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我们的缘分》 楔子。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缘分,有人面对缘分随遇而安,有人主动追寻。 不变的是,缘分无法强求,没有哪段勉强的缘分是幸福的。 相遇、重逢、在一起或者分开,大概都是缘分,都是命运。 1第一章(1) 相遇与重逢。 这是他们最初也最早的相遇。 那年,何冉17岁,周河18岁。 那天,阴雨绵绵。 连续下了一週的细雨,整座城市被厚重的溼气笼罩,人们彷彿被细雨构成的小小监狱困住,闷热的让人不适,灰沉沉的天空令人格外鬱闷。 简直要发霉了。 何冉一向都不喜欢下雨天。 虽然浪漫偶像剧的男女主角总要一起淋雨,才能衬出青春的肆意,或者在一件小小外套下一起奔跑,才能衬出曖昧的心动。 但她想到下雨天就只有,狼狈的面容,如海草般的发丝,还有那像泡在水中过久而软烂的水饺的袜子。 总之都不是太美好,也从来都不浪漫。 何冉拿了把小黄伞,在家门口前深吸一口气,祈祷般慎重的打开伞。小黄伞在阴暗的天空下,像极了许久不见的太阳。 一路上她两步併一步,快速且轻盈地穿梭在每个浅水炸弹之间,免得踩进水坑,遭受到反弹水珠的攻击。 到了图书馆前,她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好似终于完成一件困难的大事。 何冉收起伞,随着自动门的开啟,迈入馆内,先到了还书区放了上回借的三本书,便踏上楼梯,朝着目标前进。 图书馆内已有零星几人在阅读,她放轻脚步,图书馆内几乎安静无声,除了外头哗啦哗啦的雨声,还有几处修缮不佳的漏水处,有桶子接水的滴答声。 这样的环境音不是嘈杂,规律的水声,反而让人更加平静。 这大概是下雨天唯一的优点了。 「滴答。」何冉侧身经过接水的桶子,来到心理学区的藏书处。 木製高长的书柜,还有,滴答声。 何冉悠间的蹲下,从最底层的书柜开始找书,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因为最下层的书最容易被她给忽略,她过去大多时候都惰于蹲下仔细瞧瞧书本们,为了关照一下被冷落的同胞们,以免他们被她给忘了,这个习惯就建立下来了。 何冉看书看得随意,没有预定好的目标,全凭当天哪本书的书名能吸引她。 她慢条斯理的看看每一本排排站的书,随着每层书架,慢慢仰起头,视线也逐渐上移──直到第三层。 驀地,一对修长的腿映入她的眼底。 「滴答。」水滴落入接水桶。 何冉顺着书本和夹层的空隙一层一层的将目光慢慢挪移,她双手抱膝蹲着,高高的马尾向后垂,白净的面容多了几分好奇。 「滴答──」 目光移了一层。 她觉得时间好像放慢了,水滴声拉出了长长的尾音。 「滴答──」 又移了一层。 她的感官敏锐许多,耳边的水声清晰可闻,她彷彿听得见水珠从天空缓缓落下的过程,接着落在水面上,反弹出清脆明显的声音。 「滴答──」 不知道跳过了几层,何冉措手不及的跌进男孩的眸里。 她发现,水滴落入的不是水桶,而是她的心湖,滴答一声,心湖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滴答──」 男孩轻轻的挑起眉毛,睫毛弯而密,眼尾微微上勾,像是一弯清冷的月,勾人心魂。 「滴答──」 他的眼眸澄澈却又深沉,平淡却又浓烈,像是一壶清酒,入口有着微微的刺激,伴随而来酸甜的滋味,好似无害,却容易在不知不觉间,醉倒于酒香中。 「滴答──」 何冉觉得自己好像是醉酒游西湖的旅人,放纵而无畏,见了波光瀲灩的西湖,见了湖中闪闪发亮的月亮倒影,便随心所欲地一跃而下──想捞起那月。 ? 一隻小黑猫在何冉脚边蹭了蹭,她吃着冰淇淋,低头看向小猫。 小猫有着圆滚滚的眼睛,肥肥短短的身子,可爱的样子十分讨喜。 十岁的何冉看着小猫带着期盼的眼神,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你也想要吃吗?」 ……人类的理解力有这么差吗? 小猫把身体背向何冉,在心里对着某人说:「你自己说我这样就行的!我出卖顏面,结果她还不懂!」 小猫的原声像是位小男孩,稚嫩又充斥着不耐烦。 「你那样做谁都会误会吧……」一个年迈沙哑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像是位老婆婆。 「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做?」 「你照着我说的做。」老婆婆不疾不徐的开口,「你先转过去面对她,用相同的眼神看着她,再用你的爪子,指指自己,再指指你要带她来的地方,如果她懂了,你就可以开始带路了。」 小猫照做。 何冉看到小猫这样的举动,狐疑的看着牠,「你要我跟着你走?」 她终于有长进了! 小猫欣喜的点点头,正当牠以为牠的任务要结束的时候,何冉开口,「可是我妈妈说我不能跟陌生人乱走耶。」她怀疑的看着牠。 天啊!这人类是怎么回事?我是人吗?我可是特地化作这么纯然无害的小猫猫耶! 「……」和小猫对话的那端声音无言了,对这乖得过分的女孩和这隻关注点完全错误的傻猫。 「罢了,我自己来,本来打算想让这一切看起来多少正常些的。」老婆婆放弃地抬起手挥了挥。 手上还拿着冰淇淋的何冉,突然来到了一个烟雾繚绕的屋子。 何冉掉在一张椅子上,一抬头便看见一位老婆婆坐在面前,吓得差点没拿稳冰淇淋。 「不用怕,我不是坏人。」老婆婆友好的微笑,脸上的皱纹都被挤在一块。 何冉听了更害怕了,「一般坏人都不会说自己是坏人。」 「……」她不想解释了。 婆婆不再多说,直接切入正题,「小女孩,你看的见别人身上的线对吧?」 「婆婆你怎么知道的?」何冉惊讶地说,睁大眼睛。 婆婆继续无视何冉的问题,「那是其他人的『缘分线』,有白有红,白色代表家人、朋友,红色则是代表恋人。」