻笑,自己喝了两坛酒,到底反应还是有些迟钝,否则有人从窗内偷看他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吴愈酒劲似乎彻底发作起来,整个人靠着燕驰飞,好像没有骨头似的,根本站不稳。 燕驰飞推他:“你家到底在哪儿?你指个方向,说个路标,我自己找也行。” 好在吴愈还没睡死,听见燕驰飞问话,睁了睁眼,抬起手往前一指:“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燕驰飞:…… 看来家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前面不远处,隔着两个巷口的地方,能看到客栈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燕驰飞决定带吴愈去投栈。 事情十分邪门,他在客栈门外敲了半天门,也不见里面有人应。 “掌柜的!麻烦开开门。”燕驰飞大声喊,仍旧没人理,可二楼三楼的窗户里有灯光,客栈里明明有人在。 “你们两个哪儿来的?宵禁了为什么还在外面?”有个粗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燕驰飞回头看,原来是一队巡逻的官兵。他实话实说:“我是晋京来的,这位是我朋友,他是栖霞镇人,邀请我过来吃蟹,但如今他喝醉了酒,找不到家,我便想着带他投栈。” “镇上的人?”领头的旗长十分警惕,并不全然相信燕驰飞的话,他上前仔细看了看吴愈的样子,“原来是吴家那个中了进士的小子。” 栖霞镇不大,统共也不足百户人家,彼此间都认识。 旗长放松下来,挥挥手让他们走:“他家住在前面右转第四个巷子里,最深处那间就是了。赶紧回去吧,别在街上乱走。尤其是你。”他指着燕驰飞,“最近上面有令,严查前朝乱党。宵禁时候走在街上的生面孔,一旦发现可疑,是宁杀错,莫放过。要不是你跟吴小子是朋友,那你可就……”他没说完,只横着手掌在脖子上比了个“杀”的手势。 燕驰飞道过谢,扶着吴愈往前走。 难不成,前世燕骁飞就是因为宵禁时还在街上,所以被当做乱党误杀了?那他也实在死得太过冤枉,因幼子横死得了急病去世的母亲大蒋氏更加冤枉。 他满腔心事,不经意间猛地被吴愈一推,向右踉跄两步,站稳后一回头,就见吴愈正抡圆了腿脚往回跑,动作干脆利落,哪里还有半分酒醉的样子。 “杨大叔!救命!他不是我朋友!我不认识他!我喝醉了酒,半路上被这人抓住威胁我掩护他,他肯定是乱党!”吴愈一边跑一边喊。 官兵们本来已经走开,此时听见响动全跑回来,一旗十人,齐刷刷抽出佩刀,把燕驰飞团团围住。 ☆、第19章 卧梁 第十九章:卧梁 燕驰飞虽有一身好功夫,但赤手空拳之下,也没有绝对把握赢过十个带着武器的官兵。何况那些人之前已经讲得明白,上锋有令,严查乱党,宁枉勿纵,就算今日杀错了他,也不过是照章办事,根本不必担心有人追究。 他没轻易动手,只好声好气地解释:“众位大哥,这是个误会,他都说他喝醉了,你们怎么肯定他说的不是醉话呢?” 杨旗长反问:“他醉不醉不紧要,且看你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燕驰飞笑言:“我姓燕,家住晋京青龙大街燕国公府,这里有印鉴为证。”伸手去袖中摸世子印鉴,不想却摸了个空,他脸色蓦地一沉,眼神锋利地扫向吴愈。 吴愈站在官差身后,右手攥握成拳,见状高声道:“他不是,燕国公府家的公子与我同在翰林院任职,我怎么会认不得人。” 对于官兵们来说,吴愈的话不能全信,燕驰飞的话则是全然不信。他们个个右手紧握刀柄,双眼几乎一瞬不瞬地盯着燕驰飞伸在袖子里的那只手,说是掏凭证,却半天不见动静,也不知是否暗藏了什么武器。 那些乱党他们领教过,胆子大,连皇帝都敢刺杀,根本就是亡命之徒。官兵们都是有家小的,谁也不愿豁出命去挣营生,这会儿不幸碰上了,他们脑子里想的全是“先下手为强,以多胜少”之类不讲究却很实用的办法。 一直隐身在巷子里,暗中跟随燕驰飞的罗海见势不妙,踢翻身边竹篓,又拔剑对墙砍刺,铮铮声响,听起来似足有人动武交手。 罗海本打算引那队官兵前来查探,好让燕驰飞趁机离开,而且分散了人数,两边各自动起手来赢面也大得多。想不到杨旗长十分谨慎,并不指挥属下离开,反而吹响脖子上垂挂的竹哨。 哨音尖锐急促,划破静谧的夜空。 燕驰飞前世带兵多年,深谙军队中传递消息的法门,杨旗长吹出的频率一短两长再两短一长,正是召唤弓箭手前来,不问情由,斩尽杀绝之意。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21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栖霞山一带不久前才发生过皇帝遇袭之事,守备至今甚为森严,弓箭手来得极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彻长街。 罗海见势不妙,也顾不得燕驰飞吩咐过不许他现身,直接扑出去对杨旗长一行人动起手来。燕驰飞趁机拔地而起,跃上路旁屋顶,衣纸长箭恰在此时破空而至,“哧”一声射入他后肩。 栖霞寺。 孟家法事连续三日,每晚子时结束时,由子孙后代一起跪叩九九八十一次为结束。 孟老夫人自从病后,已数月未曾如此晚睡,这会儿强打精神,一直撑着,眼见孙子孙女们叩完了头,仍不叫他们起来,当着一殿僧侣的面训话道:“你们是兄弟姐妹,血脉相连,互为依靠,唯有团结一心才是正道,能令祖先安息,求得佛祖保佑,家族日益兴旺。最忌有人为一己之私算计同胞,你们年纪虽小,但个个都读书学史,没亲眼见过至少也在书上看过,但凡那些世家大族,大多都是从内部争斗开始走向衰败。前车之鉴,引以为戒,若让我知道谁犯了这等毛病,决不轻饶,知道了吗?” 孟珠等四个齐声应是,孟老夫人这才放话准他们起身。 半夏第一个冲上来搀扶孟珂,其余三人向来康健,长跪叩头后虽然疲累,却也不至于需要旁人借力才能站起。只是孟珠不知怎地,将将站直正要走开,竟无端端地摔了一跤,孟珍就在她身旁,连忙来扶:“阿宝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祖母一番训诫太过振聋发聩,竟令你连寻常走路的力气都失却了?啧啧,手掌都被石砖擦损了,真是可怜。” 孟珠没好气地推开她:“姐姐总是让我对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的理解更深刻。” 她话音将落未落,就听孟老夫人重重地咳嗽一声,伴着拐杖“笃笃”敲在地砖上的声音,似足警告。 两人立刻噤声不语。 孟老夫人经常来栖霞寺祈福还愿添香油,老方丈与她熟识,这时见孟家姑娘出了事故,也不待她们请求,便主动吩咐小沙弥取生肌膏给孟珠送去。 那生肌膏是老方丈亲制,药性极佳,据说不管多严重的伤口,薄薄涂上一层,立刻便能止血生肌。 不过寺庙里的生活平静无波,小和尚们平日里受的伤,最多不过是砍柴扎了刺,切菜跺了手,从来没有人伤势严重到需要动用生肌膏。小沙弥只知道上次方丈献过一盒给遇刺受伤的皇帝,如今只剩下一盒,他年纪小,眼界不宽,又宝贝师傅的东西,难免有些抱怨:“只是擦破皮,也值当用这种好东西,真是浪费,阿弥陀佛。”又说,“一年才制得两盒,这回全没了,阿弥陀佛。” 说还说,仍旧照足吩咐从方丈房里博古架的暗格里取了药盒。 小沙弥离开后,梁上跃下一个人来,他落地轻巧,身姿矫健,晕黄的烛火映在他刀凿般的轮廓上,更显得那双鹰一般的眼眸锐利冷冽。 燕驰飞来此也是为寻生肌膏。 他与罗海虽各自逃脱,却都受了伤。尤其是罗海,那些官兵出手毫不留情,他身上有两处伤口几近致命。 罗海前世为了护卫燕驰飞而死,那时他们身陷绝境,无计可施,今次燕驰飞定要救他,连自己的箭伤也来不及治,便连夜上山到栖霞寺来找生肌膏。 那些官兵还在大张旗鼓的搜查他们,燕驰飞不愿牵连别人,本想暗中将药带走,不料遍寻不至,这会儿眼瞧着小沙弥把药拿走了,便潜行跟了上去。 孟家安置在一个两进的小院里,女眷住后院,孟珽带着家丁护院们住前院,小沙弥送药只能送到前院门口,有个小厮接了药盒,到二门上求守门的婆子找丫鬟来取。 红荞来得很快,接了药回西厢去,待要推门,忽然觉得余光瞥见一道黑影闪过。她吓得几乎跳起来,转身四下查看,却什么也没有,连树枝都未曾晃动一下。东西厢连正房都还亮着灯,院子里还点着石灯笼,灯火通明,有什么也瞒不了人,红荞觉得自己定是眼花了,抚抚心口安安神,便进屋去。 孟珠的伤说轻却也不轻,大殿石砖粗粝,她整个手掌都磨破了,而且小臂外侧也有伤,伤口虽不深,却血糊糊一片甚是吓人。红荞帮她上完药,又用细棉布仔细地把手掌和小臂的伤处都裹了起来。 处理好伤口,粗使丫头也在梢间里备好洗澡水。 孟珠由红荞扶着,光洁如玉的小脚踩着红木鼓凳,没受伤的手攀着澡桶的边缘,稍稍用力一跃,轻巧地翻进了氤氲蒸腾的洗澡水中。 今日在大殿整日,寺庙里的香火气味沾了一身,十分呛鼻。这会儿便显得平日里用的兰花香胰子味道太清淡,孟珠便吩咐红荞:“去取桂花香的来。” 红荞放下丝瓜络,转身出去时还不忘叮嘱孟珠:“姑娘把手举高些,伤口千万别沾水。” 孟珠嘴里应着,懒洋洋地在澡桶边缘靠好,被热气熏蒸得舒服地吁了一口气,这才又把右臂再往头顶举了举,带得右边腰线往上都露在水面外。 “吧嗒”,一滴殷红的血珠落在水面。 孟珠闭目养神,并未发现异常。 待她打着哈欠睁开眼,那小小的血珠已经融进洗澡水中,无影无踪。 “吧嗒”,又是一滴血珠落下,不偏不倚正打在孟珠脸颊上。 湿乎乎,热烘烘,还有点黏腻。 孟珠伸指一摸,见到指尖染红,是血。 什么东西?难不成房梁上有死老鼠? 她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抬头往上看…… ☆、第20章 路过 第二十章:路过 燕驰飞一动不动地伏在房梁上,脸上蒙着布巾,绛紫色暗纹的袍子下摆撕去半幅,胡乱地裹在他右边肩膊处,一支断箭从层层布结中探出头来,倔强不屈地挺立着。 他本只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生肌膏拿走,哪里想得到竟然闯进了孟珠的卧房,还偏偏躲在她的浴室里,更要观赏她活色生香地出浴…… 大约是孟珠如今年纪还小的关系,那毫无遮蔽展露出来的身体似乎与他曾经熟悉的有些不同。然而因为不知有人窥伺,所以不知害羞,举止神态自然俏皮,又与前世两人同房时截然不同。 燕驰飞自欺欺人的闭上眼睛。他自幼习武,耳力本就强于常人,这时目不能视物,其余感官便更灵敏几分。水声荡漾,孟珠低声与丫鬟说话时尾音拖长略带撒娇的口吻,都像纤纤素手一般,轻轻撩动他心中的某根弦。 “吧嗒”,水珠滴落的声音传入耳中,燕驰飞蓦地睁开眼,他的伤口里有异物,不能愈合,之前用扯了衣摆强行扎住止血,时间久了,这会儿怕是已经浸透不再管用。 “吧嗒”,这次他眼睁睁看着血珠从肩头滴落,正落在孟珠脸颊上。 孟珠眉心微蹙,伸手在脸上一抹,指尖染红,她吃惊地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燕驰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做出的第一个动作竟是拉下蒙脸的布巾…… 两人目光隔空相对,孟珠“呀”一声从水中站起,右臂还高高举着,口中结结巴巴地喊他:“驰……驰……驰飞哥哥?”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视觉冲击太强悍,燕驰飞不由自主地扭脸避开。 孟珠这才反应过来,又“啊”一声蹲下去,躲在水里,双手交叉抱肩,完全忘记伤口还需避水。 燕驰飞从房梁上跃下,侧身站在桶边,头仍偏着尽量不看她,却又忍不住提醒:“你的手,不是说不能碰水?”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那他在这里多久了? 孟珠小脸红扑扑的,又往下蹲了蹲,整个下巴都浸在水里面,只露出红菱小嘴和圆溜溜的大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咳,我有事,经过。” 路过? 孟珠抬头看看房梁,又低头看看燕驰飞,怎么才能路过到房梁上?难不成是来找她的?孟珠心里喜滋滋的,刚想再说点什么,忽然注意到燕驰飞肩头那支断箭。 “驰飞哥哥,你受伤了?”她想起刚才滴在自己脸上的鲜血,再去看燕驰飞时,才发现他从右肩到肘下衣袖上全氲湿了,只是衣料颜色深,不留心几乎看不出来,胸前衣襟上也有——都是血。 “不是说让你不要到处走,好好待在京里等我回去。”孟珠再开口时已带着哭腔,又是生气他不听话,又是心疼他留了那么多血。 燕驰飞原本没把孟珠走前的话当成一回事,只以为是小姑娘依赖他产生的离愁别绪,这会儿听她旧话重提,心里一动,想再追问,未及开口,就听到脚步声响。 “姑娘,我找了半天,桂花那块我们没带来,你看这款蔷薇香的行不行?”红荞边说边走进来,未到跟前先看到澡桶旁多了个身高七尺的大汉,想也不想就颤声喊,“淫……” “认识的!”孟珠连忙制止她,若是招来旁人,那可真是说不清了。 咦,为什么要说清呢?她后知后觉的想,是燕驰飞自己跑到她房里来的,若被家里人发现,不是正好可以成婚。不过,若然让旁人以为燕驰飞是半夜里钻大姑娘闺房偷香窃玉的下流之人,孟珠还是有些舍不得。 红荞那一喊虽被孟珠打断,却还是惊动了睡在耳房里,仅一墙之隔的如霜。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就见到像一道会拐弯的闪电似的从梢间半支的窗下蹿进来。 “世子?”如霜当然认得燕驰飞,但夜半时分,他出现在孟珠澡房里,还被她撞破,如霜真是比两个当事人还尬尴,偏又忍不住想:原来如此,难怪自己会被燕驰飞送给孟珠当护卫。 燕驰飞刚要解释,外间敲门声忽然响起。 “阿宝,你睡了吗?”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22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是孟珍。 屋子里灯火煌煌,说睡也没人信,孟珠忙让红荞去应门。 如霜挪过屏风,挡在燕驰飞面前,扶孟珠从澡桶里出来穿衣。 外间传来红荞恭敬的声音:“大姑娘,三姑娘正在沐浴,不如您先回房去,稍后姑娘沐浴完再请您过来。” 孟珍笑道:“一来一去的,也太麻烦,不如我进去等她,反正我同母亲换了房间,今晚准备和阿宝一起睡,也好说一说心事。” 她说着便要跨步进门,红荞心里有鬼,伸手拦她:“大姑娘……” 话还没说出口,院门口忽然骚动起来,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一队官兵闯进来,个个身披铠甲,腰悬佩刀。 孟珽走在官兵前面带路,这会儿见到她们两个在房门口打机锋,沉声呵斥:“都进房去,别阻着官差办事。” 转头又向带头的旗长解释:“后院里住的都是我家中女眷,院外有国公府护院把守,若是有乱党小贼闯入,一定早已被捕。” 杨旗长见院中十分安静,东厢已熄灯,西厢门前两个小姑娘轻松谈笑,确实也不像有乱党潜入的模样。不过,他们分明见到那两名乱党往山里去,封了山路却遍寻不到,栖霞寺是最后一个未曾搜索的地方,定然每处都不能放过。 “那些贼人非常狡猾,或许偷藏起来,不曾惊动旁人也说不定。”他拱手一揖,“孟世子,在下有公务在身,不得不为,若是惊扰了你家女眷,还望包涵。” 言罢也不再耽搁,抬脚便进入西厢,一间间搜查过,毫无斩获。待到进了梢间,只见一道纱屏挡在门口,屏上映着后面一个大澡桶,澡桶旁两个姑娘,一个站在鼓凳上,也不知是要进去还是正出来,另一个急匆匆绕过屏风,上前阻拦:“我家姑娘正在沐浴,不便见客,请各位官爷到外面去。” 孟珽跟进来,见此情景,也说:“舍妹年幼,不懂事,还请各位出门暂待,待她收拾妥当,再请进来搜查。” “是大哥吗?”屏风后面传来孟珠声音,“我听到官差要搜屋已经立刻准备了,可是人家今天在大殿上摔伤了,行动不方便,动作才会慢。”说到后面,听起来竟像要哭出来似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杨旗长视线从屏风两侧往里看,寺院房舍布置简陋,一眼便望到尽,除了靠窗有个木制衣架,整间房里只有这屏风与只看得到影子的洗澡桶,那乱党若是藏在澡桶里,这娇滴滴的孟家姑娘哪有不能知道的?他本就认得孟珽,知道他们是高门大户,本也不愿太过得罪,此时正好借机下台阶:“这房间藏不得人,不必再搜一遍。” 说完又仰头向房梁巡视一番,确定当真无人,便带队退出西厢,准备去搜正屋。 孟珍适才进了西厢,便没打算出去,一直坐在外间榻上,红荞在旁陪她。 “你去服侍阿宝吧,别让那个才来的小丫头抢了先。”孟珍好心提醒她。 红荞摇摇头:“没关系的,我陪大姑娘。”边说边拎起提梁茶壶给孟珍倒茶,只是手微微有些发抖。 孟珍轻笑着安慰她:“怕什么呢,不是没事了么。就算真搜出乱党来,跟咱们也没关系。” 不想这话一出,红荞手抖得更厉害,茶水都倒在了杯子外面。 正巧这时梢间里传来“哗啦”一声水声,孟珍纳罕,不是已经洗完了在收拾,怎么忽然动静这样大。再看红荞脸都白了,心知有异,看来这丫头根本不是陪着自己,而是在防着自己。 可孟珠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需要这样防备旁人呢? “我肚子有点饿,你去前院给我找些吃的来。”孟珍没事人一样说。 红荞当然不肯走,拉开榻桌的小抽屉:“这里有栗子糕。” “我从来不吃栗子糕,你不知道么?”孟珍拉下脸来,沉声说。 “姐姐既然饿了,你就去弄点热的宵夜来,半夜三更吃凉糕,肚子会不舒服的。”孟珠一个人从梢间走出来,乌黑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 孟珍站起来迎过去:“你的丫鬟未免太不尽责,连头发都不知道给你烘干吗?你看,肩膀衣裳都打湿了。我要进去说说她。” 孟珠不动声色地拦住她:“她在里面收拾……” 话还没说完,孟珍猛地在她右手伤口上大力一捏,孟珠疼得捧住手掌喊疼,孟珍趁机闯进梢间去。 ☆、第21章 推她 第二十一章:推她 梢间里看起来无比正常,屏风还是摆在原来那个位置,青纱上映出澡桶的形状。 折腾了这么久,热水早凉下来,蒸腾的热气也没了,不再暖融融的,反倒因为湿气大,而感觉有些冷。 如霜抱着一团衣裳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见到孟珍屈膝一福:“大姑娘安好,我拿三姑娘换洗的衣裳出去,失陪了。” 她面上神色自如,说话声音不卑不亢,也看不出任何不对劲。 要不是有一股若隐若无的血腥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孟珍几乎要以为之前一切只是自己胡思乱想。 “慢着,我有话问你。”她喝住正要起身往外走的如霜,“这屋子里什么味道?你们闻不见吗?还是一个两个都欺负阿宝年纪小,做起事来便这般马虎敷衍?” 如霜稳稳当当地维持着那个屈膝的动作,不紧不慢地回答:“大姑娘鼻子真灵,三姑娘今天受了伤,适才洗澡时遇到官兵搜屋,一时着急不慎沾了水,所以又严重了些,刚才我在帮三姑娘清理伤口,所以梢间里才会有药味,稍后我会开窗通风。” 孟珍并不大信如霜的话,药味她也闻到了,但比起那股子血腥味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孟珠受的不过是小伤,断没有大量出血的可能。 “嗯,你去忙。”孟珍冷着脸说。 待到如霜起身欲走时,孟珍突然迈步向里:“不过开个窗而已,我便帮你们一把……” 话未说完,如霜已扑上来,孟珍只觉后颈一痛,软绵绵便向前摔倒。 “哐当”,四折纱屏被孟珍带倒,澡桶再无遮蔽,露出那一桶早已被血染红的水来。 “什么声音?”窗外传来杨旗长的声音。 他们本已搜完了正房和东厢,正欲离开,走到院子当中,忽然听到西厢梢间传来的动静,不由生疑。 孟珠硬着头皮走出来,见母亲扶着祖母站在回廊下,便靠过去,故意装得忸怩不安道:“梢间地滑,大姐姐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倒了屏风。” “可受伤了?”万氏忙问。 孟珠摇头:“无碍的。” 习武的人耳力都好,杨旗长听出孟珠便是之前沐浴中的那位姑娘,便道:“既然姑娘已收拾妥当,我们仍是要仔细搜一搜那间屋子。” 这时若不同意,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徒然惹人怀疑而已。在晋国,官兵名义上最高统帅皇帝,如果碰上官兵办差,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宫太子都无权阻拦,何况只有国公爵位的孟家。 梢间内能清楚听到院子里的说话声,燕驰飞从澡桶后面站起来,他肩上伤口中断箭已拔去,也用干净的棉布重新包扎好,他环顾四周,整个梢间除了面向回廊的一扇小小透气支窗外,若要出入便只能由次间通往外间大门。 情况紧急,如霜顾不得处理孟珍,拉着燕驰飞快步往外走:“只怕要委屈世子在箱子里躲一躲。”一边低声说话,一边摸出袖中暗藏的匕首塞给燕驰飞,“知道断刃世子不合用,但这时有件武器总好过没有。” 又问:“世子为何不索性现身?反正有我家姑娘、夫人、世子都可为你证明身份。” 燕驰飞轻轻摇头。 晋国建国不过二十余年,民间不时仍有人高举前朝大旗,自诩正义之军,煽动大批侠士、百姓随同讨伐皇室,祸乱不断,又搅得民心不归,所以前朝乱党一事极为敏感,任何人一旦被牵扯进去,都是有嘴说不清,再难脱身。 澡桶旁,趴在地上的孟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她头晕目眩,视物仍有些朦胧,却能看出前面越走越远的是两个人四只脚,其中一人紫袍下摆露出黑色皂靴,脚长且阔,分明是个男子。 孟珍晕倒后记忆暂时空白,根本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本能地大喊:“救命!有贼!” 官兵听闻,疾步冲进室内,正与燕驰飞撞个正着。 燕驰飞反应极快,一手拉起颈间布巾蒙住脸,一手持匕首作势横在如霜咽喉,粗声粗气威胁道:“都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杨旗长等人之前和燕驰飞交过手,见他衣着身形便知是要找的人,只不知被他挟持的女子是何人,询问地看向孟珽。 “只是个丫鬟而已……” 孟珽话未说完,孟珠已抢道:“不许伤我的丫鬟!” 可惜目下对外时孟珽才是一家之主,杨旗长根本不把孟珠的话当做一回事,他轻轻比个手势,官兵们便一涌而上。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23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燕驰飞根本不会真伤如霜,此时急忙把她往旁边一推,与官兵们交起手来,那柄匕首用着实在不称手,对方人又多,难免处于下风,险象环生。 孟珠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看着干着急,不知不觉便越走越靠近战场。 孟珍揉着脖子走出来,侧站在孟珠身边,左手拉住她:“刀剑无眼,小心伤到你。” 孟珍一贯表面扮好心,背后多算计,说这话时,右手却伸向孟珠背后,欲往前推她一把。不料手还没碰到孟珠,她就猛地扑了出去。 事发突然,众人不知发生何事,只见到孟珠尖叫着往前扑,脚步踉跄似乎是意外摔倒。官兵们知道她是孟家姑娘,下意识便撤刀,避免伤她,严密的包围圈因此露出空隙来,孟珠正好从那道缝隙处摔到燕驰飞身前,慌慌张张地抱住扯住他衣摆才免去以脸着地之苦。 “啊——” “别伤她!” “不许伤她!” 万氏、孟老夫人和孟珽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国公府家姑娘的命当然比丫鬟金贵得多,但乱党不能不抓,杨旗长犹豫不过一瞬间,孟珠已攀着燕驰飞手臂站起来,只不过在旁人眼中看来,倒似燕驰飞这个乱党粗暴地将她扯起。 “抓着我,我家人不会让他们伤我!”孟珠低声说。 燕驰飞觉得太过冒险,不肯动作。 孟珠索性捉着他的手将匕首比到自己颈前,过程里一边尖叫一边哭得稀里哗啦:“救命,娘,我害怕!哥哥……呜……”所以,没有人怀疑孟珠是主动的,都以为是燕驰飞趁乱挟持了她。 万氏被她哭得心乱,眼泪也跟着落下来,孟老夫人拐杖笃笃敲着地,孟珽上前几步,尝试与燕驰飞交涉:“你放了她,万事好商量,我可以帮你向各位大人求情。” 燕驰飞根本不理他,当机立断,趁官兵们还在犹豫,不敢硬来的时候,抱着孟珠跳上房檐,夺路而逃。 院中一众人皆是心惊肉跳,唯有孟珍看着自己伸在半空中的手掌发呆:自己明明没有碰到孟珠,怎么她就扑出去了呢? 拐杖戳地“笃笃”疾响,孟珍回神,什么都还来不及看清,脸上便狠狠地挨了一个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耳中蜂鸣不断。 “混账!那是你亲妹妹,平日争闹斗气也就罢了,生死关头你把她往匪徒身边推?!”孟老夫人怒气冲冲地骂道。 ☆、第22章 取暖 第二十二章:取暖 孟珍一落地便没了亲娘。 继母万氏入门时,她只有一岁多一点。万氏待她向来很好,吃穿用度与孟珠没有任何差别。孟珍也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她与孟珠做衣裳打首饰都是一式两件,两人总打扮得一模一样,好像双生子似的,万氏一手牵着一个,带她们在家中聊天玩耍,给祖母请安,或是出门做客。那是孟珍记忆里最开心的日子。 当孟珍渐渐知事,奶娘总是念叨她在万氏跟前必须乖巧懂事,不能任性顽皮。道理孟珍都明白,奶娘是为了她好,于是孟珍很努力地做一个“好”孩子。她很努力的读画,也从不违逆长辈的意思。这些孟珠都没有做,她时常撒娇偷懒,又爱闹小脾气。可是,在万氏那里,孟珍没有因为她的“好”而得到更多的爱,孟珠也没有因为她的“坏”而有所损失。孟珍一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八、九岁大的时候,孟珍开始与其他勋贵府中同龄的女孩子走动交往。从她们口中,孟珍知道有些做嫡母的人,表面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庶女一碗水端平,心里其实对她们十分不耐烦,甚至有些心狠的,还会在庶女的婚事上使绊子。 孟珍想起自己的疑惑,会不会万氏待她也只是表面文章? 猜疑就像杂草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便会日益茁壮。 孟珍过得比从前更加努力与谨慎,她无师自通,学会了曲意讨好,也一日比一日依赖旁人的夸奖,从其他勋贵府上的夫人、小姐,到书院中的夫子与同学。时间久了,一传十,十传百,晋京城里许多人都知道孟家大姑娘才貌兼备。 只要她足够优秀,就不怕任何人在婚事上做手脚。不管万氏待她是真是假,总不可能让平凡无奇的孟珠嫁得比才名在外的她还要好,整个晋京的人都在看着呢,但凡还要点脸面的都不敢这样做。 为了争取更加主动权,孟珍甚至刻意结交夏侯芊,得到对方的认可,甚至愿意帮她铺路成为明王妃。 可是,所有的努力都在乞巧那天付诸东流。孟珍不甘心,她想扭转局面,幸而夏侯芊没有放弃她,这成了她溺水时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孟珍已不去想自己是对还是错,又是否对不起谁,她只想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自己那么多年来的努力。 对于孟珠,孟珍又羡慕又嫉妒。孟珠凭什么那样顺遂?凭什么指责她自私自利?她不过是没尝过落到绝境的滋味。孟珍第一次克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她想戳转孟珠正义的面具,想让孟珠尝一尝被人劫持,名声不保的苦。看看那时,孟珠还能保有多少所谓的善良。鬼使神差的,孟珍伸出了手。 她确实那样想过,也准备行动,只是她根本没有碰到孟珠。 祖母误会了,孟珍当然要解释。但是祖母根本不听,让她跪在檐廊下,不许任何人求情。 也不会有人来为她求情,大哥带人去寻找孟珠,万氏这时恨死了她,没有咒骂殴打已是克制,哪里还会管她。 “明天天一亮,就送你去西山碧云庵长住,静思己过,没得我允许,不许回家。”孟老夫人说完这句话,便由婆子扶着进屋去。 孟珍看着那扇木门在她眼前合拢,仿佛孟老夫人的心门也关了起来,向来最偏疼她的祖母也对她彻底失望了。 她想起小时候万氏讲来哄她睡觉的故事。 放羊的孩子谎称“狼来了”,第一天第二天大家都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来救他,结果发现上当受骗。第三天狼真的来了,他拼命呼救,却没有理他,最后落得被狼吃掉的结局。 孟珍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孩子一样,之前骗孟珠上山害她受伤,后来为了解救自己污蔑孟珂,前两次祖母都原谅了她,可这一次,她明明什么都没做,祖母却不再肯相信她。 夜风吹来,冷得孟珍微微发抖,她抱紧自己,彷徨无措,为什么做了那么多事,仍然不能避免自己最害怕的结果,甚至现实还比她从前能想到的更为残忍。 真的就这样结束了么? 住在碧云庵永远不能回家? 孟珍仍旧觉得不甘心。 孟珠跟着燕驰飞走进山腰处一间荒废的龙王庙。大殿里供着四海龙王与雷公电母,泥胎塑像上结着蜘蛛网,彩漆也脱落大半,看起来着实破败不堪。 她环视一周,纳罕问:“这哪儿有藏人的地方?” 燕驰飞没答话,他已经走到塑像背面。孟珠赶紧追过去,眼看着他从下往上撩起西海龙王的衣摆,褪色的绸缎掀起,露出一个空洞,原来他把罗海藏在龙王中空的内腹。 那盒生肌膏,早在孟珍硬闯梢间时,孟珠便偷偷拿了放在袖袋中。这时当然赶紧掏出来递给燕驰飞。他接过,道声谢,半跪在洞口,解了罗海的衣裳为他上药。 罗海不亏是经历过严苛训练的护卫,伤势虽然颇严重,却一直保持清醒,此时甚至还能与燕驰飞交谈:“之前那些人来过,草草搜查一遍便走了,根本没有发现龙王腹内另有玄机。” 孟珠举着燕驰飞的火折子,蹲在洞口帮忙照亮,因为怕火光招来官差,还需伸长了手探进洞里去。 听到罗海的话,她不由赞叹:“夫子太神通广大啦,竟然能找到这处藏人的所在。” 燕驰飞被逗笑:“原本只是想在这里歇歇脚,没想到坐在地上往后一靠,就倒进洞里来。” 简直巧合到不可思议。 “说明老天爷帮好人啊。”孟珠丝毫不觉得这有损燕驰飞的光辉形象。 上完药,包扎好伤口,燕驰飞拍拍罗海肩膀以示安慰:“辛苦你了,好好睡一觉,天亮我们再做打算。” 说完,收起火折,放下龙王衣摆遮住洞口。 孟珠在旁拉拉燕驰飞衣袖:“那我们睡哪里?”说着打了个哈欠。 “我之前检查过,这些泥胎塑像虽都是中空,但并非个个都开了洞,多半还是因为破损造成,所以只有电母侧面与这里情形相似,你可以睡在那里。” 他把孟珠带到斜对龙王像的电母塑像旁,揭开裙摆露出洞口,示意她钻进去。 孟珠听话的爬进去,盘腿坐下后问:“那你呢?” 燕驰飞说:“我守夜。” 然后,放下了裙摆。 才转身要走,就听见孟珠在后面叫他。燕驰飞回头看,孟珠掀了裙摆探出头,可怜兮兮地说:“我怕黑,你进来陪我好不好?” 他依言钻进去,与她面对面坐下。电母塑像比龙王小两圈,腹内空间也小,这时装了两个人,几乎已被填满,拘束得很,彼此呼吸可闻,略显尴尬。 燕驰飞清了清嗓,开口道:“等天一亮,我就带你去栖霞镇,你到布庄上去买一件合我穿的衣服,我换过衣服便可光明正大的送你回寺里去。到时候只说我半路上从匪徒手中救下你,应是与你名声无碍。若是担心旁人风言风语我们共处一夜,我可以上门提亲。”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24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他要来提亲,那本是孟珠希望的,可这理由,为什么让人高兴不起来呢? 孟珠淡淡“喔”了一声。 燕驰飞听出她情绪不高,试探问:“你可是觉得这个方法不好?或是不愿嫁我?那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别的什么办法?不娶她的办法吗? 孟珠着急了,反正电母肚子里黑乎乎的,谁也看不见谁,她厚着脸皮申明:“我要嫁的。”说着小屁股一挪一挪地蹭到燕驰飞身旁,又给自己找补,“我冷。” 燕驰飞解下外袍披在孟珠身上,动作间手触到她披散的长发:“怎么头发还是湿的,快点擦干,当心着凉生病。”他身上只有那块蒙脸的布巾还算合适,便从颈上摘下帮她擦拭。 他动作温柔,孟珠靠在他手臂上,很快便在温馨的气氛中睡熟了。 半夜里,孟珠觉得自己一直在发抖,不情不愿地醒过来,才发现抖得不是自己,而是身后充当靠枕的燕驰飞。 “驰飞哥哥,你怎么了?” 她唤了几声,都不见他回答,便伸手到他怀中掏出火折点亮。那一点幽幽地火光照出燕驰飞苍白的面色,还能看到他脸上的肌肉紧绷,仿佛一直紧咬着牙关。 孟珠摸火折时已觉得燕驰飞体温偏低,这时再看到他的模样,便明白是在发冷。 她吹熄火折,张开双臂去抱他。前世孟珠冬天怕冷时,经常缩在燕驰飞怀中取暖。这时便想将两人身份调换,让他在她怀中汲取温暖。 奈何燕驰飞太过健壮,孟珠搂着他胸.口、肩.膀时,手臂都不能合抱。最后索性抱住他脖子,又因为他个子高,造成她不能坐稳在地,总是不上不下的吊着,干脆跨坐到他腿上。 燕驰飞一直很安静,由着孟珠摆弄,她终于调整好位置,他也在她怀中渐渐恢复温度,甚至比他都暖热起来。 孟珠放下心来,与他交颈而眠。谁知就在快要睡着时,燕驰飞忽然说话了:“阿宝?是你吗?” 他一边问,一边在孟珠颈间嗅闻,然后也无需她回答,便肯定道:“真的是你。我竟然又见到你了。” 说着,扳过孟珠的小脑袋,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 ☆、第23章 惊喜 第二十三章:惊喜 神像内漆黑一片,双目不能视物,自然对得不是那样精准,燕驰飞嘴唇碰在孟珠鼻尖上。他力气大,幸好嘴唇本身柔软,孟珠倒也不觉得怎么疼,只是吓了一跳,低低“啊”了一声,那尾音还没落下,便尽数被燕驰飞覆下的唇舌吞食。 对接成功,燕驰飞干脆利落地攻城略地,孟珠溃不成军,节节败退,脑中迷迷糊糊地想:什么叫做又见到她了?他们今晚不是一直在一起么? 虽是隔着两重衣物,孟珠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燕驰飞身体像个火炉,热得有些不正常。她抬手摸上他额头,果然触手滚烫,先发冷再发热,原来竟是生病了。 “驰飞哥哥,你生病了,要好好睡,别闹我。”孟珠试图这样说,可惜口唇全被燕驰飞含住,发出来的声音不过是“唔唔啊啊”,怎么听怎么像是无力的呻.吟。 她又试图推开他。 可是男女天生力气便有差别,燕驰飞又常年习武,简直算得上力大无穷,这时紧紧箍住孟珠不肯放,她又怎么可能挣扎得开。 也不知究竟亲了多久,直到孟珠感觉自己马上快要窒息时,燕驰飞放开她娇嫩的唇瓣。孟珠只觉唇上又麻又痛,却顾不上也不能顾,连忙口鼻共用,大口地呼吸起来。 燕驰飞并没有停下来,他转而向下,攻击她脖颈,左手仍铁条似的搂在孟珠腰间,右手却钻进两人中间,不老实地游来游去。 “阿宝怎么连这里都瘦了?”手掌经过某处时,他咕哝道,“我不是说过你如今不同往日,必须好好吃饭……” 什么瘦?这是嫌弃她么?还比从前,难不成从前他碰过? 今生第一次和未来夫君亲热,就被嫌弃身形不够好,对女子来说真是最大的耻辱! 她回去后就要立刻行动起来,等成亲时一定要让燕驰飞见识她其实胸有丘壑! 孟珠脑子里像炸开的锅,沸腾不息,只想着往后如何弥补今次遗憾,根本不曾留心他奇怪的话语其实另有含义。 西海龙王像里,罗海无奈地睁大双眼盯着高处某一点,半晌后,他扯下一片袍摆,一撕两半,分别揉搓成团塞入耳中。 燕驰飞活动了一场,发出汗来,很快亲着孟珠馥白鲜嫩的颈子睡熟了。这回他睡得十分舒适,醒来时,先发觉怀中揉着软绵绵的一团。睁开眼一看,自己和孟珠交颈相缠,姿势极度暧.昧。 此时天已大亮,明亮的阳光照进大殿,电母像的衣裙布料不遮光,肚子里便也跟着亮起来,燕驰飞清楚地看到两人身上衣衫都有些凌乱,尚在睡梦中孟珠双唇微微红肿,扯开的领口处还露出脖子上斑斑红痕,她皮肤白皙,更显得那红触目惊心。 他昨夜做过什么? 燕驰飞晃了晃沉沉发疼的头,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动作大了,扰得孟珠也跟着醒过来。 “驰飞哥哥,你醒啦?”孟珠还有些迷糊,揉着眼睛问他,“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你夜里发烧了呢。”说着探手摸一摸他额头,发现温度已降下来,便放了心,秀气地打了一个哈欠。 燕驰飞可完全不放心,他迟疑地问:“我昨夜,对你……” 孟珠眨眨眼,忽然清醒过来,虽然她不介意,可毕竟两人还没成亲,昨晚那样真是不合适,必须以行动表示出来,不能让燕驰飞误会她脸皮厚不知羞。 她“呀”一声拢住领口往后撤,动作太猛,差点撞到神像内壁,幸亏燕驰飞帮她挡了一下。又因为不确定脸究竟能不能红起来,索性把小脑袋垂得低低的,细声细气地说:“你那时烧得迷糊了,我不怪你的。不过,以后你可不能这样,有些事还是成亲以后再做比较好。” 那到底是什么事?燕驰飞头更疼了,他改变问法:“你……我弄疼你了?”前世圆房时,孟珠因为疼哭得稀里哗啦,看他的眼神都像看仇人似的,燕驰飞印象非常深刻,要说起来,她现在比那时还要小几岁呢,若真是,恐怕不能这样温柔地同他说话。 不想孟珠大力地点头,燕驰飞心跟着狂跳,耳中却听她抱怨道:“你的力气也太大了,我的腰都快被你掐断了!” 栖霞寺。 孟珍在檐廊底下跪了一整夜,双腿早就疼到麻木,却还是倔强地不肯倒下。 因为孟老夫人吩咐过,没有人敢管她。半夜时,奶娘怕她受凉生病送来斗篷,也被看守的李妈妈赶了回去。 “大姐姐。”孟珂从东厢走过来,站在孟珍身旁轻声说,“一会儿祖母起来了,我帮你求情。” 事情闹得那样大,谁也瞒不了,只是昨晚韦氏不准孟珂出来,她自己也知道祖母在气头上时去劝,只能火上浇油。这一夜她都没睡好,一直盼着天快些亮,让孟珍少受些苦。 孟珍让她背黑锅的事情,孟珂自己不知道,所以她真心诚意,毫不做作。孟珍听着,心里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二姑娘,老夫人吩咐过,谁也不许求情。山上清晨湿气重,您身子弱,还是快点回房去吧。” 孟珂到底是主子,李妈妈说话时温和了许多,好声好气地劝着。 孟珂摇头:“不行,我一定要跟祖母说,大姐姐不能去碧云庵。” 到底堂姐妹一场,孟珂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大殿法事将要开始时,孟老夫人才打开房门走出来。孟珂立刻迎上去,刚要开口,孟老夫人便摆手阻止:“什么都不必说,我心意已决。” 孟珂抿了抿嘴,她平时性情最是柔和,这会儿却一点也不肯听话,坚持道:“祖母,大姐姐不能去碧云庵。长住尼姑庵的只有三种人,一是出家人,二是为守贞等原因带发修行的寡妇,第三种则是因为犯了大过被家族抛弃的女子。大姐姐一不剃度,二未成婚,只要消息传扬开,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属于第三种。如果之前被拐子拐带过,只是无辜受累,尚能希冀事过境迁,有明理的人不计较。那么去了碧云庵,被家族遗弃,便是己身大错,是一辈子都不能洗褪的印记。就算将来您改变心意,肯接大姐姐回来,也不会有人家肯娶她了。” 孟老夫人沉着脸,孟珂说完了,她也不予置评,只低头问孟珍:“你妹妹这般为你着想,这份情你受得起吗?你觉得自己配吗?” 孟珍咬唇不说话,只不过又是一个像孟珠那样故作善良的家伙,她不稀罕。 孟老夫人这才冲孟珂道:“好孩子,你说得都对,不过你姐姐自己都不领情,还是算了。”又问,“你用过早饭了吗?扶祖母去大殿可好?你二婶婶昨日服了安神的药,怕是起不来,不能陪我了。” 说是搀扶,其实孟老夫人一路拽着孟珂走,孟珂一步三回头地想再求情,全被打了回头。 垂花门前,有小厮来报,马车已经准备好,可以出发了。 孟珍无论如何不肯走,没有人敢对她用强,最后还是报到了身在大殿的孟老夫人处。 “她不能走,你们不能找人抬着她走吗?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娃,能有多沉,再不济三五个大汗总能搬得动吧。”孟老夫人年轻时随着丈夫一路打天下,后来虽然养尊处优起来,心底还保留着少时吃苦养成的狠劲儿。 李妈妈听懂老夫人话里意思是真的不打算对大姑娘心软,回去后二话不说,叫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架着孟珍拖上马车,如此便被送去了碧云庵。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25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西厢里,万氏躺在床上,双眼圆睁,并未睡着。 昨夜孟珠出事时,她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自己跑着要去追,是孟老夫人让孟珽打晕了她,送回屋里,又让人准备了安神的汤药,若是万氏醒来再哭闹,便喂她喝下。 不过,万氏并未喝药。如霜见她伤心欲绝的模样,透漏了只言片语,让万氏知道那人是为求药而来,孟珠本身知情并提供了帮助,因此无需担心会受到伤害。 可是,万氏并没有因此而好过,女儿的性命不需担心,旁的事呢?她就生了这么一个孩子,好不容易养到十四岁,都选好了适合的人家,只待说亲,这时莫名其妙地和陌生男子相处一夜,还能不能顺利的出嫁? 这样想着,不由得怨恨起孟珍来,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姑娘,心思那样恶毒,为了自己的名声诬蔑堂妹不算,竟然还要害同父的妹妹。 万氏出身书香世家,自幼秉承庭训,凡事严于利己,宽厚待人,早养成遇事先反省自己的习惯。因而又开始回想这些年是否有待孟珍不周到,让她生了嫌隙,才会伺机报复。然而她并没有,从当年知道自己要做继室开始,万氏便打定主意要像对待亲生的孩子一般对待前头人的子女。她知道自己运气其实不错,孟珽和孟珍自幼懂事上进,不曾与孟珠发生过大的冲突,并未让她有过为难之处。 但俗话说得好,冰封千里非一日之寒,能让孟珍在不知对方身份时对孟珠出手,那恨不得至孟珠于死地的狠心,足以说明积怨绝不止一日。