婆婆用着公事公办的口气说着,「还有,代表恋人的红线是天生注定的,无法变动,但白线就多了一些会改变的可能性。」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为什么我看不到自己的线?」 「因为,没有人能预期自己的缘分。」婆婆停顿,「就算你能看见他人的线,你仍然无法窥见上天给你的命运。」 何冉眨眨双眼,舔了舔嘴唇,唇上还有香草冰淇淋残留的甜味。 「甚至有些命运,连老天爷也预料不到啊。」婆婆笑了一声,「你们本不会再相遇的……」她低声道。 何冉困惑的看着她。 婆婆看向阴暗将雨的天,天空还鸣了几声雷,「看来有人不希望我再说下去了。」她不满的嘖了一声,「我再说最后一句就好,这也不是你让我说的吗?」婆婆不知道在对谁说,带着对熟人的口吻,不耐烦又有些肆无忌惮。 「你们,会再见的。」婆婆看透世事的笑了笑,「还有,7似乎是你的幸运数字呢。」她的笑容又多了神祕。 说罢,她抬起手挥别,转眼间,化成一缕白烟消散在天空中。 2第一章(2) 相遇与重逢。 林清上完一份餐点后,侧头突然看见何冉,惊讶的啊了一声,「冉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林清垂头看看手錶,「才十一点多而已耶。」 何冉和他挥手,她穿的休间,无袖宽松丝质背心和一件宽裤,头上顶了一个小包头,看上去毫无27岁的样子,像个大学生般。 「恩?有吗?」何冉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嘴角微勾,笑容明艳,好像盛放的太阳花。 「有啊,姐你一般都要过午餐时间才会出现,今天真的算很早很早了。」林清不可置信的说着。 何冉有点被嘲讽到的感觉,她眼睛微瞇,露出微笑,「为甚么我觉得你在质疑老闆的上工时间呢?」笑容彷彿刀口上裹了层蜜,十分危险。 林清马上像隻小动物凑到她面前,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他讨好的傻笑,「我这不是关心您嘛!」 何冉随意地摆摆手,拍拍林清的肩,「好好工作吧。」,然后走进餐厅。 dayamp;night。 顾名思义,就是一家白天和晚上都有营业的餐馆。 中午供应午餐,晚上供应晚餐,到了深夜,这家餐馆便会成为一家纯喝酒聊天的酒吧。 何冉最初的想法很简单,一天中在能力范围内能赚越多钱,那当然要赚。这也是为什么dayamp;night这家店没有早餐的原因,早起卖早餐不在何冉的能力范围里面。 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叮啷叮啷的声音。在吧檯的林易,看到何冉更加惊讶,甚至还差点没拿好手中要递给客人的饮料。 何冉看着两兄弟那神似的惊讶表情,不解了,「我也只比平常早了大概两三个小时,为什么你们两个反应都这么大?」时间也没差多少啊。 林易听到何冉语中的「你们」,下意识地问:「谁?」 何冉指指正要走进来的林清,「你弟啊。」 「喔。」林易冷淡的瞥了走进来的林清一眼,而林清连个眼神都没赏给他。 何冉看着他们,感受到这微妙的气氛,又闻到了浓浓的火药味,「吵架啦?」她放低音量。 「恩,不用管他。」林易停下手边工作,「话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 「我哥他小孩在学校说不舒服,他们夫妻俩今天有点事,託我下午带他去看个医生。」何冉往厨房走,「我想着刚好顺路,就来随便找个中餐吃,顺便给何瑞睿做个粥」 何冉走进厨房,抬手跟正在掌厨的陈哥打招呼,「陈哥。」 陈哥看了何冉一眼,嘿了一声,并继续翻炒锅中的牛肉和葱蒜,在大火下,牛肉看起来油亮软嫩,香气四溢。 喔,陈哥最正常了,他们兄弟俩是在大惊小怪什么。 虽然dayamp;night是个洋派的名字,但它本质上其实是家中式餐馆。 「陈哥,我要帮何瑞睿做点吃的,借一点厨房给我啊。」 「小冉,怎么会用借,这整个厨房──不,这整间餐厅都是你的啊!」陈哥边说边把菜放进盘中,让出一个炉子,「来来来!这里给你。」 「我们还是要尊重专业啊。」何冉尊敬的笑着说,「在厨房里,你就是老闆了。」 「唉呀!小冉你这……」陈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何冉笑了两声,穿上围裙,先帮自己拿了一颗水煮蛋放包里,接着快速的洗米,把白米和水倒入锅中煮到沸腾,再慢慢搅拌白粥,然后加入一些吻仔鱼一起煮。 吻仔鱼粥不会像清粥毫无味道,还会有淡淡的咸味和香味,她想,何瑞睿应该吃得下去。 何冉将煮好的粥盛入保温盒后,和大家道别后就赶紧去找她的小姪子。 何冉开着一台最近刚买的小黑车──花了她现阶段几乎所有积蓄的一辆新车。虽然荷包淌血,但当她握上方向盘感受成为一位车主的快感时,她就会觉得钱有什么重要的?拿来买快乐才实在。 车子驶到何瑞睿的学校。 一下车,突如其来强烈的阳光,让何冉一时无法适应的瞇起眼睛。 真好,是个她喜欢的大晴天。 何冉敲敲保健室的门,听到护理师应了一声,她开门,探头探脑的找何瑞睿的身影。 拉开布帘,何冉看到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何瑞睿,她忧心地皱起眉,轻轻地拍拍何瑞睿的身体,「何小睿,姑姑来了。」 「姑姑……」何瑞睿迷糊地微睁着眼,声音虚弱。 何冉摸摸他苍白的脸颊,询问护理师何瑞睿的情况。 护理师是个身材圆润的女人,她担心的说:「何瑞睿刚刚已经吐了两次了,跑了好几趟厕所,也一直说肚子疼,我觉得有可能是急性肠胃炎。」 何冉点点头,道了声谢谢,便探下身凑近何瑞睿,「何小睿,姑姑现在要背你起来,你可以坐起来吗?」 何瑞睿点点头,何冉扶着他的背,让他坐起身,而她则蹲下让何瑞睿上来,背部突然多了的重量让何冉不太适应,「何小睿你长胖了啊。」她笑。 「姑姑你才是,才几天没见,看起来也变胖了。」何瑞睿的头靠在何冉肩上,肥嘟嘟的脸颊肉蹭到何冉的脖颈。 