到底事由从何而来,万氏总是想不通透。 不过,万氏倒是想明白了一桩事情,孟珍已经动手害过她的女儿之后,万氏是再不可能把她当做亲生的孩子一般看待,就算勉强维持面子情万氏也不愿。所以,不管院子里闹成什么样,万氏一概装作不知,分毫不打算理会。 也不知时间到底过去多久,眼看着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猛烈刺眼,万氏开始有些撑不住,眼皮打架,昏昏欲睡。就在将睡未睡的时候,外间忽然响起脚步声,她贴身的丫鬟进来通报:“夫人,姑娘回来了。” 万氏一下子便坐起身。 她衣服未解,此时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快步走出去,眼见孟珠坐在正房当中的交椅上,两只小腿一晃一晃地半点没有仪态,面上神色轻松,笑眯眯地同对面的男子说话。 那人背对万氏而坐,看不到脸,万氏起初以为是孟珽,并不以为意。当孟珠站起身迎向她的时候,那人也跟着转过头,竟然是燕国公府的世子燕驰飞,她一早看好的女婿人选。 女儿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万氏脑子发懵,一时不知这究竟是惊还是喜? ☆、第24章 外向 第二十四章:外向 万氏整夜未睡,眼下泛出淡淡黑青。孟珠一走近就发现了,她进门时已从如霜那里听说万氏昨晚的情形,正暗自恼恨自己一时冲动只顾着燕驰飞,完全忘记自己身处险境时母亲会担心,因而十分内疚地搂住万氏,既是撒娇又是致歉:“娘,都是我不好,让你担惊受怕了。” 万氏这会儿恨不得狠狠打孟珠一顿屁股,但到底顾忌有外人在场,见燕驰飞起身向自己行礼,便先压抑住怒气,问他道:“燕世子如何会同小女一起?” 燕驰飞微微一笑,将早已想好的台词说出:“说来也巧,昨日我受友人邀约至栖霞镇品蟹,傍晚时听说栖霞山目下红枫当季,山上层林尽染,日出时霞光映着红叶,犹如一片红海连天接地,是难得一见的绝美景致。于是深夜登山,赶日出前到达山顶赏枫亭,不想半途中遇到有贼匪挟持孟姑娘,便将她救下。原本应是立即送她回来,只可惜与那贼人交手时,我的护卫受了重伤,有性命之忧,不得已先送他下山去医治,这才耽搁到现在。” 既是谎话,总不会毫无破绽,只是燕驰飞前世幼年丧父,早早担负起一家之主的责任,磨练得他比同龄人成熟稳重许多,言谈举止间总叫人感觉分外踏实可靠。 万氏因而不曾有半点怀疑,只觉得随着燕驰飞的一番话,自己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缓缓地落回原位,她轻抚心口,口中连连致谢:“真是多亏了燕世子,说起来这已是你第二次救阿宝于危难中,若不是有你在,这丫头只怕早就……今日身在寺庙,我没有准备,待回京后必然要亲自登门重谢。” 又问,“那位侍卫伤势如何了?” 燕驰飞微微一笑:“他目下情况已稳定,孟伯母不必挂心。”然后客气道,“我与孟珠相识一场,见她有难,能帮则帮,伯母也无需放在心上。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待到伯母你们回晋京后,我再择日登门拜访。” 他说得含蓄,万氏听不明白,自己带女儿上门致谢救命之恩理所应当,恩人拒绝是施恩不望报,品格高尚,但身为恩人反过来要登她孟家的门,又是为了什么? 眼见燕驰飞要走,孟珠开口道:“娘,驰飞哥哥的侍卫受了伤,不能骑马,我们借他们一辆马车好不好?” 其实山下的村镇里都可以雇到马车,但是孟国公府的马车带有身份印记,能够避免沿途关卡搜查,保证燕驰飞与罗海顺利回到晋京,不再半途另生枝节。 万氏略微有些为难:“咱们来时总共三辆车,一辆今早送了你大姐姐去……”她到底为人宽厚,心中仍想为孟珍在外留些面子,说到此处话音微顿,改口道,“送你大姐姐回家。另一辆是下人们乘的,不合适。” 孟珠也不关心孟珍为何忽然回家去,只摇着万氏手臂道:“那不是还有一辆吗?娘,驰飞哥哥救了我的命,你不能连马车都舍不得借人家。” 这哪里是舍不舍得的问题,而是一大家子人都在这里,有老人又有常年病弱的侄女,谁也说不好会不会突然发生什么状况,总得留下一辆车备用吧。 燕驰飞听了万氏的解释,主动道:“既是如此,那我便另想办法。” 孟珠却不肯依:“晋京离栖霞山不过三十里地,马儿跑得快些半日便能打一个来回,现在天色这么早,天黑前肯定能回来了。什么事也不会耽搁,就算真有万一,让婆子管事坐了他们那辆车去镇上请大夫就好了嘛。娘,你就答应借嘛,刚刚还说要重谢人家呢,转头却连马车都不肯借……” 万氏被她磨得没有办法,只得点头道:“好好好,都依你。” 结果不光马车借了出去,连车夫也一并借出。母女两个带着下人送燕驰飞到山门外,眼见燕驰飞登上车去,孟珠还在依依不舍,追在后面殷殷叮咛道:“驰飞哥哥,我们说好了,回头在京城见。” 她眼神里满是兴奋期待,衬得那宝石般黑亮的眸子仿佛会发光似的。燕驰飞好笑地应道:“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快回去吧。” 马车走得远了,万氏才想起适才被孟珠岔过去的疑问,便问站在身边的女儿:“燕世子他为什么特意提到要来我们家拜访?” 孟珠到底还是有些羞怯,凑在母亲耳边嘀咕几句。 万氏先是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继而大喜:“你说真的?燕世子他自己提出来的?” “当然是真的,难道我还会拿这种事来骗娘么?”孟珠气得跺跺脚。燕驰飞主动求娶有那么难以相信么?他是非常出色,可她也不算很糟糕啊!比如……她想举例自己优秀的地方,不料卡了壳,下意识地挺挺胸,又想起燕驰飞昨晚嫌弃的话语,默默地耷拉下耳朵。 万氏完全未曾注意到女儿纠结的情况,骤然而来的好消息让她放下心中最后大石,整个人放松下来,立刻哈欠连天,决定好好回房补上一觉。 燕驰飞回到燕国公府时已过戌时,他稍作洗漱便往父母居住的院落乐安居去。 燕国公燕靖与夫人大蒋氏刚用过晚膳,正在院中散步消食。 自从那年燕靖不慎摔断腿骨后,随着年纪渐长,每逢阴雨天气旧伤处便隐隐作痛。前些日子秋雨沥沥,一直不停,如今不过晴了两天,傍晚时又见乌云渐密,眼看便要再来一场雨。大蒋氏心疼丈夫,柔声劝他:“你不是说这几日觉得旧患处酸疼难耐,不如不要走了,还是回房去歇着。” 燕靖笑嘻嘻地拉住妻子的手:“有夫人扶持,别说家中平地,就是刀山油锅我也去得。” 檐廊下站着丫鬟,大蒋氏有些拘束:“别胡闹,有人看着呢。”说着手上挣了两下,没挣开,便由他握着。 “夫人要是想与我独处,咱们便回房。”燕靖仍是笑呵呵地,“反正天色还早,我与夫人有许多事可以做。” 他已有五十开外,但因习武,身体仍然健硕结实,头发乌黑不见一丝杂白,面上皮肤紧绷,不见分毫松弛褶皱,精神更是矍铄,若不是一双眼睛透出沧桑,硬说他三十余岁也有人信。大蒋氏比他年轻许多,今年不过三十有九,高门贵妇自是保养得宜,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两人虽是老夫少妻,站在一起却半点不觉突兀,反而格外匹配。 “一把年纪还这样不正经。”大蒋氏轻声啐他。 “夫人此言差矣!”燕靖夸张地感叹,“对着外面的女子这样说,才叫不正经。对着自己夫人,那是恩爱。我如今正值壮年,夫人又年轻貌美,说不定运气好还能给他们兄弟添个弟弟妹妹,你看我娘,不也是四十多了还老蚌……咳咳咳……”他说到一半,看燕驰飞大步走进来,成串的话语硬生生吞回肚中,难免呛到咳嗽起来。 大蒋氏连忙帮着他掩饰:“马上就到冬月了,院子里冷,别冻着了,咱们还是回去吧。”然后才假装刚看到儿子,招呼道,“驰飞回来啦。” 燕驰飞与大蒋氏一左一右地扶着燕靖回到房中榻上坐下。 燕靖嘴上一直抱怨:“我又不是走不动,你们扶什么?”其实心中乐得开花,他这一世,功名有成,夫妻恩爱,儿子孝顺能干,简直没有一件事不满意。 丫鬟给三人上了茶又退下。 燕驰飞坐在榻旁鼓凳上,开门见山地告诉父母:“我看中一位姑娘,打算请母亲托媒说合。” 燕靖答话比大蒋氏快:“谁家的姑娘?多大年纪了?你在哪儿认识的?想请谁做媒?打算什么时候娶人过门?” 不能怪他八卦,实在是燕驰飞自小格外独立,任何事都能自己处理打算,从来不曾依靠他这个父亲,眼下终于有件事求上门来,有了给他施展父爱的机会,燕靖有种梦想成真的感觉,表现得当然分外热情。 “孟国公府三姑娘孟珠,媒人的事情请娘看着办。” 燕驰飞只捡紧要的问题答,燕靖当然不过瘾,还想再说什么,大蒋氏伸手轻拍他膝盖制止住。 燕靖一脸不甘心地朝妻子投去幽怨的目光,大蒋氏只当看不见,一本正经地回答儿子:“我知道了,你放心,娘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她了解燕驰飞的性格,他说话做事向来干脆利落、直奔主题,那些东拉西扯说家常的情况从不曾出现在他身上,顺着他来大家都自在,也能避免尴尬。 燕驰飞听了这话,果然便起身告辞,不再多留。 他回到书房,侍卫杨轩已等在屋内,见到他立刻禀报:“去栖霞镇寻人的侍卫回报,吴愈不在家中,镇上也遍寻不见。他在京中的居所也不见人。” 燕驰飞今日回到晋京后先去了翰林院,在那里也未见到吴愈,同僚说他连假都未告。 “多加些人手,一定要把他找出来!捉人时断手断脚都没关系,只要绑回来还能说话就行。”燕驰飞面色阴沉,说出来的话也不自觉地发狠。 杨轩领命离开。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26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燕驰飞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为了前世枉死的弟弟燕骁飞和母亲大蒋氏,他一定要捉住吴愈问个清楚,到底有什么误会不能当面说,非要莫名其妙地诬陷他是乱党? ☆、第25章 良配 第二十五章:良配 大蒋氏是个利落人,听过燕驰飞的话后就开始盘算,要请那一家的夫人出面做媒最为妥当。 燕靖听她把人选挨个过上一遍,禁不住道:“其实这事急不得,要想事成最快也得腊月。” 大蒋氏纳罕:“哪里用得上这么久?如今还没到冬月,托个人走一趟最多不过三五日功夫,成与不成就是一句话的事,之后合八字也不过三天,哪里用得上个多月?”说道一半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燕靖嘿嘿一乐:“孟云升的调令出来了,升任兵部左侍郎,腊月十五前进京领职补缺。” 还没说亲呢,未来亲家公先升官了,这是好兆头。大蒋氏心里高兴,也明白过来在明知道孟云升马上要回京的情况下,正式上门提亲肯定要安排在对方到家之后。不过那其实也没什么大影响,前面的步骤依然可以先走起来。 翌日一早,大蒋氏去金裕阁给婆婆请安时,便把燕驰飞要向孟珠求亲的事情说了一遍。 燕老夫人今年高寿六十七,满头银白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皮肤黝黑,面庞消瘦,眼角和额头的皱纹很深,两道刀刻似的法令纹斜过嘴角。 她安静地听完,啧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说:“孟国公家的小女儿?那是个世家贵女啊。” 大蒋氏不大明白婆婆想表达什么,于是装傻不出声。 只听燕老夫人又继续说:“高门贵女,自幼娇生惯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讲究个弱柳扶风,其实不就是风一吹就倒,纸糊的一样,半点不实用,恐怕不是良配。我不是说你,你是跟着你爹娘闯过天下的,眼界能力不输男子,把咱们府里把持得跟个铁桶似的,阿靖每次提到都竖起大拇指夸个不停。” “娘快别笑话我了。”大蒋氏嗔道,“那不过是老爷随口说的,当不得真。” 真不真,大家心里都各自有杆秤。 燕老夫人抱着佛手,盘腿坐在榻上,口中兀自喋喋不休,“我们是穷苦人家出身,给子孙选媳妇还是看重对方是否吃苦耐劳。你看你许姐姐,还有鸿飞他媳妇,出身都不高,但都是一举得男的能干人,是咱们燕家的功臣。那孟家的事儿我听说过,孟国公的原配是难产死的,她女儿能不能生啊,别回头不能给咱们家开枝散叶不算,还死在屋子里,白惹晦气。” 大蒋氏忙解释:“孟三姑娘是继室所出。” 燕老夫人挑眉:“哦,就是那个十几年也没生出儿子来的继室啊?也不知这会不会遗传呢。” 大蒋氏给噎得说不出话来。 燕家的爵位是燕靖自己在外闯荡挣来的。当时战火纷乱,他与家人分开十多年,互相都以为对方早不在人世,直到后来燕国公声名传开,燕靖的父亲燕有贵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来打探,才终于团聚。 那时候燕驰飞已满周岁,能走会说,大蒋氏燕国公府主母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上下仆役莫不对她唯命是从,根本没有第二个女人插得进手的地方,就算是国公爷的亲生母亲也一样。 燕老夫人偏偏也是个自己当家做主惯了的。当初燕有贵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燕老夫人把家里大小事操持得万分妥帖,让丈夫能够放心在外面钻营。燕有贵也有良心,发达后对糟糠妻只比从前更好,几十年下来,燕老夫人早养成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强势性格。不想升格成国公府老夫人,府里大小事却半点也做不了主,说挺好听是体谅老人,让她不操心不操劳,其实还不是被当做古董花瓶一样的摆设。 燕老夫人心里不舒服。久而久之,便养成凡事嘴上争胜过瘾的习惯,她在市井里出生长大,撒泼斗嘴没少耳濡目染,年少艰苦时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更少不得身体力行,如今上了年纪,宝刀仍未老,几句话气得人七窍生烟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这会儿看大蒋氏吃瘪暗自偷笑,倒也知道适可而止,改口说:“不过我也明白,驰飞将来是要继承府里爵位的,娶个出身高门的妻子,对他有助益。至于儿子么,反正只要是他的种,不管哪个女人生的都一样,是这个道理吧。” 大蒋氏其实一点也没有征询燕老夫人同意的打算,不过是出于礼貌向长辈知会一声而已。偏偏婆婆喋喋不休,越说越不成话,大蒋氏不愿继续歪缠,随便找了个由头便告辞出来。 她原本只请与自家和孟家皆交好的中军都督府佥事夫人走上一趟,这时改了主意,回房后立刻命人备车回了娘家,找自己母亲蒋国公夫人出面。 当年燕靖同大蒋氏父亲蒋染、孟珠祖父孟忍是先皇手下三元猛将,助大晋开国、功勋赫赫的三大统帅。论身份三家门当户对不在话下,又曾经在战时守望相助,虽天下大定后并非走动得十分勤快,但那份早刻在骨子里的信任与交情却不是旁的人家可比。再加上蒋国公夫人辈分与先皇相同,由她做媒人其实有些太过隆重。按说一般若两家人事先未曾有足够默契,为避免尴尬,皆不会如此选人。但大蒋氏叫燕老夫人左一句贵女如何如何右一句生不出儿子如何如何激得炸了毛,顾不得那许多,一门心思只想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锦上添花。让一心想吃葡萄吃不到,便反过来嫌葡萄酸的婆婆好好看看什么叫高门、什么叫贵女、什么才是良配! 蒋国公夫人当然向着自家闺女,当天下午便递了帖子到孟国公府,说是打算登门探访老姐妹,收到回帖后第二天就上了门。 孟老夫人和万氏对燕驰飞简直不能再满意,当即一口答应下来,又找护国寺的高僧卜算八字,得了个“天作之合”的说法。双方商定了只等腊月里孟云升回京后便正式登门求亲。 这边一切顺利得不得了,不想孟珠那里却出了个阻滞。 过了一个休沐日后,孟珠回到书院,她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房间走,半途中看到乔歆迎面走来。 不必说,自然是喜笑颜开地快步迎上去,谁知孟珠招呼还未曾出口,就见乔歆冷着脸,朝她大大翻了个白眼,之后就地拐弯,像绕开一块挡路大石似的绕过她,走了开去。 留下孟珠呆立原地,望着乔歆渐渐远去的背影不知所措。 ☆、第26章 归人 第二十六章:归人 一连好几天,乔歆都对孟珠不理不睬。 孟珠想了许多办法去哄回她,全部不奏效。 最后还是蒋沁堵在门口,不许乔歆出去,应逼着她与孟珠摊牌说清楚。 “我才不要和她说话!”乔歆双手叉腰,一开口就气呼呼地,“还说是朋友呢,明知道我对表哥……她竟然和我抢!”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到桌旁鼓凳上,双手改为握拳举在胸前:“非要抢就抢喽,我又不会和她计较,为什么暗地里瞒着人,等到两家长辈开始议亲,我才从外婆那里听说。”她控诉,“是她没有把我当朋友!” “她也没事先同我说呀。”蒋沁听得直挠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就是生气!难道生气还得你批准么!”女人不讲理起来杀伤力太大,连无辜的蒋沁都被误伤。 孟珠站在檐廊下,背靠廊柱,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上画着圈圈。她觉得乔歆生气的重点应该还是她和燕驰飞要定亲了,若不是对此不满,也不会在乎从谁口中得到消息这种事,至少上辈子乔歆没有。 可是,明明她和燕驰飞前世就是夫妻,如今不过是再续良缘,乔歆才是移情别恋的那个……然而这样的理由若说出来,只怕乔歆生气不算,还会把她当疯子吧? “我没有暗地里做什么事,我去向燕夫子学棋的事情你们都知道的。”孟珠迟迟疑疑地开口解释,“至于会议亲也是有原因的。”她把被乱党劫持,半路遇燕驰飞相救,两人不得已相处整夜的说辞拿出来,“夫子是为了我的闺誉才决定提亲的。” “出了那么大的事你竟然半个字都没提过?”乔歆还在埋怨她的“隐瞒”,不过看起来倒是不那么愤怒了,“表哥他果然是世间最好的男人,外表玉树临风,头脑聪明睿智,做人还有责任感。”她夸够了撇撇嘴,似仍不甘又充满无奈,“罢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娶你,总比娶旁的不知道谁好。” “说的也是!这就是和好了!”蒋沁连忙趁热打铁,一手拉住一个,“其实你和二表哥同一个屋檐下住了那许多年,若是有缘成夫妻,怎么也轮不到阿宝。” 大实话没有人喜欢听,蒋沁说到一半便发现乔歆怒容又现,双目圆睁瞪视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整个冬月平淡无事。 随着学年即将结束,燕驰飞客串夫子的任期也已满。他开始着手打包收拾东西,准备从书院搬出去。 孟珠对他依依不舍,有事没事总是钻到燕驰飞院落去,他整理打点,她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人小脚步轻,无声无息的,好几次燕驰飞没注意到,转身或是后退时差点一脚踩到她。 说她总不听,最后燕驰飞只好牵着孟珠衣带,把人拉到书案后,安排她坐到他平日坐的那张圈椅上:“坐在这里,全屋一览无遗,我在哪儿你都看得到,好不好?” 孟珠乖顺地点头,口中却问:“那你要是不在房里呢?” 燕驰飞无声地摸摸孟珠头顶,顺手把她的衣带一左一右系在圈椅扶手上,返身继续忙自己的事去。 “驰飞哥哥,你可不可以在书院多留一年?”燕驰飞沉默寡言,孟珠早已习惯,反正他不说,她就自己说,也没什么大不了。 燕驰飞正挑拣着,闻言回头:“我们定亲后,我还留在书院教你,身份上似乎不大合适。” 就知道他不肯的,来是皇帝硬性指派,于仕途没有任何帮助,甚至还会耽误熬资历,听说还有人为这个宁愿藏锋不得三甲之名。 孟珠曲起食指,沿桌沿一路敲过去,却敲不散心中忐忑不安。许是前世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过大,她总觉得一旦不同燕驰飞在一处,便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可是这种担忧无法诉诸于口,只能装作撒娇一般抱怨:“那我们岂不是不能常见面?你怎么教我下棋呢?我磨了一整年的墨,你也该考查得差不多了吧。” 燕驰飞轻声夸奖她:“说起上来,你的耐心与坚持确实出乎我意料。”当然也不忘满足小未婚妻的要求,“如果你还想学棋艺,我们可以定下时间,你到我家中,或是我到你家中。” 说完回头看,见孟珠低垂着小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又说:“若是赶在天气好时,也可以到郊外寻雅致之所。” 反正他们名分已定,不怕旁人闲话,且教习棋艺乃是雅事,尽可以光明正大。 孟珠霍地抬起头,那不就是约会对方,她捧住红扑扑的小脸蛋,心中扑通扑通乱跳。虽然上辈子是夫妻,除了回娘家,或是家中祭拜扫墓,两人便没有一同出门过,更别提游山玩水,赏花下棋。想不到不做武将的燕驰飞竟是这般有情趣。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27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燕驰飞看出她高兴,便下定论:“那就如此说定了,到时候你可以让如霜送信给我。” 还可以鸿雁传情,真好。孟珠大力点头,下巴恨不得戳到心口里。 孟云升到家那日正好是腊月初八。对于孟老夫人、万氏和孟珽,不过是三年未见,再想念也不会如何。孟珠却记起前世得知父亲与丈夫战死沙场时的情景,眼见如今父亲生龙活虎,还年轻了不少,心中感慨万千,禁不住落下泪来。 孟珠扁着嘴呜呜哭泣,心疼得孟云升旁的什么也顾不得,大步往她这边来:“阿宝这是太想爹爹了么?” 孟云升离家时孟珠还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娃娃,如今已长得亭亭玉立,把姑娘抱在怀里稀罕也不合适,他只能伸着手一时摸摸头顶、一时按按肩膀,口中不停哄:“别哭了,爹爹给你带了好些好东西,你和姐姐一起去挑。” 孟云升转头找了一圈,发现来迎接他的家人里并没有孟珍,十分奇怪,问:“珍儿呢?之前写信问我给她带澄泥砚,怎地现在又不见人影?” 孟珠闻言哭声一顿,众人也是一片静默。 孟老夫人手中拐杖戳了戳地,说:“大冷天的,别在院子里多待,有什么话进屋再说。” 一行人到福鑫堂中坐下,才由孟老夫人开口,把孟珍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孟云升。 孟云升原本满面笑容渐渐敛去不见,一对浓眉越皱越紧,听完后把孟珠招到身边坐下,柔声说:“可让我的阿宝受了大委屈,难怪刚才哭得那般可怜。”只恨女儿长得太快,不再好亲近,遂勾起手指刮她鼻尖,“不过你也因此得了个好夫婿,就别和姐姐计较了,好不好?” 孟老夫人不悦道:“这不是阿宝计较不计较的事情,是我看她实在屡教不改,才决定狠罚,你若是不满便同我说,不要为难孩子。” 孟云升抬头正色道:“母亲的决定我不敢有意见。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珍儿犯错,与我脱不了关系。是我常年在外,疏忽了对孩子们的教导。如今我既然已回京,倒不如将孩子接回来,以后由我亲自教导,让她走回正途。” 其实论感情,成亲不到五年便亡故的原配,当然比不上十几年相依为伴的万氏,但在孟云升心里,孩子们都是一样的。若非得比较,长子孟珽从开蒙起就搬在前院,由他言传身教,幺女孟珠父母双全,从小娇生惯养毫无缺憾,反观孟珍既没有亲母在身边又少得父亲教导,平日不觉,目下一回想,到真真像个小可怜儿。 孟云升看着眼前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再想象一下女儿独自一人在庵堂里,伶仃孤寂,哪有不心软的道理。遂向母亲求情:“她已在庵堂住了月余,想来也反省过自己的错处,要过年……” 孟老夫人不待他说完便连连摆手:“不行,不趁她如今年纪小,扳正过来,将来哪里还管得了。你疼孩子,你心软,难道我这个做祖母的就不心疼么。从前我们待她太宽容,这次一定要让她明白,做错了事不是一定能够被原谅。” 眼看母亲反应激烈,再无商讨余地,孟云升只得作罢。 孟珽本想顺着父亲话茬帮妹妹求情,这是也不好开口,原以为过段时间祖母便会心软,现在看来是自己太乐观了。 及至回到正院卧房,万氏服侍孟云升梳洗更衣时,轻声提醒他:“母亲其实很为珍姐儿着想,送她去庵堂的事情一直隐瞒着,只是怕耽误了孩子将来。” 孟云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些年辛苦你了。”说着拉住她手,将人揽在怀中。 新年将至,正是归期,孟家阖家团聚的时候,燕国公府也迎来了一位娇客。 ☆、第27章 城18 第二十七章:夺珠 燕秋的到来让大家都十分意外。 燕老夫人更是一开口便训她:“无端端的,你跑这么远做什么?过年了,身为儿媳、妻子、母亲,你不在家中操持,千里迢迢的到娘家来躲懒,真是不像话!” “哎呦,娘,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乔家仆妇成群的,事情自然有人操持,我就是留下也不过是动动一张嘴,根本没什么大不了。旭儿和欩儿都十分挂记外婆,我这才带着欩儿来看你。”说着拉过一旁身穿锦袍的少年。 乔欩是燕秋的二儿子,今年十七岁,少年身量未足,略显瘦弱,但生得唇红齿白,模样甚好。待他斯文地向外祖母见过礼,燕家其他人也先后来到金玉楼相见,因为人多,又都是长辈,难免打趣或者夸赞几句,闹得乔欩几次红了面孔。 乔歆身为妹妹和女儿,竟是最后一个才来的,她蹦蹦跳跳地进来,见到二哥又惊又喜,连声问:“二哥要来怎么也不先说一声,好让我仔细准备欢迎你,尽一番地主之谊。” “地主什么地主!”燕秋一开口便训她,口吻与自个儿老娘燕老夫人一模一样,“你爹娘在泉州,你怎么反倒成了京城的地主,真是不像话。” 燕老夫人不乐意,驳斥她:“是你自己把孩子扔在京城不带回去的,现在人家跟我这个外婆亲,把京城当了自己家,你又来眼红不乐意?” 当着众人的面,燕秋并不与母亲斗嘴,只笑呵呵地转开话题,命人把她带来的礼物箱子都搬进堂屋来,亲自分发礼物。 燕秋身上穿着一件由二十几色上好锦缎拼成的水田衣,头上戴整套金玉头面,走动起来头簪流苏上的玉石铮铮相击,布料里用的金丝线在阳光照耀泛起闪光,当真是通身珠光宝气,富贵荣华。她带给大家的礼物,也和她自己一样——怎么贵重怎么来。 而且家中老小,一个不拉。女眷们一人一件水田衣,再配一件首饰,钗环皆是金造,上面镶着的不是宝石就是玉石。男儿们得的是墨砚与垂坠了珠宝的剑穗。燕老太太得的是一套纯金头面,上面镶的祖母绿最大的有如鸽卵,最小的也有拇指肚大。 总之从老到少,无一落空。就连仆妇们,也每人得了个鼓囊囊的荷包,用手掂上一掂,至少十两重,抵得大多数人两年多的月钱。 “这份是给冬儿的。”燕秋打开一个小红木箱,里面也有水田衣与首饰匣子,还有茶叶罐与墨砚,“我想着妹夫不习武,就没备剑穗,换成了给亲家老爷的安溪铁观音。”她说完,觉得众人都看过了,又把箱盖合起来,“她怎么不来,我提前捎过信给她。” 有个奶声奶气、充满怨念的声音说:“小姑夫要考状元,闭门不出,小姑姑也被关起来了!” 燕竣四岁大的儿子燕鹏飞带着从大姑母那里得来的比自己脸盘儿还大的金锁片,被坠得抬不起头,他娘楚氏本来在后面伸手帮他扶着脖子,这会正好改成一巴掌拍在他后颈:“别胡说。”然后,抬起头来向燕秋解释,“二姑爷明年要参加秋闱,冬妹妹便留在家中照顾夫君,鹏飞向来和小姑姑亲厚,大半年没见过面,心里正不高兴呢。”又低头哄儿子,“你不是喜欢和姑姑玩吗?大姑姑是小姑姑的姐姐,也是你的姑姑……” 话还没说完呢,燕鹏飞就顶嘴:“可是她看起来那么老!比外婆还老!怎么可能是姐姐,明明像是娘!” 楚氏尴尬得不行,一把捂住儿子没有遮拦的嘴巴。一屋子人憋着想笑又不敢。燕秋一壁挑着眉打量燕鹏飞,一壁踱步过来,面上看着并不如何着恼,反而笑呵呵地对他说:“你还挺聪明嘛,人小小一个,想不到连我比你小姑姑大许多都看得出,你知不知道,你祖母生你大伯时十五岁,生我时二十三岁,生你爹和你小姑姑时四十五岁。” 燕鹏飞掰着手指头算数,发现十根手指竟然不够用,连她娘的一并用上,最后得出结论:“那祖母生小姑姑时岂不是外婆现在还要老???”小家伙嘴巴张的几乎能塞下整个鸡蛋,满脸不可置信。 一屋子人憋笑憋得更辛苦,大蒋氏几乎忍不住,轻咳几声掩饰。 燕老太太再不高兴也不能跟个小娃娃计较,只能又训燕秋:“没事你跟孩子讲这些干什么?嫌你娘的老脸丢得不够多是吧?” 当初她生下燕秋后十几年都没再怀过孕,本以为这辈子一儿一女便到头了,不想后来燕有贵做生意发了家,燕老太太养尊处优几年,竟然又再有孕,还一次生了两个。 燕秋笑:“这哪里是丢脸,生龙凤胎是多难得的事情,明明是福气大得旁人不能及。” 众人忙跟着附和恭维起来。 燕秋一住就是一个多月,期间燕老太太多次明着赶人,都被当做耳旁风。她出手阔绰,帮她跑腿办事赏钱总比从别的主子那里得的多,因而甚得仆妇们喜欢,就算被亲娘嫌弃,日子仍然过得有滋有味。 转眼到了上元节,晋江两岸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燕家出动了自己的画舫去观灯。 燕驰飞与孟珠的婚事已按部就班定下来,大蒋氏便邀上未来儿媳与自家一同去。 燕国公府依水而建,有自己的码头,孟珠便提前坐马车到燕家,与众人一起登船出发。她到后先去乐安居拜见未来婆婆,又由大蒋氏带着去金玉楼给燕老太太请安。 “祖母她上了年纪,老人家难免有时候脾气不好,若是说话不中听了,千万别往心里去,要是实在不高兴,出来后再同我说。”大蒋氏待孟珠很亲热,含蓄地提醒她燕老太太不是太好相处。 燕老太太是什么样的,孟珠当然知道。重生一年多,孟珠偶尔仍会发恶梦,梦到前世燕老太太一拐杖打掉自己孩子的事情,这时想到要再去见她,难免有些心悸难安。但大蒋氏一路挽着孟珠手臂,从语言到肢体动作都明确表示出来会和她站在同一边,那种无形的支持给了她力量,让她感觉不再那么恐惧。毕竟,如果要嫁给燕驰飞,燕家的每一个人她都必须面对,不能逃避。 过年喜庆,孟珠穿了桃米分绣花褙子与鹅黄襦裙,虽说过年便算十五岁,但到底没到生日,不曾办及笄礼,是以仍旧梳着双髻,髻上盘着珠链,颗颗南珠都有指肚大小,色泽柔润,一看便知价值不凡。 燕老太太盘腿坐在榻上,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好半晌才开口道:“模样倒是生得标致,就是太瘦了,往后可得多补补,养好身子,才能给燕家开枝散叶。” 孟珠面上虚心受教,心里却在嘀咕,上辈子可不见燕老太太多在意她的肚子。 燕秋一边帮母亲添茶,一边玩笑道:“娘,这样说该吓坏小姑娘了,反正你也不愁曾孙,天福不是都十八了,咱们燕家不愁后继无人。” 燕老夫人冷哼一声:“人家勋贵之家,有规有矩,只有你小大嫂生的才能继承你大哥的爵位,天福跟他爹鸿飞一样,有本事也好,没本事也罢,只能接受你爹的铺子做商贾。” 这是摆明不给大蒋氏面子,孟珠很想为第一次见面的婆婆争辩几句,但自己将来生不生得出儿子,这时哪里说得清,正犹豫措辞,就听大蒋氏说:“母亲,眼见天候晚了,该登船出发了,我这就带阿宝过去。” 她直到出门后脸上神色仍是不变,看不出来有任何恼意,只是轻声对孟珠解释:“家中事情略有些复杂,将来有机会了我再慢慢说与你听,今日先别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尽情去玩吧,我叮嘱过驰飞了,让他好好照顾你,喜欢哪盏灯笼,想吃什么东西,只管问他要,别怕羞。” 孟珠本来一点不知羞,但让大蒋氏这样一说,反而脸红起来,小声说:“驰飞哥哥一直对我很好。” 大蒋氏听了笑起来,逗她说:“那时当然的,他对你不好,你要还肯嫁给她,岂不是傻了,我可不要这样的儿媳妇。” 说话间两人来到后门,燕驰飞、乔歆、蒋沁、乔欩还有楚氏带着燕鹏飞,都已等在码头上。 燕驰飞今日穿着宝蓝长袍,头戴墨玉冠,两种颜色都格外衬他,更显得人隽逸出众。对于孟珠来说,燕驰飞怎样都好看,只是碍着在众人面前,不好与他亲近,反倒像陌生人似的行了福礼。 乔歆在旁“噗嗤”一声笑:“珠嫂嫂,你这礼行的,到底是来见夫君还是见夫子?” “咳。”燕驰飞制止她,“别说那么多,快上船吧,不然要晚了。” “哼,表哥你有了娘子就凶我们这些当妹妹的。”乔歆撅着嘴抱怨,之后故意唱反调,非要给孟珠和乔欩引见完,才肯上船。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28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三个女孩子本来就要好,在船上也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听,乍听像聚了一群小麻雀。燕驰飞一直在同一层远远陪着她们,大蒋氏和楚氏带着小鹏飞在二楼船舱里坐定,乔欩却不知为何一个人躲去船尾。 还是乔歆发现二哥不在,跑去拉人,谁知乔欩说什么也不肯过来。 “二哥,都是自家人,你干嘛要像个大姑娘似的害羞?”乔歆不明所以,见到乔欩双颊发红,故意打趣。 谁知乔欩一听这话,原本只是微红的面孔忽地变得通红。 乔歆眨眨眼:“你真的是害羞啊?”她在心里把船上的人过了一遍,害羞的对象肯定不是自己,也不可能是燕驰飞,至于大蒋氏、楚氏和燕鹏飞则更无可能,“阿沁你从小就见过了,熟得很。啊!你……孟珠!” 她惊叫,又连忙捂住嘴。 二哥对孟珠一见钟情!二哥对他们未来的表嫂一见钟情! 乔歆心不在焉地回到船头。若是孟珠真的和燕驰飞成亲了,她和二哥都会伤心难过。若是,二哥娶孟珠,自己嫁表哥,岂不是皆大欢喜? 半路上遇到怀王府的画舫,燕驰飞比怀王夏侯昕小一岁,从小入选太学给他做伴读,二人十分相熟,便被邀请过船一叙。 孟珠看到怀王船上二层窗边有个打扮贵气逼人的女子露出脸来,便问:“那人是谁?” 乔歆兀自想着心事没听到,蒋沁回答她:“是怀王妃。” 孟珠惊讶地脱口而出:“那燕冬姑姑呢?” “冬姑姑嫁的是国子监祭酒丁家的二公子呀。”蒋沁奇怪道,“难道你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丁家家风非常严格,你千万不要在外面说,快快告诉我,我会帮你保密。” 燕冬明明应当嫁给怀王做王妃,后来怀王登基为帝,便被册封为后。 为什么今生却嫁了旁人? 为什么一遇上燕驰飞,事情便总与前世不一样? 蒋沁见她愣愣不说话,笑问:“你可是口渴?难不成没有好茶好酒便不肯讲?为了表示小女子打听消息的诚意,自当亲自奉了桂花蜜来。” 说完也不支使丫鬟,自己跑上楼去端酒。 两艘画舫齐头并进,因为船上分别挂着燕国公府和坏王府的标识灯笼,过往船只尽皆避让,无人敢与争抢。 唯有一艘三层的画舫,忽地从河湾处拐出,速度极快,直冲燕家的大船而来,船夫待要闪避已来不及,只听“砰”一声巨响,两船狠狠撞在一起。 二楼上,燕鹏飞从椅上跌到地板,又惊又痛,哇哇大哭。 楼梯上,蒋沁端着托盘下楼,猝不及防,整个人滚下楼梯,酒壶跌碎,清冽的桂花蜜酿泼洒了她一头一脸。 船头处,孟珠伸手乱抓,只抓了空,半点依仗也没有,连喊也来不及便栽进冰冷的河水中。 “来人啊!救人啊!”乔歆抱着灯笼支架大声喊,“二哥!二哥!孟珠落水啦!你快来!” 只听“扑通”“扑通”两声分别从船尾和怀王那艘船旁传来,乔欩和燕驰飞先后下水救人。 河湾拐角处,靠岸停驻一艘小小不起眼的乌篷船,一个青年男子揭开遮脸的斗笠,纵身一跃,姿态优雅地扎进河水之中。 (捉虫) ☆、第28章 城18 第二十八章:许诺 河水冰冷刺骨,乔欩一入水便感到寒气游丝一般将他缠绕,又渐渐钻进四肢百骸去。他生长在靠海的福建泉州,自幼熟识水性,此时只觉无法在水中待下去,手脚划动浮出水面,扒在船舷换气。 “表少爷,我拉你上来。”船夫探出一只手接他。 大蒋氏一脸担忧地从二楼的窗口探出头来:“欩儿,快上来,天这样冷,你受不住的。别担心,你二表哥已经去救人了,他皮糙肉厚,扛得住,一定能把他媳妇救回来。” 说完,又喊船夫赶快调头去接应燕驰飞。 乔欩听了那番话大受刺激,他今天首次对一个姑娘动心,却立刻得知她是自己未来的表嫂。论婚事他迟到一步,论救人难不成也比不上么?乔欩咬咬牙,松开攀扶船舷的手,一个猛子再次扎进水里去。 孟珠完全不会水,半点自救的可能都没有,除了拼命扑腾手脚,让自己不要沉得太快根本再无别的办法。可这一次,她的运气没有跌落水潭时那样好,龙藏浦水流湍急,像一双无形却力气极大的手臂,推着她往前漂,转眼便离开燕家的画舫老远。 不知谁家的大船开过来,船底掀起的浪头打过来,孟珠毫无防备,连连呛水,很快便沉下水面。 不知从哪里伸来一只手,紧紧地抓住她手臂将她往上拖。 孟珠神智还清醒,出于求生的本能,她迫不及待地攀抱住对方。可是她缺乏溺水被救者应有的常识,如此动作限制了对方动作,结果是不但没被救起,反而两人一起往下沉。 那人显然发现事情不妙,挣动着试图摆脱她的搂抱。孟珠生怕被抛弃,于是越抱越紧。 等孟珠也反应过来不对劲时,却是有些迟了。 河两岸花灯满布,照得整条龙藏浦灯火通明,如同白昼。孟珠第一次沉下去时,仰头尚能看到头顶的光晕,这时上下左右尽是黑蒙蒙一片。她后悔不已,也自责不已。这人若不是好心相救,也不至于被自己这个大笨蛋连累送命,可惜看不到他的模样,不知道他是谁,到了地府想道声谢都不行。 那人反应倒是很快,孟珠刚一松开手臂,便反手改为箍住她腰间,踩着水重新将她往上带。孟珠靠在他胸前,只觉那人身材精瘦,全不似燕驰飞那般肌肉结实,令人感觉踏实可靠。 这个念头将将闪过,便有另一人划水而来。头顶的光晕重新出现,只是比先前暗了许多,依稀照出来人身穿宝蓝色的袍子,是燕驰飞呢! 孟珠朝他伸出手。 燕驰飞游得很快,不过眨眼间功夫,已来到近前。 孟珠腰间那只手臂蓦地一紧,竟拖着她闪开,往旁边游去。 孟珠急坏了,伸手去试图掰开那只坏手! 两人较起劲来,动作一耽搁,燕驰飞便赶了过来。孟珠吃了适才的教训,张开手臂搂住燕驰飞的腰。 生死关头,燕驰飞当然不会只顾跟对方“抢”人,而是第一时间带两人一起浮出水面。 可是那人完全不肯配合,在燕驰飞仰着头,忙于划动手脚向上游时,他竟然从怀中摸出一柄匕首插|进燕驰飞胸口。 寒天冷水,身体早冻得麻木不觉痛,燕驰飞只是感觉到一个尖锐的物体插|入身体,他低头查看…… 孟珠发觉燕驰飞身体一僵,不知发生何事,抬头看,只见一柄匕首齐根没入燕驰飞胸肺,露在身体外面的手柄上还握着一只枯瘦惨白的手。 那手猛地往回一抽,便将匕首整个抽出来。 一缕血水从燕驰飞胸前汩汩冒出,渐渐晕开…… 除了那一片红,孟珠什么也看不到,也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是她救命恩人的人,转眼间便对燕驰飞痛下杀手,她只是本能地抱着燕驰飞不放手。 然而那位救命的杀手并不打算让孟珠如意,竟然企图将她和燕驰飞分开。 孟珠拼命将双手绞在一起不肯松。 燕驰飞受了伤,水流又那样急,若她放开手,也不知他会漂到哪里去,更不知找回来时还有没有命在…… 她无论如何也不要和他分开。上辈子他们分开两地,最后各自死了,这辈子好不容易又要成婚了,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孟珠不停挣扎,因为手占着,能派上用场的只有腿脚,胡乱蹬踹之下,也不知踢中了哪里,孟珠看到一串密集的气泡从身后漂过来,铁条似的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松开了…… 河窄船多,燕家的画舫好容易调头驶过来,却只来得及看到那一个米分红一个宝蓝的身影,被湍急不息的河水疾速冲走,一下子便失去了踪影。 孟珠恢复意识时,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一不痛,那可真是比死还要难受的滋味。 她试了几次,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浩瀚无边的穹空,一轮皎洁的圆月当中高悬,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只听得到风声,还有水声。 起初孟珠的头脑一片空白,在水声的刺激下才忽然记起发生的事情。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29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她猛地坐起来,看到自己人在河滩上,身前是水流减缓的龙藏浦,身后是大山,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燕驰飞的踪影。 “驰飞哥哥,你在哪儿?”孟珠大声喊,同时手脚并用爬起来。 她想要动身去寻找燕驰飞,却连究竟应该沿河往回走,还是往下走,都不知道。 “驰飞哥哥,你到底在哪儿?你听见了就应一声,哪怕是哼一声也好啊!”再喊时已带了哭音,自己终究还是又一次把他弄丢了吗? 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来,孟珠伸手擦干,用力吸了吸鼻子,决定沿河向下走。 她一点不顾身上的疼痛,右脚一拐一拐地走出百来丈,终于看到了河滩石堆中露出宝蓝色的袍角。 “驰飞哥哥!”孟珠像离弦箭似的扑过去。 燕驰飞没有反应,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前衣襟上染着一大片血渍。 她吓得完全不敢去碰他,甚至连哭泣都一抽一抽的哭不痛快。 “别哭了。”好半晌之后,孟珠听到燕驰飞沙哑的声音。她抹干泪看,他还是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疑心自己产生了幻觉! 如此一想,更是悲从中来,又开始落泪。 “我说别哭了!”沙哑的声音伴着一声叹息,“我死不了,别害怕。” “真的?”孟珠当然不想他死,可是心口是致命的位置。 “我没骗你。我的心生得比旁人偏了两寸,那人下刀位置极准,但是对于我来说并没伤到要害。”前世里,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在那场败仗里捡回一条命。 孟珠破涕为笑,人也跟着振作起来:“驰飞哥哥,我帮你包扎伤口。” 燕驰飞“嗯”一声,告诉她:“我怀里有伤药,你先给我上药吧。”自从上次在栖霞镇出了事,他便开始随身携带伤药,想不到今日竟然当真派上用场。 