她哪胖了。 何冉气笑,「何小睿,不要仗着自己是病人就为所欲为的乱说话啊,你好了我一定特别到你家找你算帐。」这个臭小鬼。 「我才不怕呢……」虽然不舒服,何瑞睿却硬是还要回嘴几句。 何冉在心里记住这笔小帐,不再回应,她不想让何瑞睿花更多力气在说话上,明明已经很虚弱了,还一直逞强。 她打开车门,动作轻柔地把他安置在后座。 ? 周河正吃着午餐,看到江亦礼的来电,按了扩音就放在木头桌上。 「兄弟。」手机传出江亦礼的声音,好似一如往常,周河却觉得不对劲。 这傢伙大概又要来麻烦他了。 「我不是你兄弟。」周河平淡的说,不带任何感情,感觉只想跟这个人划清界线。 江亦礼:「……」 「你怎么每次都猜的那么准啊?奇怪,你身上有江亦礼小雷达吗?」 周河冷笑了一声,「没办法,毕竟我身边有个不是兄弟的麻烦製造机江亦礼。」 江亦礼大笑了两声,「谢谢您开金口给我这么长的称号喔──」他拉长尾音,「我的周妹妹。」 江亦礼:「当不成兄弟,姊妹我也是接受的。」 周河:「……」 「找我干嘛?」 「周妹妹,我有个不情之请。」江亦礼委婉地开口。 「我不需要开场白,有话快说。」周河撑着头,眉眼低垂,轻轻地敲敲木头纹路。 感受到自己已在周妹妹的耐心边缘疯狂试探,江亦礼赶紧说:「我有个朋友正要回国,刚才知道的,想去接个机。」 「女的?」 江亦礼弱弱的嗯了一声。 「想跟我借车?」周河早已起身去拿车钥匙。 「对……」,江亦礼停顿几秒,「还有……」 周河停下脚步,语气森冷,「还有?」 「还有我下午有个门诊实在没办法只能麻烦你了周妹妹!」江亦礼毫无停顿,彷彿大喊般地说出一连串的话,「我不是故意挑你休假的,江湖救急啊!」 周河没有马上回应,空气突然安静,江亦礼觉得如果他现在就在周河面前,一定会接收到来自他的死亡眼神。 过了良久,周河叹了一口气,「行吧。」谁叫他有这个朋友。 江亦礼快乐的叫了一声,「我快到你家了,等等我先开你的车把你送去医院,然后我再去机场!」 「等你回来,我找辆最好的救护车送你去医院。」周河洗着碗,面无表情地说,「救一下你的脑袋。」。 3第一章(3) 相遇与重逢。 a大医院门口。 「我的好妹妹,麻烦你了啊!」江亦礼对着一脸写着你真烦的周河,热情的挥手,「掰掰我的朋友!」 「快滚。」周河看他一眼,敷衍的说声掰掰,转头就走进医院。 「周医生?」穿着护士服的陈子欣,讶异的叫住周河。 周河点头示意。 「你怎么在这?」陈子欣疑惑,「我记得你今天休假呀,这个时段应该是江医生吧?」 「嗯,他临时找我代班。」 陈子欣喔了一声,笑容绽开,脸有些红,「你吃午餐了吗?」,她挥挥手中的饭卡,「要不要一起去?」 「我已经吃过了,谢谢。」周河礼貌回应。 「好吧。」陈子欣失望地嘟起唇,「那下次一起吧!」 周河简单的恩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看着周河的背影离去,在柜檯的徐慧棠看向陈子欣,「他每次都对你这么冷淡,你还这么喜欢他喔?」 陈子欣苦笑,「不知道呢。」转眼间陈子欣又变成甜蜜的微笑,「最初是觉得他长得帅,后来慢慢发现他是个很好的人,性格也挺好的,很努力也很负责。」 徐慧棠看着陈子欣的模样有些无奈,也有些心疼,「看看你都把他说成什么样了,我可实在没看出他性格哪里好,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徐慧棠安慰似的摸摸陈子欣的头。 周河到了诊间,看到外头掛的是江亦礼的名字,他微顿,接着打开门,拿出手机。 手机一打开,江亦礼的讯息便跳了出来。 江亦礼:「啊啊啊!周妹妹我现在好紧张怎么办?」 ……这梗怎么还没过去。 周河:「你有跟医院说请假找我代班?」 江亦礼:「有啊,怎了?」 周河:「他们名牌没改。」 江亦礼:「喔,大概忙忘了吧。我等等再去提醒。」 江亦礼:「话说,我发现周妹妹你玩这个姊妹梗真是投入!」 周河:「?」 江亦礼:「你瞧瞧你发给我的第一则讯息,你可真是个细节大师,连这么细微的一个『你』字,你也记得要换成女部的!」江亦礼发了个疯狂拍手讚叹图。 周河往上翻讯息,发现真有这回事,疲惫的按按眉心。 周河:「手机自己选的,我没发现。」 江亦礼:「喔!那这也代表手机很懂你啊!」 周河抿起唇,烦躁的打了讯息:「想让我帮你就不要吵。」 一发出去,周河突然发现讯息中的「你」字竟然还是「你」,立刻按了收回。 应该没看到吧? 很快,江亦礼的讯息又跳出来:「哈哈哈哈哈我都看到了喔。」 很好。太好了。 周河把手机反扣在木头桌子上,不再理会手机讯息的震动,他懒懒地靠在椅子上,望向窗外,感受午后的阳光。 医院里其实大多都是不锈钢桌,但周河不喜欢不锈钢桌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特别跟齐主任提了这事,换成他比较喜欢的木质桌。 齐主任对此表示:这人要求可真多,连个桌子材质都要管。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随周河的意思,让他自个儿改去。 周河看了眼时间,快1点了,差不多要门诊了。 ? 何冉和何瑞睿到a大医院时,也差不多接近1点,他们先去掛了个急诊,后来急诊把何瑞睿转到小儿科。 他们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何瑞睿躺在何冉大腿上休息。 何瑞睿拉拉何冉衣襬,「姑姑,我想喝水。」他的唇色苍白,看起来可怜极了。 何冉拿卫生纸擦擦他额头的汗,「那你在这等等我,姑姑去买瓶水。」她挪起他的头,让他靠着墙。 何冉叮嚀道:「如果已经可以进去看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先进去,姑姑晚点再进去找你。」 「好。」何瑞睿点点头。 临走前,何冉又不放心地转头说:「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我可以!」 