孟珠依照他说的,给他上了药,只是两人身上衣裳都还湿着,不适合做包扎用,燕驰飞便敞怀晾着。饶是他身子向来强健,大冬天敞胸露怀的也冷得够呛。 燕驰飞转动脖颈四下看,河边一排杨树,荒郊野外,无人打扫,树下枯叶仍在。 “去那边抱些枯叶过来,生火。” 孟珠听话行动,燕驰飞看着她走开的背景,注意到她脚下一拐一拐的,显然受了伤。可是这会儿不让她去也不行,因为他全身脱力,站不起来。 孟珠很快抱了树叶回来,按照燕驰飞教的堆成堆,拿火折子点着了火,又献宝似的说:“驰飞哥哥,你饿吗?我看到树下有蘑菇,我们煮蘑菇汤喝吧。” “嗯,是个好主意。”燕驰飞静默几息,才说,“问题是,你有锅吗?” 他说前半句时,孟珠得意洋洋,像被吹满气的彩球,可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彩球被针戳了一下,漏气瘪掉萎顿在地。 燕驰飞看她反应,忍住笑,一本正经说:“其实,我们可以把蘑菇串成串,然后烤着吃。” 孟珠抬起头来,眼睛里又恢复了神采。 她一拐一拐的又跑了一趟,回来后把蘑菇用细枝把蘑菇串了,架在火上烤。 燕驰问孟珠:“你的脚怎么了?” “不知道在哪儿撞到了吧?”孟珠自己也稀里糊涂的,“能走说明骨头没事,不要紧的。” 这燕驰飞也知道,不然刚才也不会让她走来走去。 “过来,我看看。” 孟珠不大明白他要看什么,虽然挪着屁股坐到他身边,却迟迟没有动作。 燕驰飞皱眉说:“把鞋袜脱了。” 其实他早就看过她的脚了,可是孟珠还是有些害羞,自己脱和他强制脱,感觉完全不同。 米分色的绣鞋与白色的罗袜被剥下来,露出孟珠白生生、嫩滑滑的小脚来。燕驰飞偏头看,脚腕高高肿着,有淤青,又指挥孟珠把脚凑在他手边,摸后确实不觉骨头有事,倒是放下心来,让孟珠自己上了药。 蘑菇的香味渐渐散发出来,两个人的肚子差不多同时叽里咕噜地响起来。孟珠举着蘑菇串,自己吃一颗,喂燕驰飞吃一颗,很快便将二十几只蘑菇吃光。 吃饱后,衣服也烤干了,燕驰飞让孟珠撕开他内袍的袍摆,帮他把伤口包扎起来。这时他渐渐恢复了力气,便试着站起来走动几步,当然不像没受伤时那样轻松自如,但总算能离开河边,去找个避风的地方过夜。 孟珠之前是绝境求生,无人能依靠,自然勇往直前,现在看着燕驰飞真的没有性命之忧,心里一松懈,身体也跟着娇气起来,一拐一拐地拖着右脚,只觉疼痛钻心,越走越慢。 燕驰飞好几次停下等她,最后看她走得实在费劲,干脆将人打横一抱。 “驰飞哥哥,放下我!”孟珠惊叫,“你还有伤呢,小心伤口,快放下我!” 眼见燕驰飞不听她的,孟珠自己挣扎起来。 燕驰飞到底有伤在身,不比平时,孟珠竟然真的从他怀中挣扎下来,只是落地的方式有点惨烈——小屁|股直接拍在地上。 孟珠噙着泪珠儿,想喊疼又因位置尴尬不好意思喊。 燕驰飞却很直接;“摔到哪了?让我看看?”见她捂着屁|股,便伸手去摸,真摸上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两人同时一僵。 孟珠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直接扯着他衣襟把头脸埋进他怀里去。 燕驰飞没有松开手,硬着头皮、轻轻地揉了揉,然后问:“咳,还疼吗?” 孟珠头顶顶着他心口,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其实还是很疼的,只是如果点头,岂不是代表她很想继续被他揉…… “那就起来。”燕驰飞说,“我背着你走。” 孟珠担心他伤口,仍旧有些犹豫。 燕驰飞豪气道:“真不用担心,既然死不了,那就没事。”说着半蹲下来,还不忘逗她,“快点,我可不想娶个瘸腿的媳妇。” 晋京东南是山,龙藏浦出了武定门便顺着山脚流淌,渐渐趋缓。此时他们两人所在的地方就是山脚河滩处。燕驰飞背着孟珠沿河往晋京的方向走了约莫两刻钟,终于找到一个小山洞歇脚。 他沿途捡了些树枝,这时在洞口重新升起火堆,既能取暖又防野兽。 山洞里什么都没有,条件简陋,两人只能席地而坐,背靠山壁准备睡觉。 燕驰飞不敢熟睡,只是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孟珠扯他衣袖,才睁开眼,就听见她说:“驰飞哥哥,我想靠着你睡,我冷,上次你半夜发烧发冷,我就抱着你帮你取暖来者。”其实不只她冷,燕驰飞流了那么多血,肯定也冷,两个人抱在一起睡,可以互相取暖。不过想法很美好,开口却很难,孟珠说完时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石榴。 燕驰飞倒是很慷慨,张开双臂欢迎她。 孟珠红着脸庞挪近些,靠在他肩头,手臂横过他窄腰,燕驰飞的手臂也在她腰间收拢。 孟珠靠着他半睡不睡,迷迷糊糊地想起一件事来:“驰飞哥哥,你说水里那个人是谁啊?他为什么要杀你?” 燕驰飞反问:“当时情况混乱,他又一直沉在水里,我没看清他的模样,你看见了吗?” “我也没看到。”孟珠摇头,这下可糟了,将来要寻仇都不知道找谁! 燕驰飞沉吟片刻,开口安慰她:“或许是拐子,见你生得趣致可爱,便想趁着当时混乱将你掳走,又以为我是和他抢食的,才会痛下杀手。” 这个解释倒是说得通,孟珠感叹:“晋京的治安也太差了!”还不到半年里,她家三个姑娘就有两个遇到拐子。 燕驰飞好笑地揉揉她发顶:“快睡吧,明早我们起来赶路。”说着抱她调整了姿势,好让孟珠睡得更舒服些。 两人姿态亲密,熟悉的味道萦绕鼻端,孟珠本已很困,这时却渐渐清醒起来,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不停,她羞窘地掩住心口,好像那样便能让它减缓速度似的。 “驰飞哥哥,”孟珠额头轻蹭燕驰飞肩膀,为了掩饰尴尬开口说,“我们什么时候能成亲呀?” “不急的,你还太小。”燕驰飞淡淡地说,上辈子他们在大蒋氏热孝里早早成了亲,这辈子他想让孟珠过完在书院中的日子,就像其他女孩子那般,毕业后再嫁人。 孟珠不知他心意,她很急!为什么总嫌弃她,她到底哪里小?她不服气地挺胸:“我还会长的!”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30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柔软弹棉撞上燕驰飞前胸坚硬如铁,他先是吓了一跳,差点被口水呛到,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她误会了。 “好,快点长,我等着呢。”燕驰飞揉揉她头顶,轻声哄着。 他当然知道她还会再长。前世他们圆房时,她都十七岁了,大概有这么大,燕驰飞手指弯起成碗状,在半空比了个大小,这样一想,其实还是很期待的。 孟珠看到他奇怪的举动,好奇问:“驰飞哥哥,你在干嘛呢?” “活动一下手指,看看有没有暗伤。”燕驰飞答得一本正经。 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实在太舒适,不多久两人都沉沉睡去。半夜里,燕驰飞越睡越觉得热,怀里好像抱着个滚烫的小火炉,他心知不对劲,睁开眼摸摸孟珠的额头,触手烫得吓人,她在发高烧。 回想这一晚,又是惊又是吓,冰冷的河水里滚过,又全身湿透的坐在风大的岸边,也难怪她受不住生病。 燕驰飞不敢多耽搁,背起孟珠出了山洞,沿着河岸一直往回走。他并不清楚两人之前被河水送出多远,但就算赶不及回晋京,沿途总也会有村镇人家,有大夫便看大夫,没大夫在村民家里讨上一碗治伤寒的土药,也好过干熬不是。 偏偏一路走过去都荒凉得很,眼看着走了半个时辰,也没看到一户人家,连个废弃的屋子都没有。 燕驰飞受了伤,体力也不似平日那样充沛,走得远了,渐渐有些力气不支,胸前刚刚愈合的伤口也裂开来,只是强撑着。 沿河转过一个弯,远远看到有火光。 待走得近些,才看清是一大群人举着火把与他反向走。 再近些,已有人认出他来:“是世子!”声音又惊又喜,“大家快来,找到人了!” 人群呼啦啦地围拢过来,全是熟面孔,原来是燕家和孟家派出来寻找他们两个的人,孟珽、燕鸿飞和燕骁飞也都在其中。 “大哥,你怎样了?”燕骁飞跑得最快,冲过来差点收不住脚与燕驰飞撞在一处。 孟珽也快步过来,看到孟珠伏在燕驰飞背上,双眼闭着,人声吵杂也没有丝毫反应,心往下沉,问:“阿宝她怎么了?” “她受寒了,发热。”燕驰飞不是那等一味逞强的蛮人,心知自己如今情况并不美妙,便将孟珠放下来交给孟珽,“快带她去找大夫。” 交代完后,大约是担子终于卸下,心里骤然松弛,整个人都跟着发软,两眼一黑,便倒在燕骁飞身上,晕了过去。 燕国公府,琳琅小筑。 天刚蒙蒙亮。 西厢的一扇窗缓缓地掀开一道缝,一对乌溜溜的眼睛从缝中露出来,左右转动,四下查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那扇窗缓缓地合上。 乔歆站直身子,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没发出半点声音。她踮着脚尖,迅速地穿过院子。 守门的婆子搬了条凳坐在垂花门外,身上裹着棉袄,睡得正香。 乔歆掏出事先配好的钥匙,可惜还没□□锁眼,就听到身后有道不紧不慢,还带着些许讽刺的声音响起:“这一大早,太阳都还没起床,你就要出门劳作了?我家的懒姑娘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勤奋?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乔歆无奈转身,看到她娘燕秋站在正房门口,一手叉腰,一手持棍,脸上明明带着笑,却让她感觉不寒而栗。 “娘,早。”乔歆硬着头皮说,“阿宝生病了,我约了阿沁去探望她。” 燕秋哪里会信,一点不留余地戳穿她:“哦,没听说过有人登门做客选主人家都没起床的时候的。难不成我把你送进青莲书院里,你就学会了这个?” 乔歆急了:“我真的是约了嘛!” 只是时间当然不会这么早! “谁叫你一直关着我,不让我出门!”乔歆怒冲冲地抱怨,原先她都随燕老夫人住在金玉楼,燕秋回来了,为了让她们母女多聚聚,燕老夫人便让她搬到琳琅小筑来,不想母女感情没什么进展,只是方便了燕秋管教女儿。 燕秋也有一肚子的火:“让你出门?再让你和我对着干?你当你娘我傻的?” “我什么都没做过!”乔歆矢口否认,“你不要冤枉我!” “没做过?”燕秋挑眉冷笑,“那天在船上,你的好朋友阿宝落水之后,你干了什么?你以为你娘我不在船上,就什么都不知道?我整个月真金白银的往外撒,买的就是大家嘴里面的消息,你还真当我是散财童子么?” 乔歆看着燕秋手里的棍子晃了几晃,心里发憷,不敢撒谎:“我做什么了?我只是喊人来救她。” “你喊谁不好喊,偏要喊你二哥?她未婚夫在,船上又有仆役,你叫你二哥救人是什么意思?”知女莫若母,乔歆那点小心思,当然瞒不住燕秋。 乔歆还在嘴犟:“那不是表哥他在怀王船上,我怕来不及。” 其实她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孟珠落水下意识地便喊了二哥。事后回想起来,自己也为自己的做法感到恐惧。 女子落水后衣衫尽湿,若被男子救助,在水中免不了肢体接触甚至搂抱,若是衣衫单薄,说不定还会被看去身形,到时只能嫁给恩人以全贞洁。 乔歆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自己竟然是个会算计朋友的人,连日来只是一遍遍地自我开解,心中不断对自己强调当时并非有意为之。 燕秋才不管乔歆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只管自己想要的结果:“反正我话说在这儿,我对你二哥的婚事有安排,不许你从中捣鬼!你自己的婚事也是,我是要让你嫁高门,但绝对不是嫁在燕国公府里,知道了吗?” 乔家是泉州富商,燕秋当年出嫁时甚是满意,她自己又有福气,不到一年便生下长子乔旭,接过乔家中馈,彻底站稳了脚跟。 可是不久后,父亲燕有贵竟然找到了失散多年,早已为不在人世的大哥燕靖。燕靖当了燕国公,有爵位在身,一家人身份跟着水涨船高,便显得乔家商人的身份不够看。燕秋自己不可能和离再嫁,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女身上。长子要继承家业,婚事由祖父母做主,轮不到她这个做母亲的插手,二儿子那边也管得严,她只能借口让女儿陪伴寡居的外祖母,一早把乔歆送到晋京入读青莲书院,就是为了让她多与勋贵女儿们接触,将来也方便嫁个高门。 这次她带着乔欩来,一为女儿将要及笄,打算亲自给乔歆看看夫婿人选,二来借着让乔欩向两位表哥取经,好为参加三年后的秋闱做准备的理由,打算把二儿子也留在晋京,到底考不考得上进士在其次,觅一名贵女做儿媳才是重点。 若是按照乔歆的想法做,得罪了大哥夫妇俩,等于同时得罪燕国公府和蒋国公府不算,只怕在孟国公府那边也捞不着好,结亲成不成不知道,结仇怕是一定的。那岂不是船没靠岸先把桨扔了,她爹爹丈夫都是生意人,从小耳濡目染,当然明白赔本生意不能做的道理。 乔歆并不了解母亲心中的盘算,只不耐烦她管头管脚,又嫌她唠叨啰嗦,随口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以后什么都不做,现在可以让我出去了吧?” 说完也不管燕秋答应不答应,自己开了锁便往外走。 燕秋站在她后面,自然看不到她手里有钥匙,只是看到自家女儿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撬开了拳头大的铜锁,不由大怒,喝道:“你这是哪里学来的下流本事!” 说着,抡起棍子冲上来便要揍人。 乔歆怎么可能站在那里等她打,当即撒腿逃跑。 母女俩一个逃,一个追,一路跑进金玉楼去。 燕老夫人上了年纪,觉少起得早,这时已洗漱过,正坐在妆台前梳妆。乔歆直接进房,扑进她怀里:“外婆救命,娘要打死我了!” 话音刚落,燕秋也冲了进来。 燕老夫人见燕秋手上拿着棍子,立刻对乔歆的话信多三分,把她护在身后,不悦地呵斥燕秋:“这是干什么?一大早就对孩子喊打喊骂的?” 燕秋还在气头上,冲口说:“娘,你别管!我今天一定得好好教训她!” “什么叫我别管?”论嘴皮子功夫,整个燕国公府里燕老夫人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当初你把孩子当这儿时怎么说的?还不是千求万求让我好好照应着?怎么转头又叫我不管?那我以后到底是管还是不管啊?我以前怎么教你的?说话要言简意赅,一句话一变,旁人都不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样,谁还肯听你的?” 几句话堵得燕秋没了脾气。 燕老夫人趁胜追击:“一个小姑娘家,能犯什么大不了的错,你尽可慢慢教好好说,干嘛非得打她骂她。你小大嫂有个规律,说是家里丫头许打不许骂,打也不能打脸,不然女孩子家没了脸面,失了羞耻心,反而要变坏,据说这是宫里出来的规矩,宫女们都是这样呢,我们歆儿难道还不比那些伺候人的金贵?” “娘,我都是用你从前管教我时的方法在管她。”燕秋听着不服气,她女儿当然比宫女丫头金贵,但她自己也不是贱命,怎么她亲娘还一时一样呢! “哦,是吗?”时间太久,燕老夫人其实记不大清楚了,不过年轻时,燕有贵常年不在家,她自己一个人拉扯一家大小,当然不可能像贵妇那样悠闲有耐心,气上心头时打骂孩子撒气也很正常。 这会儿可不是承认自己错误的时候,为了堵住大女儿的嘴,燕老太太故意说:“啧,这不是眼看你长大后脾气不讨喜,对你妹妹我就不这样教了,你看她现在不就温柔娴淑,大方得体,要不然怎么能嫁到国子监祭酒家里去呢。你不是也想歆儿嫁得好么,人家高门贵族都要你妹妹那样的媳妇,所以绝对不能打。” 燕秋不知道她娘到底是怎么教导她妹妹的,毕竟燕冬出生时,她都已经嫁人了。不过燕老夫人有句话正好说中她心事,于是附和说:“娘,我也都是为了她嫁人的事,这不是想着趁我在京里,带她多走动走动,看看人家,所以才忙着立规矩,一时着急起来失了分寸。” 燕老夫人点头:“这倒是个正经事,回头我也跟你两个嫂子说说,让她们帮忙提几个人选。” 乔歆惊奇地看着外婆和母亲两个以不可思议地速度达成一致,连忙开口自救:“我还不想嫁。” 燕老夫人说:“婚事都是提早看的,等你想嫁的时候再动手就晚了。你看看那个孟珠,除了胎投得好些,哪哪都不如你,不是也定下亲事了么。”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31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可是,阿沁也还没说亲呢。”乔歆弱弱地反驳。 “啧。”燕老夫人咂咂嘴,不以为然道,“她哪儿一样呢,人家的亲姑姑是太子妃,若是运气好的,说不定将来能入主东宫呢,就算运气不好嘛,冲着有这样的背靠,来巴结求亲的也不会少,哪里愁嫁。”说着话锋一转,“就这样说定了,往后你舅妈她们出去走动时,都让带上你,多让那些高门贵妇看看你,说不定就有人家相中你,不用我们费事呢。” 燕驰飞今日也起了个大早,他休养三日,自觉恢复得不错,便打算今日出门去探望孟珠。 那日他们落水后,怀王的侍卫立刻上了那艘肇事的画舫,可惜船上除了船夫外再无旁人。 那画舫属于一名专事船只租赁的商人所有,上元节时游船河看花灯的人多,却并非个个人家中都有自己的船,租船的生意比往日红火几倍,那商人也记不清到底是谁租了那条船。只是事先收足足金,然后安排船夫开船到约定的地点接人。 侍卫们让捉到的船夫与商人对证,没想到那船夫根本不是船行里派出的,真正的船夫不知去向,假船夫倒也没需多少拷问便招了供,他本是城外的一个乞丐,有人给他重金要他办事。对方究竟是何人,他根本毫不知情。而且那人与他见面时一直戴着斗笠,只堪堪露出半个下巴,便是想根据他的口述画出肖像也不可能。 至于刺伤燕驰飞的那人,因为燕家船到时,燕驰飞和孟珠已被冲走,直到半夜找到人时才知道燕驰飞受了伤,当然也就没人注意过当时河里还有其他人在。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燕驰飞见到万氏时,如实将得到的消息相告,听得她唏嘘不已:“这些人也太胆大妄为,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万氏对燕驰飞这个女婿不能更满意,自然也愿意为他制造些与孟珠相处的机会,便将人带去海棠苑中,留下燕驰飞于孟珠独处。 可惜,孟珠还在发烧,一日里大多时候浑浑噩噩地睡着。燕驰飞在孟珠床边坐了一个时辰,她一直没有醒来,最后两人连话也没能说上一句。 孟云升从衙门回来后听说燕驰飞进了女儿卧房,大感不满:“未婚夫妻便不是夫妻,怎么能如此不加防备呢?” 万氏说:“让他们多相处相处,增进感情,将来成婚后不是能过得更好?” 孟云升酸溜溜说:“不是在郊外相处了整夜,还嫌相处得不够多么?” 越看女婿越顺眼的丈母娘万氏完全不能理解丈夫身为岳父怎么看女婿怎么不顺眼的那颗心,瞪他一眼,说:“人家那是救了你女儿的命,怎么还嫌三嫌四的。” 说完吹了灯,赌气背对他睡。 海棠苑,孟珠卧房中,早已吹熄的灯此时被点亮,燕驰飞一身黑衣站在桌旁。 孟珠还在睡着,为了发汗身上盖着三层棉被,小脸热得红扑扑的。 燕驰飞傻乎乎地站了一会儿,等身上寒气散尽了,才走到床边。 他本来已睡下,不想做了个噩梦,梦到前世自己千辛万苦,终于回到故土,以为能与妻儿相聚,得到的却是他们早已离世的消息。 醒来后怎样都不能放心,一定要过来亲自看看孟珠好好的才行。 这时看过了,是否该离开? 他坐在床边,犹自有些不舍,孟珠恰在此时睁开眼,半梦半醒地看到他,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晚啊,好困,快点睡吧。” 然后,无比自然地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地方,还不忘体贴的掀开被子。 燕驰飞坐在那儿没动。 孟珠等了一会儿,不耐烦起来,撅嘴抱怨:“怎么还不上来,这样我好冷的!” 燕驰飞终于爬上床来,在她身旁躺下。 孟珠满意地钻进他怀里,小脑袋一直亲昵地蹭他胸口,不时说:“好奇怪啊,驰飞哥哥,你今天怎么不暖了?” “那是因为你今天太热了。”燕驰飞给她盖好被子,轻轻亲了亲她额头,“快点睡吧。” 孟珠很快安静下来,燕驰飞一直醒着,听到她呼吸渐渐变得沉稳绵长,低头在她发顶轻吻,口中许诺:“这辈子,我一定要让你过得比前世好。” 说完,他便搂紧孟珠,阖眼打瞌睡,睡在他怀中的那人却缓缓睁开双眼。 ☆、第29章 城18 第二十九章:约会 这辈子?上辈子? 他在说什么? 孟珠本来真的睡着了,不过燕驰飞一说话,她就醒了。 她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地,好半晌才琢磨过来,难道燕驰飞也是重生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碰到同类的孟珠很开心,应声说:“你要带我出去玩,我们说好的。”说完,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燕驰飞被她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孟珠轻轻打着鼾,睡得正香。 原来是说梦话! 他还以为她听见了他刚才的话。 是,答应你了,答应了一定做到。 燕驰飞在心里回应她。 有燕驰飞抱着,孟珠睡得舒服,出了满身汗,第二天早上高烧终于退了下去。 红荞和绿萝一个帮她擦身一个给她喂粥。 孟珠三天几乎没吃过东西,这会儿一碗清粥哪能管饱,强烈要求吃别的。 “乖乖,别急,煮了一锅呢,都是给你的。”知道饿,那就是真好了,万氏高兴坏了。 “不要喝粥,我想吃肉。”孟珠拉着万氏衣袖撒娇,“娘我嘴里苦苦的全是药味,让我吃点香的吧。” 万氏不肯答应:“你几天基本没吃过东西,还是吃点清淡的养养胃,肉食不好克化。” 孟珠抱着原本背靠的引枕在床上打滚:“想吃好吃的,人家快要饿死了,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和病魔作斗争,说不定一会儿又烧起来了再也退不了。” “别胡说八道!哪有人自己咒自己的!”万氏气得一手捂住孟珠的嘴,一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她哪里真的舍得打这块心头肉,只不过装腔作势吓唬吓唬而已。孟珠半点不疼,当然吃不到教训,笑嘻嘻地滚到床里去,嘴里还在嚷嚷:“不管不管,我就要吃,人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才是泼出去的水,我这会儿还没嫁呢,娘就舍不得给我吃肉了……” 能够装小孩子向娘亲耍赖撒娇的日子真是太幸福了! 重生回来后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可从大方向上看,其实一切顺利,孟珍被送走了,未来的小叔和婆婆都活得好好的。 还有,燕驰飞竟然也是重生的! 孟珠把脸埋在引枕里嘿嘿傻笑,她之前还在担心不知道将来怎么去提醒他关于那场战争的事情,现在不用她说,他自己也肯定会想好办法应对。 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忽然被卸下,那份轻松令孟珠格外飘飘然。就像终于穿过黑暗见到光明,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都会变得分外美好。 其实较真说起来,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少了上辈子两人一同经历过的种种回忆,到底还是有些不同。孟珠觉得燕驰飞的感想一定会与自己类似,鉴于自己知道他重生的秘密后这般开心,她决定自己的秘密要留到新婚夜,再最特别的时候给他最特别的新婚礼物。 至于现在么,先向燕驰飞讨一点利息,让他履行承诺,带她出去游玩一番。 孟珠让绿萝拿来纸笔,在炕桌上写信给燕驰飞,写好后用火漆封了,命如霜送出。 几日后,孟珠收到了回复,那是由蒋沁发出的邀约,请她到蒋家在汤泉山的温泉庄子去做客。 同时送到孟国公府的,还有丹阳长公主府的请柬,指名邀请孟珍和孟珠两位姑娘到长公主府上赴宴共赏盛开的腊梅。 若说前一份邀请让孟珠喜悦兴奋,后面这一份带给她的便只有害怕与恐惧。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32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按照当初夏侯旸所说,他与她相遇便是在这次赏花宴上。 这次明面上是赏花聚会,其实真正的目的是太子妃小蒋氏亲自相看众家闺女,给庶长子明王夏侯凌挑选王妃。当时孟珠已与燕驰飞定下婚期,虽然被指名邀约,但就算皇家也不可能明抢臣子的妻子,她自己更是抱着给姐姐孟珍做陪的心态而去。席间孟珍果然表现出色,得到小蒋氏肯定,成为未来明王妃的人选。当时孟珠只觉得姐姐名副其实,如今想来,或许与她和夏侯芊素来亲密也不无关系。 至于夏侯旸,孟珠记得并不那样清楚,不过是入席前去解手的路上见到他被几个刁钻的丫鬟骗上树摘果子,不小心跌下来摔伤了头,于是助他裹伤。她只是一时好心,根本不曾在意过对方是谁,就算如今想来也记不起当日那人究竟是何模样,哪里知道竟然惹来一场祸事。 说起来,后来太子出事,明王亦受牵连被贬为庶人,孟珍当时还未过门,这桩婚事也不了了之,只是后来有传言说孟珍克夫,又因为到底是曾入选皇家儿媳妇的人,大多人家出于避忌也好,怕被刑克也好,总之无人肯在与她议亲。 如今想来,那样一场花团锦簇的盛宴,倒成了孟家姑娘厄运的开端。 孟珠不愿回这帖子,故意把她压在一堆书信最下面,假装自己尚未曾见到。 不料午睡后李妈妈过来询问:“三姑娘可看到长公主府的送来的帖子?老夫人让我过来看看,姑娘这边可有什么事情需要商量的,姑娘身子尚未大好,要说什么问什么都由我传话,免得姑娘跑来跑去累着,不利恢复。” 这般紧迫盯人,真是想逃避都不行。 孟珠装傻:“什么帖子?病了好几天,攒了一堆的书信,到现在还没看完。”说着动手翻炕桌上信函,“原来在这里。” 再假装看过一遍后,歪头问李妈妈:“祖母希望我怎么回复呢?” 李妈妈是孟老夫人的陪嫁,甚得重用,此时也不与孟珠兜圈:“老夫人的意思是她不会让大姑娘回来赴宴,所以想让三姑娘应下邀约,毕竟两位姑娘都不去的话,未免太不给长公主面子。” 孟珠不情不愿地“喔”一声。 李妈妈也是打小看到她大的,当然瞧得出她的情绪,又好声好气地哄劝:“长公主好热闹,肯定邀约了许多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姑娘去了肯定不愁遇到平日要好的玩伴,说不定还能结交新朋友,不是很好。” 孟珠咧嘴朝李妈妈办个笑脸,当着她的面把回帖写好,让人送了出去。 很快到了与蒋沁相约的日子,因为孟珠大病初愈,家中长辈没一个真正放心,便派孟珽亲自护送她出门。 蒋沁那边也有人护送,人选正是她的好表哥,孟珠的亲亲夫君燕驰飞。只不同的是蒋沁穿着胡服,与燕驰飞各骑一匹马,孟珠却被她娘用厚棉袄和狐裘斗篷裹成球,团团地塞在马车里。 半途上两拨人马相遇,孟珠看着蒋沁英姿飒爽的模样好不艳羡,一个劲儿求着哥哥让自己也骑骑马。 “外面冷得很。”孟珽少年老成,此时自是谨记着自己的责任不会通融,“何况你也没带骑装。” “我带了我带了。”孟珠连忙摇头又点头,让丫鬟在行礼里多塞几套衣裳一点都不难,只是有万氏看着没办法把她的马儿一同带出来。 燕驰飞看见孟珠一直把头伸在外面,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驱马过来说她,开头第一句话与孟珽一模一样:“外面冷得很。别一直把头露在外面,快点回去坐好。” “驰飞哥哥。”孟珠娇娇喊他,尾音拖得长又长,听得孟珽直咧嘴,“我想骑马。” “不行!”燕驰飞一口回绝,“你病才好,回头喝了风当心又病了。” 她没有那么娇弱好不好! 孟珠双手扒窗框,眨巴着眼睛求他们:“就一会儿,一会会儿。” 可是两个人都板着脸,好像两尊门神似的守在她窗外,就是没人肯点头。 蒋沁也凑过来帮腔:“就让她骑一会儿吧,她整年都没碰过马了,昔日马球队名声响当当的一枝花,如今宝刀未老,人先退役,一时肯定接受不来,偶尔也让她欢喜欢喜才好,不然郁闷久了要生病,心病可比身病难医得多。” 好说歹说,最后终于说动了他们,答应到庄子上后让孟珠骑马一刻钟。 孟珠兴奋得在马车上就换了骑装。 等到了目的地,马儿被牵过来后,孟珠立刻撒欢跳上马背,像开弓箭似的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孟珠不止一年没有骑过马。前世自从嫁给燕驰飞后,当姑娘时的许多事情都不得不放弃。毕竟是做人妻子的,就算年纪比许多未嫁的姑娘还小,大家也都要求她应当贤淑稳重,听得久了,自己也不自觉的这般要求起自己来。 像现在这般,能够无拘无束地策马奔驰的日子,遥远得就像梦里才发生过的事情。 一刻钟从来没有那么短,孟珠根本不曾满足,孟珽在后面喊她不肯停,燕驰飞策马赶上来抓住她缰绳,强行控制住了她的马,孟珠这才肯乖乖停下来。 蒋沁还想帮她,提议说:“不如我们去打猎,晚上烤野味吃,庄子上的人养了蜜蜂,用新鲜蜂蜜涂在野味上,烤出来特别香,三里外都能闻到流口水。” 孟珠刚要点头,就听燕驰飞说:“表妹要是想去,就让下人陪着去一趟,早些回来便是。不过孟珠不能去。” 孟珽也说:“快中午了,她是时候喝药了,我送她回庄子去。” 大哥好傻,孟珠腹诽,驰飞哥哥的意思是他要陪我! 她歪了歪头,忽然想出一个主意:“大哥你陪阿沁去打猎吧,家里的下人再能干也不会有大哥本领高强,能护得阿沁周全的。” 孟珽皱眉,去打猎当然比照看自家妹妹有意思,但这是他的责任不能不做。 蒋沁看他竟然犹豫,和孟珠一样暗自腹诽他不识趣,连忙说:“阿宝说得对!而且自己打猎有什么好玩,有个金吾卫一起就完全不同了!孟大哥,咱们走吧,阿宝就交给我表哥了,你放心,那是他未来的妻子,他肯定护得密不透风,不会出半点事情。” 话说到这份上,孟珽要是还听不懂,将来的仕途就该堪忧了。他向燕驰飞拱手说一句“拜托”,便策马与蒋沁一同往林子里去。 蒋沁骑得是匹宝马,陪上她精湛的骑术,说是风驰电掣一般也不为过。 孟珽起初并未想到她有如此本领,未施出全力,谁知眨眼间竟被她甩开老远。等他追上去时,蒋沁已猎到一只野狐。 “蒋姑娘不愧是将门虎女,骑术精湛,箭法亦精妙,让我这个金吾卫今天大开眼界,不服不行。”孟珽诚心夸赞。 蒋沁微微一笑,说:“一只狐就大开眼界,孟大哥真是小瞧我,不如今日咱们比试一场,以一个时辰为限,看谁猎到的猎物多,如何?” 孟珽见她说得志得意满的模样,更觉有趣,点头同意,又问:“既是比试,自当有彩头,赢如何,输又如何?” 蒋沁转动眼珠想了想:“输了便欠对方一个人情,将来赢的人如果有需要,便要不遗余力相帮。” 两人说罢,击掌为盟。 树林中,孟珽与蒋沁骑马打猎,豪情万丈。 树林外,孟珠已被燕驰飞抱在他马上,侧身坐在他身前。燕驰飞抖开宽大的黑裘皮斗篷把娇小的孟珠裹在怀里,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 孟珠整个人暖融融的,马儿缓缓行走,规律地颠簸着,就像婴儿的摇篮,她秀秀气气地打着哈欠,抱着燕驰飞开始打盹。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惬意该多好,睡着前,孟珠这样想。 孟珽与蒋沁的比试,以孟珽小胜作为结束。傍晚时,两人带着猎物回到庄子,他们都是狩猎的好手,猎到的有野狐、野兔、山鸡,甚至还有山猪。 四人饱餐一顿,各自安歇。 孟珠和蒋沁同宿一屋,屋内引了温泉入池,就算寒冬也可以尽情浸泡温泉,两个姑娘泡在池中,热热闹闹地聊个不停。 “孟大哥箭法真妙!最难得的还是他当机立断,当时那只山猪躲在暗处,我没有发觉,险些便被偷袭,是他一箭破空,正中要害,救了我的命。”蒋沁滔滔不绝地夸奖着,说到口渴,探手取过池畔矮几上备的鲜果汁,啜上几口,又继续,“我输得心服口服。” 孟珠笑着安静听。这样下去,不用等两家长辈开始议亲,大哥和蒋沁说不定就能互相生出好感,到时候真成了亲,肯定比上辈子过得恩爱幸福。 燕驰飞不像小姑娘们爱玩爱享受,他只是像平日那般简单的洗漱一番,便准备上床就寝。 院中忽然有极轻的脚步声响,他警惕地侧耳听,脚步来到房门外便停下,杨轩的声音传进来:“世子,吴愈捉到了。” ☆、第30章 城18 第三十章:作弊 吴愈不过是个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文弱得风一吹就能倒,哪里经得住拷问,刑都不必用便招了供。 原来他想求娶乔歆,偏生听说心上人已与表哥燕驰飞定亲,除非表哥死了,不然绝不考虑其他人选。 燕驰飞越听脸色越难看。 乔歆小时候被燕秋管教得太严,到晋京住在燕家后燕老太太又太宠溺,从严而无度到宠而无方,结果养成了骄纵的性子,说话做事经常任性而为。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33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此时一想便知,她当时随口扯谎,只是为了拒绝吴愈找借口。 小姑娘家使性子的气话,一般男人都不会当做一回事。谁知吴愈是个书呆子,人情世故不通不算,竟然还胆大妄为到敢谋算人命的地步。 吴愈喜欢乔歆燕驰飞一直都知道,前世燕骁飞死了之后,吴愈便上门提过亲的,只不过乔歆不愿嫁。 一想起前世自己的弟弟和母亲都是因此而死,燕驰飞就恨得咬牙切齿,夺过杨轩手中行刑用的藤鞭,狠狠地抽打吴愈,直打得他皮开肉绽,昏死过去。 “把他处理了。”燕驰飞停了手,冷着脸吩咐。 所谓处理,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让一个人永远消失,说白了就是死。 山庄里没有长辈管束,任何事都能随心所欲,孟珠和蒋沁两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早饭和午饭并做一顿吃。 吃饱喝足,出得房门,见到燕驰飞与孟珽在演武场上比试剑法,蒋沁技痒,兴致勃勃地加入进去。 孟珠于武术上一窍不通,只能在一旁看。 虽然离了家,但是身边的丫鬟被万氏耳提面命过,仍旧给她穿了双层棉衣裙,外罩夹丝绵衬里的白狐裘斗篷。 孟珠坐在演武场一角的石鼓凳上,观音兜遮住了小半张脸,再加上那一身装扮,怎么也看不出是个妙龄少女,倒像是立着一个毛茸茸的大饭团。 午后阳光最充足,不一会儿就晒得孟珠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她举手摘掉观音兜搁在腿上,又去解斗篷上的金钮子。 不知道哪里飞过来一截树枝,“啪”一声打在手背上,疼得她跳起来雪雪呼疼。 “天那么冷,你脱什么衣服?”燕驰飞慢悠悠地走过来,训她的话却是不留情,“好好坐着没有一刻钟就开始调皮,当自己还是小孩子么。” 孟珠觉得脚底下软软的,低头一看,原是踩到了观音兜,雪白没有半根杂毛的狐裘上印着两个脚印,她吐着舌头蹲下去捡,同时注意到那树枝断口齐整,分明是利器砍断的,再看看燕驰飞手中倒提的长剑,顿时明白过来:“驰飞哥哥,是你打我!”她撅着嘴举起手掌,“你太坏了,你都把我的手打红了!而且又疼!你要给我揉揉。” 她完全忽略自己的错误,一点不客气地向他撒娇。 燕驰飞走近,果然看到她手背上有一道红印。其实没有多大,连他一根手指长都不够,只是她手小,那样的长度已足够横贯整个手背,乍一看好像伤得挺重似的。 “谁叫你不知道爱惜自己,下次再这样还要打你。”燕驰飞嘴上说得凶,手下却很温柔的轻揉她的伤处。 “可是我热,我都出汗了。”孟珠拉着他手去摸她额头。 触手确实微潮,燕驰飞说:“出汗后见风,更容易着凉,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不知道照顾自己。” 孟珠抓住了他的话柄:“前几日你还说我小呢,怎么忽然我又长大了?” 燕驰飞不想和她斗嘴,而且这话题有些莫名的熟悉,好像从前曾经讨论过且没有任何结果。 “既然出了汗,就回房去,好不好?”他轻声哄她,又拿过观音兜重新给她戴好。 孟珠吃软不吃硬,立刻乖乖点头:“我手疼,走不动,你背我好吗?” 她本来想说抱的,可是光天化日主动求抱,实在太难为情,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 燕驰飞倒是没迟疑,干脆利落地转身半蹲:“上来吧。” 孟珠欢呼着抱住他脖子跳上去。 孟珽实在看不下去了,提着剑便要冲过去,蒋沁,一把拉住他:“孟大哥,你现在过去干什么?” 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当然是阻止自家小妹被男人占便宜! “太不像话了,又摸手,又摸脸,还搂搂抱抱。”孟珽越说越愤慨,“亏我一直以为燕世子是正人君子。” “哈?”蒋沁眨巴眨巴眼,不可思议道,“他们是未婚夫妻,感情好不是很正常吗?” “你也说是未婚,未婚便不是夫妻。”孟珽说出来的话和他老子一模一样,“太不像话了!”说完还要往前冲。 蒋沁死死拉住他:“孟大哥,我真是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竟然这样古板,连我爹爹都比你开通许多。” 孟珽诧异:“难不成你被男人摸手摸脚你爹不在意?” “当然不是了!”蒋沁说,“我爹他只是偶尔会问问我:‘沁沁,你有心上人了吗?如果有,可不许藏着掖着,一定得赶快告诉爹爹,到时候爹爹让你三个哥哥考较他功夫,再请你两个表哥试试他的文才,最后让他们五个一起带他上温泉庄子,三次考核都通过了,才能有资格当我宝贝的心上人,你可绝对不能因为害羞不敢告诉爹,就让自己吃亏,知道吗?’” 蒋沁惟肖惟妙地模仿着她爹蒋询之的语气,孟珽与蒋询之也算熟悉,越听越觉得像,越像越觉得好笑。不过有一处他没听明白,追问道:“上温泉庄子是考什么?难不成考水性么?可你的夫君不是武将便是文臣,又不采珠,水性有什么重要?” 蒋沁“噗嗤”一声笑出来。 孟珽怎么这么可爱呢,一个大男人比自己还天真无邪。 她敛了笑意,尽量让自己严肃些,含蓄地解释起来:“上温泉庄子自然是泡温泉,大家一起泡温泉,就可以看看是否有不为人知的隐疾,比如皮肤病或是哪里生瘤之类,有碍观瞻的。” 孟珽听得连连点头:“伯父考虑得很周道!燕兄文才出众全国皆知,武功刚刚也比试过了,今晚我便邀他一起泡温泉去。” 孟珽沉浸在履行一个好兄长责任的畅想之中,他身旁的蒋沁却有些傻眼:好像一不小心给自家表哥挖了个坑…… 四人在庄子上又留了一天,直到第三日午后才启程返回。 傍晚时进了城,孟珠仍旧不愿散伙,提议找个地方大家一起用晚膳。于她本身无碍的事,燕驰飞自然全都依着她,带三人往城南的陶然居去。陶然居与绿柳居一样,是晋京最出名的饭庄之一,同样临河而建,风景怡人,不同处是绿柳居主打苏浙菜肴,陶然居却是以河鲜火锅闻名。 孟珠本还想使人去接乔歆过来,不过燕驰飞反对:“她这些日子被大姑母看得紧,勤加习练琴棋书画,等闲不得出门,这等吃喝玩乐的事,定是不会允许。” 孟珠听了,暗暗咂舌,只得作罢。 四人走进雅间,外罩的披风一解下来,孟珠就看着蒋沁笑起来。 蒋沁今日穿的仍是胡服,样式上融合了男装的剪裁,用玉革带做了束腰。此时玉革带上一左一右各缀着一个荷包,只是左侧那个黛青色无花纹的挂在了玉石之上,眼看着摇摇欲坠。 孟珠伸出手取下荷包帮蒋沁重新挂好,嘴里不忘笑话她:“你有什么宝贝舍不得离身?竟然挂了两个荷包这样多。” 蒋沁一头雾水,说:“没有啊,谁会戴两个荷包那样傻?” 说着低头一看,竟然真有两个。 她指指右边松柏绿绣金莲花图案的荷包,说:“这是出门时我自己佩上的。”又把孟珠才挂好的那只取下来,“这真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怎么会在你身上?”孟珠不信,拿过来打开荷包查看,“看看里面有什么就知道了,说不定是你犯迷糊也不定。” “刚才在外面栓马的时候,有人撞了我一下之后急匆匆地跑开了,说不定是那人遗落的。”蒋沁回忆着,看到孟珠动作,忙说,“别开呀,那是别人的东西。” 可惜说晚了,孟珠已将荷包里的物件取出来,那不过是一张折叠成三指合并大小的一张宣纸。 孟珠很失望:“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说着把荷包倒过来倒了倒,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她不甘心地把纸张展开,看到上面写着一首咏梅诗。 那诗写得极好,字字珠玑,可比李杜。 孟珠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蒋沁却不由自主地念出声来。 她俩说话的时候,燕驰飞和孟珽已点好了菜,这时听到诗句,一同赞叹起来。 “这样好的诗,写诗的人一定很看重,如今丢了岂不可惜。不如将它放在掌柜那里,若诗人回来寻找便能取回。”蒋沁建议说。 “我看就不必。”燕驰飞摇头,“如此好诗,作诗的人定然记在心中,遗失了只要重新写一份,多半不会回头来找。” 这话也有道理,别说是好诗,就是孟珠和蒋沁在书院里交功课的诗作,虽然平平无奇,但写时绞尽脑汁,自然记忆深刻,就是现在随便抽一首叫她们背诵,也能够立刻朗朗上口。 正好此时铜锅里的水滚了,四人便忙着动手将菜品下锅,诗作的事情再顾不得提。 东宫。 华灯初上。 太子妃小蒋氏抱着白猫端坐榻上,她容貌与大蒋氏有六七分相似,只是从身形到脸庞都比姐姐小一圈,失却英气,更添娇柔。 “后日便是你姑妈府上的赏花宴了,这次我们广邀晋京城中的适龄贵女,就是希望能帮你选一位容貌、才学、品德皆出众的王妃。”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34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她说话的对象是坐在右下首圈椅上,头戴九襊冠的明王夏侯凌。 “所以我想让你也来看看。宴会设在梅花林内的望云阁,那里当初建造时为了赏花方便,四面镶得全是西洋玻璃,你从对面水阁里看过来,正好可以看到其中情景。你觉得如何?” 夏侯凌一双手拢在鸦青大衫的袖口中,闻言稍稍垂下眼眸,说:“母亲,姑娘家的聚会,我在暗中窥视,似乎于礼不合。” “你说的对。”小蒋氏微微蹙眉,“我只想着让你能选个样样都满意的,心太急,一时没有考虑周全。” 夏侯凌微微欠身,恭敬道:“母亲向来事事为我考量,待我极好,我心中感激不尽,相信母亲选中的一定就是王妃的最佳人选。” “既是母子,如此说就见外了。”