「那你不要随便乱跑喔。」 「我长大了!我知道!」何瑞睿对于何冉那像是对小小孩的嘱咐而感到不满,好歹他也8岁了欸。 何冉听到他这般小大人的说法,没忍住笑。 才8岁的臭小孩装什么大人。 走到贩卖机,她按了一瓶水,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何冉?」 何冉转头,讶异的看着林俊硕,「学长?」 林俊硕穿着一身白袍,眉眼有着岁月的痕跡,看上去成熟不少,「真是好久不见了。」 「恩,好久不见。」何冉微笑。 「你还是很漂亮呢,好像时间都没在你身上留下痕跡,我之前的眼光果然没错。」林俊硕满脸笑容,往她靠近,何冉闻到他身上的古龙水气息,她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林俊硕曾经对何冉告白过,但被她拒绝了,不过她也不是那段时间,他告白的唯一女性。 他可是一个接着一个,无缝接轨的告白。 何冉想到他以前的样子,在心中冷笑。 只要是林俊硕看上的小花,他都会一一的浇浇水,细心呵护,让小花们误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是特殊的,不自觉的依赖上他,喜欢上他,最后才发现自己只是他花丛里的小小一朵罢了,连浇水都只是顺便。 学长的白线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但何冉却从未见过他的红线,就算他和他的另一伴还未相遇,但她可是连点红色的线头都没在学长的无名指上瞧过。 这人大概一辈子都是如此了。 何冉面上不显心里的不喜,说了声谢谢,就准备走人。 岂料,林俊硕竟然握住了她的手心,「何冉,能给我你的手机号码吗?」 何冉已经走了一步的脚步马上停了下来,感受到掌心上的热度,她整个人感到不舒服,她使了点力气抽出被握住的手,语气冰冷的好像降到零下五度,「林俊硕,请你放尊重点。」她冷冷得覷了他一眼,掉头就走。 何冉无语极了,真烦,死性不改。 何冉回到等候区时她已没看到何瑞睿的踪影,她想,他大概已经在看医师了吧。 正当她要抬手敲门时,诊间里传出护士的惊呼。 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何冉在心中不妙的想。 何冉紧张的连门都忘记敲,一打开门,她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何瑞睿在桌边喘气,医生递了好几张卫生纸给何瑞睿让他擦擦脸,一旁拿着资料的护士被这突发状况吓了一跳,然后,人家医院的木头桌子上──满是呕吐物。 4第一章(4) 相遇与重逢。 这是他们数不清第几次的相遇,以及,久违的一次重逢。 这年,何冉27岁,周河28岁。 这天,阳光正好。 事情回到十分鐘前── 「周医生,外面有个急诊转来的病人。」 周河点头,「那先让他进来吧。」 「何瑞睿。」护士姊姊探头出来叫人,看到椅子上孤零零的小男孩,她招招手,「弟弟可以进来了喔。」 何瑞睿点头,下了椅子便朝诊间走去,轻巧的打开门,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头,有些不安的看看四周。 虽然他刚很有勇气的答应了姑姑,但他还没有一个人看过医生啊! 周河先是看看电脑的病歷资料,听到门口细微的声音,便往门口看去,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孩,看起来有点无措,这令男孩的脸更惨白了。 周河开口唤了一声,丝毫没有面对江亦礼时的不耐烦,他温和的开口:「弟弟,过来吧。」 何瑞睿得到指令,加快脚步到周河面前坐下,坐下那刻,何瑞睿突然觉得喉头有甚么东西翻涌上来。 他做了几次吞嚥的动作,总觉得有好那么一点点。 周河看着何瑞睿隻身一人说,「弟弟,没有家人陪你来吗?」这个年纪还是要有家人陪着比较好。 「我姑姑陪我来的,她去买水了。」 周河放心的点点头,「好,那叔叔先帮你检查一下。」他拿了一根一次性的木棒,「帮我啊一声,张开嘴巴。」 何瑞睿照着周河说的话张开嘴,木棒压上他的舌头,那瞬间,他突然觉得身体里的小喷泉又涌上来了,以一种无法阻挡的力量翻涌上来。 周河凑近何瑞睿往他嘴巴内部瞧。 何瑞睿觉得自己好像快吐了,他感觉东西又再次上了喉头,他看着就在眼前的周河。怎么办?如果他就这么吐了,会吐在医生叔叔脸上的……在不到两秒的时间,何瑞睿脑中只冒出这个想法。 于是他在食物即将翻涌出来之际,直接低头,他呕了一声,食物就哗啦哗啦地从胃里跑出来了。 何瑞睿吐完后身体舒服不少,但当他看到木头桌上那属于他的杰作,又在脑中懊悔,他怎么会对着桌子吐呢! 何瑞睿拿着周河给他的卫生纸擦擦嘴和脸,他看着桌上和地上,还有医生叔叔衣服上的呕吐物,脸擦着擦着突然就有点想哭。 周河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况,不过他不像一旁的护士那般惊惶,他冷静的先抽了好几张卫生纸递给何瑞睿,看到他泫然欲泣的模样,周河放缓语气说,「没关係的弟弟,吐出来舒服就好,桌上的我把它清掉就好了,这没什么的。」 何冉刚打开门时,看着眼前混乱的情况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快哭的何瑞睿,和满桌的呕吐物。 几秒后,她反应过来,往何瑞睿靠近,正好听到周河和何瑞睿说的话。 何冉往声音来源看去,此时周河刚好背过身拿抹布和垃圾桶,她看了一眼他挺拔的背影,便移开眼,摸摸何瑞睿湿润的眼角,「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何瑞睿含泪的点点头。 等周河拿到工具后,他对着桌子弯下腰,一手拿抹布,一手拿垃圾桶在桌缘准备接着呕吐物。 周河带着口罩,大半的脸都被遮住,只露出眉毛和好看的桃花眼。何冉看到转身的男人,再次瞧他了一眼,望见他低垂的眉眼时,她顷刻间没了动作,只是楞在那看着那双眼。 周河察觉到一道直接而不避讳的目光,他抬眼,恰好撞进了何冉的眼里。 周河停下清理的动作,怔住的望着她的眼。 那是一双如阳光般的眼,闪闪发亮又耀眼夺目。他想。 那是一双如月亮般的眼,皎洁明亮又深沉内敛。她想。 周河总觉得他看过这样的一双眼,又好像从没看过。 何冉不知道怎么描述这个异样的感觉,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视线交会的那瞬间,他们的心脏同时开始疼痛。 何冉感受到心脏隐隐作痛,不是难耐的疼,可以接受,却仍不适,总感觉有个力量正拉扯着她的心。 周河感受到心脏剧烈的疼痛,好像心口被用力地扯了好几下,而他的心好似便在对抗着这股力量,他摸上胸口,痛苦的皱起眉,身体甚至有点站不稳。 「滴答──」 周河忽然听见脑中传来一个水滴的声音,他觉得那滴水珠好像落在了一个他未知的地方,它轻轻的落下,又轻轻地弹起,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两人的疼痛也消失了。 周河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着的手。 他是怎么了? 何瑞睿抽抽噎噎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才让周河和何冉回过神来。 「没关係的。」周河和何冉刚好同时对着何瑞睿开口。 他们又抬头看了对方,只不过这次两人的视线只交会了一秒,便马上移开。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有点儿怪。 何冉清清喉咙,率先开口,有点不自然,「医生,让我来处理吧,刚刚真是麻烦你了。」她礼貌性的微笑。 周河也不太自在,他反应有点大的马上移开手,「没事,快清完了,我来就好。」他冷静地开口,只想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周河动作更快的把桌上的呕吐物清掉,不给何冉帮忙的机会,最后喷了一些酒精消毒。 何冉看着他的动作,眨眨眼,「谢谢。」 「不会。」周河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只是看起来罢了。 只有他知道,他向来平静的心,出现了一圈圈的涟漪。 一切安顿好后,周河再次帮何瑞睿做检查。 「看起来是急性肠胃炎。」周河说,「我这边开点药让你回去吃。」他敲敲电脑键盘。 「等等出了门左转那里领药。」周河看向何冉,好像和往常一般,只是和家长交代注意事项,「还有最近尽量不要让他吃油炸、甜食,或辣的等刺激性的食物。」但他的语速却比平时快了接近两倍,左手也不自觉的刺刺指尖。 何冉向周河道谢,便牵着何瑞睿出去领药。 出了门,何冉往医师名字那看,名牌上掛着三个大字:江亦礼。 原来他叫江亦礼。 何冉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想起刚刚奇怪的感受,还有微微的心痛感,她没什么想法的笑了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她的缘分吗? 何冉无所谓的想,但她马上又否定自己的想法。 大概只是过客吧。 他们一出去,周河藉着更换衣服的名义,快走进更衣室。 他先把沾了一些呕吐物的白袍换下,然后如释重负地靠在墙上喘息,拭去额上的薄汗,抬手把额前的瀏海往上一拨。 他整个人有点无力,靠着墙坐在地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两条腿随意的放着。 好像他换下的不是衣服,而是刚刚所有的偽装。 他摸着心脏,感受心的跳动。 他从来没有经歷过如此的感受,对于初见的人感到心痛,还有他脑海听见的声音,一切都毫无逻辑。 还有,她,又是谁? 他想不透。 5第一章(5) 相遇与重逢。 领完药后,何冉带着何瑞睿上了她的小爱车,她把适才买的罐装水递给坐在后座的何瑞睿,随后拿出手机,打给自家老哥报备。 何瑞睿打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溼润乾涩的嘴唇,他眼尖的发现姑姑准备要打给自家老爸,他紧张地大喊,「姑姑!」 何冉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一跳,回头看他,「怎么了?」 何瑞睿扭捏的搓搓手指,「姑姑……」,他眨了眨眼睛,停停顿顿地说,「就是……刚刚我……」 怎么突然又害羞了,小孩真是难懂。何冉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完。 何瑞睿感受到来自姑姑无形的压力,鼓起勇气开口:「刚刚我吐在医生叔叔的桌上这件事能不能别告诉爸爸……」 何冉听到这话,有些不明白,「为甚么?」为甚么不能说,何毅没道理骂他啊。 「很、很……丢脸。」何瑞睿小声的说,支支吾吾的,满脸通红。 听了这预期之外的答案,何冉忍不住笑出来,露出脸上两个酒窝。 何小睿有点可爱啊,真的是个很爱面子的小鬼。 何瑞睿看见姑姑脸上放肆的笑意,又听见她的笑声,恼羞的说:「姑姑你笑甚么?这有甚么好笑的!」 何冉收敛了笑意,「不是,这不会丢脸啊。」她老哥是都灌输了甚么观念给何小睿了,「呕吐不是你能控制的,就像医生叔叔说的……」想到男人的模样,她一时间安静下来,片刻后再次啟唇,「这没什么的,你舒服就好了呀。」 「不管啦!姑姑你不要跟我爸爸说!」何瑞睿急的连脖子都胀红。 何冉又想笑了,敷衍的开口,「行,不说不说。」 电话很快就拨通,何冉喂了一声,「哥。」 「瑞睿怎么样?」何毅着急的问。 