小蒋氏说,“我便先选出几个人选来,再想办法安排你们会面,由你亲自挑选。” “我相信母亲选中的一定会是最合我心意的姑娘。”夏侯凌再次强调。 小蒋氏笑笑,说:“好了,知道你面皮薄,我便不为难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夏侯凌依言告退离宫。 眼看着他退出殿门,小蒋氏放开手中猫儿,侧身靠在引枕上,对一直侍立在旁的杜嬷嬷抱怨起来:“不是亲生的真的不行,隔着一层肚皮,无论怎样都亲热不起来,想说些家常都像殿试考查似的半点不敢随意。” 她重重叹口气,又续道,“我现在真是后悔,当初没听你的劝,早早把他抱到身边养。若是从婴孩时便跟着我,想来如今情况总会好些。可惜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心气儿又高。这世上要是有后悔药,我可真得狠狠地喝上几大碗。” 小蒋氏嫁给太子的时候将将十五岁,不到一年便诞下一个男孩儿,可不知是否母亲太年轻,孩子胎里带病,养到半岁就没了。 杜嬷嬷是小蒋氏奶娘的女儿,从小在她身边伺候,主仆同心,当时就建议过让小蒋氏把太子的庶长子夏侯凌认在名下。 只是小蒋氏一直不情愿,后来她生下夏侯芊,女孩儿十分健康,也平安长大,小蒋氏满以为之后再生也会如此顺利,不想后面的两个男孩还是都夭折了。 这样折腾一番,便耽误了大把时间,等小蒋氏琢磨过来,打算栽培夏侯凌时,他已经十岁了。皇家的孩子开蒙早,知事也早,十岁顶得旁人家十四五岁的模样,不管小蒋氏如何拢络,两人之间总是有着淡淡的隔膜。偏生太子其他的庶子母亲都有一定身份,将来太子登基,他们自有外租家扶持,并不见得需要小蒋氏。也只有夏侯凌,母亲是个身份低微的洒扫宫人,又早早亡故了,无人护持,才能显得出小蒋氏青睐的重要。 “娘娘别灰心。”杜嬷嬷劝她,“咱们真心真意对他好,他哪里有不知道的。您觉得他不够亲热,那不过是因为他是男儿,就算当年那几个小皇孙养大了,到如今像明王殿下这般十七八岁的年纪,也不可能总是粘着母亲,没事便与您手拉手、臂挽臂的话家常,更不可能像郡主殿下那样都及笄了,还动不动就钻在您怀里撒娇撒痴。真要是这般,您肯定该嫌他生个男儿身,却半点没有男儿汉的气魄,又该急着板正他的毛病,让他赶快与您疏远些。” 小蒋氏琢磨着杜嬷嬷形容的场景,面上浮起笑容来:“你怎么总是那样会说话呢,每次有什么烦心事,让你一说都能立刻雨过天青。” 正说着,小宫女捧了托盘送药来,杜嬷嬷亲自试过药,双手捧了奉上:“娘娘,后悔药来了,快点喝吧。” 小蒋氏这回没忍住,笑出声来,心情一好,连这日日喝的苦药仿佛都易入口许多。 她说是说不再寄望亲生儿子,把全部心血放在夏侯凌身上,但其实终究还是未曾真正死心。自己不过三十二岁,是不算年轻,但若运气够好,还是能够再生养的,所以调养身子,更易受孕的汤药从来没有间断过,只盼有朝一日诚心能够感动上天,送她一个健健康康的男娃娃。 饮过药后,很快到了该用晚膳的时候。 夏侯芊人在东宫时,向来都与母亲一同用膳,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她来时手上拿着两张帖子,见了小蒋氏便递过来,说:“这是我两个朋友的回帖,娘帮忙转交给姑妈吧。” 小蒋氏接过看,奇怪道:“我记得孟家大姑娘之前回过贴,说是不在京中,不便参加,怎地又忽然改了主意?” 孟珍被送去庵堂的事情,在晋京中并未流传,夏侯芊也不是非常清楚其中□□。但她很清楚这次宴会的真正目的,听说孟珍不能来,便十分着急,派人去孟珍母亲留下的陪嫁铺子里打听,才知道孟珍人在碧云庵,又派人送去信笺,这才算与孟珍联系上。 孟珍当然不会说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只含糊地表示因为一时与妹妹生了龌龊,惹恼了祖母,心感愧疚,便自请前往庵堂住上一段时日,既能为家人祈福,又可以静思几过。 夏侯芊一日两封信,又允诺会亲自派快马驾车去接,终于说动孟珍肯来参加。 这时她自然忙着给孟珍说好话:“这不是我许久未见她,思念得很,才专程写信去请她回来一趟。”东宫马车调动都要小蒋氏虽然不会一一过问,但总会知道,夏侯芊当然没打算瞒她,“去年孟家事多,她自请去庵堂为家人祈福,本是不愿意回来的,我答应派马车去接,保证当日来回,不耽误她早晚二课,她才肯同意。” “倒是个诚心诚意为家人的好孩子。”小蒋氏夸奖道。 既是要给庶子选妃,当然不可能真的到宴会当日才开始相看。京中各家适龄贵女的情况,小蒋氏早就心中有数,其中自然也有她早就中意的人选。 夏侯凌生母身份不高,为了补这个缺憾,小蒋氏打算给他选个门第好、出身高的姑娘。 晋国开国不久,边境各国尚未臣服,前朝遗臣又不停作乱,这种情况之下,皇家不可避免的倚重武将。所以,小蒋氏认为最好的选择便是三位国公家的女孩子。燕家没有适龄的姑娘没办法。孟家的孟珍,还有蒋家的蒋沁,这两个人一直都是小蒋氏犹豫不定的人选。 她想选一个与自己一条心的儿媳妇,那么亲侄女蒋沁当然是最佳选择。可是蒋沁性子有些男孩儿气,好舞刀弄枪,缺少女儿家的温柔小意,小蒋氏担心夏侯凌不喜欢。她想通过选妃的事情笼络他,如果最后定下来的人完全不合他意,不也是弄巧成拙么。所以以才貌双全闻名的孟珍在这方面似乎更胜一筹。 之前听说孟珍不来,小蒋氏还略略有些遗憾,这时高兴还来不及,当然不会深究原因,她转而问起另一封回帖:“这个乔歆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们没有邀请她。” 乔歆是燕国公燕靖的外甥女,若勉强算起来,也可说是燕国公府唯一一个适龄的女孩子,可是她父亲与祖父都是商人,乔家根基远在福建,对夏侯凌的未来根本没有任何帮助。若纯粹只为与燕国公府的关系,姐夫的外甥女,又怎么比得上亲姐姐与自己之间紧密呢,所以乔歆从一开始就被小蒋氏摒除人选之外,甚至连邀请她来都懒得费事。 夏侯芊当然有自己的打算,只这时不愿说与母亲听,于是含糊道:“她也是我在书院里结识的,人还不错,又与咱们有亲。最近她娘为了她的婚事四处走动,听说了长公主府赏花宴的事情,七拐八弯托上托的想求请帖,我就……” “你这顺水人情倒是做得大方。”小蒋氏戳戳她额头,“但你也应该清楚,以她的身份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知道啊。”夏侯芊笑,“正妃绝对不可能,不过她长得漂亮,很招人喜欢,说不定大哥看上了,选她做侧妃呢。” 夏侯芊与小蒋氏想法有些类似,都希望夏侯凌未来的王妃能够与自己一条心。可与夏侯芊一条心的人当然不可能是蒋沁,她们两个虽说是嫡嫡亲的表姐妹,却不知为何从小不对付,总是说不到一起去。当时夏侯芊不能肯定自己究竟能不能把孟珍劝来,又不愿让蒋沁安安稳稳当王妃,听说乔歆的事情后,便把心思动到了她身上。反正乔歆身份低,不能做王妃,但若通过自己的人情选上了侧妃,随着将来夏侯凌前途不可限量,侧妃自然也会水涨船高,到时候乔歆哪能不感激自己,若遇什么事当然便会帮自己说话。 小蒋氏虽然人在东宫里,很少出去走动,但晋京勋贵家中的事情很少有瞒得住她的,听了女儿的话后明显不大高兴,说:“其实身份还在其次,主要是她们家的做法实在是……我是说她娘家,乔家。旁的事情因为太远我不知则罢,只她娘到京城之后的种种表现,单说穿着吧,说是日日换不同的水田衣,你也知道的,一块布料裁下来一片后便算毁了,水田衣要做的像个样子,一件至少得用掉二三十块布料,她们那样的人家,肯定也是非上好料子不用的。如果只是奢侈也算了,关键是浪费。前朝到了后来,贪官污吏横行,皇家高门生活奢靡,那些个夫人嫔妃便最爱穿水田衣来彰显自己身份不凡,甚至成了攀比的风气,到后来发展到一件衣裳用掉上百块布料都被认为不算多。那时你曾祖父尚在太原为官,他素来克己勤俭,对此等事情自然看不过眼,曾命家中女眷绝不许穿着水田衣。如今虽然时过境迁,咱们家身份也与往日大不相同,但他是开国皇帝,当年的家训,如今往小说是皇家祖训,往大说算是晋国国训都不为过。那个燕秋不外乎是想表现自己家中富裕,虽是商人世家,但穿衣吃饭样样不输官宦,这份心气儿很正常,可惜发力太过,将来要落人话柄,让你哥哥结这么一门亲,就算是侧妃,是妾室,也不利他。” 夏侯芊倒也不在这事上与小蒋氏争辩,反正如今孟珍会来,乔歆那边选不选的上,她也不大关心。 孟珠虽然无心参与明王妃的选拔,但到底是出门做客,仍旧盛装打扮了准备赴宴。 临出门前,李妈妈到海棠苑传话:“老夫人请二姑娘过去说说话。” 前世里并没有这一遭,想来当时有孟珍一起,如今只她单独赴宴,祖母不甚放心。 果然如孟珠所料,到了福鑫堂,孟老太太拉着她殷殷叮咛到长公主府后要注意的各种事情:“京里都传开了,这次赏花宴太子妃要从中挑选儿媳妇,你已定下婚事,不必同她们掺和。但今日去,到底还是代表着咱们府里,所以说话做事都要先想后动,小心谨慎,记住了吗?” 孟珠很听教:“祖母请放心,我记住了,遇事若是没有把握,不知道该不该说,该不该做,那便不说不做。” 孟老夫人满意点头:“很好,咱们不为出风头,无需与人争锋,正好可以不说不错,避免那多说多错的误区。” 孟珠穿了湖蓝色的齐胸襦裙,孟老夫人便命李妈妈去她的首饰匣子里找来一对水滴状的蓝宝石耳坠,亲自给孟珠换上,又说:“自己出门怕不怕?正好你父亲和哥哥也差不多时候该去衙门了,让他们先送你过去,好给你壮壮胆。” 于是,孟珠像远嫁的女儿一般被父兄一路送到长公主府上,下了马车,孟云升和孟珽也叮嘱了她一番才离去。 之后自有下人为她引路来到望云阁。 丹阳长公主身为主人,自然坐在最上首一桌。左右两首桌分别坐着小蒋氏与庄敬郡王妃白氏,夏侯芊与夏侯蕙则各自坐在自家母亲下一桌。再往下便是真正各家贵女,闺阁少女本身无品无阶,全部按照各人家中父亲或是祖父的品阶排序,蒋沁挨着夏侯蕙,孟珠挨着蒋沁,对面则是乔歆,再往后是永宁侯与仰承侯家的孙女,之后依次向下,让人一眼看去便清楚明白。 只是蒋沁对面那桌不知安排了何人,一直空着,直到宴席即将开始,才见身着碧色月华锦襦裙的孟珍姗姗来到。 她并未忙于入座,而是先径直走到与自己座位平齐的位置,向上座几位施礼:“孟珍来迟了,失礼之处还请诸位殿下海涵。” 丹阳长公主穿着大红色的留仙裙,发髻簪一支凤头钗,凤口中垂下三络南珠串,随着她说话微微颤动:“孟姑娘远道而来,多有不便,若论起来,是我这个做主人的不够周到。今日请大家来,只为开心,还是快快落座,不要多礼拘束。” 孟珍闻言,又福了一福才肯入座。坐稳后,看着斜对面捧着琉璃盏发呆的孟珠笑道:“妹妹,好久不见,你一切都好?” 孟珠对着她笑不出来,却又不好当众与她翻脸,只淡淡应说:“谢谢姐姐关心。” 真是太奇怪了。 回想早晨家中各人表现,分明都不知道孟珍会出席宴会,难不成她是私自来的? 谁给她送的请帖?又是谁派了马车去接她? 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难,孟珠很快便想到了,再看孟珍正侧过脸与夏侯芊谈笑,几乎已可以肯定下来。 不惜违背祖母的命令偷偷从碧云庵跑出来,孟珍可真是对明王妃的位置志在必得呢。 只可惜她并不知道太子一系将来的结果,那可真是今日选上的最倒霉,选不上才是福气。 如此一想,孟珠便释然了,明明阴差阳错地避开一个大坑,偏偏自己不知道,还跑回来硬往坑里跳,这谁能拦得住,那就随她去吧。 长公主府的这片梅林与一般的腊梅不同,树上开出的梅花花心为黄色,名为素心腊梅,是十分稀有的品种。其香气也比普通腊梅更清冽悠远。 望云阁四面镶着西洋玻璃,向外看时景色毫无遮挡,赏花饮宴的同时,还有淡淡香气萦绕鼻尖。 今日来的姑娘们都知道这不是一次单纯的宴席,自然也有有心人迫不及待寻求表现,提议大家赏花作诗咏腊梅。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35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丹阳长公主是先皇最小的女儿,从小千娇百宠长大,最是好热闹。可惜嫁人不到三年驸马便没了,她一直未曾再嫁,但也并非过着一般寡妇那样清苦刻板的日子,经常在公主府里举办宴会,载歌载舞,游玩享乐。 做诗虽是雅事,于丹阳长公主眼中却略嫌无趣,她拐个弯说:“只是作诗未免缺乏新意,大家想想看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这事与平时不同起来?” 可是作诗又能有什么新意呢? 在座的姑娘们都在,有些好风雅的也组过诗社,平日里诗社活动,也不过就是定一个主题,大家各自作诗,再互相品评比较。 或许因为是常规事,便不知不觉被束缚了思维,大家虽然议论纷纷,却一时间没有人真正想得出办法。 孟珍一直没有说话,只捧着美酒轻啜,又不时品尝盘中佳肴,那淡然的姿态几乎都要让孟珠以为自己猜错了她的心思。 过了好一会儿,陆续有几人提出建议,但是都被长公主否定了。 孟珍这才放下酒盏与牙筷,说:“我想到一个办法,可能不够趣味丛生,但或许有不同一般赛诗的意义。” 这话一出口,就吊足了胃口,众人都转头看孟珍,目不转睛地等她说下去。 “大家可能还不知道,我为了给亡母祈福,在碧云庵住了三个月。庵中主持师太最是心善,经常接济因为河南雪灾而被迫离乡别井,流落到晋京一带的灾民,只是庵堂到底财物有限,时常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想,我们可以把赛诗和筹善款结合起来,每个人做的诗都匿名贴出来,然后大家分头阅读,给自己认为最好的投票,一票代表十两银,最后投得的款项都捐给碧云庵施粥之用。” 孟珍停了停,眼睛忽然一亮,又补充说:“得票最多的头三甲,要再捐出和自己那首诗所丑的的善款一般多的银钱来。” 小蒋氏最先笑起来:“你这孩子,出的主意怎么这么有意思,若是赢的人还要再多出一份钱,只怕大家都不肯好好作诗了。” 虽然太子妃才是今日真正的“主人”,孟珍却并不顺着她说话:“我不这样认为。今日在座的各位都是自幼衣食无忧,不会把钱财看得过重,而且救济灾民是善事,可以积福。如果真的有人为了几两银子便要隐藏才华,只能说她就算有惊世之才也没有可以匹配的德行,就算不为人知,也半点不需可惜。” 她句句都说在点子上,席上各人无不点头称是,长公主也赞同:“最后一共筹得多少钱,我再捐出双倍。” 如此一来,再无异议。 公主府的侍女们纷纷上前收去酒菜,在桌上铺开纸笔,请大家作诗。 因为贴出选拔时需要匿名,便要求大家将署名写在最左侧靠纸边的位置,方便折叠隐匿。 诗做好后,就张贴在望云阁四面墙上,每首诗下置一只无盖的红木匣,各人选中哪首诗便将写了自己名字的角花笺放进去代表一票,当然也可以投不止一票,多多益善。 孟珠一首一首看过去,她倒不因为这主意是孟珍出的就故意唱反调,反而出手很慷慨,看不到一半已投出九票去。 只是…… 她在一首诗前站定,不可置信地读了一遍又读一遍,这明明是…… 蒋沁一直与她同路,这时率先开口:“这不是那日在陶然居捡到的那首诗吗?” ☆、第31章 城18 第三十一章:树敌 经她一说,孟珠猛地想起自己究竟为何会觉得这首诗很熟悉——这是孟珍前世在赛诗时夺魁的那首诗。 若只是孟珍为了在宴会上出风头而事先写好,倒也并不如何出奇。晋京的贵女们玩乐的法子无非那几样,没到聚会时都要轮番来上一遍,猜到今天会作诗再正常不过。而且丹阳长公主府上这片梅林亦十分出名,押题猜中作咏梅诗其实也算不得有什么运气。 奇就奇在,孟珍一直待在郊外的庵堂里,她写好的诗作怎么会出现在城里,在另一个人的荷包里呢? 此时回想起来,那荷包黛青色无花纹,明显是男用的款式,且主人应当是个不大讲究穿戴打扮的男子。 那么这人的身份就不会高。 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别说勋贵家中,就是品阶较低的官宦人家,在穿衣打扮上都绝不会马虎将就,哪怕是事事粗糙的低阶武官,也会有妻眷仆妇帮忙打理。 孟珠越想越觉得不对。 孟珍这人眼睛长在头顶上,从前世到今生一心都想当未来的皇后娘娘,怎么可能与旁的不相干的男子私相授受,就算私相授受也不会选则没有身份地位的人。 她一直怔怔地想心事,不曾出声,蒋沁便以为自己记错了,歪着头又将那诗读过一遍,肯定道:“没错!就是前天捡到的那首诗。” “今日作的诗,你前日怎么会捡到?”一个尚带稚气,娇娇软软的声音问。 孟珠和蒋沁同时回头,见到夏侯蕙站在她两人身后,正一脸兴味炅然地盯着蒋沁看。 “难不成像书中所讲的那般,你遇到灵幻之事,可以穿梭过去未来?” 夏侯蕙刚满十二岁,还没发育抽条儿,个子小小的,比孟珠她们矮了将近一个头。 蒋沁好笑地伸手揉揉她头顶,说:“没有那么有趣,只是那日在陶然居用饭时捡到一个荷包,荷包里就放着这首诗。” 夏侯蕙不信:“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蒋沁反问。 那首诗实在写得精妙,她很喜欢,便一直带在身上,希望借此沾染些灵气,也好让自己的功课略略进步些。 这时正好从随身荷包中取了出来,展示给夏侯蕙看。 夏侯蕙捧着那张褶皱的宣纸,一句一句墙上张贴的诗作比对,果然一字不差。 非要找差别的话,也就是字迹不同而已。墙上现成所成的那首诗字迹娟秀,一看便知是女子手迹,而蒋沁掏出来的那张宣纸上字迹朴拙豪迈,明显是男子书写。夏侯蕙年纪虽小,到底也是皇家女儿,自幼请了傅母悉心教导诗书礼仪,习字颇有心得,扫一眼已看得分明。 只是实在叫人觉得难以相信,她讷讷地问:“这怎么会?难不成是有人请枪手,作弊?” 可惜,蒋沁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 孟珠咬着唇瓣,一直沉默不语。 这个猜测倒是说得通。如果孟珍找去买诗作,当时携带这首诗的人,不是孟珍亲娘陪嫁的仆役,便是落魄却有才华的书生,符合那荷包主人身份低微的情况。 要不要揭穿她呢? 孟珍丢脸,孟珠当然会开心。 可是今日出门时应承过祖母,在外做客时自己代表的是整个孟国公府,要谨言慎行,若不知应不应当说,应不应当做,便不说不做。何况世家大族,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众让孟珍出丑,旁人说起来都是孟家姑娘如何,连带她与孟珂都要深受其害。 再退一步,就算孟珍真的依靠作弊一时风头无两,甚至当选明王妃又如何呢?眼前看似她得利,其实放眼将来,太子一系的结局就摆在那里。就算燕驰飞是重生回来的,改变了许多事,孟珠也不觉得他会去襄助太子,毕竟那是谋逆大罪,燕驰飞与太子除了因为小蒋氏有一重亲戚关系,并无更多交情。皇子之间因涉及利益太大,关系向来十分微妙,派别也从来分明。燕驰飞幼年时被选为怀王伴读后,就已决定他今后要不然彻底与皇子们划清界线,若要接近,便只能接近怀王一人。 孟珠低头玩弄衣带,她已经做好了选择。 不过,她不做,不代表旁人不会做。 夏侯蕙人小心思浅,无意中知道一个大秘密,难免有些神不守舍。她匆匆阅完诗,却不肯回自己的座位,一直挤在郡王妃白氏身边蹭她肩膀。 谁的孩子谁了解,白氏知道女儿这是有心事的表现,问她:“怎么了?看完一圈,觉得姐姐们的文采都太好,你害羞了?” 夏侯蕙抬头,瓮声瓮气地说:“娘,我有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上次不是教过你,以后不要受旁人影响,自己心里要拿定主意,认为对的事情就去做,认为错的事情就不要做。” “谁惹我们蕙蕙不高兴了?过来这里告诉姑祖母,姑祖母为你出气。”丹阳长公主自己未曾生养,但女人到了一定的年纪,自然会格外喜欢亲近小孩子,夏侯蕙是她看着长大的,从来乖巧讨喜,性子又直率没心机,最是对她脾气,因而也得了更多关注。 夏侯蕙一蹦一跳地上去,丹阳长公主伸手搂过她。夏侯蕙便趴在她耳边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哦?有人竟然这样大胆!”这是长公主府,在场众人丹阳无论身份辈分都是最高的,自然没有任何需要顾忌的事情,当场拉下脸来发脾气,“竟然公然作弊,也实在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小蒋氏一直并未离座,看到丹阳突然发怒,便追问原因,听闻后也是既惊又怒:“真是不像话!”又冲夏侯蕙招招手,“到伯母这里来。” 夏侯蕙软绵绵地依过去,小蒋氏搂着她小小一个,心先化了一半,声音不自觉放轻,问:“你可还记得那首诗,一会儿是否能给我们指出来?” 夏侯蕙点头。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36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女孩子们这时才陆续回座,并无人听到她们适才的对话,席上气氛仍是一派欢喜无波。 侍女们在一旁统计好票数,将得票最高的三首诗用朱砂笔标记上名次,送了上来。 夏侯蕙指着写了“一”字的那首,说:“就是这个。” 丹阳长公主伸手把事先叠起写着名字的折边捋平,看一眼,不动声色地递给小蒋氏。小蒋氏接过一看,那里用簪花小楷写着“孟珍”二字,下面还印着一方篆体红印。 “你想怎么做?”丹阳问。 到底是小蒋氏选儿媳,丹阳再气氛,也还是要照顾她的想法。 “做人当有风骨,圆滑手腕与虚伪作假是两回事,我认为应当问个明白。”小蒋氏答。 丹阳轻抬手臂,席间立刻安静下来。 “你们的诗作都很好,父皇当年创立女书院的用心没有白费。”丹阳开口先和善的夸奖大家,“今天我们筹到的善款也统计出来了,一共是……” 立在阶下的侍女立刻报上一个数字。 “一共是三千二百五十两,按照之前说好的,我会再出双倍,正好凑齐一万两送去碧云庵。你们每个该出多少银两,这边也统计好了,宴席结束后自然会有婢女出面向你们讨要,若有人敢赖账,可别怪我心黑手狠,把人留在这里不放回家去。” 筹得那样大一笔善款,大家都欢欣鼓舞,此时听丹阳说话有趣,禁不住纷纷笑出来,还有大胆的附和打趣:“听说长公主府里有三阁五轩十八景,若真让我长住下来,那才好呢。” 丹阳故作严肃地瞪眼:“谁说要让你们高床软枕,吃喝享乐的?若是留下来,便是要做我的侍女,每日寅时起,子时睡,做足八个时辰不得歇。” 谁都知道她是说笑话,笑声更大了,好几个人连声说:“能与长公主作伴,那也是好福气呢。”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我们说正经的。”丹阳见大家嘻嘻哈哈地,笑声几乎盖过了说话声,便再次抬起手臂,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三甲么,已经选出来了,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有件事,在公布名次前先要问个清楚明白。” 众人听了这话,无不好奇,当场作诗评比,又有哪里不够公平? “孟珍,这首诗可是你作的?” 丹阳命侍女将诗作送过去,孟珍接过看,左上角有个红朱砂笔标记的“一”字,她心中欢喜,面上自然跟着现出得意来:“正是我作的。” 丹阳挑眉一笑,又问:“当真是你作的?为何有人说前日曾在别处见过这首诗?”她玩闹时半点不摆公主架子,轻易能与大家打成一片,此时忽然板起面孔,气势竟然咄咄逼人,好像使出威压的大神,迫得望云阁内几十个姑娘连大气都不敢出。 孟珠霍地站起来:“这是诬蔑!”又问,“是谁说的?为什么空口白话,造谣生事?”一脸愤慨不平,仿佛受了极大的冤枉委屈,半点不似作伪。 丹阳却像没看见似的,只说:“蒋姑娘,麻烦你把那首诗作拿出来给大家鉴证一番。” 蒋沁被点了名,自然没得躲,何况她也不想躲,即便事不关己,只站在孟珠朋友的立场上,她也早看孟珍所作所为不顺眼,适才不知道那首诗的作者是谁,不然早就揭穿她了。此时,当然毫不迟疑,从荷包里取出那张纸,请侍女递上。 两张纸叠在一起,于席间传了一圈。两首诗除了字迹不同,却是一模一样。众人面色神情各异,有的吃惊不已,有的怀疑不信,也有人幸灾乐祸。 孟珍站在桌前,瑟瑟发抖,泪盈于睫,咬着唇楚楚可怜地问:“蒋沁,你为什么要造假冤枉我?” “我没有!”蒋沁将如何又在何处得到那首诗的过程讲述一遍,“当日在场的除了我与孟珠,还有燕世子和孟世子两位,皆可做证。” 孟珍听闻,脸色变得煞白。 那首诗确实不是她自己做的。知道长公主府赏花宴其实是太子妃为了给明王选王妃才举办的之后,她为了脱颖而出,便出重金向晋京一个文采斐然偏又屡试不第的老秀才买了一首咏梅诗。这事她指派亲生母亲的一位陪嫁仆役去办的,那人身契捏在自己手中,当然不可能出卖自己。只是他不知底里,若不慎将手稿遗失,怕是不会当做一回事费力寻找,只会再要求那位秀才重写一份而已。 这些孟珍当然不会承认,她也不能等人前来作证。蒋沁、孟珠和燕驰飞也就罢了,孟珽可是她的亲哥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只会说假话包庇她,而不会说假话来陷害她。 “这诗真的是我自己作的。”孟珍咬死了不松口,“只不过,不是今日新作的而已。是了,蒋姑娘与我妹妹交好,经常到我家中拜访,或许曾经见过这首诗的底稿,誊写了一份也不定。” 她急着辩白,一时不慎,没有注意到话里面有个极大的破绽。 蒋沁心思机敏,一下子便捉住了重点:“且不说那并非是我的字迹。何况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如何能事先猜到你今日会在用这首诗参赛?自然不可能提前伪造证据。若是今日看到你题诗后才伪造的,望云阁里几十个人,我又一直没离开过,如何才能誊写一份而不被人发觉?在座这么多人,有谁见过我除了与大家一同作诗时还动过笔?” 谁也不是傻子,两人谁说的更合情合理,大家心中自有判断。 丹阳最见不得人两面三刀,不悦地眯起凤眼,开口时语气亦非常严厉:“孟姑娘,之前你建议为流民筹善款,本是一件好事。至于这诗作,虽从来没有什么律法规定,赛诗时必须得用新作。可即兴而作,当场评比,早已是不成文的规矩。所有人都是现场发挥,时间有限,只有你,用之前也不知构思了多久的旧作来充数,这已经不是公不公平的问题,而是你打从心里轻视这场比试,轻视所有和你比试的人,轻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虽然你这首诗筹得的善款最多,且远超第二名,可我认为你不配夺冠。” 她说罢,命侍女将孟珍的诗作取回,亲自拿在手中撕碎,又说:“一个轻视我的人,我不欢迎她出现在我家中。来人,送孟姑娘出去。” “长公主,我不是。”孟珍还想求情,“我对这次宴会极为重视,没有半点轻视之心。” 丹阳看也不看她一眼:“我们该欣赏歌舞了,快点将这碍眼的人撵出去,别让她影响气氛。” 孟珍不肯走,丹阳的侍女便强行拖她出去。 孟珍隐瞒家人,偷偷前来长公主赴宴,便是打算定要表现一番,在夏侯芊的帮助下,得到未来明王妃的位置,也好借机令祖母收回之前的决定,将她接回家中。 只是这一切,现在全都毁了。她真是大出风头,却不是为才华出众,而是成了蔑视皇家的恶女。 应该怪谁呢? 孟珍的视线最后落在与蒋沁挨坐的孟珠身上,一定是她!这个异母的妹妹不知从何时开始变了,再不像小时候那般事事听话,反而总是与自己作对,摆明就是要看她的笑话,要让她身败名裂。果然,事情就像自己从前担心的那样,继母比不得生母,异母姐妹也不是姐妹。孟珍不甘心,她一定要报复! 十几名身材丰满的舞娘欢快有序地走进来,正好在门口与被拖走的孟珍擦身而过。 她们装扮一致,皆是赤足,手腕脚腕上分别套着十几只金钏儿。乌黑长发编结为一条大辫,头纱从脑后垂至脚腕,两条不过三寸来宽的金丝绯红纱带交叉斜过胸前,只堪堪遮住两处高耸,同色同质的纱裙从脐下起,裁剪极为贴身,毫不掩饰地勾勒出从腰胯到大腿的美妙线条。 一众贵女哪里见过这样冶艳性感的装扮,都害羞得偏过头,不敢直视。 丹阳见状,笑说:“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这是从波斯请来的舞娘,如此装扮是她们那里的习俗。” 随着她话音落下,快节奏的,充满异域风情的笛音伴着鼓点响起。 舞娘们随之婆娑起舞。 那舞姿也是姑娘们从来没有看过的。 她们踏着节拍,全身灵活的像一条蛇,自幼扭动。手脚上的金钏儿,腰间垂挂的金铃,全部随着舞步,和着节拍繁响,仿佛与人融为一体。 舞步随着音乐不停变换,时而如潺潺小溪,轻缓慢移,时而旋风过境,狂摆急转。像是有魔力一般,带着强烈的诱惑力,让人一看便移不开目光。 姑娘们渐渐抛却羞涩,沉浸在这如梦似幻的舞蹈中,直到乐声停下许久,才恍若梦醒,纷纷鼓掌喝彩。 这时候,夏侯芊提议说:“舞娘乐师自然技艺不凡,但观赏他人表演,哪有亲自参与其中有趣。在座的各位都精通音乐舞蹈,不如每人出一个节目,自娱亦娱人,大家觉得如何?” 这当然是事先安排好的,就是为了让贵女们表现才艺。 虽然不明说,姑娘们也都知道这是今天真正给她们表现的机会。有心争取明王妃位置的当然纷纷自告奋勇,一个接一个的拿出看家本领,希望能够脱颖而出、大放异彩。当然,最重要的是博得太子妃的青睐。 接连几场表演下来,各家贵女们可谓各有千秋,难分高低。 夏侯芊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对面蒋沁身上。 蒋沁在书院里最出色的一项功课便是马术,其余皆是平平。换句话说,也就是什么都拿不出手。就算没有孟珍,与其他家的姑娘比才艺,她也很难胜出。 孟珍是夏侯芊物色许久,又花费不少心力结交的人,却被蒋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搞砸了,怎么可能半点不记恨。 夏侯芊有心叫蒋沁难堪,面上却不显露,只不经意般说:“蒋沁,轮到你了。” 在屋子里面,她总不能表演骑术,剩下能比过旁人的,恐怕只剩武功,说不定最后只能舞剑。 国公府出身,论起尊贵比旁人家只高不低,又在书院学习两年之久,竟然只会舞刀弄枪,真是粗鲁又无才华,事后她再大力宣扬一番,只怕蒋沁不止贻笑大方,还要沦为全国上下的笑柄。 经过,母亲肯定也就不会再把她当做适合的人选,自己也就不必担心有个总是与自己作对的未来嫂嫂了。 出乎夏侯芊的意料,蒋沁没有半点慌张窘迫,反而气定神闲站起身,说:“既是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过,我准备的节目一个人不能完成,需要几个朋友帮手。” 夏侯芊更觉轻蔑,居然连自己表现一项才艺都不能,比她想得还要不堪。 她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分毫不曾察觉,在场众人已经被蒋沁一句话吊起了胃口,皆在好奇她打算表演的究竟是什么内容。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37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第32章 城30 第三十二章:狭路 丹阳长公主问:“为何将房内变暗?为何要几个人一起表演?之前大家都是单独表演,你不怕和朋友们一起,被盖过风头,喧宾夺主么?” 第一个问题蒋沁略过未答,只说:“这个节目的表演者不分主次,需要大家团结一致,至诚合作,每个人都是主角,缺了谁也不行。” “好。”丹阳觉得这个孩子说话做事很有意思,不由对她多出几分好感,关照说,“你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告诉侍女们,让她们配合你。” 蒋沁福身说:“多谢长公主,我和几个朋友需要先去换身衣服,麻烦侍女姐姐为我们引路,之后还需要向您借几样东西。” 丹阳公主点头同意,吩咐一位名叫阿釉的侍女带她们去换装。 蒋沁招招手,包括孟珠和乔歆在内的五个女孩子陆续站起来,一起行礼暂退。 “娘,你猜她们要表演什么?”夏侯蕙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与人交流起来。 白氏还未开口,对面的夏侯芊抢先说:“不过是故弄玄虚而已。”语气里有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小蒋氏瞪了夏侯芊一眼警告她,又转头冲夏侯蕙微笑:“需要换装,会不会是跳舞?” 众人七嘴八舌地猜测中,下人们前后走动,在四面玻璃墙上挂起黑色遮光的围帘。 又有人抬来一面约有一人半高的纯白丝绢屏风,竖在距门口将将五六步远的地方。 “若是跳舞,这可不够宽敞呢?” “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议论纷纷中,蒋沁等人换好衣裳回来了。她们此时的装束格外奇怪,上身穿黑缎对襟窄袖小袄,腰系红带,下身竟然不穿裙,而是裤,且裤脚用红带子绑起扎在脚腕上。 大晋女子的穿衣风俗是上襦下裙,只有在卧房内就寝是才会单穿中裤。 所以她们一走进来,已有人掩口轻笑:“弄黑了屋子,又换了寝衣,难不成是表演睡觉?” 蒋沁六人听而不闻,只分别示意侍女熄灭比屏风位置靠后的烛火,并将大门关起。 屏风后面立刻变得黑洞洞一片,蒋沁她们依序走进去,从坐席这边看过去,便好似屏风后没有人一般。 众人一下子静下来,都瞪圆了眼睛要看个究竟。 乐师在屏风左侧坐下,手落乐起,是古曲《汉宫秋月》。 大门忽然打开,室外正烈的阳光满泻入内,闪亮亮地照在绢屏上,映出寥寥几道构图简洁却成画的影子来。 似是天边一片云,半遮半掩露出一弯新月。 初时众人都被吸引住,然而这幅“画”半晌静止不动,又有人开始嗤笑:“几人搭配摆个形状,也算跳舞么?” 话音才落,音乐忽然从舒缓变为激昂,那片云亦随之浮动起来,从斜上下冲撞破月亮。 那一下动作极快,如长剑破空,观者甚至有人跟着惊呼起来。 呼声还未止歇,乐声已渐渐放缓,先前被冲散的影子重又聚在一起,形成一朵五瓣花。 一道烟雾袅袅升起,花儿逐渐幻化成三脚圆肚的香炉。随琴声铮铮,香炉又变形成为垂首抚琴的女子,她坐的方向与屏风旁伴奏的乐师一致,动作也与他相合,仿佛就是他的影子投射在绢布上一般。 众人渐渐看出些趣味,都专心观赏,再无人出声议论。 少顷,几人再次变动身形,组成一只小小的乌篷船,穿透立着身姿窈窕的女子,还能看出手中抱着梨形琵琶。 原来是在表演昭君出塞的故事。 影子舞胜在巧思,只要舞者齐心配合便可表现得异常精彩,对舞步节奏要求非常低,本是蒋沁与孟珠她们几个为了应付书院舞蹈课考核想出来的。 这会儿在宴会上表演,倒也让大家看了个新鲜,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一舞终了,六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并肩站成一排给长公主行礼。 “你们几个,心思倒是十分灵活。”丹阳笑着夸奖她们,“我看今日就属你们这个影子舞最生动有趣。” 又吩咐阿釉,“之前我不是得了一匣波斯宝石么,去取来分赏给她们。” 阿釉很快取来一个檀木匣,里面的宝石个个大如鹅卵,红黄蓝绿,色彩纷呈,美丽至极,也名贵至极。 在场众人无不羡慕。 蒋沁等几人谢礼后,再次退出望云阁,由阿釉领着往专为客人们准备的房间去将衣裳换回。 孟珠一直暗中观察比较。 今日至此为止,除了孟珍不但没因诗作出色而赢得太子妃青睐,反惹恼了丹阳长公主被赶出去,其余所有事情都与前世完全相同,就连赛诗后大家表演的顺序都一模一样。 虽然夏侯芊要求蒋沁表演时态度似乎有些细微差别,但结果却没有不同。 前世就是在她们跳完舞后,去换衣服的半途中遇到了夏侯旸。 她今日遇事格外谨慎,不单为早上答应过祖母,更是因暗藏心事,希望能够不动声色地避开他。 如果没有记错,夏侯旸今年应该已满二十岁。晋国于皇子封王一事上并没有特定的年龄限制,一切以皇帝的意思为规矩。譬如,明王夏侯凌因为是长子生的长孙,才满月就被封了亲王。又比如,最得元衡帝喜爱的怀王夏侯昕,据说因为封王后便要开府出宫,今上舍不得他,硬拖到怀王十八岁要成亲时才不得不加封,这已是至今为止封王年纪最大的例子。 可夏侯旸身为皇子,不但没有至今获封王爵,而且从出生到现在,都不曾在皇宫住过一日。若说得残忍些,他甚至不是元衡帝公开承认过的孩子。 此事与夏侯旸生母江氏的身份有关。 江氏是曾与元衡帝争夺皇位失败的简王的婢女。 当年简王曾在封地起兵谋反,刚登基的元衡帝御驾亲征,前往镇压。简王战败伏诛后,王府的女眷全部按制度充入宫中为奴,江氏是就是其中一个。 至于江氏在何时,又如何与元衡帝邂逅并被临幸,孟珠并不知情。事实上,前世这个时候,包括她在内的许多人,根本不知道世上还存在着以为名叫夏侯旸的皇子。他从出生后就与江氏一起,被安置在紧邻宫墙的一座宅院中。 元衡帝临终前才公开他们母子的身份。 因为夏侯旸误认孟珍为孟珠,托长公主做媒说亲,孟家人才无意间窥得了这不为人知的皇家秘辛。 虽说无心争夺明王妃的位置,但渴望受到肯定与夸赞是人的天性,几个女孩子这时都很兴奋,你一言我一语的,一时评论别家贵女的才艺,一时又谈起公主府的风景。大家沿着回廊热热闹闹地前行,唯有孟珠跟在最后,一直默不作声。 她们穿过两个月洞门,走过一片尚未开花的牡丹田,眼见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左转将过石桥,而直行向前则穿过月洞门进入一个小院。 就是这儿! 孟珠留心听,果然听到院内传来声响。 “往右往右!”有个清脆好听的女声一直喊,“再往右一点,马上就够到了!哎呀,你怎么那么笨!再往上一点!” 然后是“咔嚓”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随之而来是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 之前那个清脆的女声惊叫起来,只是十分短促,似乎被捂住了嘴,接着听到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跑远。 因隔着一道墙,这些声响并不明显,除了孟珠之外,旁的几个人顾着说话并未听见。 “阿釉姐姐,”孟珠忽然开口问引路的侍女,“从这边桥上过去是不是莲池?听说长公主府上的莲池里栽有一种罕见的紫莲,就算严寒冬日都盛开不败,可否带我们前去一开眼界?” 其实为了让客人多欣赏公主府内的风景,开舞前去换衣服的时候阿釉带她们走的是另一条路,而此时前方的两条岔路也都可以通到给客人们准备的院落。 孟珠前世来过,自然记得方位,当时阿釉带她们从月洞门这边入,又从莲池那边回。就是在月洞门所在的这片围墙后面,遇到了从树上摔下来的夏侯旸。今生为了避开他,不再生出那莫名其妙的孽缘来,她才有此要求。 “当然没问题。”阿釉笑盈盈地答。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38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少女好奇心都强,听说可以观赏珍稀莲花,自然没有人反对,一众人兴高采烈地转弯往莲池去了。 眼见那月洞门越来越远,又转弯一次后再看不到,孟珠轻轻长出一口气,卸下心头大石,整个人轻松下来,自然恢复平时活泼的性子,开开心心地融入大家,玩闹起来。 去时匆匆,返时悠悠,换好衣裳回望云阁时,大家仍选择从莲池那边经过。 只是这次莲池畔不止她们一行人。 碎石小路上站着两个扎双丫髻的侍女,穿绿裙的正在抱怨:“怎么这么慢?再不上来咱们就走吧。” 另一个穿黄裙的则劝:“再等等嘛。唉,他怎么不见了?” 声音清脆好听,正是之前在墙后说话的女声。 孟珠蓦地一惊,骤然停步,落在众人后面。 池水哗哗作响,一个人从孟珠身旁的水面处钻出来,因她们走的石子路紧挨池畔,那人趴岸时甚至一掌拍在孟珠脚面上。 那人头顶荷叶,额上创口仍在流血,年轻英俊的面孔苍白削瘦,正是孟珠避之不及,偏狭路相逢的夏侯旸。 ☆、第33章 城30 第三十三章:共寝 事出突然,孟珠吓坏了,一脚踢开他的手,不可抑制地尖叫起来,一边叫还一边往后退。 走在前面的几人闻声回头,蒋沁和乔歆更跑过来安抚她。 “别怕别怕,一个闲人而已。”蒋沁搂住孟珠肩膀,发现她瑟瑟发抖,边轻拍她心口边哄劝。 乔歆脾气比较急躁,站在池边双手叉腰,已教训起夏侯旸来:“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连孟国公家的姑娘都敢冒犯!信不信……”说了一半卡住壳,因为脑子没有嘴巴快,一时想不出适合的恐吓之词,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才接下去,“信不信你家主子赏你板子!” 这是把夏侯旸当成长公主府的下人了。 实在也怪不得乔歆看低他,任谁大冬天的在冰冷的池水里滚过一圈,那姿态形容都好看不到哪里去。夏侯旸穿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衣袍,因为自身处境尴尬,所以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够彰显身份地位的配饰。头上顶着荷叶,一手捧着紫莲花,额头伤口渗出的鲜血混着水珠,沿棱角分明的脸庞流下来,一道道浅红的痕迹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得没有半点精气神,怎么看都不像世家公子。 更何况哪个高门大族的公子会无缘无故跳进水里去摘花? 别说那紫莲何其珍贵,哪怕只是一般普通的莲花,也是用来观赏的。一个人但凡读过些书,去过两三次勋贵们的聚会,就能明白这种雅趣,别说少爷小姐本人,就是伺候少爷小姐们的丫鬟小厮都不会犯这种错误,也只有那些个大字不识粗鄙不文的下仆才会辣手摧花。 乔歆不知底里,说话无所顾忌。孟珠担心她惹恼夏侯旸,埋下祸根,出言劝阻:“我没事,就是刚才他突然窜出来给吓了一跳,水底下看不到岸上,想来他也不是故意的。” 说到一半忽然发觉话头儿不对。 夏侯旸前世里怎么说的来着,他受伤了没人管,只有她好心送他帕子裹伤,他就认定她心地善良,种下情根。 既然要躲这人躲不开,那为了不再旧事重演,至少可以表现得一点都不善良,彻底斩断他可能对自己生出好感得可能! 孟珠想到此处,毫不犹豫地改口:“说到底不过是个下人,跟他浪费什么口舌,你看他脏都脏死了,好恶心,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她说话时小下巴昂得高高的,眼睛上翻,好像连多看夏侯旸这个“下人”一眼都会脏了眼睛似的,说完又模仿乔歆从前和她闹别扭时的样子,“哼”一声把小脑袋瓜一扭,转身就走。 阿釉是丹阳长公主的近身侍婢,也是在场众人里除了孟珠外唯一一个知道夏侯旸真正身份的人。此时见到夏侯旸狼狈不堪的模样,自然不可能不管,可是若让孟珠她们自己回去望云阁,又是待客失礼。 一根蜡烛两头烧,哪里可能顾得周全。阿釉追上孟珠拦住她:“孟姑娘,请稍等片刻,那位公子是长公主的一位客人,待我稍作安排,让人带他去换衣治伤。” 大家选择再次从池畔经过,本是为了多看一次紫莲,这时能在此处稍作停留,当然没有不愿意的,唯有孟珠心里着急,生怕耽搁下去会生变化。可阿釉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她也不可能不让人家去,更不可能不要阿釉带路,自己在长公主府里乱闯,那简直是丝毫不知礼数,传出去的话孟珠下半辈子都不用想再去任何一家勋贵家里做客了,和嫌弃一个污糟邋遢的下人根本差天别地的两回事。 说话间夏侯旸已经爬上岸来,他莫名其妙挨了骂,又明晃晃半点不遮掩地被嫌弃,居然半点没有生气,面上神情反而欢欣鼓舞,捧着那株紫莲到蓝绿两名侍女跟前,讨好般说:“两位姐姐,紫莲摘来了,现在可以带我去厨房拿牛乳香芋糕给我娘吃了吧?” 阿釉听到这话,加快脚步走过来,低声斥责两名侍女:“阿乐,阿忧,怎么回事?这位公子是客人,想吃糕点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有什么道理让人家摘花来给你们换?” 阿乐阿忧不过是三等仆婢,身份比阿釉低了两阶,就算平日不归她管辖,被训斥了也只能垂首听教,不能反驳。只是心里到底有些不服气,待阿釉说完,性子较为泼辣的阿乐便自言自语似的说:“也不知哪里来的穷酸客,自己吃不算,竟然还要带着走,当咱们公主府是善堂么?”话里意思明面贬损夏侯旸,其实是在为自己辩解。 阿釉能在长公主跟前出头露脸,得到重用,当然也不是个善茬,立刻半点不留情面地戳穿她:“一块香芋糕能值几个钱?就算拉走一车又算得什么?你既然这般锱铢必较的为公主府账房打算盘,怎地又指使他去祸害千金都难买的紫莲花?” 阿乐听得脸上青白交错,好不难堪。阿釉却根本没打算放过她,继续说:“本是想让你将功补过,但你既然根本不知错,这里的事情自然不敢再用你,自己去管家妈妈那里领板子吧。” 又说:“你可记得故意损毁公主府财物要怎么罚?” 公主府里规矩严格,如果领了差事却失职,根本不必等主子发落,大丫鬟和管家妈妈们便有权先惩罚犯错的人,什么错受什么罚,一条条明细白纸黑字列下来订成册,从来依例执行,不准徇情。 其中一条,便是若定为故意损毁公主府财物则按价值处罚,每十两银换一板子,这可不是燕驰飞打孟珠时的小手板,而是公堂上行刑时打在屁股上的大板子,体弱点的几十板就能把小命丢了。按阿釉的说法,紫莲价值千金,一千两银子才能换得一金,真的照价折算打下来,阿乐哪里还能指望有活路。 她这才真的知道怕了,抹着眼泪哀求说:“阿釉姐姐,我知道错了,你饶过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阿忧也跟着帮忙求情。 阿釉这会儿没有帮手,只能先用着她们两个,刚才不过是故作声势吓唬人而已,于是说:“那好吧,我先记下来,最后到底罚不罚,且看你的表现。”吩咐两人立刻带夏侯旸去梳洗换装,之后必须好生招待他。 又附在夏侯旸耳边轻声说:“殿下,真是对不住,我这边有事走不开,且先让这两个丫头伺候您,待我把几位姑娘送到望云阁,会立刻派人到您那儿去,若是谁再敢对您无礼,您只管像对自己的仆人那般惩罚即可,万大事有长公主给您做主,别担心。” 夏侯旸已是成年男子,身材瘦高。阿釉虽也有二十来岁年纪,但到底是个姑娘家,个头儿娇小。她明明踮着脚,却也要夏侯旸低首相就才能够到他耳畔。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大姐姐哄小孩子一般。 孟珠站得远,自己听不到这些悄悄话,只是看到夏侯旸听着阿釉的话,脸上浮出笑容,笑时凤眼微挑,目光竟然落在她的身上。 孟珠不禁打了个寒颤。 因遇到了夏侯旸,孟珠心里一直不安宁。 晚上回家后,换装洗面时,甚至还在铜盆的清水倒影里看到夏侯旸那张阴气森森的笑脸。 她“啊”一声跳到床上,连声喊绿萝拿纸笔过来。 红荞以为她心血来潮要练字,劝道:“晚上写字伤眼,而且姑娘累了整日,还是早点歇下吧。” “我就写几个字。”孟珠平时软娇娇的,固执起来却半点不听人说。 绿萝在炕桌上铺好纸笔,又拿水注往砚台里倒了少量清水,开始磨墨。 孟珠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两行字。红荞给她数着呢,一共是十一个字。 孟珠写完了,把纸对折两次,又叫绿萝取了信封过来塞进去封好,再命如霜去送信。 如霜飞檐走壁地从孟国公府出去又进了燕国公府,不过一刻钟多些的功夫,信已顺顺当当地送到燕驰飞手里。 他拆开信封,平展信纸,只见那上面写着:驰飞哥哥,想你过来哄我睡。 燕驰飞面无表情地将信折起,对如霜说:“嗯,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她我会尽快办好。” 孟珠是个实诚的姑娘,听到口信后认定燕驰飞说的是尽快过来,于是假装早早就寝,等丫鬟们都退出去各自安歇了,她又从床上爬起来,只穿着贴身小衣,坐在屏风外的八仙桌前痴痴等待。 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来,耳听二更的梆子都响过了,依然只有她一个人独坐对红烛。 孟珠渐渐开始犯困,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心思也开始摇摆起来,一会儿觉得燕驰飞说不定是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又觉得他答应了就肯定会来,喝过一杯冷茶提神后,又开始怀疑他根本是故意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耍弄她。 正气鼓鼓地在脑中演练下次见到燕驰飞时要如何教训他,对面的窗棂忽然被什么东西敲响了。 “驰飞哥哥。”孟珠立刻眉开眼笑,站起来走过去打开窗。 大家都睡了,海棠苑里只院子四角点了石灯笼,不甚明亮,但也足够看清楚窗外檐廊底下并没有人在。 “驰飞哥哥?”孟珠试探着又喊一声,可惜只有夜风摇动火光回应她。 她委屈地撅起嘴来,满心失落地放下窗扇。转身时却看到桌前站了个人,身材高大健壮,可不正是燕驰飞。 “驰飞哥哥!”孟珠喊他,一模一样的四个字,转眼间被她换了三种完全不同的强调说出来,一边喊一边欢快地扑过去,半点不矜持地扑进他怀里。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39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她跑得快,冲力大,燕驰飞却像脚下生了钉子一般扎在地上,稳稳当当接住她,整个人晃也没晃一下。 孟珠在他胸前亲昵地蹭了蹭,才抬起头来,咯咯笑说:“还是驰飞哥哥力气大。”又问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燕驰飞盯着她裸在半袖之外,扒在他窄腰之上,白嫩嫩、纤纤长的臂膀,开口就是训话:“怎么穿的这么少?又生病了怎么办?半点不知道爱惜自己。” “因为有驰飞哥哥你爱惜我呀!”孟珠理所当然说,“我在长公主府做客一整天,好累啊,走都走不动了,驰飞哥哥抱我回床上好不好?” 走不动? 刚才是谁跑的好像一阵风? 想归想,燕驰飞知道孟珠爱撒娇,也不去戳穿她,依言将人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锦被堆在床里,他弯腰一抻一抖便盖住了她。 孟珠却不肯老实躺好,手臂撑在床褥上,支起半个身子。燕驰飞伸手在她臂弯处一带,便把人放倒了。然后在床畔坐下,问:“说吧,想我怎么哄?” 孟珠很想掀开被子让他躺进来,他温暖的怀抱比什么都好用。可是上次病得迷迷糊糊时做起来无比自然的事情,清醒时却会觉得不好意思。就像那封信,本来她想写的是“来陪我睡觉”,临到落笔觉得太有歧义,太不矜持,才改了一个字。 所以她只是说:“你唱首歌谣给我听。” 燕驰飞沉默半晌,才说:“我不会唱。” 孟珠只是随口说,并没想他一定要唱,何况弹琴唱曲儿这种事,和燕驰飞根本不相衬。 她眨眨眼,改口说:“那你讲个故事给我听。” 燕驰飞仍然静默着,低头又抬头,最后说:“也不会。” 孟珠气呼呼地坐起来:“驰飞哥哥你故意欺负我!谁小时候都听过娘亲讲故事,你重复一个就好了嘛!” 大蒋氏讲过故事哄他睡觉吗? 燕驰飞实在记不得。 他一出生就注定了是国公府的继承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燕靖用的全是兵营里那套训练士兵的严苛方式来教育他。温情脉脉地由娘亲坐在床边讲故事哄睡觉,想想都知道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曾经讲过,恐怕也是他尚在襁褓中时的事情了,又怎么可能会记得。 孟珠看燕驰飞一直没说话,怕他不高兴,也怕他觉得自己太凶,换了温柔的腔调:“驰飞哥哥,你别害羞嘛,现在好好练习,将来哄我们的孩子时就能用上啦。” 边说边枕着他大腿躺下去。 鉴于自家亲爹的教育方式,燕驰飞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坐在床头给孩子讲故事。不过,说到孩子,倒勾起他前世的回忆来,那时孟珠有孕,两人都很期待孩子早日出生,只可惜他很快便不得不出征去,再回来时却是沧海桑田,燕国公府没有了,妻子和孩子也已过世。这辈子,他预知后事,自然不会在落到这般境地,那么,他和孟珠什么时候会迎来第一个孩子,又一共能生几个孩子呢? 这样一想,不由十分期待,手掌不自觉伸出,覆在孟珠小腹上。 孟珠一直仰头看着他,眼见他的表情从尴尬板肃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便猜到这话题勾动了他的心事。 “驰飞哥哥,你喜欢孩子吗?” 见燕驰飞点头,孟珠侧转身体,双臂顺势搂在他腰间:“我也喜欢,不如我们早点成亲,这样就可以很快有孩子了。” 夏侯旸现在这个状态,当然不可能明抢旁人的妻子,可成亲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孟珠也没少听说过谁家订了亲又出意外,最后婚事不成的故事。 可燕驰飞觉得,眼前这颗小珠子根本自己都还是个孩子。 他摸摸她脸颊,问:“成了亲就得留在家里,帮娘打理家事,慢慢接过中馈,再不能去书院上课,也少了许多能和朋友们游玩的时间,你真的准备好了?” 孟珠一听,还真的犹豫起来。上辈子他们赶在大蒋氏热孝里成的亲,时间就是今年三月,所以后来她都没有再去过书院了,这不能不算一个遗憾。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当然还是能弥补起来好,可她也想赶快嫁给燕驰飞,不知道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心里犹豫,动作可半点不犹豫,扮作很惊讶一般坐起来,说:“嫁人就一定不能去书院了吗?” 燕驰飞看她鼓着腮,知道她心里不高兴,揉揉她的脑瓜顶,柔声答:“倒是没有这样的明文规定,不过也确实没有出嫁女还回的先例。” 瞥眼间见到孟珠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靠他更近些,心中好笑想逗她,于是话锋一转吓唬她:“别动来动去的,不是说要睡觉么,这样折腾瞌睡虫都被你赶走了,还能不能睡了?” “哦,不会不会,我很困。”孟珠答得非常顺溜,小身子一歪倒在燕驰飞怀里,双手干脆地攀在他脖颈上,闭上眼说,“驰飞哥哥要是能拍我几下就好了,我马上就能睡着。” 话音才落,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睁眼看,自己整个人被燕驰飞压倒在床上。 “驰飞哥哥!你要干什么?”孟珠语气里充满迷惑,还伸着小手去推他,只是手上软绵绵地根本没用半分力气,“你好重,要压死我了!” 燕驰飞双肘撑床,身子与孟珠紧密相贴,两人面孔分开不足一尺远。 孟珠见燕驰飞一直勾着嘴角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小脸儿渐渐涨得通红。 “驰飞哥哥,你不能乱来。”她如此说着,却重新闭起双眼,小下巴微仰着,满心期待他下一步动作。 ☆、第34章 城30 第三十四章:请托 孟珠期待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 燕驰飞竟然只是捏了捏她的脸颊,便翻身躺到一旁。 “你怎么可以这样?”孟珠失望地抱怨。 “不是你说要被我压死了?还一直推我?我只是顺应你的要求。” 燕驰飞心情好,一直逗她玩。 孟珠却不察觉,只是满心悔恨,自己干嘛那么多嘴又多手呢? 她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 “其实真的很晚了,”燕驰飞说,“你刚才不是说累了一天,很想睡吗?还不快过来。”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唱歌,讲故事,全是幌子,她不就是想见他,想让他抱抱她么,这点要求燕驰飞当然愿意满足。 大概是从小日子过得□□逸,孟珠有时反应真的要比旁人慢三分,她眨眼眼,不明所以地问:“过哪儿?” 傻乎乎的样子格外逗人,燕驰飞索性一把将人揉到怀里来,“你不就是想要这样哄着睡吗?” 心有灵犀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戳穿她? 孟珠羞窘得不敢抬头,不过双臂半点不放松,牢牢怀住燕驰飞,枕着他坟起的胸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安心地进入梦乡。 三日后,小蒋氏再次前往丹阳长公主府。她带了丰厚的礼物,作为答谢丹阳举办这次宴会的谢礼。 “一早说过,不用这样客气。办次宴会又不费什么力气,还能让这冷清清的公主府里热闹一番。” 丹阳斜倚在榻上,石榴红的留仙裙,长坠曳地,看起来格外慵懒,她和小蒋氏论辈分虽然差着一辈,但是年纪相仿,且自幼相识,交情向来不错,因而单独相处时,不管是仪态还是说话都十分随意。 “真想感谢我的话,倒不如告诉我,你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做儿媳,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更好。” 丹阳寡居多年,长日无聊,大半时候都是靠着玩乐或听近身的侍婢们讲述各家各府里发生的大小事情打发时间。 小蒋氏知道丹阳的喜好,故意吊她的胃口。她先品了一口茶,又试了几块点心,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其实原本我最看好的,是孟国公家的大姑娘孟珍。你也一定听说过她的名头,又是才华出众又是容貌无双的,还说什么性情好,简直人见人爱一般。万没想到那天见过真人,竟是大失所望。” “你是嫌弃她耍的心机,使手段吗?”丹阳问。 小蒋是幽幽叹口气说:“如果只是有些心机手段,那根本不算什么事儿。同你说话我半点也不必藏,而且你自己也应该很明白,做皇家人没有半点心机手段,单纯得像一张白纸,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也不是吃大亏就能了事的。随时随地,连命都能给丢了去。我为凌儿选妻子,当然希望对方能够真真正正当他的贤内助,能辅佐他走的更长远,可不是要给他拖后腿,甚至还要分心在琐事上教导王妃的。 至于那个孟珍,她有心争这位子,事先做几手准备,甚至作弊,我其实都能够容忍。只是后来事情拆穿时她那番做派,为了洗清自己,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实在是吃相难看。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40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她这人心术不正,做起事来手段又卑劣,若是成了王府的主母,还能指望家有宁日吗? 我如今拉拢凌儿还来不及,真心诚意要给他选个好妻子,若是送了这等人过去,岂不是让他将来恨死我吗?” 说到后来连连摆手摇头,表达敬谢不敏的意思。 丹阳听得直笑:“这个真是,上回有个说书的给我讲,说民间当媒婆的,别看都是表面花团锦簇的吉祥活儿,赚的又多,但可不是一个好差事。” “这话怎么说?”小蒋氏问。 “因为洞房花烛那晚,夫妻两个掀了盖头,若是看对了眼儿,恩爱得蜜里调油,谁也不会记着媒婆的好。可若是相看两厌,觉得对方货不对板,那就全都是媒婆的错。上门吵闹都不算什么,还有那不讲理的,硬是要讨回媒人红包,还有更过分的,雇了闲汉躲在人家窗户根底下往屋子里面扔石子儿捣乱。” 讲到后来两人一起笑起来。 笑够了,丹阳又问:“咱们说了半天,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到底看中了谁?” 小蒋氏说:“我来就是要告诉你的,还想让你帮我参详参详看这人行不行。” 丹阳这回不再追着问了,只是品着茶等小蒋氏自己说。 “我看来看去,那么多人里,最合意的还是我娘家的那个侄女,阿沁。” “是她呀,我觉得他挺好的。”丹阳对蒋沁她们跳的影子舞印象特别深刻,这时只说,“小姑娘嘛,年纪阅历摆在那儿,想要多深沉的心机手段,我看一时是没有的。不过她有些想法挺有趣儿,呐,就是说起那支舞时提到的,要齐心协力,讲究配合,不为一人之利而争锋。能懂得这一点,并真正做到,嫁人以后做个贤内助,想是没什么问题。” 小蒋氏一听就笑,说:“你说到的这一点,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这世上但凡能坐到高位的人,很少有仅靠一己之力单打独斗拼上去的,绝大多数都是抱团前进。 皇子们更是如此,他们拉拢能辅助自己的人,而那些人则寄望自己辅佐的人成功后给自己权势和地位。 这虽然与跳舞完全是两回事,但彼此配合、共同获利的道理却很相似。 “那你是要把这事情定下来了吗?”丹阳又问。 小蒋氏摇摇头:“她还小,最快也得等及笄了再说。我只是想着,找些机会让她和凌儿多接触。看看两个孩子能不能接受彼此。” 虽然夏侯凌口口声声说一切都由小蒋氏做主,但她也有自己的目的,自然是不肯莽撞地当那被人往屋子里丢石子的媒婆。 “这倒是。”丹阳点头,“不过衣我看,她性子不错,凌儿也是个宽厚的孩子,两人相处起来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最好,我也希望一切顺利,不然我可没有足够的礼物来请你再办一次宴会了。” 丹阳觑小蒋氏一眼:“我才不信你们东宫那样穷。”又说,“既然从你这儿听了一桩事儿,按老规矩礼尚往来,我也要讲一个给你听。” 这是她们俩从小养成的习惯,每次聚会,都是你说一个秘密,我说一个秘密,然后大家共同拥有两个秘密。不过也只限两人之间知道,不能够说出去。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别的伙伴加入过,她们都会用子虚乌有的事情考验对方,只是很少有人嘴巴足够严,最后留下来的还是只有她们两个人。 “是什么事儿?”小蒋氏笑眯眯的问。 丹阳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就是那位,”她比个手势,“小南宫那位。” 小南宫是夏侯旸和他的母亲江氏居住的地方。 身为元衡帝的妹妹和长媳,她们二人自然都知道夏侯旸的存在。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那母子俩向来老老实实的待在小南宫里,从来不曾惹出是非,如今能有什么事儿呢? 小蒋氏愈发好奇起来。 只听丹阳说:“宴会那天我把他请了来,安排在原本给凌儿准备的水阁里。这不是想着他今年也有二十岁了,虽然皇兄表面上一直瞒着,但你也知道,他有时还要过去小南宫那边留宿呢。所以我就想着也卖这孩子一个情面,让他看看这些姑娘里面,有没有合他心意,想娶回去当妻子的。结果那天宴会结束之后,他果然跑来跟我说看中了一个姑娘。” “是谁?”小蒋氏问,被夏侯旸看中也不知道是那姑娘的福气还是晦气。 “这姑娘和你未来的儿媳妇,还是好朋友呢。”丹阳说,“就是孟家的三姑娘孟珠。” 宴会那天,孟珠并没有什么出色的表现,不过她最近在晋城里风头也正盛。这都是因为她与燕国公府的世子燕驰飞订了亲。 小蒋氏立刻说:“可是孟三姑娘已经有未婚夫了。” “可不是嘛,我也是这样跟他说的。可这孩子有点儿认死理儿,让他再选别人,他还不乐意,甚至说要求皇兄赐婚。要是之前没定亲也就罢了,这既然婚事已定下,就是摆在明面的皇子王爷也没有硬拆散了人家婚事,强娶回来的道理,便是皇帝本人这样做,都还被戳脊梁骨呢。所以我就跟他说这事儿肯定不成的。不过我看这孩子性格有点执拗,未必听进去我说的话,走的时候老大不乐意。” 小蒋氏接话说:“他从小关在小南宫里,没有玩伴,又极少出来见人,是不是平时孤僻惯了,为人处事也有些死板,缺乏圆滑变通?” 丹阳点点头:“看着是有点那个意思。” 小蒋氏和丹阳这对“老”姐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得不亦乐乎。 同一个时间里,她的女儿夏侯芊却和乔歆两个人坐在绿柳居的雅间里,尴尬地四目相对,不发一言。 乔歆今天来的时候老大不情愿。 之前,她娘四处托请,想把她送到公主府的宴会上去,后来出面帮忙的人就是夏侯芊。 乔歆一直觉得,既然这是她娘想达成的愿望,事成后出来还愿答谢自然也应该是她娘,可是夏侯芊偏偏指名请了她过来。 夏侯芊是太子的女儿,身份尊贵,许多人巴结都来不及。 可是乔歆就不愿意和她来往。因为夏侯芊和蒋沁关系不好,也因为,夏侯芊和孟珠的姐姐孟珍关系太好。 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朋友的敌人,就是敌人。这是大家平时交往的基本原则。 所以在乔歆的想法里,和夏侯芊交往,等于背叛朋友。 但是欠了人家的人情,就算不是自己想欠的,也还是欠了,不能不还,所以再不愿还是得来。 夏侯芊看出乔歆的不自在,主动开口手:“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有些误解,不过今日我也不急着为自己辩白。约你到这里,是有事想要拜托你。” 太子的女儿有事情搞不定已经够稀奇,竟然还要再拜托她这个小小的商户女来帮忙。 乔歆如此想着,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那么动听:“郡主殿下身份尊贵,要是连你都搞不定的事情,我恐怕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夏侯芊听出她的推诿之意,却只是笑笑,说:“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的好朋友蒋沁,可能就快要当我的嫂子了。” 所以呢? 乔歆半点也不信夏侯芊约她来这里只是为了宣布这个消息。她也不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夏侯芊自己说。 “你们是好朋友,所以相信你也知道我从前和她相处的不太好。大家是表姐妹的时候无所谓,可是如果以后我们要做姑嫂的话,这样就不大好。” 这点乔歆倒是很理解。她自己也有哥哥,当然明白身为小姑子不愿意有个事事同自己不对付的嫂子,毕竟女孩子出嫁后都要靠娘家撑腰,要是嫂子看自己不顺眼,事事使绊子,天长日久的,难免不会受到影响。这也是抛开自己对燕驰飞的那点小心思不提,乔歆能够觉得孟珠当自己表嫂其实是件好事的原因。 夏侯芊是个人精,观察乔歆神色就能猜到她心思,因而知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两个人有了共通点,接下来要谈什么事都容易许多。 “所以,我想请你帮帮我。”夏侯芊说出自己的目的。 这种事怎么帮? 乔歆问:“如果你想和她修补感情,为什么不直接找她?为什么要先找我呢?” 夏侯芊表现出十分为难的样子:“可是原来一点小矛盾,日积月累就变得很严重,我怕我直接约她,她不肯来。所以想找你做个中间人,以后你们有聚会的话,请你告诉我,我过去找你们,这样大家见到面,才好说话。” 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乔歆找不出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便答应下来。反正到时候她会提前问蒋沁,若是蒋沁不愿意,她就不告诉夏侯芊。 她当然不会把这番想法说出来,只是在临走时提醒夏侯芊:“书院马上开学了,你已经毕业,我们却还要上课,恐怕短时间内也没什么功夫能办聚会,你若是全依靠我,恐怕会耽误事情,也要自己多做打算。” 夏侯芊谢过她的好意,又说:“我也可以自己办些活动,到时候邀请你们来,连孟珠也一起,你觉得这样好不好?” 乔歆想了想,从前夏侯芊办宴会的时候蒋沁也会出席,可见两人只是私下关系不好,并不至于在公开场合也要闹起来。于是,点了点头:“等你安排好,我们再联系吧。”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41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出乎乔歆的意料,夏侯芊说的那样恳切又急迫,害她心头一直悬着大石,结果,足足等了一个月也不见夏侯芊那边有任何动静。 而蒋沁明显对于自己要做未来明王妃的事情毫不知情,亦没有任何人公开宣布这个结果。 或许夏侯芊先前搞错了也不定。 这样一想,乔歆便释然了。 不过她并没有忘记这件事,直到上巳节那天,发生了一件大事,逼得她将整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第35章 城30 第三十五章:不救 三月三日上巳节,是举家出游、水边饮宴、郊外踏青的日子。 身为燕国公府未来的嫡长媳,孟珠收到了来自未来婆母大蒋氏的请帖,邀请她与燕家人一同出游。 她拿不定主意自己当去不当去,便带了请帖到福鑫堂请示祖母。 “我看你去吧。”孟老夫人说,“咱们家虽然也要去郊外,不过你没有玩伴。你看,珍姐儿还在庵堂里,珂姐儿向来体弱也不能去,你大哥又是个男孩子,和你玩不到一处去,让你跟着我们这些老太太、大婶婆年纪的,岂不是闷也闷坏了。他们燕家年轻的孩子多,你那个好友乔歆也在,肯定有趣得多,还能趁机多与燕世子接触。” 孟珠当然希望多些机会见燕驰飞,可姑娘家脸皮薄,当面被祖母说穿心思,哪有不害羞的,小脸涨红一个劲儿的摇着孟老夫人衣袖说:“我才不想和他多接触。祖母,我要陪着你。” “陪着我干什么?”孟老夫人笑,“难不成还能让我这个老太婆陪你过一辈子?我还能活多少年,就算有这个心,也没那个力了。” “不许胡说!祖母你肯定长命百岁,能看到我给你生小外孙,还能看到小外孙再生小外孙。” 孟老夫人啐道:“那不是成了老妖精!”又正色道,“哪个有福的姑娘也不会跟着娘家人过一辈子,你以后要相处几十年的人是你的夫君,还有你婆家的人,所以我才愿意让你和他们一同去,早些了解了婆家各人性情,再让我和你娘给你说道说道,将来嫁过去之后应对得宜,便不容易和婆婆、妯娌们生嫌隙。这都是为了你自己好。” 孟老夫人说的道理孟珠能明白,可她不觉得成亲前几次共同出游便能将各人了解透彻。 前世她早早嫁到燕家,和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五年,自以为一大家人十分和睦,却在出事后才发现自己从前根本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们。 如今重来一世,孟珠当然不会再傻乎乎地看谁都是好人,只不过前世死前已通过夏侯旸的手报了仇,这辈子什么都还没发生,她便没再想过去对付他们,但若半点不存怨恨却是不可能的。 孟珠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回应孟老夫人说:“上元节的时候女眷们我都见过了。燕国公夫人很和气,看起来还算好相处。二夫人斯斯文文的,而且又不是我婆婆,想来也生不出什么纠葛。就是燕老夫人她……” “她为难你了?”孟老夫人问。 “那倒没有。”孟珠回忆那天的事情,“她只是不太给燕国公夫人面子,就算当着我也不。” 孟老夫人摇摇头:“那是她们婆媳两个之间的事儿,你将来千万别搀和。你婆婆大小是个利落大气的,确实不难相处。至于他们家那个老夫人,到底也是长辈,是燕世子正经的嫡亲祖母,你就算心里有什么看法,面上也得保持恭谨。” “燕老夫人她不喜欢燕夫人吗?”孟珠追问,前世她嫁过去时大蒋氏已经往生,因而并不清楚这一节。 孟老夫人这次却没答她话,面色微有不豫,沉默半晌,期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碗酥酪,才又开口说:“那等嚼舌根的事做出来实在难看,不过今天为了我的宝贝孙女,我老太婆也得破戒一次。” 难不成燕家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孟珠愈发好奇,黑亮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只听孟老夫人说:“燕老夫人确实是不喜欢你婆婆,这和你婆婆人好还是不好半点没有关系,错就错在她不是燕老夫人自己挑的合意的儿媳妇。燕世子有个年纪相差很多的庶出大哥,这事儿你知道吧?” 见孟珠点头,孟老夫人又续道:“燕老夫人当年亲自挑选的儿媳妇就是那个大孙子的娘,听说是铁匠人家出身,倒是符合燕家当时的身份。我也没有瞧不起小户人家的意思,说起上来,我虽没接触过,但就从前听来的事情,那女子本人品行似乎也还不错,就是命不大好,据说成亲没两天,那燕国公就因为得罪了人,为了保命不得不离乡别井,后来为了讨生活就投在当时还是郡守的□□皇帝麾下。 他当时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投了军也只是个最末等的小兵,就是那种操练时他最苦,干活时他最累,打起来仗来被迫冲在最前面,死也最先死的末等兵。不过这孩子人机灵,会说话,会办事儿,又特别能打,几年下来还真给他混出了个样子来,入了□□他老人家的眼,又随着他老人家揭竿而起。 那时有几派势力逐鹿中原,仗一打十几年,到了天下初定之时,论功行赏,燕靖和你祖父还有蒋国公便成了三个最大的功臣,个个都封了一等国公。日子安定下来,燕靖就派人去家乡接父母妻子,谁知道人没接来,只得了个老家县城在战火中被焚毁的消息。燕靖哪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又派人四处寻找,直过了一年多仍然没有找到。 这事儿往好了说,是天大地大不易找。往坏了说,那么多年,到处都在打仗,能活下来全家无损的,都是烧了几辈子高香才攒下的福分。燕靖自己是军人出身,又怎么会不明白,后来终于渐渐把这事放下不再找。 那一年他正好三十岁,福气好点的都能做祖父了,偏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咱们这些人哪个看着不替他心酸,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大家开始找机会让他相看姑娘们,希望燕国公府能早日有个女主人。 最后燕靖娶了蒋国公的大女儿,两大国公府联婚,自然事事轰动,皇后娘娘亲自保的媒,成亲那天帝后还亲自驾临燕国公府喝喜酒。 婚后两人也是出名的恩爱,不到一年燕世子便出生,燕靖没了旁的亲人,自然把儿子看得眼珠子一样,孩子没出满月就给他请了封。 谁知道又过了一年多,他的父亲燕有贵竟然找上门来,原来他们一家人十年前为避祸逃到了南洋去,燕有贵还在那里做生意发了财,后来听说这边战事平定,新朝建立,便拖家带口的搬回故土。他们本来也一早以为燕靖在战乱中送了命,没想到后来听说,新封的国公与自己儿子同名,所以才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找对了人。 可是这又引出一桩麻烦来。那就是燕靖当年的妻子,他母亲自给他选的那位楚氏还活在人世,而且在燕靖离家没有多久后就发现怀有身孕,后来生了个儿子,就是燕世子那位大哥燕鸿飞。 燕老夫人是个强悍的脾性,自然要为给自己生了长孙,又在跟前服侍了十多年的儿媳妇争个公道。于是拿出原配还在世时,就算有媒有聘娶回来也只能是妾室的说辞。这不是明晃晃地打帝后二人的脸么?而且蒋国公那边,也不肯吃这个闷亏,让自己的女儿当人家的妾,便提出要和离。大蒋氏也是个硬脾气,还要带着儿子一起走,毕竟当时她正正当当的嫁人生子,可没想过要抢人家的夫君,霸着燕国公府的爵位。 那燕靖又不肯让她走。他们那时成婚才两年,正是夫妻情浓的时候。至于他对楚氏,我毕竟不是燕家的人,知道不那么清楚,可有些事能从常理推断,他离家的时候才十五岁,你爹跟你哥哥在那个年纪啊,对他们的刀剑可比对女孩子感兴趣得多。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自己亲生爹娘,失散十几年,那音容笑貌都未必还记得清,何况是成亲没两天的妻子。再聚首,其实和陌生人也没什么两样。 当时这事儿闹得不可开交,眼瞅着要上公堂让京兆尹断案了。还是楚氏站出来息事宁人,说自己出身低微,没见过世面,当不起国公府主母这么大的责任,自请为妾。最后两边商定,燕家家财地位一分为二,燕靖自己挣来的功名只荫及大蒋氏生的孩子,燕有贵整盘生意则由楚氏生的燕鸿飞继承,大蒋氏的孩子不能沾手,而燕鸿飞和他的后代都只能经商,不许入朝为官,就算做相安无事,各不冲突。” 孟珠听到后面,也不知道心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或许是前世她嫁过去时大蒋氏早不在了,所以祖母从来没告诉过自己这些旧事,若是自己能一早知道,或许事情会有所不同。 不,不对。孟珠摇头,她如今是由果推因,才会好像先知一般明白有些人对这个约定并不服气,逮到机会便想反悔翻盘。 她是不是应该早些把事情告诉燕驰飞,让他防备起来?毕竟他前世去世得早,不曾知道家中后来的变故。 孟老夫人看孟珠不出声,又怕她想歪了,说:“我今日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对燕家的事情心里有个底儿。说起来,这事情其实不分谁对谁错,只是阴差阳错而已。你也不必因为这些陈年旧事,就对谁有了不好的看法,将来嫁过去,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切勿失了礼数,知道吗? 孟珠点点头,答应下来。 上巳节那天,燕家人到得非常齐整,连一直闭门不出,在家照顾相公读书的燕冬也回了娘家。 燕鹏飞许久未曾与小姑姑碰面,兴奋地拉着她,又是去草丛里捉蛐蛐儿,又是去草坪上放风筝。 孟珠坐在水边远远看着,眼前的燕冬与她记忆中的非常不一样。前世燕冬十六岁时就嫁给怀王当王妃,这时已生过一个女儿,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儿子,身材丰腴,衣饰华贵,王妃气势尽显。这辈子燕冬嫁到国子监祭酒家,文人世家,讲究风雅朴素,不像那般奢侈,所以她的打扮也很简单,发髻上只戴了白玉钗和小朵珠花,身穿青碧色的齐腰襦裙,因为天还有些凉,外罩了褙子。又因为没有生育过,身材就和未嫁的小姑娘一样纤细苗条。 燕家选的郊游之地在城东灵山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临水摆着两桌酒席,男女分坐,但并未用屏风间隔,彼此说话可闻,间或也隔桌交谈几句。 孟珠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公公,那个人生充满传奇与意外的燕国公燕靖,他看起来比孟珠想象的要年轻许多,和大蒋氏有一种说不出的相配。 而楚氏,或许前世没有比较的对象,孟珠从来不觉得,如今大蒋氏和燕靖都在,两人又都是风华正茂的模样,便衬得楚氏格外显老。她鬓边已有杂白,笑时脸上皱纹明显,若说是大蒋氏母亲一辈的都不夸张。 孟珠并没有以貌取人的习惯,她只是在想,这样的楚氏,对自己现在的处境真的没有任何不满吗?换成孟珠自己,活寡受了十几年,独自一人抚养儿子长,侍奉公婆,能心甘情愿自贬做妾吗? 对那个约定最不甘心,最想得到燕国公府爵位,所以最后设计了她的人是谁?楚氏?燕鸿飞?还是燕老夫人?又或者是他们根本沆瀣一气? 孟珠已经不想把自己重生的事情留到新婚时再说,她想尽快把这些事告诉燕驰飞,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找到机会,两个人单独待一会儿。 “外婆,你看那边,山上杏花开了,我去给你摘一支来,好不好?”坐在孟珠左手边的乔歆忽然指着远处大声说。 燕老夫人摆手:“别折腾了,荒山野岭的,我也不稀罕花花草草。” “哎呀,外婆,今天出来就是为了踏青,怎么可以不爬山,不止我要爬,你也要爬呢!” 乔歆说着去拉燕老夫人站起来,又跑回来拽起孟珠:“阿宝你也一起去。” 燕鹏飞刚收了风筝,听见乔歆说话,大声附和:“我也要去。”说着第一个沿着山路往山上冲。 燕冬连忙跟上去。 乔歆见状,不甘落后,提着裙摆小跑起来,跑不几步又停下,回头冲孟珠喊:“阿宝帮我扶着外婆,我去摘第一支杏花给你们。” 她其实暗藏了一点心思在其中。 外孙女与外婆有时比母女间还要贴心,乔歆自然知道燕老夫人对孟珠不怎么满意。可她觉得,外婆只是因为素来与大舅母有些不妥当,才迁怒和大舅母出身相似的孟珠。所以只要让孟珠和燕老夫人多接触,一定能扭转错误的印象。 外婆那么喜欢自己,自己那么喜欢孟珠,自然外婆也应该会喜欢孟珠的。 乔歆的出发点很好,可是她忘了一件事,那就是——燕老夫人对她的喜爱,完全是因为她是她的外孙女,那是以亲缘为纽带形成的,和她本人的性格喜好其实没有任何关系,自然也不可能惠及孟珠。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42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被乔歆远远抛在后面的孟珠和燕老夫人各怀心思,一个搀扶得不尽心竭力,一个则无休无止地挑剔:“你走得那么快做什么?不想管我这个老太婆就别答应啊。” 孟珠放慢脚步,燕老夫人依旧不满意:“怎么走的这么慢?年纪轻轻地连我这个老太婆都不如么?” 真是怎样做都错,永远也不会对! 孟珠气得松开燕老夫人手臂,站在原地直跺脚。 燕老夫人一个人蹭蹭往前走,半点也不因为拄着拐杖而影响速度。 走出十来步后,忽地停住回转身,再次大声数落孟珠:“真是娇生惯养,一句都说不得!就你这个样子,将来怎么……” 话没说完,突然膝盖一弯,整个人摔倒在地,山路斜坡陡峭,这一摔自然收不住势往下滚。 路旁就是山涧,溪水潺潺,风景独好,但这时却变成潜藏的危险。 孟珠本能地伸出手去拉燕老夫人,谁知竟然碰到她的拐杖,前世被一拐杖打掉孩子的情景不经意浮现在眼前,孟珠不自觉地抽手后退欲躲开抽打。 燕老夫人从她身边滚过去,山路由弯,下滚的人可不会自动拐弯,只听“扑通”一声,燕老夫人载进了山涧中,溅起层层水花。 ☆、第36章 城36 第三十六章:撒泼 乔歆人高腿长,当然比燕鹏飞这颗一丁点大的小豆苗跑得快。她最先来到花开满枝头的杏树下,在疏淡的幽香包围中,仔细选了一枝盛开得最完满的折下来,兴冲冲地扬手回头显摆给后面的人看,不料正好看到孟珠猛地一抽手,然后自己的外婆燕老夫人就摔下了山涧。 她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声呼救:“外婆落水了!来人啊!快来救人!” 那枝杏花开得再美也半分比不得外祖母重要,转眼间便被丢在地上,乔歆抬脚往回跑的时候,不经意还踩上一脚,真应了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尘”。 燕冬和燕鹏飞走得没她远,这时听到喊声也转头往回,三人差不多同时来到燕老夫人落水的地方,可惜一个年纪太小,两个不会水性,谁也救不了人,只能站在山边焦急地看着燕老夫人在溪流里挣扎。 宴席上的人离得远,来得慢,第一个赶到的是燕鸿飞,他二话不说解了氅衣,“噗通”一声跃进溪水里,将载沉载浮的燕老夫人救了起来。 燕老夫人不识水性,喝了一肚子的水,双眼紧闭,昏迷不醒。 燕鸿飞小心翼翼地探探祖母鼻息,发觉呼吸仍在,暗地松一口气。他屈起膝盖,把燕老夫人摆趴在自己腿上,将她的头部朝下,双手使劲按压她后背,好让她将呛入胸肺和胃部的水都吐出来。 燕家其余人陆陆续续赶到,一家子十来口人围成一圈,个个神情凝重,目不转睛。 乔歆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去,最后落在孟珠身上,她咬唇犹豫,终于还是忍不住质问:“阿宝,你为什么要推我外婆?” 孟珠先前躲时跌坐在地上,因为自己抽手没能扶住燕老夫人而害她落水,本也心情起伏不知所措,还是燕驰飞赶到后才把她扶起来。 这时忽然听得乔歆问话,整个人打了一个激灵:“我没有!”孟珠辩解,“我没有推她,我本来是要扶她的。” 前世恩怨前世已有报应,这一世她最多不过防着燕老夫人等人,并没想过要主动出击,更何况是害人家性命的事情。 燕驰飞闻言皱眉,说:“不要胡说,无缘无故的,她为什么要推祖母。” 他语气严厉,责怪乔歆胡言乱语欺负孟珠之意毫不掩藏。 若是旁人这般也就罢了,偏是她思慕又不可能结为连理的燕驰飞。乔歆便咽不下这委屈,倔强地争辩:“我明明看到了!阿宝你的手本来在外婆身上,分开后她就跌下去了,这不是推是什么?若是真想扶她又怎么会扶不住?何况外婆平时虽然有风湿痛,但不是阴雨天气也不会发作,走动无碍,若是无人推,又怎么会自己摔倒跌下山涧去?” 乔歆的话虽然有她的道理,但在场的却没人真的相信。 毕竟孟珠是燕驰飞未过门的妻子,若说她存心害燕老夫人落水,只能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不愿与燕家结亲,而是要结仇,可她小小一个,站在燕驰飞身边,两手轮流绞着他的袖口,摆明对这未婚夫非常依赖,根本看不出半点不想嫁的意思。 燕冬眼见这样吵下去,场面肯定难以收拾,息事宁人说:“山路崎岖,说不定阿娘她被什么绊了脚。” 