「急性肠胃炎,虽然有拉过几次肚子,吐了几次,」何冉意味深长地看了何瑞睿一眼,何瑞睿听到关键字也紧张的看了她一眼,「但刚刚还挺有精神的,我想应该没什么事。」 何毅没听出话里暗示的意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谢了。」 何冉听到这声道谢,有些不习惯,她笑道,「你甚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何毅安静了几秒,又变回平常的样子,「我好好跟你道谢你还要质疑?」 「我为甚么连你道个谢我都要质疑?这应该是你自己要检讨的问题吧。」何冉瞇起眼微笑,「平常做人太失败了。」 「我做人失败,那也要看对象是谁。」 何冉敷衍的喔了一声,「你跟嫂子忙完了?」 「还没,大概要到晚上。」何毅看看剧组现场,还有站在远处的李灵灵,「你帮忙顾一下瑞睿,我晚上回去接他。」 何毅和李灵灵都是电影学系毕业的,他们在大学相恋,结果没想到大学毕业没多久,一不小心就怀了何瑞睿,大学毕业后,两人奉子成婚,然后何毅往导演发展,李灵灵则成了编剧,而何毅现在正好在导李灵灵写的电影。 何冉恩了一声,「那我的谢谢呢?」 「自己回忆从前吧,本人不再支援这项服务。」 翻脸比翻书还快。 「可以,那我就把他丢在路边了,本人也不支援托育服务。」何冉开玩笑的说着,假装生气的掛了电话。 何毅听着被切断的电话笑了一声。 回到dayamp;night,何冉把何瑞睿带到她自个儿有时休息的小房间里,把之前做的粥拿出来给他吃。 「吃完粥后,记得吃个药,想睡觉就直接去床上睡。」何冉指着绵软的床铺,打开保温盒的盖子,对着何瑞睿说。 下午两点多,接近三点,餐厅里已经没有客人了。 何冉坐在餐厅内靠窗户的桌子啃着先前拿的水煮蛋,不知道为甚么她没有很饿的感觉,一个水煮蛋刚好果腹。 她望着天空,太阳突然没了踪影,一朵朵黑色的云取而代之,忽然天空闪了一下,然后她听到轰隆巨响的雷声。 午后雷阵雨。 霎时,外头下起了倾盆大雨,路上有些行人奔跑起来,有的衝到屋簷下、有的拿包包顶在头上,或惊惶的撑起伞…… 何冉撑着头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情绪。 其实她看的不是人,而是他们的线。 雨滴划落透明的落地窗,在窗上连成一丝丝的线,何冉吹了吹手中的咖啡,拿起来闻了闻咖啡的香味。 她是他们人生的旁观者,也是在这场大雨下他们的旁观者,至少她能确定现在,她仅仅是个旁观者,她不知道未来她和他们会怎么样,也无法了解。 她看不见自己的缘分线。 她有时候觉得,如果经歷一个自己早就知晓的人生,那该多无聊。知道自己的爱人是谁、知道朋友是谁或者知道自己的缘分是什么样子,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却也失去了未知的惊喜。 但她大多时候又会觉得,如果看的见自己的缘分,那就不会交错朋友、爱错人了吧? 一对小情侣走过何冉所在的窗边。 「还好我有带伞,你靠过来一点。」一位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男孩对着他身边的女孩说,两人十指紧扣,大概是一对在热恋期的情侣。 女孩恩了一声,害羞的靠近男孩,男孩把大部分的伞都倾给女孩,自己溼了肩膀,却毫不在意,好像没有淋湿般,笑嘻嘻地跟女孩聊着天。 他们经过何冉,何冉瞥见他们甜蜜的模样,和他们因十指紧扣而缠在一起的,白线。 她拿着马克杯的手顿了一下,马上又自然的喝了一口美式咖啡,好似甚么也没看见。 苦苦的。 这样的情形她见过了许多遍,虽然也该习惯了,但她还是没办法完全适应,心情也总会受到影响,她仍然会想起许多人。 她别开眼,又喝了一口咖啡。 一条条的线啊。她苦涩的笑了。 缘分,总是如此难懂。 忽然,一个揹着书包的小女孩凑近小男孩,大声嚷嚷着:「把伞再分一点给我啦!我人有一半都溼了!」 「你不要靠我那么近啦!」小男孩脸红红的说,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害羞,「你……衣服溼溼的都弄到我了!很噁心耶。」他嫌弃地说。 「你不给我伞,我要跟你妈妈告状喔!」 小女孩和小男孩抢着伞经过何冉所在的那片窗户。 何冉看向他们,男孩和女孩拿着伞,女孩手放在伞柄那儿,大大方方,而男孩的手已经离开伞柄处,拿在较高的地方,不敢和女孩有所接触,一条细细的、亮亮的红线圈着彼此的无名指,连结着两人。 何冉见到这幕,又喝了一口咖啡,温柔的笑了,伸手把头上的丸子头解开,微卷的长发如外头的大雨般,从空落下。 缘分,难懂又挺好懂的。 不过,咖啡还是好苦,「林清!帮我拿糖来。」何冉笑开,大叫一声。 苦的话,加糖就好了呀。 林清正擦着桌子,抬头应了一声,「好的冉姐!」 6第二章(1) 好奇和困惑。 「下节课大家可以自行去参观不同的社团,你们的学长姐们在社办教室有准备一些活动。」班导师笑笑地说,「简单来说,就是一种拉客活动。」 班上听即,一时有些骚动。 好几个男生迫不及待,兴冲冲地说:「我要去篮球社!」 「我要去热舞社!」 何冉后座的女孩拍拍她的肩,「你想去哪呀?」 何冉期待的笑了,「我想去吉他社。」她从小就想要在高中时参加吉他社,自弹自唱超帅的。 后座的女孩啊了一声,降低音量,靠近何冉说:「偷偷跟你说喔,听说吉他社有个大帅哥呢!」她贼贼的笑了一声,「我听我姐说的,你帮我去看看吧!」 何冉眨眨眼睛,又多了几分期待,「那你不一起去看看吗?」 「我心有所属啦!」女孩嘿嘿的笑了两声,「但搜集一下帅哥情报还是可以的。」 何冉也跟着笑了,点点头表示明白。 「好,我再说一遍我们等等的计画。」吉他社社长故作严肃的开口,「很简单,大家不用担心,等等我来表演,然后剩下的老干部我只需要你们对我投以热情的掌声和欣赏的眼神,学弟妹们就一把抓了。」 「去,大家该就定位就去坐下,记得不要挡住我的英姿。」社长自信的插腰,骄傲的小眼神藏不住。 