大蒋氏自然帮着自己的儿媳妇,说:“阿宝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力气能有多大,母亲又比一般女人强壮些,身子重,阿宝扶不住也不稀奇。” 乔歆见没有人帮自己说话,不气也气起来,哭腔说:“你们怎么这样?外婆出事了,你们还帮着她,你们有没有良心?”说着转头怒视燕秋,“娘,你倒是说话啊!” “我没看见,可不能瞎说。”燕秋是市井里长大的,向来油滑得很,何况她是真的没看见,“推没推,等你外婆醒了问清楚才能作准,不好随便冤枉人。” 说了和没说没什么两样。 燕靖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得头疼心烦,呵斥道:“现在吵这个有什么用!当然是救人要紧!鸿飞,你祖母怎么样了?” 燕老夫人肚里的水已吐出大半,只是人仍是昏昏沉沉的不见醒。 燕鸿飞说:“祖母性命应该无碍,就是呛了水,一直醒不来,而且天气还冷,她上了年纪身子到底弱些,只怕要受寒。” 山上无风,树丛却沙沙作响。 燕鹏飞才四岁,尚不解事,并不十分明白祖母落水的严重性,控制不住好奇发作,转头张望。 大人们乱作一团,无意中忽视了这个才到大腿高的小家伙,他也没吭声,自己一溜烟地钻进树丛里。 半晌后,忽然大叫:“小姑姑快来看!我抓住了一个细作!” 众人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只见他牵着一名男子的衣摆将人拖出来,那人个子很高,却有些瘦弱,面孔英俊而苍白,正是夏侯旸。 他手上拿着一个木制弹弓,一边被燕鹏飞拖着走一边嚷:“你个臭小孩,说了我不是细作,快放开我!” “哼!我知道你看我年纪小就骗我!不是细作,干嘛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不敢见人?”燕鹏飞反应很快,义正言辞地戳穿他的“谎言”。 孟珠一点也不想看到夏侯旸,悄悄挪动脚步后退,不动声色地往燕驰飞身后躲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燕靖抢着上前几步,一把抱起顽皮地侄儿,冲夏侯旸微微欠身,说:“殿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曾经被元衡帝授意到小南宫教夏侯旸功夫,自然知道对方的身份。 “还不都是因为那个臭丫头!”夏侯旸猛地伸出手朝孟珠一指。 吓得她几乎整个人都藏到燕驰飞背后。 “前些时候在丹阳姑姑那里我见过她,她竟然敢骂我,还嫌弃我脏。这等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我暗地里跟着她,寻找机会,报一箭之仇!”夏侯旸说话时张狂无礼,尽显纨绔做派,和那日在长公主府时被丫鬟们欺负受伤也不动怒的好脾气模样全然不同,“本来今天一切天时地利人和,弹丸都瞄准了她,以我的本领一定能正中她腿窝,让她掉进溪水出大丑。谁知道那个老太婆跑过来搅局,自己撞在我的弹丸上,结果跌进水里去。” “这还不算,那个死老太婆还吓跑了我的小蛇!”他一边说一边暴躁地挥舞手中的木制弹弓,“刚刚她跌倒的时候一拐杖打在我的小青上,害得它逃跑了,我在草丛里找了半天都没见到踪影。”又转向孟珠,嘿嘿怪笑说,“一条蛇就吓得你站都站不住,哈哈哈,胆小鬼!” 燕家的人适才听到燕靖称呼夏侯旸为殿下,自然能想到他是皇子,是以他虽然蛮横无理,又自认是害燕老夫人溺水的罪魁祸首,大家也只是暗地里生气,并不敢当面为难他。 大蒋氏不帮婆婆出头,却没忘记帮孟珠洗清嫌疑,立刻伶俐地接话说:“所以,这位殿下的意思是,适才我婆婆跌到时惊起一条青蛇,吓到了孟姑娘,所以她才没能及时扶住我婆婆?” “就是这样没错!简直蠢得要死!哼!”夏侯旸万般嫌弃地白了孟珠一眼,又冲燕靖嚷嚷起来,“燕师父,你们得帮我把小青找回来。” 孟珠前世就见识过夏侯旸喜怒无常的样子,这时倒也说不上多惊讶,只是她刚刚根本没有见过什么蛇,夏侯旸为什么要说谎帮自己? 一条蛇而已,燕靖并不十分重视,随手指派了几个家丁陪夏侯旸去找,又吩咐仆婢们准备马车送燕老夫人回家。 燕家众人自然也没有了继续郊游的兴致,收拾一番,陆续登上马车打道回府,真可谓乘兴而来,扫兴而归。 回到家中,请的大夫也到了,给燕老夫人诊过脉,说她底子好,人并没有什么事,只是开了些安神压惊的汤药。 燕老夫人喝过药,一觉睡到下午,起来时已是神清气爽,精力充沛得半点看不出先前出过意外,也没有分毫受寒生病的征兆。 大家听说老夫人醒了,纷纷前来探视,一大家子齐聚在金玉楼时,燕老夫人竟然冲着燕靖吩咐说:“那个孟三,她不能做我们家的孙媳妇,你去,去把婚给我退了!” 燕驰飞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说:“祖母,我不同意。” 大蒋氏从来都和儿子一条心,也说:“是啊,无缘无故的退婚,对人家姑娘的名誉影响可大呢,搞不好毁人一生,万不能草率。” 她不说还好,一说燕老夫人更生气,指着大蒋氏的鼻子破口大骂:“我老太婆的命都没了你不管,反倒操心害我的人名誉如何!我知道你早看我不顺眼,嘴上不说,表面恭敬,其实没少盼我死!你们这些高门贵女不就是这个德性嘛,一群表面知礼、肚里龌.龊的下流玩意儿!那个孟三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因她和你是一模一样的!今天我话还就摆在这儿了,我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这婚就是得给我退了!想那个小贱.人进门,除非老娘我死了!让她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捉了个虫)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43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第37章 城36 第三十七章:孩子 话说到这份上,几乎等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一屋子人彼此交换眼神,谁也不知怎么开口好。 大蒋氏与燕老夫人多年来本就有积怨,这时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脸上不好看,连礼数也不管了,转身便要往外走。 燕老夫人偏生叫住她:“你给我站住!话还没说完呢,你要去哪儿?婚事是你跟人定下的,现在要退婚了也得是你给我来办好。” “母亲,这婚退不得。”燕靖站出来制止她,“咱们跟孟家从议亲开始一步一步都是照规矩来的,整个晋京城的人都看着呢,如今无端端的要闹退亲,咱们不占理,岂不是让全城的人都看笑话,以后咱们家还用见人吗?到时候咱们家和孟家几十年的老交情也彻底完了!” 燕老夫人听不得人逆她意,拍着大腿装哭:“我养的这叫什么儿子!我这个当娘的性命还没他的面子重要。”又说,“我有什么不敢见人的?我行得正坐得直,坦坦荡荡,别说出门见人,就是夜半鬼敲门我也不害怕。我看不敢见人的应该是他们孟家,看看他们教出来的歹毒丫头。我是个长辈,不过念叨了她几句话,她就记恨上了,要报复我害我!就跟你这个女人一样一样的!”她指着大蒋氏,“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们这些高门出身的都是这样,长辈说你几句你就拉脸子尥蹶子,蒋国公府的教养和孟国公府的真是一样好!” 燕靖当然维护妻子:“娘,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你说话这般不好听,谁听了会开心?” 就像喝醉酒的人从来觉得自己最清醒一样,蛮不讲理的人也向来认为自己最有道理,燕老夫人便是其中之一,她刚要再说话,就听见乔歆犹犹豫豫地开口问:“外婆,你说她害你,她怎样害的?她可是推你了?” 推当然是没推的,当时她腿窝里不知道怎么的突然一痛,往前扑到,孟珠本来是要扶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半途撤开了手,结果她就滚到水里去。 燕老夫人眼珠子骨碌碌转几转,扶没扶好,和推人落水,性质完全不一样,前者顶多酸没尽力救人,后者却是存心害人,哪个更严重傻子也看得出。燕老夫人怨恨孟珠今日的表现,立定心思不想让她进门,为了达到目的索性顺着乔歆的话说:“嗯,推了!就是她推我,我才掉进去的!” “娘,你再好好想想,真的是孟三姑娘推你的吗?”燕冬担心母亲,一直没有回去,这时听到母亲的说法与夏侯旸明显不同,便开口问起。 越是说谎的人,越不喜欢被质疑,燕老夫人毫不迟疑地说:“当然是真的,难不成你娘我还会骗人不成?” “可是,在山上时我们捉到……遇到一位皇子殿下,他说,是他用弹弓打中了你的腿窝,所以你才会摔跤。”燕冬把夏侯旸说的从头到尾重复一遍,最后又说,“刚才我和姐姐帮你擦身时,确实看到你右腿窝那里有一块淤青的痕迹。” 燕老夫人气得拐杖笃笃戳地,骂她:“你这个不孝女!竟然帮着外人质疑我!就算我是被弹丸打倒的,她就不能再推一把了吗?而且什么青蛇,我根本没看见有蛇,我看说谎的是那个皇子殿下吧!” 燕秋在一旁讨好母亲,说:“不管推没推,反正她八字和阿娘反冲是肯定的,不然也不会出这么大一个乱子。” 关键时刻还是大女儿跟自己贴心,燕老夫人立刻附和:“没错,就冲这个也不能让她进门,去退婚!” 燕驰飞见不得她们这般混闹,正色道:“之前议亲的时候,明明跟家里的人都对过八字,没有相冲之说。” “事情会变化,那时候不冲,不代表永远都不冲。”燕秋又说。 “那今日冲完了,以后也就不冲了嘛。”燕骁飞今日没和大家一同去,没看见事情经过,但此时见祖母有些欺人太甚,看不过眼,忍不住出声顶撞。 燕老夫人气得跳起来,挨个数落他们:“你们一个两个,我的好儿子,我的好闺女,还有我的好孙子,全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还不如跟着阿贵一起去!” 正闹得欢,燕鸿飞端了燕老夫人的汤药来,见到祖母捶胸顿足的,也不问究竟发生什么事,立刻护着祖母说:“你们这是干什么?看看把祖母气成什么样了,祖母年纪大了,别再把她老人家气出个好歹来。” “还是我的鸿飞心疼我。”燕老夫人抓着燕鸿飞的手,一边抹根本不存在眼泪一边说,“你不在的时候,他们……他们……”正说着,忽然捂着胸口抽气,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大家乱成一团,燕鸿飞、楚氏和燕秋一起把燕老夫人抬到榻上躺好,燕冬张罗着给她请大夫。 燕靖趁机拉了燕驰飞出房门,父子两个来到檐廊下,离得屋子远远的,低声说:“要不然,你先去孟家走一趟。” “父亲难道认为祖母真的有道理?”燕驰飞回话的腔调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前世他是燕国公府的一家之主,因为少年老成,不苟言笑,便是燕老夫人也怕他几分,从来不敢对着他指手画脚,是以今日之事燕驰飞实在是不能习惯。 “当然不是。我不相信她说的。那孟三姑娘看着挺聪明的,还能不知道若是她推你祖母落水,你们两个的婚事就得告吹。唉,不对啊,”燕靖说着说着打趣起来,“难不成她真不想嫁你?你不是说你们两个感情很好吗?难不成其实是我的好儿子表错情?” 燕驰飞根本不理父亲的调笑,孟珠整个人透明的一般,半点心事藏不住,素来又黏他黏得紧,哪里有半分不想嫁的意思,可那些事不方便对父亲讲太多,只说:“既然父亲相信不关她事,为什么还要我去孟家退婚?” “谁说让你去退婚了。我只是想让你去跟孟姑娘打个招呼,你祖母脾气一犯起来,九头牛也拉不住,若是孟姑娘愿意委屈一下,过来道个歉……” 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大蒋氏打断:“人家姑娘半点错没犯,凭什么要受委屈,凭什么要道歉,你自己的母亲自己搞不定,就欺负人家家的女儿,还是不是男人,早知道当年我就不应该接着跟你过,应该抱着驰飞回娘家去!” 她今日受的气赶上平时一年的份量,再心胸宽广的人也难免郁闷,正巧出门来时听到燕靖说的那些不合她心意的话,便把气一股脑都撒在丈夫身上。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之后也不管燕靖是何反应,扭头便走。 “谁说我不是男人了!我这不是做两手准备嘛,鸡蛋不能摆在一个篮子里,还不逗是你说的。”眼看大蒋氏越走越远,燕靖赶紧追了上去,“夫人,夫人!等等我!” 跑到垂花门前又回头嘱咐燕驰飞:“你得去啊,不想退婚就去给人家姑娘安安心,你祖母可难缠了,咱们不答应,保不齐她出什么幺蛾子闹到人家家里去,或者闹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当年在老家她就是这个样子,你娘没见过不知道,你爹我从小看到大。” 傍晚时,燕驰飞依照父亲的话到孟国公府走了一趟。 一般人做客,都是早上或者下午,天快黑了还上门的不是自家人就是有急事,偏燕驰飞两样都不是。万氏觉得奇怪,但听说是来找孟珠,便不想拦,只是有点担心地问:“今个儿去踏青可是出了什么事?阿宝她一回来就自己关在屋子里,看起来不大开心。” 燕驰飞向她解释,说只是自己的祖母落水了,孟珠受了些惊吓,这会儿家中祖母没事了,他便过来探望孟珠。 这理由有没有半点不合理。 孟珠人在次间,坐在靠窗的榻里,倚着窗棱看好像在看外面的风景,其实一直在发呆,连燕驰飞和万氏穿过院子走进屋都不知道。 万氏是个极通情理的母亲,不光放燕驰飞进屋去,还使走了丫鬟,自己也退了出来,留小两口单独相处。 燕驰飞走到榻旁坐下,故作轻松地问孟珠:“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连我来了都看不见?” “驰飞哥哥,你怎么来了?”孟珠这才注意到他,一边说话一边挪着身子过来,靠在他怀里。 他把家中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当然尽量说得不那么严重,说罢安慰孟珠:“你别担心,我不松口,她总不能替我把婚退了,本是不想你担心,但是又怕祖母她闹起来,你心里没底……” 说到一半看孟珠整个人脸色煞白,“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孟珠哇一声哭出来:“驰飞哥哥,我真的没有推她。” “我知道,我知道。”燕驰飞连忙轻抚她背脊安慰道。 可是孟珠好像没听见一般,只自顾自的说:“我当时真的要扶她的,可是一碰到她的拐杖,我眼前就显出她一拐杖打掉我们的孩子时的画面,不由自主便要躲开不被打,我不想的。” 燕驰飞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那儿,不说不动,也不知道去哄孟珠,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问:“你说孩子?什么孩子?哪来的孩子?” ☆、第38章 城36 第三十八章:坦白 燕驰飞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那儿,不说不动,也不知道去哄孟珠,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问:“你说孩子?什么孩子?哪来的孩子?” “就是我们的孩子,天佑啊!” 孟珠仰头看他,脸上满是不解,疑惑地问:“你不记得他了吗?你临出征前还同我说,如果孩子生下来是个儿子,就叫做天佑,如果是个女儿,就叫做阿柠。他是个男孩呢。” 燕驰飞的一颗心怦怦狂跳,响得好像擂鼓一般,这一回他听得不能更明白。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孟珠也是和他一样,是重生的? 事情委实太离奇,燕驰飞不得不再次向孟珠确认:“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曾经嫁过给我,怀了孩子,后来孩子和你都死了,而你在死后回到了现在?” 孟珠点头说:“嗯,对呀,就和你一样。我死了之后回到的是十三岁那年秋天,就是曾经和你讲过的,我参加马球赛坠马摔断腿那次。只是不知道,你死了之后回到的是什么时候?” “等等。”燕驰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你怎么知道我也是?” 燕驰飞一直认为自己重生回来后伪装的很好,旁人根本看不出他是重活一世的异类。但孟珠竟然知道,到底是她太聪明,还是他的破绽太多? “是你自己说的。”孟珠抬手往寝间一指,“那天在我床上,你自己说,你要让我这辈子过的比上辈子好,所以我就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燕驰飞放下心来,旋即又想起孟珠刚才说过的事情,追问她:“你说,祖母用拐杖打我们的孩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你出征不在家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他们都欺负我。”孟珠说的可怜兮兮,“尤其是天佑,他实在太可怜了,都没有机会活着落地。你知道吗?那时候他已经六个月了,就在我肚子里,有这么大。” 她一边说一边挺起小肚子,双手抱交握围成圈,在空中比划着。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44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那个时候他虽然还没出世,却已经会动了,他特别调皮,时不常就会伸手伸脚踹我一下。如果我没有穿衣服的话,还能看到肚皮上印着出他小手小脚的形状来。 因为你一直不在我们身边,我就每天都把这些事情记在纸上,再按月装订成册,这样等你打完仗回来,我可以能详详细细地读给你听,你就不怕会错过天佑成长的过程了。” 孟珠回忆着当时的事情,眼中光华闪过,满满地全是一个母亲期待孩子降生时的喜悦。 “有一天晚上我觉得特别累,写着写着,就睡着了。等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睡在床上,而且身边还睡着一个人,一个陌生的男人。” 孟珠说到这里停下来,用力往燕驰飞怀里钻,两人紧紧贴着,燕驰飞能够明显感觉到她在瑟瑟发抖。 “驰飞哥哥,我真的,真的不认识他。我从来也没有见过他。你相信我吗?”孟珠这样问,哭腔的话音里带着说不出来的委屈与彷徨。 燕驰飞不大明白,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追问:“他怎么会在你床上。” “我不知道!”孟珠哭叫着,有些竭斯底里,“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没有人相信我! 他们把我抓到祠堂里,说我不守妇道,还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我一直解释一直解释,他们都不听,很凶很凶的骂我,骂得可难听了。你祖母,她举着拐杖狠狠地打下来,正好打在我的肚子上,我疼的什么也感觉不到,我想躲开但是她追着我打,后来我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天佑就这样没有了。”孟珠说到这里几乎泣不成声。 燕驰飞满心疑惑。为什么她说的与他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前世他回到家中时,祖母告诉他,他的死讯传到家中后,孟珠十分难过,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两大圈,身体孱弱,精神不济,结果等到孩子足月的生产的时候,便遭遇难产,母子二人一尸两命。她还带燕驰飞去看过孟珠母子俩的坟。 燕驰飞有些迟疑地问:“所以,你是小产之后死的?” 孟珠先是点头,之后又很快摇头:“不是的,我那个时候没有死。” 然后忽然想起来之前还有一件事没有得到燕驰飞的确认,不管不顾地转开话题,连声问他:“驰飞哥哥,你还没说你相不相信我呢?” 燕驰飞安抚她说:“我信的,当然信,那你知不知道是谁陷害了你?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很多人一起。”孟珠试着把思绪整理一遍,然后才说,“驰飞哥哥,那个时候你战死沙场,那你知道皇上,就是现在的怀王殿下,他被瓦剌俘虏这件事吗?” 燕驰飞不置可否,只说:“怀王被瓦剌俘虏后,发生了什么事?” 孟珠说:“那之后,夏侯旸,就是咱们今天在山上看到的那个人,他登基当了皇上。是他用燕国公府的爵位做交易,买通了那些人,让他们想办法,把我送到皇宫里面去。但他那时说的很笼统,并没有告诉我当时想得到爵位的人是谁。噢,他还说,他并没有让他们伤害天佑。” 孟珠那时候,整个人都心如死灰,在皇宫里又诸多不便,真是既没有心思也没有办法去查证这些事,只能听到过什么现在便照葫芦画瓢一般重复给燕驰飞听。 “我不知道他说的有多少真多少假,那个时候他把我关在一座宫殿里,我哪儿都去不了,谁也见不着。可是或许,他没有骗我吧,因为当我提出要求的时候他真的帮我报仇了。” “怎么报复的?”燕驰飞追问。 “他用贩卖私盐的罪名把大哥二叔他们都抓起来问了罪。” 燕驰飞恍然大悟,原来他回到晋京后,见到燕家后来落魄得连爵位都失去了,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为什么要把你带到宫里去?”燕驰飞又问,对夏侯旸这个人的出现心里感觉怪怪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孟珠低头说:“他自己说,在这长公主府的赏花宴上见过我,就是之前正月里那次的赏花宴,还对我……所以他当了皇帝之后就想方设法把我弄到他身边去。” “可是他今天对你……” “因为,我知道那天的事情,所以防备着旧事重演,想了好多办法希望这辈子不要再遇见他,没想到最后还是碰见了。于是,我就对他特别坏。他今天不是也说,他是来报复我的。” 孟珠生怕燕驰飞误会什么似的,忙不迭地解释着。 燕驰飞的并未太过纠结这一节,又问:“那后来呢?你既然进了宫,他又重视你,你又是怎么会死?” “是大姐姐。”孟珠说,“我到底是你的妻子,夏侯旸不可能名正言顺地纳我进宫。他封了大姐姐做皇后,可是大姐姐她认为,我会抢走她的一切,就亲自动手杀了我。” 孟珠说到这里时,并未像先前那样,近乎歇斯底里的哭叫,但是这不代表她心里不难过。相反的,越是亲近的人,造成的伤害往往越大,前世里孟珍是孟珠最亲近的人之一,所以她对孟珠做过的事情,绝对比燕家人做的更让孟珠感到痛苦。就像拿着一把刀,轻缓的一道道划下去,那感觉,当然不像大力戳下去时那般撕心裂肺的猛烈,而是一种迟钝而绵密的痛,永不停歇。每当孟珠想起这些事的时候,感受到的并不是滔天的恨意,而是一种怨愤,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两个人都那么亲密,为什么一转眼,在利益面前,便什么都不是了? “所以,去年的乞巧节时才会有那么多事情和上辈子不一样?” 燕驰飞问的含糊,孟珠答得则有些嗫嚅:“嗯,我……我是故意不提醒她的,而且当时我在楼上看到大姐姐她被拐子抓走了,也没有喊人救她。驰飞哥哥,你会觉得我很坏吗?” “不,你一点都不坏,坏的人是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没有保护好你,才会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头。”燕驰飞紧紧地搂住她。 孟珠善解人意地宽解他:“那怎么能怪你呢?你也不想的呀。若是你有办法也不会愿意战死沙场,连尸骨都不能还乡这样凄惨。” 燕驰飞苦笑,他那时候,并没有死。孟珠知道了真相,还会这样一点都不怪他吗? 孟珠不知道他想什么,自己继续往下说:“你看,一定是老天爷都觉得我们两个人太凄惨了,所以才给我们机会重新活一次。对了,驰飞哥哥,我重生以后很快就遇到了你,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可是我还不知道你重生在哪一年,后来你都做过什么事呢,你快点给我讲讲嘛。” “我回到的是八岁的时候,正好是我爹出事的前一天。当时时间实在太紧急,我人又太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简单粗暴地把他推下楼梯去,他因此摔断了一条腿,第二天不能陪着皇上出行,于是避过当年致命的一劫。就是伤了腿骨后,又上了年纪,遇到天气不好时,便会觉得酸痛,因而总是说我累得他如此。” 燕驰飞尽捡着有趣的说,孟珠听得笑起来:“难怪这辈子和上辈子全不一样,爹他至今都还活的好好的。原来都是驰飞哥哥你的大功劳。那后来,你去考科举,还进书院当夫子,就是为了改变三弟和娘命运的办法,对吗?” “是的。”燕驰飞说,“你应该记得吧,栖霞寺那晚,正是骁飞前世去世的日子。” “我当然记得,所以那时候我才一直提醒你,不要到处去,就是因为怕你出事。要是我早知道,你和我一样是重生的,就不会担心你了,因为你什么都知道,肯定也都有办法应对,驰飞哥哥从来就是最棒的。”孟珠夸奖完燕驰飞后,又追问当时的细节,“所以上辈子,三弟是被官兵误认做乱党,才会横死街头的?” 燕驰飞答:“嗯,你看我功夫那么好,又带着罗海同去,还不是被他们追杀得到处躲藏。骁飞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人家随便砍一刀,他都躲不开,结果可想而知。” 孟珠听得义愤填膺:“这实在太冤枉了,官兵为什么不问清楚就胡乱杀人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燕驰飞把那日的事情详详细细的同她讲述了一遍。 孟珠先是听得心惊动魄,又怕惊动了外面的丫鬟,小手捂着嘴不敢叫出声来,后来听说吴愈所做一切都是因为乔歆的一句话,不可置信地说:“这……这应该不能怪阿歆吧?” 燕驰飞脸色有些严肃,说:“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心,总之,事情是因她而起,前世里母亲和骁飞还因此而送了命。若说我心里半点埋怨都没有,那绝对不可能。但今生我把事情查出来后,并没有在家中说出来,已经是念在表兄妹一场的情分。可惜,她从来也不知道反省自己,今日在山上,又胡说冤枉你。” 孟珠为好友辩解说:“或许她只是看错了,当时他离我们很远,也许因为角度的关系看错了,并不是存心冤枉我的。” 见今天迟飞面色仍然不豫,于是逗他说:“反正,不管别人是什么样的,驰飞哥哥你永远都是最厉害的人。你看,你重生之后,阿爹,阿娘,还有三弟,他们的命运全都不一样了。不过,你不要因此就以为自己可以轻松下来,你接下来还有很重很重的任务,那就是,改变我的命运,让我过得比上辈子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能食言。” 孟珠本以为燕驰飞听了这话,怎么也会放下心事来哄她,说几句亲热的话语,可是万万想不到,燕驰飞的脸色变得更差了。 孟珠那般近乎盲目的信任,燕驰飞觉得自己当不起。 上辈子,害得她那样苦的是他的家人。知道这件事之后,燕驰飞心情非常沉重。 这与原本以为她是难产死的时候,全然不同。 那时他虽然很难过,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瓦剌滞留,为什么不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回来,或许那样,还能来得及见孟珠最后一面,不,或许能赶在她生产之前,那么她就不会死。如果一定要把这些心思归结成某种情绪,那么,应该说是七分后悔三分遗憾。 可是,今天知道真相后他满心都是愧疚。如果不是嫁给他,孟珠或许根本不至于受这些罪。 前世里,燕驰飞一直认为自己把燕国公府的家当得非常好,一家人和睦安乐。却根本不知道,有人暗藏着要与他争夺爵位的心思,都是他的疏忽大意害了孟珠。 他闭着眼睛,缓慢又艰难地问:“你……想没想过不再和我在一起?既然受了那么多罪,为什么还非要再嫁给我?就没想过,去过另外一种生活吗?” “谁非要再嫁给你了。”孟珠红着脸反驳他。 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觉得我是你的妻子,当然要再嫁给你,这样我们就可以再生一次天佑,还可以生多一个阿柠。正阳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为什么换另外一种生活?那些不好的事情,上辈子都发生过了,我知道,自然会想办法避开。早些时候,我还有点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让你避开那场战事,后来知道你是重生的,我就知道以后再不用担心了。” 说到后来那盲目的信任又冒出头来。 被自己的女人全心全意地信任依赖,本是极其满足男人虚荣心的事情。但对此时的燕驰飞来说,却好像压在心头的大石一般沉重。 孟珠见他不说话,忽然反应过来,警惕地看着他,委屈地说:“驰飞哥哥,你不想娶我了吗?”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今天彼此坦白了,接下来难道不是应该更恩爱、更开心的过日子?为什么,为什么会说到过与上辈子不同的生活上面来? “你不要我,也不要天佑了吗?”孟珠捉住燕驰飞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那里现在平平的,但上辈子,同样的地方曾经孕育过他们共同的孩子。 “我只是想,或许你可以不被前世的事情束缚住,也许还会有更好的男人等着你,给你全然不同的生活。” “没有更好的!你就是最好的!”孟珠万分委屈,表情看起来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猫,眼泪完全不受控制,汩汩地往外冒,“我不管,我就要嫁给你,不能不娶我!” 说着扑上去搂燕驰飞的脖子,因为用力过猛,把他整个人扑倒在榻上,孟珠灵机一动,开始撕扯他的衣服。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45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阿宝,别这样,听话,别闹!”燕驰飞试图喝止她,但是根本不管用,只能抓着她的手坐起来,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我没说不娶你,我只是问一问你的想法。” “问也不行,我会难过的,你说要让我比上辈子过的好,那怎么能让我难过呢?” 燕驰飞无话可说,他只是不确定,嫁给他,真的是孟珠最好的选择吗?然而,见她这样坚决,他忽然明白过来,若她愿意,那么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他不应该把自己的想法去强加在她身上。既然她要嫁给他,那么他便会不顾一切,娶她,并让她幸福。 燕国公府,金玉楼。 燕老夫人盘腿坐在榻上吃点心,她先前不过是装晕,打算以此要挟大家答应他的要求。后来听说燕驰飞动身去了孟国公府,便以为自己得逞了。这会儿心里喜滋滋的,连吃惯了的点心,都觉得比平时好吃上三分。 “二爷还没回来吗?”她问站在身旁伺候婆子。 那婆子立刻回话:“已经叫小厮在二门上等,二爷一回来,立刻请到这边来见您。” 话音才落,就听见院子里面脚步声响,帘栊挑起,燕驰飞走了进来。 “祖母这么晚了怎么还派人在外面等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当然是急事。”燕老夫人说,“我这不是一直在等着你回来,要问你退婚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您误会了,我去孟国公家,并不是要谈退婚的事情。事实上我是去告诉他们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燕家绝对不会退婚。我会娶孟珠,而且除了她,旁的人我谁也不会娶。” 期望太大,失望自然也大,燕老夫人气得不轻,拍着炕桌说:“就算她要害死我,你也要娶吗?” “是!”燕驰飞毫不迟疑地说,语气更是两辈子从未有过的强硬,“祖母之前不是说,如果孟珠要进门,得从您尸体上踏过去么,那么你要是真的死了,我不正好得偿所愿!” “你,你,好你个混球儿!”燕老夫人气得手直发抖,可她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眼见燕驰飞发了狠,她的气焰便收敛起来,话也不敢说得太过,只恨恨地低声咒骂。 燕驰飞从来都知道祖母脾性不好,但身为男子,总不能和女人计较,可若这人同时还是曾经杀死过他孩子的凶手,燕驰飞自问也不可能还顾及对长辈的尊重以及对女人的宽容。 于是,也不管她到底在说些什么,只再次强调:“我的主意已定,绝对不会更改,祖母也无需再费什么心机,免得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说完转身走了。 不算年轻时穷苦的时候,自从燕有贵发家以后,燕老夫人今日还是头一遭吃亏,当染不甘心,虽然不敢当面跟燕驰飞硬抗,但半夜里竟然折腾起来。 乐安居里,燕靖和大蒋氏正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有人敲门敲得急促,外间守夜的丫鬟去开了门,不大会儿急匆匆回来禀报:“老爷,夫人,不好了,金玉楼那边儿来人,说老夫人正收拾行礼,说要一个人回乡下去。” ☆、第39章 城36 第三十九章:陷阱 “回乡?”燕靖本来已经坐了起来,甚至连鞋子都穿到了脚上,听了这话,立刻甩脱布鞋,两脚重重抛回床上,发出“砰”地一声响,“她要是想回去,就让她回去吧,我不拦着啊。” 大蒋氏侧躺在燕靖旁边,听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轻推他说:“那娘要走了,你还能连看都不看上一眼去?” 燕靖闭着眼睛,不紧不慢地说:“我看不看有什么关系?你看啊,咱们家里从人到东西什么都不缺。收拾行李有婆子丫头,搬搬抬抬有小厮家丁,备车车赶路有马夫车夫,要是觉得路上不安宁需要人保护还有护院。我什么用都没有,去了也白去,还给大家添乱。所以,我还是好好睡觉吧,” 守夜的丫鬟大蒋氏的近身,心当然向着自己的主子,听见燕靖这般说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声音穿过帘子传进来,燕靖听见了,呵呵笑说:“看吧,连翠儿都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道理是道理,只不过是歪理罢了。 大蒋氏也不和他争论这些,只是说:“那你就这样让娘走吗真的不去拦着她?” 燕靖不以为然:“你以为我不拦她就真的走了?当年打仗的时候安平县整个毁得一干二净,到现在也没重建,他要回乡,也得真能回的去。” “那说不定她要回泉州呢。”大蒋氏提醒他。 当年燕家南阳回来的时候便是在靠海的泉州安了家,直到与燕靖相认团聚后,才举家搬到晋京来。 “去泉州不是挺好的么。”燕靖懒洋洋地说,“那边宅子还留着呢,据说比咱们国公府的宅子还大还敞阔,而且也有商铺在。娘要真去了,既不缺地方住也不会缺钱用。嗯,还有天气好,既暖又潮湿,远远比晋京更适合上了年纪的人生活。多好啊,干嘛要拦她。” “是是是,你说的都有道理。”大蒋氏无奈,“可是这三更半夜的,她要是就这么出了门,那得多难看,以后咱们家可真就成笑柄了。” 说实话,如果燕老夫人真的离开国公府,大蒋氏高兴还来不及,但问题是不能是这么个走法。她痛痛快快闹一通,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让他们留在这儿被人笑话,凭什么! “哎呀,我的好夫人,你就放心睡吧。”燕靖伸手把大蒋氏一搂,“你真是急糊涂了,她想走就能走吗?现在什么钟点了,城门都不开,街上有宵禁,她能走到哪去?撑死出到二门上坐进马车里。人家车夫也有一家老小,命宝贵着呢,哪里会肯陪她冲到街上去等金吾卫抓。” 有句话说的好,知子莫若母。燕靖小的时候他娘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你是从我肚子里面爬出来的,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 这句话反过来也成立,知母同样莫若子,燕靖再明白不过,他老娘要是真想走,根本不用闹出这么大动静。只要吩咐人备马车就行,这样闹法就是存心让大家不安生,让大家心里过意不去,出来阻拦她,然后好借机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当没这回事,所谓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也。 “睡吧睡吧。”燕靖轻轻拍着大蒋氏,就像拍个小孩子似的,哄着她说,“等天亮以后,街上能走人了,城门也开了,咱们再去看她也来得及。” “老爷,那我该怎么回话?”翠儿在帘子外面问。 “就说我们今天出去累着了,喝了安神汤药睡得太死,叫不醒,等醒了以后再说。”燕靖一边说一边打起哈欠来。 因为有燕老夫人那样横行霸道的娘,燕靖少年时的性子被养得其实有些混不吝,要不然也不会在新婚的第二天就为了帮朋友出头而闯下大祸,不得不潜逃。不过,燕靖骨子里同样也遗传了他爹燕有贵的精明和滑头。在外面吃过几天苦头之后,这些特性便显现出来,再加上确实有一身好功夫,进了军营更是一路高升。十几年的仗打下来,早就学会了天塌下来当被盖,就是敌人的大刀戳到胸口了,他都不带眨眼的,何况只是老娘要回乡。 他真的一觉睡到天亮,优哉游哉地吃过早饭,这才和大蒋氏手签手地动身去看燕老夫人。 金玉楼正房里,从堂屋到寝间全都是一派乱糟糟的模样。各式箱子横七竖八的摆放一地,全部大敞着箱盖,里面收纳的东西也同样乱七八糟毫无章法。衣衫未叠,散乱地挂在箱子边沿上,有的运气好些垂在箱子里,有的运气差些直接软趴趴贴在地面。十几个首饰匣子就那么大敞大开的丢在地上,还有一些小摆设小物件根本不曾收纳,零零乱乱地堆在外面。 燕靖迈腿进屋的时候一脚踩着了一个糕点盘子,只听哗啦一声,点心渣子沾了一脚不算,还把盘子踩碎了,好险没扎到脚。 堂堂的国公爷脾气倒是很好,并不生气,也没揪着下人打骂,只是笑呵呵的冲着燕老夫人说:“娘,你这阵仗够大的,是打算去常住吗?” 燕老夫人本以为儿子过来后,肯定要劝自己别走,谁知道他一开口话头就不对劲,于是气上加气,干脆地给燕驰飞告状:“你生的好儿子啊,你知道他昨天跟我说什么吗?他说让我赶紧死了,他好如愿以偿迎娶姓孟的那个女人进门。哼,他是未来的国公爷,府里将来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我这个老太婆现在就碍了他的眼,以后还能有地方待?与其到时候被人赶走,还不如我自己有点眼色,现在主动走。”说完了还不忘大声强调,“你们都别拦着我!” 燕靖还是笑呵呵的,说:“你啊,我没打算拦你,真的。你年纪大了,我希望你过得开开心心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保证绝对不拦你。”一边说话一边抬起两只手臂,在胸前快速的摆动手掌,以表示自己的心意坚决,绝不反悔。 燕老夫人给他气了个倒仰。 燕鸿飞从昨天夜里就和他娘楚氏一起陪着燕老夫人,这时开口帮腔说:“爹,祖母年纪大身体不好,这样一个人离开家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身体哪儿不好了? 初春的时节,天气仍带着几分寒意,她掉进河里都一点儿也没着凉生病,整个人生龙活虎的,折腾了一天又一宿,这家里头能比得上他的恐怕都没几个。 燕靖如是想。 可惜这话不能说。 他只能如此说:“鸿飞,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说的很对,不能让你祖母一个人去,要不,你送她一趟?” 燕靖对大儿子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毕竟父子天性,血缘就像纽带一样,紧紧的牵连着他们,真是想斩也斩不断。可他到底没有看着燕鸿飞出生长大,甚至一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他第一次出现在燕靖面前,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个头和自己一般高,没有失散多年的思念,自然也体会不到经千辛万苦重逢时的喜悦,反倒有种说不出的突兀怪异的感觉。之后的二十年里,两个人都试图重新建立起父子之间的亲密感,可是总是有一层隔膜,无论如何也去不掉。虽然淡淡的,并不明显,但因为有燕驰飞和燕骁飞兄弟两个在一旁做对比,燕靖便是想装作不知也不行。 “鸿飞怎么能离开呢?”燕老夫人立刻反对,“他要是走了,那商铺生意的事情谁来管?不行不行,我看还是让她陪我去吧。”她说着往大蒋氏那边一指。 大蒋氏和燕靖交换了一下眼神,无奈地说:“可是,咱们府里也有好多事情需要我来处理呢。” “不就是些琐碎无聊的家务事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放心吧,你不在家,你楚姐姐也能管好,说不定还比你管得更好呢。” 楚氏连忙说:“不行不行,这么一大家子的事儿我可管不来。” “有什么管不来的。”燕老夫人不悦道,“从前你跟着我,一路从安平到南洋再到泉州,所有的事儿都是我手把手教你的,你行不行我还能不知道吗?再说了,真要是有什么不懂的,这不是还有你相公在呢,你可以请教他,让他好好教你,将来你也好能给你蒋妹妹分忧,让她多些时间歇一歇。” “娘,家务事我可不懂,自从国公府开府一来我就没管过这些事儿。”