被称为老干部的其他人面无表情的看着社长。 他们曾经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曾经会对社长感到无言,也曾经感到生无可恋,但是,悲惨的是,他们已经被训练成连情绪都不想表达的机器了。 周河盘腿坐在地上,擦擦吉他,也是面无表情地说:「无药可救了。」 社长耳朵灵敏的听到周河的话,不满的说:「你说谁无药可救呢?」他中气十足地大喊完,便摸着肚子唉呦了一声。 社长艰涩的低头看着情急时刻不给力的肠胃,他很明显地感觉到,屎在滚。 周河瞥他一眼,「你干嘛?」 社长忽然拔腿往外狂奔,「我大便快炸出来了!」他像是想到甚么又折返回来,「我的周河副社长,表演就靠你即兴发挥了,社长我不行了!」一溜烟人又跑不见。 ……什么? 全体老干部瞬间都起身敬礼,眾人十分有默契的齐声道,「副社,万事拜託了!」他们明白自己的能力是拿不出手的啊! 周河:……为什么你们搞得像串通好的一样? 周河接收到眾人的视线,只好默默的开始调音,想想等等的表演曲目。 何冉和后座女孩一同走了一小段路,到了吉他社要表演的小广场前,已有了不少的学生们聚集在那聊天说笑。 女孩和何冉说了一声掰掰,「好好看帅哥啊!我也要去找我的帅哥了。」她羞涩的笑。 何冉微笑,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掰掰!」 女孩离开,而何冉跟着一群学生在广场前等候。 忽然,小舞台最前端的人们发出惊呼声。 一位身材高挑的男生揹着吉他走上台,他先把麦克风从架子上拿下来,拍拍麦克风发出声音,「大家好,我是周河,是吉他社的副社长。」冷清的低音传来。 周河看向所有人,笑了一声,「社长临时因为生理因素,无法表演,因此我临时代替他上来了。」 「天啊!太帅了吧!」 「啊啊啊!社长管他是谁,学长好帅!」 在厕所的社长:……请允许我留下一滴男儿泪。 何冉看着台上的周河,一时停止了呼吸。 图书馆的那双眼…… 「周河。」何冉小声地唸着这两个字。 原来他叫周河。 「我今天要表演的是adele的whenwewereyoung,希望你们会喜欢。」周河边说边把麦克风放回架上。 周河垂头拨弹吉他弦,开始前奏。 在周河要开口前的前一刻,全场屏息,安静的等着。 周河闭起眼,缓缓地开口唱: 「everybodylovesthethingsyoudo fromthewayyoutalk tothewayyoumove everybodyhereiswatchingyou 'causeyoufeellikehome you'relikeadreamcometrue……」 何冉静静地望着他。 快到副歌时,周河才睁开眼,一张开眼,刚好就望进何冉的眼中,他在心里顿了一下。 是她。 他看着她,顺着旋律唱: 「youlooklikeamovie yousoundlikeasong mygodthisremindsme,ofwhenwewereyoung……」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他们的心,同时为彼此跳动着。 「谢谢。」周河道。表演一结束,台下的人热烈鼓掌。 「我要去吉他社!」 「自弹自唱太有魅力了!」 「这副社长我可以!」 学弟妹们嘰嘰喳喳的讨论着,台上的周河鞠一个躬,便往台下走去。 何冉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但她已经喜欢上这首歌了。她虽然不太确定歌词在讲些甚么,她却有种浪漫又感伤的感觉。 何冉的心脏还在乱跳,她一个人静静地走到一棵大树下遮阳。 上次见到他还是个下雨天,今天天气可真好。 一阵凉风吹拂过,树叶被吹得偏了一个方向,发出沙沙沙的声音,何冉低头看着大树的影子,她自己的影子全被树的影子给遮住,风一吹,树影也跟着摇摆。 她盯着树影,脑袋空白。 忽然,她的视线闯入一个新的影子,一个瘦瘦长长的影子。 她抬头,看见影子的主人。 终于找到了。周河心里想。 周河的脸上有细汗,头发被风吹的些许凌乱,细碎的发在额前,在阳光下看起来有着说不出的温柔,他好像在发光。 他走近她,大树的影子笼罩着两人。 在周河下了台后,他没有怎么思考就追上她的身影,他自己也不太懂为什么,以至于真的追上后,他一时失语,不知道该说甚么。 周河有点无措的刺刺自己的指尖。 ……衝动真是魔鬼,他在干嘛啊。 何冉有点惊讶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该说甚么好。 他怎么会在这? 经过一段漫长的寂静,只有树叶沙沙声还在配乐。 「你──」你怎么会在这? 「你──」你叫甚么名字? 两人同时说,空气停住了一秒,他们又再次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一时有点像差点儿撞到对方,结果各自让开,却怎么移动还是碰到对方的窘境。 周河开口打破这个诡异的状况,「那我先说好了。」 「我叫周河,你呢?」 微风拂过他们,把这季节不该有的一片金黄色叶子吹到他们的鞋子旁边。 「何冉。」 「何处的何,冉冉升起的冉。」 这天,微风记住了他们的名字,他们也记住彼此的名字。 直到某天,他先忘了。 后来,她也忘了。 7第二章(2) 好奇和困惑。 「何冉!」 何冉皱了眉,把手机挪远点,食指按住被声音冲击到的耳朵,「楚静祈啊,能不能不要每次出场都这么热烈,我迟早要被你搞到耳聋。」 「热热闹闹的不好吗?让你空虚寂寞的27岁生活多了多少乐趣呀!」楚静祈稍微降低了音量,但还是别人只要靠近何冉就能听到的大小。 「喔?」听了这话,何冉皮笑肉不笑的说:「我怎么就空虚寂寞了?我看是您空虚寂寞吧。」 楚静祈听见了关键字,她躺在床上骄傲地大笑,都快笑出眼泪了才神秘兮兮地纠正:「不对喔。」 「什么?」何冉疑惑。 虽然何冉看不到,但楚静祈煞有其事地坐起身,认认真真的调整好坐姿,她假咳了两声,嘴角都快压不下去了,「很可惜的,我没办法和你拥有相同的形容词了。」 「我昨天脱单了!」楚静祈大笑。 何冉惊讶的蛤了一声,没控制音量,虽然她站在角落讲电话,但林易还是听见了她的声音,疑惑的看她一眼。 她摆摆手示意没事,「你怎么凭空变出一个男人的?前几天看你不是还嚷嚷着没有恋爱,都没有男人送上门。」 何冉看向门口,已然晚上6点多了,餐厅里有不少客人,她远远的就看到一辆熟悉的白车驶过来,是何毅的车。 于是她掉头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所以昨天他就自己上门了!你知道我们昨晚是多么刺激、心动又浪漫吗?」楚静祈说罢,讚叹了一声。 ……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何冉沉默了,「一夜情?」 「何冉你真的寂寞太久了。」楚静祈的声音好像她欺负了她的宝贝,「我们浪漫的一见钟情竟然被你想成那样!」 ......是她齷齪了。 何冉没什么起伏的问,并不是很感兴趣,「喔,那刺激在哪?」 「昨天我刚下班,很累。」楚静祈刚好的打了个呵欠,「然后我没仔细看红绿灯,差点被车撞。」 「不过我没事,我很好,别担心。」她补充说明。 您的剧情就还挺突然。 何冉往二楼走去,突然想到什么,「等等,我突然感觉到老套剧情的节奏了。」根据在言情小说纵横多年的经验,她有种预感,「他在你要被撞的最后一刻,衝上去,救出了你?」英雄救美的老掉牙情节。 楚静祈发出当啷噹啷的声音,「错了错了。」她笑得欢快,「他差点撞到我!」 何冉笑出声,她真没见过几个差点被撞还能笑得这么开心的。 「然后就一见钟情了?」她完全不相信一见钟情,只看顏值就爱上那也太肤浅了,没有经过相处的对象根本无法让人相信,而且经过相处的人都有可能会看走眼了,更何况只见过一面。 一见顶多只会有好感罢了,一见就钟情,她实在无法想像。 这样的激情能维持多久? 不对。她笑了。 没有缘分的人,就算维持很久,终究也会分开。 就像她的爸妈。 「对!我觉得我们一定是命中注定,你想想有多少人能差点被撞还一见钟情的?」 「……也就只有你了。」也就只有你在这种情况还能爱上对方。 楚静祈嘿嘿两声,快乐的像个孩子,「是吧!看看我和他多有缘份。」 何冉眨眨眼睛,听到缘分两个字的时候脑袋飞快地转了转,「下次带给我来看看,我来鑑定鑑定你的对象到底靠不靠普。」她的鑑定方法可不是一般的鑑定。 楚静祈不知道何冉的鑑定非彼鑑定,很快的应下,「好啊,下次带给你看看我优秀的眼光!」她自信的说。 「对了,今晚要不要来我家吃个烧烤看看电影,然后配配啤酒?」楚静祈兴奋的说,「我刚买了投影机,叫上韩逸,我们来个久违的三人电影约会怎么样?」 何冉打开休息室的门,压低声音,她看着正熟睡的何瑞睿,「今晚我应该会跟我哥他们吃个饭,明天?」 「行。」楚静祈马上答应。 他们结束通话,何冉轻手轻脚的靠近何瑞睿,本意是不想吵醒他,但他好像感知到了甚么,敏感的睁开眼,睡眼惺忪的说,「姑姑?」 「恩。」结果还是吵醒他了。 「你还想继续睡吗?你爸妈来了,有胃口起来吃点东西吗?」何冉拿毛巾擦擦他的脸,递了杯热水。 何瑞睿小口小口的喝起来,「我不太想吃东西,但我想找爸爸妈妈。」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何冉笑,把头发勾到耳后,这才有点小孩的样子呀。 「那我们下去吧。」 何瑞睿恩了一声,从床上跳下来,有点兴奋的跑下楼。 「慢点。」何冉从后面看着他活泼的背影。 何瑞睿一下楼看到爸妈的身影,立刻就衝上去抱住他们。 何冉看着,突然就想起小时候,她也曾如此期待父母的怀抱。 何毅摸摸何瑞睿的头,李灵灵蹲下亲了他的脸颊一下。 她也曾经拥有如此的怀抱。 10岁的她了解白线和红线的意义后,她才明白连结着父母二人的白线是甚么意味,以及,他们两个人分别连结着另外两人的红线是甚么意思。 父母刚离异的那段时间,她总是在想:父母结婚13年的日子里是从哪里开始出现裂缝的? 那时候的她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个性不合?价值观不同?还是,爱本来就会消失? 小时候的她不懂,明明看父母平时相处都挺融洽的,就算有时候会争吵,最后也会平息。那为什么那次争吵──最后一次的争吵,比平时稍微激烈一点的争吵,会成为两人离婚的导火线? 直到,何毅在那个不大不小的年纪,带着李灵灵回来对着19岁的她说,「妹,我打算结婚了。」 何毅握着李灵灵的手,两人的红线纠缠在一块,他们幸福的笑容如出一辙。 那是何冉第一次,见到身边的人找到自己红线连通到的另一人,她甚么话也说不出口,表情呆滞。 「干嘛?妹你那甚么表情?」 何冉连忙装的若无其事,「你突然把一个姐姐带回来说要结婚,我当然会吓到。」她随便的讲了一个藉口。 那夜,何冉辗转难眠,闭着眼翻来覆去,都无法沉睡。 她索性起身走到阳台,她坐下看着夜晚的样子,黑夜无月,车子在近乎无车的马路上呼啸而过,拖了长长的尾音,在静謐的夜晚里十分明显。 她还看见连结着几位路人的缘分线。 何冉两腿放在椅子上,抱着膝盖,头撑在膝盖上面,她静静地想着。 或许父母在平时已有了对彼此不满的地方,而在最后爆发出来。 或许他们本来就没有很爱对方。 或许有很多她不知道的原因。 更或许只是因为 ──这是他们的缘分,是他们不会有结果的缘分。 何冉面上好似释然的笑了笑,泪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突然的落泪,让她无措的用手掌抹去泪水,但是眼泪还是不断的掉下来。 她擦着泪,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而哭。 都过了这么久了啊,她在哭甚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