燕靖说。 “这样啊。”燕老夫人想了想,指着大蒋氏说,“那好吧,就让你留下来,阿楚你跟我走,还有阿靖,反正留在这儿也管不了府里的事儿,你也跟我一起走。” 这下大家全明白过来,燕老夫人成心要拆散了燕靖和大蒋氏,打算把他和楚氏送作堆。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46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真是存心给人添堵,大蒋氏撇撇嘴,向燕老夫人福上一福,开口说:“母亲,你收拾东西我也帮不上忙,我就先去忙其他的事儿了,让他们跟你一起去门的,留下来陪你好了,顺便还能商议一下行程事宜。” 出去的时候狠狠瞪了燕靖一眼。 燕靖看着大蒋氏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挠了挠头。 楚氏和燕鸿飞不同,她和燕靖之间没有血缘这个天然的纽带做联系。 话说燕靖和楚氏成婚的时候只有十五岁。在他们住的那个小县城里,也有早熟的孩子男孩子在那个年纪已知道向心仪的姑娘家献殷勤、表达情意。可是燕靖在这方面,是个晚熟的。那会儿他一门心思跟着武馆里的师傅学功夫,他能毫不费力地分辨得出,每一把刀、每一把剑、每一根棍的区别,可是女孩子对他来说,其实都差不多,顶多能区分一下谁脾气太臭、模样太臭——还都是听兄弟们聊天时说的。 那个小县城里,大家都没什么钱,日子虽然清苦,却也一成不变,大家成婚都早,十五岁的时候,燕靖的小兄弟们,九成已经成了亲。所以燕老夫人给他相中了铁匠家的姑娘,他也没想过反对。 洞房花烛的时候,燕靖喝醉了酒,稀里糊涂的把事办完就睡着了,连新娘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就跑出门去,像往常一样和兄弟们喝酒练武。结果有个兄弟哭诉,说跟自己定情的姑娘被县令的小儿子抢了去做妾。 燕靖是个讲义气的,当天夜里就翻墙进了县衙后院,准备替兄弟出气,谁知道县令那儿子一点不经打,不过三拳两脚就断了气儿。这回祸闯大了,燕靖不想死,更不想连累家人,于是干脆一走了之。 在外闯荡的时候,他是一直记着自己家里有妻子的,不过这种记得,就像一个萝卜一个坑,知道那个位置上有这么特定的一个人,可是想起来的时候,连面孔都是模糊不清的,又怎么可能有多么深刻的感情。 当年蒋国公府和燕老夫人两边相持不下的时候,是燕靖私下要求楚氏站出来破局。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楚氏,可是既然已经对不起了,也就不在乎再多对不起一次。或许这样做真的特别混账,但事有轻重,人的感情也是一样。当年以为全家人都死了的时候,他娶了大蒋氏为妻,于是整个世界上,他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所有能释放出来的感情,都是释放在大蒋氏身上。所以,他半点也不愿意伤害大蒋氏。 楚氏非常明白燕靖的心意,她一直清清楚楚地记得他那时候说过的话。 “我非常感激你这些年来对我父母的照顾,也感激你,给我生下一个像鸿飞这样聪明懂事的儿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可以用其他的任何事情来补偿你,包括金银财帛,也可以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安逸度日。但是,我绝对不可能再把你放在正妻的位置上,或许你会怨恨我,但我宁愿被你怨,也不愿意让她来恨我。” 楚氏倒是不用怕的失去燕靖,这十几年下来她早就习惯了没有丈夫的日子,就算一辈子这样下去,她也不在乎。 她唯一害怕的,是燕家不肯再留下她。 楚氏娘家的爹娘弟弟们,都在战火里死光了,全家只剩她一个人,若是,在燕家待不下去了,她连可以投靠的人都没有,更别提要如何讨生活。所以,楚氏答应了燕靖的条件。 这时楚氏自然乐得大方,帮燕靖劝说燕老夫人:“娘,相公他有官职在身,哪能就这样走了呢,还是我和鸿飞陪你去吧,反正铺子里面的事情有掌柜们看着,出不了大错,正好沿途也可以巡视一下各地的分铺。” 要说燕老夫人还能听进去谁的话,第一个绝对是宝贝大孙燕鸿飞,第二个就是懂事的好儿媳楚氏。 所以即便初时她仍然有些不乐意,但楚氏又劝过几回之后,燕老夫人便答应下来。 只不过,这一回,完全出乎燕靖的意料,第二天一大早,燕老夫人还真的带着楚氏和燕鸿飞一起,坐着马车离开了。 燕老夫人前脚离开国公府出了城,小南宫里夏侯旸后脚便得了信儿。 “她真走了?”夏侯旸有点不信,“你有没有向燕家的下人打听是为了什么事?” 替夏侯旸在燕国公府外面盯梢儿的太监叫小顺子,他听了夏侯旸的问话,得意洋洋地回禀说:“殿下别急,我在后门跟他们家里进进出出的婆子们打听了半天。那些婆子上了年纪,嘴碎话多,好讲是非。她们都说是因为出游的时候老夫人吃了燕世子未婚妻的亏,所以反对起燕世子的婚事,可是燕世子十分忤逆,不但不听话,还和老夫人吵了起来。老夫人一气之下,就让燕家大公子陪着她一道儿回老家去了。” 夏侯旸听着,心里越来越高兴,脸上表情绷不住笑起来,那嘴巴几乎裂到耳根子后面去。 他回来的有点晚,那时已经是正月,孟珠和燕驰飞已经定了亲。他断然不可能看着他们两人顺顺利利地成亲,于是设计了上元节时的那一出,令孟珠落水他自己去救,到时候孟珠不想嫁给他也不行。只是可惜没能成功。 上巳节那天他到山上去,当然也不是为了报复孟珠。 他本是想故伎重施,没想到躲在树丛里时听到燕老夫人没完没了地数落孟珠。那是他心爱的姑娘,将来要做他的皇后,那个死老太婆凭什么教训她。夏侯一生气,手上的弹弓射出时便改了目标,至于后来,肯现身帮孟珠解围,也纯粹是见不得她被别人冤枉受委屈。 事后回到小南宫,他还有些懊悔一时冲动,错过了自己的大事,没想到反而歪打正着。 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看来也是时候再做点什么了。 “快去给我备马车。”夏侯旸吩咐小顺子,我要去丹阳姑姑府上。 东宫。 夏侯芊身着一袭淡青色的齐胸襦裙,手臂间抱着几枝桃花,欢快地走进小蒋氏住的宫院里,春日明媚的阳光倾洒下来,映衬得她比桃花还要娇艳。 “殿下,娘娘正在里面和长公主殿下说话呢。”守门的嬷嬷告诉她,话语中似乎有些阻拦的意思。 夏侯芊十分不满,真是没有眼力见儿,母亲有什么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 “你瞧见这些花儿没有,这是我专门摘来送给娘的,桃花最娇,若是不立刻送到里面插瓶,很快就要枯萎了。你现在不让我进去,等一会儿花谢了,惹娘不开心,你负得起责任吗?” 她喝退了那个嬷嬷,自顾自的走进去,刚走到次间的门外就听见屋里面说话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是吧?你还真要管这件事啊!”这是她娘,太子妃小蒋氏。 “哪里算是管呢,不过是请孟夫人过来传个话而已。”这回说话的是丹阳长公主。 小蒋氏感叹说:“说起来小南宫那位还真是够痴心的。” 丹阳长公主全不赞同:“这算什么痴心?巴巴的等着人家婚事出变数,然后急不可待地往上扑。真正痴心的人,可是宁肯自己痛苦一世也要让心上人幸福快乐的。 小南宫?他们在说她那个没排进序齿的叔叔夏侯旸吗? 可是那又关孟公国夫人什么事? 夏侯芊把这两桩事情联系在一起,在脑子里转了一转,很快便下明白过来——夏侯旸看上了孟珠,而且还打算请小姑奶奶出面,牵线搭桥当媒人。 这可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夏侯芊再顾不得送母亲花,脚不沾地跑出来,急匆匆回到了自己房里,一口气,写了四封帖子两封信。 燕老夫人等人离开后,燕国公府一切如常,似乎在家中少几个人,也丝毫不影响大家的日常。 唯有乔歆一个人例外。 燕秋一直没有回泉州的打算,总是想办法让乔歆去参加那些勋贵人家的聚会,并试图让她出头露脸。因此,平时便格外严格的督促她习练各项才艺。 没了向来护短的外婆罩着,乔歆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难得的休沐日,一旬才一天,可是他依旧不能出门游玩,甚至根本不能休息,被他娘关在屋子里弹琴。 谁能来救救她? 或许佛祖听到了她诚心诚意的请求,及时送来了夏侯芊的一封信,解救了她。 来信附在一张邀请乔歆下个休沐日,也就是三月二十日未时到绿柳居聚会的帖子后面。 信上的内容主要是夏侯芊向她提及举办这次聚会的目的:一来是因为之前同她说过的,希望能通过乔歆的帮助,得意同蒋沁缓和关系。二来则是她的堂妹夏侯惠已经进了,夏侯芊特地将她也邀请来,希望让她和乔歆、蒋沁、还有孟珠三个人熟识些,请她们以后在书院里能够多照顾她一些。 同一个时间里,人在孟国公府的孟珠也收到了来自东宫的帖子。 她靠在引枕上打开看,上面工整地写着: 三月二十,申时,绿柳居相聚。 ☆、第40章 城36 第四十章:约定 身为一名主母,万氏每天需要处理的不止是琐碎的家务事,还包括孟国公府与其他勋贵官宦府上的人情往来。十几年平均算下来,她每个月需要经手的请贴和礼单没有几百也有几十,技能娴熟自然不在话下,也对其中可能遇到的各种状况见怪不见,可说任何时候都能轻松自如,游刃有余,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日收到丹阳长公主邀她过府的帖子那忐忑。 长公主好热闹,府上总是频繁地以各种名目举办宴会。邀约的对象,则大多都是年轻未嫁的小姑娘。其中的缘由不难明白,年轻的女孩子们活泼俏皮,充满朝气,寡居又怕冷清的长公主当然喜欢多和她们相处。至于像万氏这样早已嫁人生子、有了些年纪的妇人,又与长公主并无特别的交情,自然从来不在她邀约赴宴的人选范围内。 可今日,长公主不光邀她过府一叙,还清楚写明了是单独邀约,并无其他客人,请她务必前来,莫要失约。 万氏得了婆婆的首肯,依约前往。 两人见面后,长公主开门见山说:“今日请孟夫人过来,是想为我们家中的一位后辈向你的女儿孟珠求亲。”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47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万氏心里一阵狂跳,果然是被她猜中了么,正月里那次赏花宴,人人都传说是太子妃给明王选妃,虽然传言不能尽信,但今次收到长公主帖子后,她就不可避免地想起这件事来——难道孟珠被太子妃看中了? 一般人家若到此时定然欣喜若狂,万氏却不,她一点也不想让孟珠嫁到复杂又多争端的皇家去。从女儿落地那天开始,她和孟云升就给孩子规划好了未来,最好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若是不行,哪怕低嫁都无所谓。女婿有出息有本事当然好,就算没有,反正有孟国公府这个靠山在,小两口怎么也不可能吃苦受罪,总之最重要的是孟家能够护得住孟珠,保她一世平安喜乐。 于是,万氏只是礼貌的笑笑,照实直说:“长公主殿下,孟珠她已许了人家,只怕定是要辜负对方的美意了。” “这一层我听说过。”丹阳长公主一身绯红宫装,端坐在紫檀镶螺钿的罗汉榻上,“我还听说最近她的婚事有点阻滞。说句为你们着想的话,若是对方家中长辈不喜,她嫁过去难免要受磋磨。我家中这位后辈就不同了,他母亲出身低,素来为人谦恭,断不会在孟珠面前拿婆母的架子,成婚后自然不用会受气,我觉得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万氏听到后面,觉得这话不大对劲儿。 明王生母确实出身低,只是东宫的洒扫宫人而已。但她早早亡故了,又何来会不会摆婆母架子一说。 何况就算她如今还活着,也不过是个名号好听些的妾室,虽则太子的妾室总是比一般人家的高贵些,但东宫的女主人是太子妃,这点和平常人家并没有什么不同,太子所有的子嗣名义上都是太子妃的孩子,嫁过去的女儿家首先要侍奉的婆母便是国公府出身的小蒋氏,那么长公主适才说的话便全不能成立。 万氏迷惑不解,索性开口问起:“殿下,敢问一声,您是受哪位殿下所托?” “这事儿说来可就话长了。”丹阳长公主从夏侯旸的身世讲起,把来龙去脉全向万氏解释过后,又殷殷劝说,“我知道孟家是重承诺的人家,所以他第一次托我时,我直接便拒绝了。但这会儿看,两个孩子未免完全没有缘分。当然,我没有要求你们做任何事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儿还有个好人选,若先前那桩婚事真的不行了,就考虑我们看看。而且,话说回来,你们也千万莫因为他如今的处境就小瞧了他去,到底是龙子凤孙,谁知道他将来的前程究竟如何,对不对?”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断然拒绝势必要得罪人,但万氏也绝对不敢轻易吐口应承下来,只一再谢过那位皇子殿下厚爱,又表示事关重大,自己得回去和婆婆、相公商量。 幸而丹阳本来也不过是卖夏侯旸人情才愿意替他传话,没有非要把事情办成的决心,并不十分勉强万氏,遂转开话题,说起衣裳首饰一类女人间最平常的话题。 万氏回家后把此事分别告诉丈夫和婆婆,三人倒是意见一致,并没有打算改弦易撤,让孟珠另择佳婿。 燕老夫人的事情他们都听闻过,虽不能说一点不为孟珠担心,但归根究底,燕国公府的爵位是燕靖自己挣来的,并非从父辈承继,两种情况表面看起来无甚差别,但内里微妙。说明白些,燕老夫人能有今日尊贵的身份,被人称一句“夫人”,全靠沾儿子的光,燕家最硬气的当然是燕靖,燕老夫人在家中的影响力远不如儿子儿媳,是以只要燕靖和大蒋氏看好孟珠,燕驰飞又对她中意,未来便不需发愁。 商定之后,便由万氏写了帖子,定下再次拜访长公主的日子,婉言谢绝了夏侯旸的美意。 小女儿桃花不断,大女儿却枯坐庵堂空耗年华,孟云升难免心中不忍,趁机向孟老夫人提出是否可将孟珍接回来,也好为她相看婚事。 孟老夫子自从之前大病后,腿脚不便,精神也较从前不济,这时半倚在引枕上,由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用小木槌敲击双腿经脉,活血舒缓。 她叹着气说:“你以为我真的狠心不管她?当初把她送走,我特意吩咐过不能张扬,就是为了将来不影响给她说亲事。可是,你看看她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我让她反省自己的错误,她却一门心思胡乱钻营,私自跑出庵堂去长公主府上参加宴会,还因为赛诗作弊被赶出来,出了那么大的丑。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晋京,无人不知。平心而论,谁家选媳妇不讲究德言容功,她倒好,品德有失,满嘴谎言,一次把前两样都丢干丢净,哪有好人家会要她?” 孟老夫人嘴上说得严厉,其实心中也痛惜不已。 因为孟珍生母早亡,孟老夫人对她一直事事关心,花费在她身上心血比当年抚养两个儿子只多不少,更是另外三个孙辈远不能比的。原看着她一日日长大,出落的聘婷美丽,又品学兼优、才华出众,自然无比欣慰。 其实以孟珍之前的名声、容貌与才学,一旦孟国公府透露出要为她相看亲事的消息,必定能够一家有女百家求,最后寻到一个各方面都非常出色且与她匹配的乘龙快婿。 偏这孩子像中了邪一般,总是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急于求成,心思不正,还倔得十匹马都拉不回来,最后自己把自己毁到这般境地。 “我原只是想关她一阵子,等她想明白了,就把人接回来。现在这样,她回来也只是受人耻笑而已,倒不如就待在那儿,回头再择一门远离晋京,不了解情况的人家,远嫁了事。”孟老夫人说出自己的决定。 孟云升试图再次求情:“母亲,若当真要将她远嫁,那或许一辈子都难再见面,更应在出嫁前将她早早接回家中来,好生教导一番,免得她将来越走越偏。” 孟老夫人闭目凝思,室内静默得只能听见木槌敲击在腿上的闷响,时间久得孟云升以为她一定不会答应了,谁知她却开口说:“也罢,就听你一次,过了清明之后便将人接回来好了。” 傍晚是书院学生们最轻松自在的时候,一天功课结束,可以尽情休息玩乐,如今天气渐暖,姑娘们自然也不会总是躲在室内,三三两两的在斋舍前的广场上进行各种游戏。 乔歆找了一大圈,最后才在屋子里找到蒋沁,她趴在窄榻上,双腿翘起,支起的双臂前放着一本打开的书册,正看得聚精会神。 “你可收到容安郡主的帖子了?你会去的吧?”乔歆问。 蒋沁心不在焉地抛出两个字:“不去。” “为什么?”乔歆不解,又因为受了夏侯芊的托付,难免有些心急,索性把事情全都告诉她,“她写了一封信给我,说她约我们,主要是为了同你修好,还说……” 话还没说完,就听蒋沁嘟囔道:“无聊!” 乔歆瞪大了眼睛:“唉,我可是为了你好!”伸手抽掉蒋沁前面的书,一看却是个侠客劫富济贫的话本子,“你就只顾看闲书,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了吗?” “就是去见她很无聊,所以不想去。”蒋沁跪坐起来,双手平放膝头,唇角微翘,目不转睛地盯着乔歆,“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认真很专心的同你说话?可以把书还给我吗?” 乔歆把书拍在她胸前:“你都要做明王妃了,难道你家里都不让你修习些有用的?” 蒋沁侧躺回去,说:“你这是被你娘折磨得太过凄惨,所以看不惯我悠闲么?”停了停才反应过来,又问她,“谁说我要当明王妃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怎么会不知道?”乔歆奇怪地问。 “那你怎么会知道?”蒋沁学着她的语气反问。 “是夏侯芊告诉我的。”乔歆一点也不瞒她,“她说因为你将来会成为她的嫂嫂,所以才想找机会和你修好,还希望我能帮助她。” 蒋沁撇嘴:“打算的挺好,不过我是不会像小姑姑那样嫁到皇家去的,太累太拘束。”她笑嘻嘻扬扬手中的书册,“我要做侠客,劫富济贫!” 听她言之凿凿,如果没有最后那句,乔歆绝对信个十足十,毕竟赏花宴过去已经快两个月了,若是东宫那边真的选定蒋沁当明王妃,以太子妃和蒋家的关系,她怎么会半点不知情。 可是如果不是真的,夏侯芊为什么要骗自己呢? 乔歆想不明白,正郁闷着,就见孟珠蹦蹦跳跳地走进来。 “劫富济贫?你就是大家口中的富,快快把钱财都交出来,周济我们这些贫民百姓。”孟珠在屋外时听到蒋沁那句话,一进来便爬到榻上去咯吱她。 蒋沁力气比孟珠大,没两下功夫便把她压制住,装腔作势地在她颈边一嗅,学着话本子里登徒子调戏小娇娘的语气,说:“阿宝,你怎么这么香,驰飞哥哥我等不及要娶你过门了。” 孟珠闹了个大红脸,又羞又气地推开她,坐到一旁不说话。 乔歆凑过去问她:“阿宝,那下个休沐日你去吗?” 经过上巳节那天的事情后,她们之间本来有点小别扭,但是在书院里朝夕相处,很容易有机会把话摊开说,乔歆也接受了自己因为站得远,再加上角度不对,看错了孟珠行动的这种说法。两人很快恢复到和过去一样亲密无间。 “你们都去吗?”孟珠反问。 她对夏侯蕙没有明显的喜恶,可是夏侯芊曾经与孟珍那样亲密,孟珠本能对她有戒心,如果只她一人肯定不去,但因为有乔歆和蒋沁,她也愿意适当调整自己和朋友们保持同步。 蒋沁立刻答:“那天我们家要去温泉庄子。” 乔歆却说:“我去的,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燕秋这些日子管她极严,等闲的邀约根本不准去,多亏夏侯芊身份尊贵,燕秋才同意让她出门,她是一定要去的,不然只能被关在家里练琴练字一整天,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孟珠当然知道她的境况,是以根本不需明说也猜到她的心思,于是答应下来。 可惜没过几日,如霜送了燕驰飞的信进来,说是约她下个休沐日碰面,孟珠当即改变主意,决定去赴燕驰飞的约会。 “哼,重色轻友。”乔歆听后如是说。 不管她们两个去不去,她反正肯定要去,待到三月二十日那天,按照约定好的时辰出了门,到了绿柳居,夏侯芊和夏侯蕙已经在约好的天字号雅间里等着。 因为夏侯芊拜托的事情没办成,乔歆其实有些抱歉,便主动向她解释起蒋沁和孟珠不能来的原因。 夏侯芊笑意盈盈地听过后,温言说:“一个阖家出游,一个约会情郎,都是人之常情,你也不必介怀,她们不来,我们三个聚会一样可以很开心。” 三人点了几样招牌菜,聊着书院里种种事情,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餐饭。 因为今日是夏侯芊做东,吃饱喝足后,乔歆自然少不了要感谢她几句。 夏侯芊说:“谢字便免了,咱们以后要多来往,何必这般客气。你说今天玩得开心,我就有个好提议,不如以后每逢书院休沐时,大家都聚上一聚,轮流做东,下回换你,在下次换孟珠或蒋沁。蕙蕙么,她年纪还小,咱们不能欺负她,所以暂时还只需跟着咱们吃好玩好,旁的不需管。至于我么,不管每次做东的人是谁,都由我做发起人,给大家派帖子,你说可好?” 如果每次休沐日都和夏侯芊聚会,那岂不是每次都能逃避阿娘的酷刑,乔歆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 之后三人各自登上马车返归。 乔歆看天色仍早,不想回家,便吩咐车夫绕路去商铺集中的地带游逛。 夏侯芊也没有立刻回去东宫,她坐的马车在街上兜了个圈,在申时前后又回到绿柳居。 夏侯旸坐在与天字号雅间门口相对的地字号雅间里,夏侯芊推门而入。 两人之间从未见过,互相打量片刻,夏侯芊主动施礼,称呼他:“五皇叔。”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48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她是太子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贵异常。夏侯旸却只是个未被公开承认过的皇子,平时甚少与皇家中人接触,身份也暧昧不明,就连小南宫里伺候他们母子的,都只含糊地称呼他为殿下,从来不敢擅自冠上序齿排行。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夏侯旸警惕地问:“你约我来究竟想做什么?” 夏侯芊并不立刻答话,只无比自然地微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皇叔不请我坐吗?” 不过是个小姑娘,夏侯旸虽有戒备,却并不会刻意为难,打了个手势让她入座。 夏侯芊挑了他正对面的位子坐下,不慌不忙地说:“其实,我今日本约了几位好友在这里聚会,其中便包括皇叔心仪的孟三姑娘。” 如果夏侯旸这时问“你怎么知道”这种话,无疑等于承认自己对孟珠有意,所以他并不说话,只不动声色地看着夏侯芊,等她继续说下去。 夏侯芊见他的反应比自己想得有趣得多,更添兴致,索性不卖关子,直接说:“我是听丹阳姑奶奶说的。所以,便想借机帮皇叔你一个忙。” 夏侯旸表现的并不急迫,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半晌后才问:“你若和她是好友,不会不知道她已与燕国公世子定亲的事吧?” “当然知道。”夏侯芊点头,“而且我还知道燕家的长辈最近对她有不满,婚事未必一定能成。我觉得这是皇叔你的好机会。不晓得皇叔知道不知道,孟三姑娘与燕世子之前曾经在书院朝夕相对,日久难免生情。所以我认为皇叔缺少的只是与她相处的机会。正好我与孟三姑娘等人约好,每旬的休沐日都会聚会,皇叔如果也来,便有机会多与孟三姑娘接触。皇叔生得这般一表人才,介时多多表现,定能讨得她的欢心,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 夏侯旸可不相信真的会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他与夏侯芊说是有血缘的亲属,可其实素未谋面,半点感情也无,她这样主动提供帮助实在有违常理。 “你为什么要帮我?”他直接问。 夏侯芊微微低头,似乎有些害羞之意:“因为,如果皇叔与孟三姑娘共谐连理,那么燕世子必然得重新挑选妻子人选,所以,与人方便,也是与自己方便。我与皇叔各有所求,若是彼此配合,才能皆大欢喜。” 原来是利益交换。 夏侯旸虽然自负,认为就算没有旁人帮助也能得到孟珠,但既然夏侯芊主动要求与他做同盟,两人共同进退,利益共享,可以事半功倍,他也没有理由拒绝。 夏侯旸心中欢喜,面上却不露声色,还是维持着那个冷冷淡淡的模样,只说:“嗯,那就麻烦你通知我每次聚会的时间与地点。今天皇叔我请你吃一顿好的,聊表谢意。” 说罢让小顺子招呼小二上来点菜。 二十几样招牌菜摆得慢慢一桌 夏侯芊刚饱餐过,仍然很撑,哪里吃得下,可为了不让夏侯旸怀疑,只能硬着头皮每样吃上一两口,事后肚子几乎涨破。 孟珠满怀期待地去到燕驰飞指定的陶然居,可等来的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只是他的长随。 “世子让我给三姑娘传个信,他在宫里有要事,一直走不开,今日不能来赴约,让我替他亲自送三姑娘回去。” 其实燕驰飞也不想爽约,可他实在身不由已。 近来瓦剌人在边境上不断犯事,朝中对于开战与否争论不休。元衡帝与上朝时与各位大臣讨论不算,下朝后还轮番请不同的人分别到书房去听取意见,甚至要求做出相应的谋划。 今天轮到的便是燕靖与燕驰飞父子两个。 他们从早朝后一直待在御书房,直到一更梆子响过后,元衡帝才肯放人。 宫门已落锁,燕靖还请了皇帝亲笔手谕才能顺利出宫回家。 父子两个同车回到燕国公府门前,燕靖当先下车,燕驰飞却不肯下来,挑着帘子说:“爹你先回去,我想起还有事情需要出去一趟。”便吩咐车夫调转车头驶出了门前大街。 孟珠今日愿望落空,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晚饭也吃得食不知味,数着米粒用了小半碗饭,一桌菜几乎没有动过。 眼下她正窝在窗边的窄榻上,红荞和绿萝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碗,想办法哄她再用些东西。 如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回禀说:“姑娘,世子在侧门外的巷子里等你。” 孟珠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地,便往外跑。 绿萝在后面追她:“姑娘,夜里风凉,加件斗篷再出去。” 孟珠起先根本不理,可跑到垂花门前时,她忽然停了步子。 他约了她,自己却失约,害她一大天都不开心,现在他一招呼,她又立刻扑过去见他,凭什么呀! 孟珠撅着嘴走回来,由着绿萝给她穿好斗篷,又慢悠悠地走出去。如果说先前的速度像全速奔跑的兔子,现在就变成了一只懒洋洋的大乌龟。 见还是要见的,只是想让燕驰飞也尝一尝等待的滋味。 可是出了侧门,到了巷子里,哪里有人在呢? 仗着有如霜跟着,孟珠胆子也肥大几分,在黑乎乎地巷子里来回走动查看,根本连个人影都没有! 难道又骗她? 孟珠气得站在原地顿脚,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从她身旁驶过,车门帘内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拖进车厢里。 ☆、第41章 城36 第四十一章:合谋 孟珠吓坏了,尖叫着推打着那只手的主人。 “别怕,是我。”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身体紧接着便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驰飞哥哥,你干嘛这样吓唬人!”孟珠不满地撅嘴嘟囔。 “教你一个乖。”燕驰飞笑着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说,“以后在外面要有些警惕心,如果有马车从你旁边经过你就躲远些。不是怕你被马踢伤或是被车撞伤,而是有些拐子行为嚣张,他们用马车车厢阻隔视线,然后把目标抓到车上来。别说是三更半夜小巷子里,就是光天化日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都屡试不爽,许多人家深受其害。但除了大家自己保持警惕心,一直也没有其他任何有效的办法可以防止这些事情的发生。知道了吗?” 不知道是否因为之前当了一年夫子的关系,燕驰飞对孟珠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带着说教的口吻。 孟珠也习惯了乖乖听他的话,所以十分顺服的答应下来。 梆子声远远的从大街上传过来,燕驰飞在心中默数着,已经是一更四刻了,他对孟珠说:“我顶多陪你三刻钟就得走,否则宵禁之前赶不到家,就得被人拉去府衙挨鞭子了。” 才三刻钟这么短?原本说好的可是一整个下午还有晚饭呢! 孟珠当然不甘心,她这会儿整个人坐在燕驰飞怀里,双臂攀着他的肩膀,娇声娇气地说:“驰飞哥哥,要不然你别回去了,留在这里睡吧。” 反正燕驰飞功夫好,飞檐走壁不在话下,一点儿也不担心会被孟家的护院发现。 而且他宿在她房里也不是头一回了。从前两人尚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时候,都不介意这般亲密,何况如今坦诚过秘密,大家都清楚对方就是自己上辈子嫁娶过的那个人,自然更没有什么需要避忌的。 “舍不得我?”燕驰飞轻声问。 孟珠忙不迭点头,小嘴里像撒了蜜糖:“可想可想你了,想你多陪陪我。” “嫌时间少?那能怪谁呢?刚才我到的时候明明将将过了一更二刻,原本我们可以待在一块二整整四刻钟,偏偏有人磨磨蹭蹭的,生生耗掉了两刻钟才走出来。”燕驰飞一边说一边伸手轻刮孟珠的鼻尖逗弄她。 孟珠心虚的低下头,然而她很快发现不对。 “明明是你先失约的,怎么能够恶人先告状呢?”她嗡声嗡气地说,“要是你下午就来了,我们可以在一起好几个时辰。所以说到底还是都怪你。” “好好好,怪我就怪我。”燕驰飞学着他爹哄他娘时候的强调,“那你想怎么罚我呢?” 孟珠想也不想便说:“当然是罚你今天晚上陪我睡,一直睡到天亮前才可以走,不然以后不理你。” “那可不行,我明天一大早还得进宫去面圣,继续商议今天的事情。”燕驰飞说。 既然是正事,孟珠再不高兴也不能反对。 “我明天要回书院呢?下次回来又是十天后了,到那时候你也忙完了吧,我们那时再约?” “这可说不好。”燕驰飞不敢打保票,“瓦剌在边境闹事,弄的大家都不得安宁,皇上正在考虑是否出兵。”他向孟珠解释。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49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要打仗了吗?”孟珠问。 前世这一仗是打了的,当时主帅是怀王,燕驰飞任他的副将,仗一打一年多,之后晋军大胜而归。 怀王就是元衡帝最喜爱的儿子,又因为这场战事立下了战功。被许多人称赞说,有乃父当年之风。 太子也是因此开始你父亲和弟弟有了嫌隙,一步一步走到后来谋反逼宫的地步。 所以孟珠好奇的是燕驰飞打算怎么做,又要做到哪一步。她问:“驰飞哥哥这次是主战还是议和?” “能不打仗当然是最好不打的。”燕驰飞说。 一般人都以为,上惯了战场的武将,性情暴躁,蛮横,动不动便要用拳头高剑来解决事情。但其实他们并不像旁人想象中那般好战,反而因为看多了战争造成的生灵涂炭而远比一般人更为悲悯。 “父亲也主张先和对方谈判,搞清楚他们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他们是游牧民族,如果遇上年成不好很可能连生存必须的食物都成问题,所以如果只是求财或者物资,可以想办法进行一些交易。希望他们的需求得到满足之后便不会再借机闹事,边境附近两国的百姓都可以安居乐业,免遭战争之苦。这样做肯定比直接开战来得更好。” 前世燕靖去世的早,燕驰飞八岁便没了父亲,自然也没有任何机会可以与他共事,甚至于一起讨论这些事情。 今天一整天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前世想象中那个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父亲,和这一世在家中对孩子温和,对妻子……甚至可以说有些惧内的父亲,两种形象终于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燕驰飞因此有些激动,难免控制不住自己,对孟珠说了许多他前世里根本不会对孟珠说的话。 不过兴奋过后,冷静下来,燕驰飞也明白过来,这场战事八成是不能避免的。前世在他的极力主张之下,两国也曾经谈判,但是瓦剌人贪得无厌,除了要求金银粮食布帛之外,甚至还要求晋国让出三座城池,最后两边不欢而散,战争的号角终于还是响起。 孟珠只是个生活在家宅之中的小女子,听了燕驰飞说的这些事情,发愁的重点自然也与他不同。 “那如果将来开战的话,这次会是派谁领兵出征呢?驰飞哥哥你现在只是翰林院的编修,应该不会再让你去了吧?” 燕驰飞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脑顶,说:“这事肯定是和前世不同的。当时陛下在我和外公之间二择其一,最后因为想让怀上殿下的战功而选择了我。这一世的话,八成是要在父亲和外公之间选择了,不过以他们两个人的年纪和经验,都绝对不可能给怀王当副手,所以就算陛下依旧要派殿下出战,他恐怕也得屈居于他们之下了。等战事完毕,论功行赏殿下能立下的功劳也就没有前世那么大,或许,也能因此避免将来太子那件事。” 说到底那边也是他的小姨和姨丈,如果可能,燕驰飞还是希望大家都平安无事最好。 孟珠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如果太子不出事,那他就会登基做皇帝,怀王殿下就只能当王爷,不会再继位了。”她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啊,驰飞哥哥,所以这一世燕冬姑姑嫁给旁人,没有再嫁给怀王,这是和你有关系,对吗?” 有关当然是有关,但并不是因为怀王可能不能登基当皇帝,燕冬嫁给他做不了皇后。事实上,燕驰飞根本不希望燕冬当皇后。 孟珠前世死的早,并不知道后来的事情。 已是皇帝的怀王被瓦剌俘虏,身为皇后的燕冬无计可施,除了日夜为夫君祈祷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燕驰飞和怀王八年后回到故土时,燕冬整个人已经形容枯槁,哭瞎了一只眼,甚至还因为冬日雪夜里在祭天坛前长跪祈福,冻伤而瘸了一条腿。 因为年纪相差只一岁,燕冬辈分上是燕驰飞的姑姑,感情上来说却像是姐妹,这一世,他宁肯她过得平淡无奇,也不想她再有那般苦命的可能。 “我只能利用先知的优势,尽量把事情向好的方向引导改变。可是,皇家的事情,我再尽力而为也不敢保证绝对可以顺心如意,所以便避免了怀王殿下和小姑姑相识的机会。至于她现在的婚事我并没有做过手脚,而是他与丁二公子有缘相识两情相悦之后定下的,我觉得这样其实很好。寻常百姓家,虽然在不会像有前世身份尊贵,但平淡平安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浑然不觉时间流逝,直到梆子声再次响起,才发觉已经到了该分开的时候。 “驰飞哥哥,我不想让你走。”孟珠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燕驰飞轻声哄她:“听话,松手,你不舍得我走,难不成就舍得我挨鞭子么?” 孟珠凑近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便躬身前行,准备下车。 燕驰飞眯着眼轻抚脸颊,忽然伸臂将孟珠揽回来。 孟珠晕头转向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觉他炙热的唇迅速覆上她的…… 马车里没点灯,只有车外挂着的灯笼的火光隐隐约约穿透车帘,照着亲密无间的一双人影。 东宫。 夏侯芊形单影只地坐在书案前,她正在写帖子。 因为今日并未能够将计划执行起来,所以请帖仍是与上次一样,地点仍定在绿柳居,给乔歆和蒋沁的写的是未时、天字雅间,给孟珠和夏侯旸的却是申时、地字雅间。 然而,写好后,稍一思量,夏侯芊便改变了主意。 她认为自己之前太过急于求成。 或许,人都容易以己度人,存心算计旁人的人,看谁都容易认为对方多思多虑。 夏侯芊也是一样,她觉得孟珠和蒋沁今次不来她发起的聚会,表面上是两人确实有事,但真正的原因还是因为她们对自己心存芥蒂,生了防备。 所以,想要一次成功,那是不可能的。 事情应该慢慢来。 夏侯芊把那四张帖子统统撕掉。 然后,重新提起笔来,斟酌词句,写了一封信给丹阳长公主,问她可否让自己邀约几个朋友到长公主府赏牡丹。 翌日收到丹阳回信表示同意后,夏侯芊才再次写下邀约的帖子。不过,这次她只写了三张,分别给孟珠、乔歆和蒋沁,没有夏侯旸的份,也没有在时间地点上搞鬼。 三张帖子一同送到书院,乔歆见事情与之前和夏侯芊约定的虽然稍有不同,但也并未猜疑。毕竟长公主府内奇花异卉多,花园花开四季不败,在晋京中也算人尽皆知,而且如果每次聚会都是上酒楼吃饭,似乎也没什么好玩的。如此一想,夏侯芊就算临时改变主意,也没有什么不合理。 她磨着蒋沁和孟珠一起写了回帖,都表示愿意赴约。到了休沐日时,三人一同依约前往。 以夏侯芊的身份,自然从来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但自幼生长在东宫,不时进宫面见皇后,还要与其他皇亲家的女眷们走动,也练得一身好本事。只要她想,还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让人与她相处得如沐春风。 夏侯蕙虽然年纪较几人小,但性情直率,也算颇得孟珠三人喜欢。 于是,五人共同度过了一个下午的愉快时光。 傍晚临别时,夏侯芊当着孟珠和蒋沁又说起那轮流做东聚会的提议来。 乔歆为了逃避在家中练习才艺,自是非常愿意,最好一直轮回不要停。但孟珠和蒋沁却不同,她们只想三人各自做东一次,还上夏侯芊今次请客的人情便算完事,之后还是照从前一样不要太多往来,只是这话当面不好说,便也没又提出异议。 “那便如此说定了,那十日后再聚,阿歆做东,她定好时间地点后我派帖子给你们。” 清明过后,孟珍终于从住了近半年的碧云庵返回家中。 与当初送走时的“轰轰烈烈”不同,她回来的可算是悄无声息。 一辆没有悬挂孟国公府标识的普通马车载孟珍一路到孟家后门。从家人到仆妇,没有一个人来迎接她。只有同她一起待在庵堂的近身丫鬟拎着包袱,陪她默默地走进xx院中,就好像她们不是离家日久方归,而只不过是今日出府逛了一次街而已。 孟云升说是说要亲自教导孟珍,可他毕竟有官职在身,十日才得一日休沐,还少不了需要与同僚应酬,根本不得空闲。最后征得了孟老夫人同意,从宫里给孟珍请来两个嬷嬷教规矩。 对于孟珍来说,学习任何东西都从来不是难事。她很快赢得了两位嬷嬷的一致赞扬,也因此稍微缓和了一些自己在家中受到的冷待。 自从上次长公主府的事情过后,孟珍知道自己很难再有可能如愿成为明王妃,于是前路对她来说便变得极为模糊不清。若是从前,她还有把握祖母不会看她受委屈、嫁得不好。可如今,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孟老夫人和万氏都待她极冷淡,孟云升和孟珽又待她比从前严厉许多。 真是不知道,他们会为她安排什么样的未来。 孟珍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她试着与夏侯芊联络,却迟迟得不到回音。 这日,她的丫鬟锦春一大早去门房回来,虽然没有带回孟珍需要的回信,却带回来一个有用的消息。 “你说,郡主她之前给阿宝送过帖子?”孟珍眯起眼睛,再次和锦春确认。 “是啊,林伯说就是大约半个月前,是和长公主府给夫人的帖子同一天送来的,因为不是日常往来多的,都是头一回,所以他记得特别清楚。” 原来是这样。 长公主请万氏去能做什么? 难不成孟珠被太子妃相中了,需要长公主从中说合? 孟珍不知道那日她被赶离宴席后的事情,只能凭空揣度。而两桩事合在一起,简直互为佐证,等于坐实了她的猜测。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50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难怪夏侯芊不回自己的信,因为她忙着跟有可能成为她未来嫂子的人打交道。那么自己这个和孟珠有罅隙的,当然会被舍弃。 “你出去一趟,去把白五家的叫来,我有事吩咐她。”孟珍说。 血缘至亲的家人放弃了她,曾经的朋友也放弃了她,可她不能放弃自己,她一定要想办法。 三日后。 夏侯芊亲赴晋京城中最出名的首饰铺子明月楼买首饰。 东宫当然从来不缺珠翠饰品,但她还是喜欢亲自出来挑选。 掌柜的并不知道夏侯芊真正的身份,但她每次来出手都极大方,是个难得的豪客,所以每次都是亲自将人迎进雅间,尽心竭力地招待。 夏侯芊选了十几样东西,有给自己的,也有送母亲父亲的,甚至还有小物件送予孟珠等人。 临走下楼时,遇到孟珍从门外走进来。 不想见的人偏偏出现在面前,夏侯芊恨不得立刻躲开去,偏楼梯直对着门口,又没有旁的路可以走,完全无法避开。 “真是巧。”孟珍笑着主动与她打招呼,脸上看不出半点不悦。 “是啊,你最近好吗?”夏侯芊淡淡地问,“我看着你倒是容光焕发,不曾有什么不妥之处。” 孟珍可不像夏侯芊那样能够装出一派和气的样子,她如今越发急躁起来,一开口便说:“听说,进来你与我三妹妹经常聚会,不知道下次是否能让我也加入?” 这话虽然说的有些弯绕,但质问的意味十分明显。 夏侯芊只觉得孟珍有些莫名其妙,是她自己在宴会时丢了丑,事到如今凭什么跑过来同自己找别扭。 “是啊。”夏侯芊心里有气,便也不想婉转,直言承认说,“你不在晋京,我自然要交些其他的朋友,总不能一个人枯坐在东宫里,像朵蘑菇一样发呆发霉吧。” 说完了这话,也不想再与孟珍多耽搁,便找借口说:“正好今日我约了人,时间快到了。” 说罢,抬脚欲走。 孟珍却不打算放夏侯芊走,拦住她说:“我只是好奇想知道我那个妹妹到底是如何入了娘娘的眼。” 这是什么话? 夏侯芊稍一迟疑,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孟珍久不在城中,恐怕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这正好可以给她利用起来。 夏侯芊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对孟珍说:“即是这样,不如你随我来,我细细说与你听。” 两人一起返回楼上的雅间。 夏侯芊存了利用之心,说的话当然不尽不实。 “唉,其实你以为我当真喜欢孟珠和她那些奇怪的朋友们吗?根本就不是,只是眼瞅着……你也明白当初为什么我特别帮你,还不都是因为想要个贴心的嫂嫂。如今,我也是不得不与她们先打好关系,这其中的厉害,相信你是能明白的。” 她字字句句都顺着孟珍之前话中的意思,偏什么实在的也没说出来,若是非认为她撒谎,也并不成立,但偏又将孟珍往误会的方向上引导得更深更远。 孟珍先入为主,见夏侯芊说的都与自己猜测相符,也没有分毫怀疑。 “我听说长公主请了我娘去,这事儿已经定下来了吗?那孟珠她先前的婚事怎么办?” “这你不知道吧。”夏侯芊神秘兮兮地说,“听说燕家的老夫人并不喜欢她,闹着要退亲。如今又有了旁的选择,你们家很又可能会答应下来。” 这话和先前的依然是一个套路。 “不过说实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成为我的嫂嫂,毕竟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哪里是别人能比的。” “可是我如今……”孟珍话说一半,突然醒悟过来,自己不能示弱,改口说,“还能有机会吗?” 夏侯芊见她上了勾,克制不住微笑:“那时那么多人里,我娘就相中了一个,如果她不行,那肯定还要再重新挑选的,到时候你也可以再有机会,我也还可以帮你,把之前的事情解释清楚。” 孟珍有些疑惑:“怎么能让她不行,难不成你还真希望她嫁给燕世子?” “听说燕老夫人态度十分坚决,前景不太乐观。”夏侯芊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我最近之所以忙着和她聚会,其实也是为了想办法撮合她和……”她附身凑在孟珍耳边,低声把夏侯旸的事情说了一遍。 “郡主的法子是不错,可惜就是见效太慢。”孟珍说,“我来帮你想个办法,等到下次聚会的时候,就能让她与雨夏侯旸的事情定下来!” 她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弃子,自然急着表现自己。 夏侯芊见孟珍说得那般笃定,不由好奇问:“到底是什么办法?” 孟珍答:“很简单,只需一味药。” ☆、第42章 城36 第四十二章:中招 “是什么药?”夏侯芊追问。 孟珍见她确实感兴趣,先前焦急不安的心态有所缓解,开始卖关子来。 “这药嘛,其实有很多种,端看郡主殿下需要什么,我才能给你建议。”又说,“我娘的陪嫁铺子里有一间药材店,那掌柜娘子精通药理,只要郡主能说的出,她必定能按着要求调配得当。不如郡主这就跟我走一趟?好好同她聊上一聊?” 这里提到的娘当然不是指万氏,而是孟珍的亲生母亲。 夏侯芊有些犹豫,她虽然心思多,爱算计,但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贵族少女,仍旧有自己的矜持之处。 心机手段,虽然说不上多么光明正大,但不管是高门大户还是深宫禁庭,这种事有时候却是一个人能否生存下来的根本,因而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好。 可是下药,便明显是为了谋算害人,沦于下流龌龊。 更何况联系孟珍先前说的想要达成的目的,更显得这药肯定不是什么好的玩意儿。 “我不用那种不正经的东西。”夏侯芊红着脸说。 孟珍看她这般模样,掩口轻笑,眉梢眼角都透出得意来:“郡主你想到哪里去了?”她故作惊讶地说,“不过就是一味药而已,哪里有什么正经不正经的分别呢。” “那你倒是说说看,这药是做什么用的?”夏侯芊被抢白,再开口语气便有些冲。 “郡主想达到什么目的,那药就是做什么用的。”孟珍不紧不慢地答,又将皮球抛回给夏侯芊。 “我不过是想促成一桩好姻缘罢了,又没有存什么坏心思。”夏侯芊说。 存没存坏心思,嘴上说的可不算。 孟珍了解夏侯芊,所以看得很清楚。什么想帮自己再争取一次机会,这些根本都是假话。 孟珠如果当真做了明王妃,对夏侯芊究竟是有好处还是有坏处,目下根本难定论。 但是如果孟珠嫁不成燕驰飞,对于夏侯芊来说,可是有大大的好处。也就是说夏侯芊还能有机会嫁给燕驰飞。她想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她自己,与孟珍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对孟珍来说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她们的出发点不一样,想要达到的目的却是一样的,总之要把孟珠和夏侯旸送做堆。 同样的话有不同的说法,可以高尚也可以低俗,既然夏侯芊要装好人,孟珍也不介意陪她玩。 “可不就是要帮她们促成一桩好姻缘吗?只不过不是小火慢炖,而是一蹴而就。我也只是想,让他们两个一同晕在屋子里,之后找人来观赏一番,这样他们就不得不成亲了。” 孟珍眼帘微垂,用宫里嬷嬷教的淑女典范表情,说出这番话来。 从前他们两人过从甚密,孟珍虽然偶尔也会出谋献策,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对夏侯芊言听计从,所以夏侯芊从来也没有看过孟珍这般张狂的模样,不由得微微有些感到害怕,出于本能便想与她保持距离。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51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这叫什么话!”她轻斥道,“我不想听你混说了,我与人约定的时间到了,我这就走了。” 说罢起身离开。 这一回孟珍并没有阻拦夏侯芊,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离去。 三日后,一只红木锦盒连同一封信一起送到了东宫。信封上的字迹夏侯芊十分熟悉,是出自于孟珍的手笔。 信中写道:“木盒中装的是一种香,作用是安神助眠,只不过效力比平时所用的要强上数倍。” 夏侯芊打开锦盒看,一只中指长的胖肚甜白瓷瓶懒洋洋地横躺在大红锦缎上。她“啪”地一声合上盖子,像丢烫手山芋一般把整个盒子塞进了衣箱里。 可到了与孟珠等人聚会的那日,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将瓷瓶取出,交予近身伺候的宫女画屏。 她们今日约定的地方在只招待官宦人家的春晖楼。 此处整栋楼建成回字型。 小口天井处每日皆有不同的表演,从顶级戏班到京都鼓书,从杂耍献艺到西域歌舞,热闹非凡。 大口二层是雅间,按照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共设四间,对天井处的窗扇可以拆卸,如果客人愿意观赏演出,便拆下,若客人只想安静用饭或谈话,将窗扇装回便和一般酒楼的雅间无甚区别。 因为今日是乔歆做东,夏侯芊便以她的名义定下正北间,小姑娘好热闹,窗扇肯定全部拆下,可以看到正西和正东两间窗扇都合拢,不知其中是否有客,对面正南间则是国子监祭酒丁家包下,给丁家的小女儿庆贺生辰。 燕丁两家是姻亲,乔歆既见着了,免不了过去寒暄一番。她到得最早,回来后又小坐片刻,夏侯芊和夏侯蕙才姗姗来迟。 “阿沁今日又与家人出游,所以不能来了。”乔歆说。 夏侯芊也是最近才知道,她娘小蒋氏总是想办法安排蒋沁和夏侯凌见面的机会,这次出游和上次温泉庄子皆是为此。 夏侯芊找上乔歆原本是为了设计蒋沁,可是因为今日的计划,此时竟然分毫不觉得郁闷,反而有种隐秘的兴奋,也不知是否被孟珍传染了疯狂。 “那孟珠呢?”她问,尽量不动声色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说准时到,可是这都过了一刻钟了。”乔歆抱怨说。 夏侯芊低头掩饰心中得意,孟珠当然不会知道自己迟了,她收到的帖子与乔歆不同,时间晚上一个时辰,地点则是正东间。 “我们不如点些小菜点心,一边吃一边等。” 这一等又等掉了两刻钟,仍未见人。 茶水换过三遍,点心也吃干吃净,乔歆开始有些不耐烦:“她怎么回事,莫不是不来了?” “按理说,她临时有事不来,应当会使人送信儿来。既然并没有人来通知我们,恐怕她是半路有事耽搁了。”夏侯芊善解人意地说,“我也饿了,不然让他们上菜吧。” 菜品是定座时点好的,材料都准备妥当,一招呼立刻下锅,一盏茶的功夫便全都送上桌来。 三人吃完后,夏侯芊见一个时辰已过了大半,估摸着过不多时,孟珠和夏侯旸便要分别前来,于是故意调开乔歆。 “我吃的太撑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附近好多家商铺,我们可以边逛边等。” 乔歆当然也想走动走动,可她做东,朋友还没到,先开席已有些失礼,不过是仗着与孟珠熟识,知她不会计较而已。如今又要先行离开,自然更是不妥。 夏侯芊见她犹豫,说:“我会让画屏等在这里,若孟珠到了,便让她去寻我们就是了。” 乔歆这才同意下来。 夏侯芊又招呼夏侯蕙:“蕙蕙,走,我们去逛铺子。” 夏侯蕙趴在窗台上,看杂耍正看得起劲,说什么也不肯走,夏侯芊只好由得她留下。 她们走后,画屏寻了个借口离开正北间,进入正东间,按照夏侯芊的吩咐将那一小瓶香全部倒入熏炉内,然后合起门退出来,守在二层的走廊上。 孟珠比收到帖子上写的时间早到约莫一盏茶,才到二层就见画屏迎上来行礼:“孟三姑娘,我是容安郡主的近身侍婢画屏,郡主派我先一步到这里等候诸位,孟三姑娘请这边走。”说完便引着孟珠进了正东间。 那香淡而无味,孟珠进入后不曾察觉,见乔歆和夏侯芊都不在,想是自己来早了,便坐到靠墙的罗汉榻上等候。 画屏怕自己中招,根本不敢在屋内多待,给孟珠倒了一杯茶,便借口去走廊上迎接其他人而退了出去。其实夏侯芊说过,只待孟珠进了正东间,画屏就可以离开了,不然留不但没有用,反而会让人捉到把柄。夏侯芊自会另外想办法,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引丁家的人到正东间去。 可惜画屏心里有鬼,走得匆忙,并未将房门关严,堪堪留下一道缝隙来。 整点的时候杂耍班子结束了表演,换上了戏班子唱贵妃醉酒。夏侯蕙听了两句就不耐烦起来。找了一圈不见画屏便决定自己离开。 经过正东间的时候正好从门缝里看到里面的情形:有个身穿玉色锦袍的男子背对门口站着,看不清面目,而他身前的罗汉榻上,躺着一个少女,小巧的面孔从他身侧露出来,夏侯蕙认得,那正是孟珠。 饶是她仍旧年幼,也直到这事非常不妥。 可那男子身材高大,夏侯蕙只有自己一个人,不敢轻举妄动,又因为去年乞巧节时吃过教训,也不敢声张,静悄悄的跑下楼去,打算找跟车的护卫上来就人。因为害怕发出声音惊动人,她下楼的时候蹑手蹑脚走的很慢,可是一出门就飞跑起来。 春晖园门前的大街上车来人往,一辆马车疾驶过来,夏侯蕙看到车上有燕国公府的标志,便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拦车。此举非常危险,幸好那赶车的车夫技术高超,及时勒住了马,未曾伤到她,但是扬起时离鼻尖不过一寸的马蹄还是把夏侯蕙吓得跌坐到在地。 闹了这样一出,车夫心中当然有气,但夏侯蕙衣饰华贵,那车夫久在国公府做事,自然懂得辨别,这冒失的小姑娘出身肯定非富即贵,因而并不敢真正向她发火撒气,只说:“怎么会事儿?这是飞跑的马车,你不知道躲也就罢了,竟然还冲上来!还要不要命了!幸亏没撞上你,要不然还了得!” 他毕竟是个粗人,虽然尽力克制自己,可说话声还是很大。 夏侯蕙揉着屁股站起来,她摔的可疼了,自觉屁股可能已经摔成了碎片。 “我是来找人的。”她解释自己的动机。 可是那车夫说:“寻人去找巡捕,你拦我的车干什么?” 夏侯蕙揉着眼睛说:“我要找的就是你车上的人。” 话音落下,只见车帘一挑,露出一个年轻男子隽秀的脸孔来。 夏侯蕙只觉得他比自己以前见过的任何一名男子都要好看,微微羞红了脸颊,连说话都不像平常那样率直,而是打起了磕巴:“你……你……你是谁?” 那年轻的男子正是燕国公府的三公子燕骁飞,他听了这话啼笑皆非:“你不知道我是谁还拦我的车?还说要找车上的人?你当真不是胡闹捣乱吗?你是谁家的孩子?竟然这么不懂事?” “我……我是夏侯蕙,柔嘉郡主。”她完全不觉得燕骁飞是在凶自己,因而顺着他的话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燕骁飞万万也想不到,自己一时嘴快,竟然骂了个郡主。 可郡主不都应该端庄大气,仪态万方吗?怎么会在大街上冒冒失失地跑出来拦别人的马车?说话还结结巴巴? 不过皇家的事儿燕骁飞多少也知情,柔嘉郡主的闺名他是没听说过,但论年纪差不多就是这样十二三岁的一个小姑娘。 真是说她是真的,偏偏一点都不像。 说它是假的吧,又还有那么一丁点儿靠谱。 “原来是郡主,真是失敬。” 燕骁飞想了想便决定先将她当做真的来对待,如此一来,就算最后知道被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总比先将她当成骗子,得罪了之后再发现是真的郡主要好的多。 “在下燕骁飞,不知道郡主拦下我的车,究竟意欲何为呢?” “啊!对了!” 夏侯蕙刚才吓得三魂七魄都不见了踪影,哪里还记得自己要干什么。这会儿被燕骁飞一问,猛的想起来:“我是来找你救人的!” “救谁?”燕骁飞问。 “救孟珠!你的嫂嫂!”夏侯蕙想起刚才的情形,急得不行,“你快跟我来。”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回跑,跑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动静,回头看,燕骁飞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打量她。 “哎呀,你快点来呀!晚了就该来不及了!”夏侯蕙跑回马车旁,伸出手来直接抓住燕骁飞手腕,把人往下拖。 燕骁飞可不是前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辈子,燕驰飞为了保护他,让他从小和自己一起习练武艺,所以兄弟两个一般文武双全。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52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若燕骁飞不想动,夏侯蕙是绝对拉不动他的。不过,他觉得这么一个小姑娘,就算是骗子,也害不了他什么,顺势便下了马车,和她一起进了春晖园,登上二楼,往正东间去。 “就是这儿就是这儿!”夏侯蕙一迭声说,“有个男人,好像把孟珠姐姐弄晕了。我……我怕打不过他,不敢进去才出来找人,你快点去救她。” 两人推门进去,见到穿玉色袍子的男子单膝跪地,竟然也晕倒在了榻边。 燕骁飞对这不认识的男人究竟是醒是晕根本不在意,他只看到孟珠躺在榻上,昏睡不醒。夏侯蕙果然没有骗人。 说起来燕骁飞与自己这个未来的嫂嫂,还没有真正碰过面。但很久以前他就在二哥燕驰飞的书房里看过孟珠的画像,所以今日见到真人一眼便能认得出。 “这人是谁?”他冲上去气势汹汹地揪着那男人的衣领,把他翻过来,然后对上一张从来未曾见过的英俊消瘦的面孔。 夏侯蕙也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 算了,管他是谁呢。反正一个男人把一个姑娘家弄晕了搬到屋子里头来肯定没存好心。 燕骁飞把觊觎自己未来嫂嫂的登徒子揍得鼻青脸肿。然后抱起孟珠,对夏侯蕙说:“你下楼去,让我的车夫把车赶到后门,不然当街当巷的,这样不好看。” 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脚底下发软,晃悠两下,勉强撑住。 “这屋里太不对劲儿了,咱们赶紧出去。”他催着夏侯蕙,两人一同离开。 画屏在笔墨铺子里面找到了正在挑选毛笔的夏侯芊和乔歆,她按照之前约定好的说法开口说:“刚刚孟家的小厮来传话,说孟三姑娘家中有要事不会来了,请郡主和乔姑娘别等她了。” “既是这样,那我们今日逛完街便各自回家吧。”夏侯芊说。 乔歆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 两人其实逛得差不多,于是就此分手,各自登上自家的马车。 乔歆坐定后,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手把镜,一照便发现自己掉了一只耳环。 她今日出来时戴的翡翠耳环,是早前向外祖母借的。后来燕老夫人离家离的匆忙,乔歆没来得及还给她,若是就这样弄丢了,等外婆回来可没法交代。只好下车沿路一直找回春晖园去。 乔歆还算好运,最后在正北间的桌下找到了那只耳环。这回她可不敢再戴,把另一只耳环摘下来,两只一起用帕子包好,塞进荷包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谁知经过正东间的时候,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屋里地上躺着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别不是死了人吧! 乔歆推门进去查看,却忽然后颈一痛,整个人晕了过去。 燕驰飞傍晚时从翰林院回到家中,刚走进书房院子里,就看到自己的弟弟燕骁飞翘着二郎腿,坐在檐廊底下。 “二哥你回来啦!”他一见燕驰飞就喜笑颜开地招呼着。 “你今天怎么不待在自己房里好好读书?跑到我这来做什么?”燕驰飞上辈子习惯了,长兄如父那般待他,这辈子也总改不过来,“离秋闱没有几天了,不要松懈。” “哎呀,我知道。”燕骁飞最不耐烦听这些,“二哥你都得了一个探花了,我便是不如你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你从小过目不忘、举一反三,书比我读的好得多,又怎么可能考得不如我?” 燕驰飞不光对待燕骁飞的态度像一个父亲,就连对他的看法也像足了一个认为儿子事事优秀杰出的父亲。燕骁飞前世得了探花,这辈子延迟了三年再考,成绩当然只能更好。 “咱们别说这些了。”燕骁飞打断他,“我在这等你,是因为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燕驰飞问,“难不成你今天一天都没有看书,就在折腾这些没用的吗?”三句话不出又拐回原路去。 燕骁飞听得挠头:“我的好二哥,你要是进去看了,保准不说我干的事没用的事。”他一边说一边推着燕驰飞往房里走,“而且我还能保证,你看过之后,会认为如果我没做这件事才是罪不可恕。” 书房内间设有窄榻,供读书疲累时休息使用。燕驰飞看到孟珠睡上面,说不出有多么吃惊。 “阿宝,阿宝。”他快步过去,叫她两声,发现怎么叫都不醒,便回头问燕骁飞,“这是怎么回事?”想起燕骁飞先前说的“礼物”,又觉得这一定都是他搞的鬼,“是你把她弄晕的?你把她弄晕了带来这里?还能再胡闹一点吗?” “二哥,冤枉啊!”燕骁飞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是我救了二嫂,你可不能不识好人心,反过来骂我。” 燕驰飞听得额上青筋直冒。 若是夏侯蕙没有看到孟珠,若是燕骁飞没有从那条街上经过…… 那么孟珠会遭遇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却克制不住愤怒,叫来罗海,吩咐他去春晖园看看那人还在不在?顺便打听一下对方的身份,再给对方一些教训。 孟珠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晕过去之前,睁开眼看到燕驰飞和燕骁飞在自己榻前一站一坐,不由有些奇怪,问:“驰飞哥哥,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我明明约的是阿歆。” 燕驰飞和燕郊飞对视一眼,齐声反问:“你今天约的是乔歆?” “对呀。”孟珠点头,掰着手指数给他们听,“我和阿歆,还有夏侯芊、夏侯蕙和阿沁,一起轮流做东聚会,今天正好轮到阿歆。她是连你们也请了吗?我的头怎么这么疼?” 孟珠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换了地方,只觉得脑袋格外沉重,而且头皮下一跳一跳地疼得不行,忍不住伸出小拳头捶打。 院子里忽然喧闹起来,燕骁飞刚要走出去查看,就见乔歆披头散发地跑进来。 “二表哥,三表哥,救救我!”她哭着说,“我不要……不要给那个人做妾室。” ☆、第43章 城36 第四十三章:桃花 且说乔歆之前在春晖园的正东间里被人一棍子敲在后颈上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吵杂不休的争执声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罗汉榻上,和曾有两面之缘的夏侯旸相拥而卧。 而榻前房内七七八八的站了好些人,从国子监祭酒丁大人夫妇,到小姨燕冬和姨夫丁二公子,其他有些还是丁家人,有些乔歆则根本不曾见过。 她能够做出来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推开夏侯旸,退到墙边抬头望着燕冬无声地求救。 可是燕冬此时也无能为力。 适才他们在正南间里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尖叫声,丁夫人立刻派人出去查看。 片刻后,出去的婆子回来时面上神情极为古怪。 丁家是百年的清流世家,讲究坦荡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便是仆妇们回禀事情也不允许附耳私语,要当众大声说出来。 于是丁家所有的人,包括那今日过生辰的,年仅十岁的小姑娘,全都知道了乔歆和一个男人在正东间私会。 燕冬到底是做人小姨的,心疼这外甥女,便想帮她遮掩补救。 可她公公丁大人向来古板,发现儿媳的企图后,亲自追过来阻止。 “我一直都说,每个人自己都要知规矩懂轻重,若是犯了错,必要自己承担后果,负起责任,万不能指望自家长辈庇护,否则只能是一世纨绔,永远不能长进。” 丁大人性子有点急,一边说一边追着燕冬小夫妻两个进了正东间,看到的情形远比他先前想的还要不堪。 说是私会,他便以为是孤男寡女卿卿我我,对坐执手,谈风花雪月。谁知看到的竟然是两个人抱在一起睡得正香。 真是污了他清明的双眼。 “不成体统!不知廉耻!” 丁大人吼了两声,竟然气得哮喘发作起来,赶进来的丁夫人忙取出塞了草药的香囊给他嗅闻,这才止住了病情。 一番扰攘,甚至惊动了在正西间里的太子太傅余大人和几个朋友,其中竟然还有青莲书院的徐山长在内。 接获燕冬报信儿的燕秋匆匆从家中赶来,见到如此情景,又急又气,劈头盖脸冲着乔歆一顿骂:“不是说到春晖园见容安郡主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你倒是好好给我解释解释!”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53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燕秋幼时在市井中生活过一段时日,应变起来十分机敏,表面上骂女儿,其实却抛出一个大包袱,有事没事先把太子的女儿扯进来,谁知道将来这一笔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场! 乔歆在这一点上当然不如她娘,她不明白燕秋的用意。 但因为那段问话中带着引导之意,乔歆自然而然地哭诉起来:“娘,我真的是同郡主她们出来聚会的,我们在正北间用过膳,还出去逛了几间铺子,各家掌柜都可以作证的。后来我们分手准备各自回家时,我发现自己丢了一只耳环便回来找。” 她说到此处,连忙从荷包里翻出了用帕子包着的那对耳环,“就是这对耳环,我找到之后本来立刻便要下楼离开,经过正东间时,见到有一个人躺在地上,我以为他死了,就进来查看。谁知道,才进门,就被人从后面一棍子打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乔歆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可是偏偏让人听着不信服。 徐山长认得乔歆是自己书院中的学生,自然不会只看热闹,对真相格外关心,最先开口问她:“你说你以为屋里有个死人,于是自己走进来查看,难道你不害怕?不怕杀人的歹徒还在这里?便是寻常男子也未必能够这般胆大从容,何况你不过是书院三年班的学生,是个今年将满十五岁的小姑娘。” 这可真是好奇心害死人! 乔歆当时不过是觉得此处专门招待富贵人家,又是公开场合,所以并没有如何小心谨慎,此时回想起来简直不能更后悔。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说谎。”她只能反复如此强调,可越说得多,越是连自己都发现这话有多苍白无力。 旁的人都不认识夏侯旸,但燕冬和燕秋在上巳节那天见过他,知道他是一位身份有些神秘的皇子殿下。 她们当然愿意相信乔歆无辜,姐妹两个对视一眼,其实升起了同样的心思,莫不是这位皇子殿下见色起意,设计了她? 夏侯旸恰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他看看自己躺的位置,再看看坐在墙边的乔歆,还有身边围的这一大堆人,稍一思索便大致明白过来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种什么状况。 可是,孟珠呢? 夏侯旸疑惑地左看右看,却找不到自己的女神。 明明他觉得头脑昏沉想睡时正站在这张榻前,而孟珠就睡在自己现在躺的这个位置。 那么多年下来,他早习惯了不张扬自己的身份,所以一开口并不刻意强调自己是谁,只是慢悠悠地叙述:“我怀疑这间屋子里有人动过手脚,我进来的时候本来好端端的,但在屋子里呆了一阵后,就开始觉得头晕犯困,四肢无力,后来便不可自控地睡了过去。” “是了!一定是有人想要害你!”燕秋机灵地附和夏侯旸说,“我的女儿一定也是被那人陷害的。” 若要证明他们两个人说的是实话,肯定要先查证。 燕冬走到条案前打开熏炉。 画屏倒进来的香早已燃尽,此时只余一炉香灰。 文人最好风雅。燕秋的相公丁二公子于制香之道颇有研究,燕冬与他相处日久,耳濡目染自然也略通一二,此时一闻便知其中内容。 然而她毕竟与乔歆有亲戚关系,为避嫌还是将熏炉交给徐山长辨认。 “这里曾燃过强效的助眠香。”徐山长也是个中高手。 燕秋一听,立时发作起来:“是哪个下流胚子这样欺侮我的女儿?”又叫了掌柜上来当众问他是什么人定下了这间房。 掌柜长年与这些官宦富贵人家打交道,态度自然十二万分恭谨,半点让人挑不出错,动作却是不紧不慢,翻开记录预定的簿子,朗声念道:“四月初七,燕国公府乔姑娘定四月初十用正东正北两间,定金银十两。” 这等于坐实了乔歆是主谋。 “你……你胡说!”乔歆指着掌柜,厉声说,因为太过激动手都颤抖起来,“我根本没有定正东间,我们只定了正北间用来聚会!” 她扑过去劈手抢过掌柜手上的簿子想要看个究竟,然而白纸黑字写的分明,与掌柜先前念的一字不差。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她一直待在书院里,所以地点商定好之后是由夏侯芊派人来定的雅间。 时间正好便是初七。 是夏侯芊在害自己吗?可是她为什么要害自己?她们无冤无仇,而且自己还一直在帮她。 乔歆无论如何想不明白。 可是夏侯旸却自以为想明白了一件事。 “美人儿,上次在山上咱们见过一面后你便对我念念不忘,是吗?”他懒洋洋地笑起来,“我这人最是怜香惜玉,其实只要你使人来同我说一声,我自然会找人上门提亲,光明正大的娶你过门。可是你怎么把事情搞成这样?事到如今,我便是想娶你做正室,家中的长辈也不会答应了。不过,你放心,我是个男人,一定会对你负责任,三日内我必定派轿子上燕国公府去接你,只是要委屈你,做我的妾室。但你也无须担心,反正我尚未娶妻,家中并无主母磋磨,你尽可以活得随心所欲。” 夏候遥嘴上说的好听,心中所想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不知道乔歆与孟珠是好友,只记得那天在山上指证孟珠推燕老夫人的便是乔歆。而今天夏侯芊为他安排好的,可以与孟珠相处的好机会,也是被乔歆阴谋破坏。他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孟珠,怎么可能不报复。 反正小南宫里地方大的很,就只有自己和阿娘两个人住,空屋空院不知有多少,等把乔歆接进去随便一丢,到时候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根本不会有外人知道。 围观众人都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毕竟对于乔歆来说,不管这事儿究竟是不是她主谋,身为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已经没了,夏侯旸若是犯浑不肯负责,那乔歆这辈子也别想再嫁人了。 乔歆整个傻了眼,她虽然没有她娘那么大的想头,一定要嫁入高门,但至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给人做妾呀!她再怎样也是正经人家出身,乔家在泉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 燕秋比他还要难过,她这段日子四处寻找门路,又严格督促女儿,并非像外面不知情的人以为得那般纯粹为了攀附权贵,只不过是存心要在乔歆的婚事上争一口气,更多的还是为了乔歆将来能过上好日子。 母女两个于是抱头痛哭。 乔歆哭哭啼啼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孟珠只觉满心都是迷惑:“你说我们约在午时、春晖园正北间?这不对啊,我收到的帖子明明写的是未时、正东间。我按时去的,不对,还提前了一会儿呢,夏侯芊的丫鬟画屏当时守在楼梯口,将我迎到正东间去,还告诉我你们都没到……” “她说谎!”乔歆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画屏明明在过了未时后到笔墨铺子找我和夏侯芊,还对我们说你派人送信说今天不来了。” 两个人眼神一对,都明白过来这事是夏侯芊在捣鬼。 “这么说,那位郡主娘娘,我们的另一位好表妹,今天的目标是二嫂嫂你啊。”燕骁飞也明白过来,“这就对了,所以我上楼去的时候你晕在哪里,若不是我将人带走了,到时候被丁家、余大人和徐山长撞见与男人私会的就是你,那你就算不被夏侯旸带回去做妾,也不可能再嫁给我二哥了。”说到最后笑起来,“二哥,平日里你不苟言笑,我还以为姑娘们都怕你,没想到你桃花很旺,还很凶残呢。” 燕驰飞瞪他一眼,并不说话。 孟珠觉得事情仍有不对之处,只是她头疼欲裂,难以仔细思考,实在忍不住,又举起小拳头狠狠地捶打脑袋。 “这是做什么?”燕驰飞见到,连忙拽住她手,“干嘛自己打自己?” “头好疼。”孟珠说,不知道为什么被燕驰飞一问就觉得好委屈,语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没听说头疼用打的便能好。”燕驰飞嘴上呵斥她,行动上却很温柔体贴,将孟珠拉过来背靠自己坐好,举起双手在她头上穴位处按摩起来。 屋里另两个人,一个是他亲弟弟,根本无需避讳,至于乔歆么,燕驰飞却是故意要与孟珠亲热给她看。 被人围观,孟珠先时很害羞,小脸红得像熟透的林檎果,小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埋进自己心口里。不过燕驰飞的按摩非常有效,头疼很快得到缓解,孟珠脑筋转动起来分析着今日的事情,便把羞涩不安抛在一旁。 “如果夏侯芊要害的人是我,那我被骁飞带走了,这事儿就应该算完了,为什么她还要让人打晕阿歆呢?”孟珠难得条理清晰,“这也太不合理了。毕竟阿歆没有任何事情影响到她的利益,但如果阿歆和夏侯旸在一起了,那让我和夏侯旸在一起的计划肯定要泡汤,我还是可以嫁给驰飞哥哥,这样做法对夏侯芊没有半分好处,反而凭白给她自己增加了障碍。” 燕骁飞和燕驰飞两个都觉得她说的对,可是乔歆并不关心事情的究竟,她只想赶紧将自己从困境中解脱出来。 “二表哥,你快帮帮我吧,去告诉太子妃娘娘夏侯芊做的事情,那样我就不用给夏侯旸做妾了。” 燕驰飞双手一直保持着稳定的频率为孟珠按摩,口中淡淡地说:“就算让娘娘惩治了她,也不等于在你这里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今日的事情,有那么多人看到,不去小南宫,你以为你还能嫁给谁么?” 他知道自己这样说未免有些冷酷,但前世今生乔歆在吴愈那件事情上的影响一直令他耿耿于怀。或许他这样不够宽宏大量,可对于有份害死自己母亲和弟弟的人,又为什么要宽容?如今还要在加上孟珠的这一笔。虽然他相信对于夏侯芊的计谋乔歆并不知情,但无心犯错仍是错,所带来的伤害并不因为无心而减轻半分。更何况,若不是她自己懒惰贪心,又怎么会被夏侯芊利用,说到底还是自作自受,应当受到教训。 “我可以和娘回泉州去,我可以在那里嫁人,那里不会有人知道京城的事情。”乔歆说到最后几乎崩溃,跪坐在地上,哭求着,“我什么都没有和他做过,我醒来时衣裳还整齐着,我还是可以好好嫁人的。” 这话让燕骁飞听着不大自在,他轻咳一声,说:“可以倒是可以,但你也得明白,如今不是咱们家要把你送去小南宫,而是那位殿下自己要来接你,所以除非能让他改变主意。” 他们家国公府的名号听着威风凛凛,但到底大不过皇家去,皇子来要人,又是合情合理的情况,难不成还能不给? “一定有办法的。”乔歆先是嗫嚅,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没有信心,但她突然记起一事,像浮沉与大海中的人抓到一块木板,给绝望中的她带来希望。 她猛地抬起头来,双目闪出光芒,一字一顿地说:“大舅不是他的师傅么,他会听大舅的话的,实在不行还能让大舅去求皇上。” 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给皇子当文夫子、武师傅皆是一桩微妙的事情,表面上学生确实要尊师重道,但因为学生的身份异于常人,所以根本不可能像民间当夫子、师傅时那般教训得学生事事听话,毕恭毕敬。 至于求皇上,难不成还嫌这事不够给燕国公府丢脸么! 重生之宠妻如命_分节阅读_54 重生之宠妻如命 作者:若磐 燕驰飞沉着面孔不说话,燕骁飞还在给乔歆出主意:“既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父亲呢?” 当然去过。 从春晖园回来,燕秋就拉着乔歆去了燕靖的书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大哥帮忙想办法。乔歆见大舅听过来龙去脉后,一直犹豫不决,不肯答应,便退出来找燕驰飞,希望能让二表哥帮忙劝说。 可现在看燕驰飞神情,猜也猜到他不愿帮忙。 乔歆虽然难过,但并不怪燕驰飞,毕竟她差点连累了孟珠。 不过,她还是试着说出自己的想法:“二表哥和三表哥可以陪我一起去找大舅吗?” 燕骁飞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 燕驰飞却说:“让骁飞陪你去就行了,我要送孟珠回去。” “我不要你送。”孟珠当然不忍心看乔歆沦落到那般境地,“你去帮阿歆。” “父亲向来极有主见,若是肯应承自然会应承,若他不肯,必定有足够的道理,那么便是全家出动也劝不动的。”燕驰飞说,“倒是你,三天两头出事,今天若不亲眼看着你走进家门,实在不能让人放心。还有那个如霜是怎么回事?不是叫她保护你吗?怎么半点用处没有?我听罗海说,他们师门规矩很严,出师后走镖或是做护卫,若是不能完成主顾的任务,师门会认为他们丢脸,将人带回去断了筋脉废出师门。”说到后来却是存心吓唬孟珠。 孟珠果然上当,立刻维护起如霜来:“不可以!她做的很好,是我和朋友聚会的时候不习惯带丫鬟才没让她跟,你看阿歆也没带人去,不然何至于……” 话没说完已被燕驰飞打横抱起来往屋外走去。 她“啊”一声惊叫,之后便把整张脸死死地埋在他肩膀上,宁肯憋得呼吸不畅,也不愿让燕家的任何一个主子下人见到被燕驰飞抱着的人是她,不然将来嫁进来时她还有脸见人吗? 孟国公府,芙蕖院。 锦春匆匆忙忙地跑进次间里,孟珍一见她便问:“三妹妹回来了?” “是。”锦春答。 然后呢? 孟珍在等下文,锦春却不说话了,她等了片刻,忍不住问:“她怎么回来的?没事发生吗?” “是未来三姑爷送三姑娘回来的。” 锦春是去年拐子事件后买回来顶替被发卖掉的锦梅的,并非从小伺候孟珍,对她的心意自也不十分了解,答话总不是孟珍想听的。 孟珍也不愿对她说太多,只吩咐:“那你去福鑫堂一趟,问李妈妈要几个新鲜的花样子,就说我想绣手帕。” 虽然她不大明白为什么会是燕驰飞送孟珠回来,但只要孟珠出了事,福鑫堂那边肯定会有动静,锦春过去一趟自然会听到。 可惜,孟珍的如意算盘落了空,直到二更睡下时,家中仍然平静如常。 怎么可能呢? 孟珍难以安寝,她明明让白五家的雇人躲在春晖园盯梢,就是怕万一夏侯芊不愿用那药,或是有疏漏,事情进行得不顺利。那人后来还告诉白五家的,他敲晕了那姑娘,抬上榻和屋子里昏睡不醒的男人抱在一起,又等到旁的雅间里有人出来进了正东间发现他们,才悄悄退走。 总不能出了这样的丑事,那些客人还愿意帮孟珠遮掩吧。 直到三日后,听闻夏侯旸用一顶米分红的小轿将乔歆接走,孟珍的疑惑才解开来。 真是一群蠢货! 这样简单的事情都能搞出纰漏! 她气得掀翻了八仙桌,整套汝窑的茶具摔得米分碎,锦春不知大姑娘发得哪门子邪火,不敢吭声,战战兢兢地收拾完便躲了出去。 海棠苑里,孟珠也是闷闷不乐。 她揉捏着燕驰飞送来的信函,那上面说:燕靖真的去求过元衡帝,但元衡帝不知是否为了弥补自己一直未被公开承认的孩子,所以不但没有答应,还亲自派了轿子接乔歆到小南宫。 其实,乔歆如今说是做妾,但夏侯旸日后会被封王,到时以燕国公府的背景,为乔歆争个侧妃还是不难的。 但孟珠对夏侯旸印象太糟,自然认为嫁给他的人不会有好日子过。 可她偏偏也无能为力,什么都帮不到乔歆。 孟珠并不知道夏侯旸曾向自己求亲的事情,她想起夏侯旸醒来后对乔歆说的那些非常轻佻的话语,这是否说明,这一世,自己再不会被夏侯旸惦记了呢? ☆、第44章 城44 第四十四章:知足 小南宫。 乔歆身穿米分红色的喜服坐在床畔,头上的喜帕阻挡了视线,只能看到自己并拢的双膝与踩在脚踏上的双脚。 屋里静悄悄的。 没有喜娘,没有宾客,不像小姨成亲时新房里热闹得好像开了锅。 因为她不是嫁进来,只是被抬进来。 一字之差,却有如天地之别。 乔歆坐着等了许久。 到底过了多少时候她不清楚。 不过,她在傍晚时分上的轿,算起来现在怎么也有戌时了。 肚子叽里咕噜一阵叫,乔歆开始不耐烦。 “有人在吗?”她试着喊了一声。 许久无人应答。 她自己掀了盖头打量四周。 房间很大,比燕国公府的任何一间屋子都要敞阔。烛火通明,照得整个屋子如同白昼,没有一个暗角。 只是除了她,再没有旁人,连伺候的丫鬟或是仆妇都不见踪影。 乔歆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见到外面天已全黑,檐廊上的灯笼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两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小丫鬟正靠离门口十来步在围栏上低声说话。 “我叫人,你们没听见么?”乔歆问,她出生在富贵人家,丫鬟仆妇十几人伺候着长大,一开口不必拿腔拿调,自然而然带出主子的做派。 两个小丫鬟根本不买账,其中高个子尖脸盘的,撇她一眼,又继续说笑,另一个矮个子圆脸盘倒是理她了,只不过站在原地没有动,懒洋洋地抛过来一句:“姨娘怎么自己把盖头掀了?这不合规矩,这样子等殿下来了我们怎么交代?” 那一声“姨娘”叫得乔歆心塞,她皱眉斥道:“该依什么规矩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们,没听说过哪家的规矩主子问话时丫鬟不答不算,还站得老远连动都不带动一下。还不快点过来听我吩咐办事。” 尖脸的丫鬟“扑哧”一声笑,刻薄地说:“你算哪门子主子,不过是个姨娘,和我们一样都是伺候人的,只不过我们出卖劳力,你出卖身子,别以为能陪殿下睡觉就高人一等,暗门子里的娼妓也陪男人睡觉呢,大伙儿还不是都说她们是贱蹄子。” 乔歆哪里听过这种话,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圆脸的丫鬟拉着尖脸的袖子,说:“石榴,别乱说,听说乔姨娘和燕国公府还沾亲带故呢。” 石榴半点不肯收敛,反而越发猖狂起来:“啧啧啧,殿下念书的时候不是有过这么一句么,出淤泥而不染,咱们这位姨娘竟然反过来,出身高贵自甘低贱求做妾。玛瑙,你可记住了……啊!” 话还没说完,就见乔歆冲上来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石榴说话不好听,脾气也像个炮仗,一点就着,哪里肯吃下这个亏,一把抓在乔歆发髻上,精心梳起的元宝髻登时散了半边。 乔歆从小到大只吃过夏侯旸这件事一次亏,更不是个擅长忍气吞声的,几日来积攒下的坏情绪全在这时爆发出来,扬起手掌继续往石榴脸上招呼,口中不停嚷:“我今天便教教你什么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