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品公子》 五月纪念感谢单张 月,纪念单张! 五月,更新百章!1896张月票,在分类月票榜上待了30天多! 最好成绩:总榜12,都市分类和官仙并列第一! 特留此单张纪念,感谢您的支持与厚爱! 真诚的道声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感谢新老书友的投票支持:革命家,朋友,实在太累,看书的猎狼人,索卡星,天剑,寂寞皇城,盛世河山,王老头77777,1984,龙人b,让开.,看砍,刘定凯,郑蛛蛛,怕个球球,看得入迷,时友军,天涯666,棋如生,ricardo___,傲睨一世,彭忠阳,暗影书客,fu50,无聊来看shu,蘋果啲憂傷,书迷虫子,藏马,心逸红尘外,leaf72,潜龙游,野战特种部队,65390222,王府大街,天天梦,maoqiuyan2,非小结巴,在路上的滋味,mikeoldwolf,逐风柳,wangkan,tmmgjs,戴裕彬1984,花心ほ勇少,859019317,临风555,小莉儿*alice,岸边青蛙,l00018,xd1,人间一日游,enen,210210660719,又又又又,fyxbb,bv6579,威虎山—老九,ealan,书友081002134645450,samyuanjie,猪大肠哈哈哈,往生无道,huangpipi,隐夜月,浪崽,九天红巫,xiangwb12,怕个球球,我靠这都行,追忆*似水年华,艾书,hongye4465,天籁清音,yaya_lu78,justdance,麻烦的咔嚓,劣火,时友军,kambo,世纪领跑,s,大炮仗,yr81113,小色888,海浪通讯,奇珑,燕侠无名,ldjzhh,123机票,徐良,奔腾电脑,...... (书友名单摘自上月投票榜和一些比较熟悉的书友,列出来不少,但相比投票的书友,还有很多没有列出,1896张月票,15000多张推荐票,每一张票的背后都有书友的祝福!唯有感谢!感谢你的陪伴,我们将继续前行) 感谢自开书以来打赏的书友:nevdy,活着快乐着,王老头77777,1358212,戴裕彬1984,洁曦,蟑螂的自己生存观,狂看10000,无聊来看shu,你懂得。。,盈科而进,实在太累,同参知政事,看书的猎狼,龙人b,北斗战永恒,狗剩,吴家胜,神算1992,刀锋zorro,王憬贤,圣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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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时间排序,从最后一刻到五月一号凌晨,若有遗漏,请发帖,我会修改,依旧是感谢你的厚赏,你的厚爱,我会继续努力,努力码字) 第一章 梦醒方知身是客 其实薛向早就醒了,只是不愿睁开眼睛,他努力地想让自己重新睡去,仿佛一觉醒来,又是一个世界。他沉下心来数羊,八千多只了,反而越数越清醒。他多希望这只是场梦啊,多想一觉醒来又回了原来的身体,虽然这具身体更加年轻,更加强壮有力。薛向用右手捏捏左臂的二头肌,能清楚地感觉到虬扎的肌肉充斥着力量。虽然没有站起来目测过身高,但脚尖绷直能够到床沿,这可是宽一米八,长两米的大床。 浅白色的窗子大开着,只垂下纱帘遮挡寒气,透过纱帘的缝隙望着窗外的皎月,淡淡的栀子花香从远方飘来。宽阔的硬木大床顶着脊背的坚硬,洁白的墙壁上挂着滴答走着的挂钟,感官上的信息明确无误的告诉他这不是梦境。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帘照在钟面,时针已从原来的9指向了12。三个多小时的思索,从原来的惊恐,烦躁,绝望到现在的平静。尽管离奇,薛向也不得不接受自己重生的事实。 五个小时前,薛向正坐在办公室的电脑桌前和别人在qq象棋室里大战,战至正酣,兴奋之际,挥手打翻了笔记本旁的水杯,水花飞溅,因为担心水流进键盘,他急忙用手掌拂拭水流,慌乱间水沿着桌面流进了嵌在桌面的多孔插座。 结果,薛向悲剧了! 巧合的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薛向,突入的灵魂并没有冲散原主人的记忆,他的记忆被薛向完整地接收了。准确地讲,是融合!薛向能清楚地感觉到原主人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和愁绪,内里包含了对生活的热爱,对世情的愤恨,对弟妹的愧疚…千种愁绪,万般记忆会同薛向突入的灵魂搅作一团,一点一滴地交相融汇,最终再分不清彼此。小青年从小到大的一幕幕生活的画卷如同胶面一般在薛向脑子里一一掠过,万分清晰。 薛向重生的这天是公元1976年三月二十五日,地点和他前世生活的城市一样,京城。只是,原来三十三岁的京城某区党史办的“老板凳”,变成了这个十六岁的无业小青年。 融合完原主人的记忆,薛向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顿时,心里骂起了玛丽隔壁的。 薛向万万没想到区区十六岁的自己竟然是这个家的家长。记忆里的父母两年前就去世了,他倒是还有一个伯父和一位叔叔,可这二位要不是远在天涯,就是身陷囹圄,如何能照看得了他们。薛家目前四口人,除了他自己,还有二妹薛晚,三弟薛意,四妹薛适。薛家四兄妹的名字很有意思,取自一首古诗,薛父平素最爱李商隐,兄妹四人的名字便得自其《登乐游原》里的“向晚意不适”。 一想到这个自己目前的处境,薛向再也睡不下去了,他迫切地想去看看他这一世的亲人。前世的薛向也是父母早丧,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从未收获过的亲情此刻充塞胸膛。扭开床头桌上的台灯,拾起棉军装,触手间厚实温软。这是一件洗的发白的人字纹布黄军装,肩上留配章的地方被取下,空余两孔,他知道这是这个年代既显得朴素时髦,又不显山露水的顶级装备。 穿好衣裤,登上黑色齐踝小牛皮鞋,走到穿衣镜前仔细端详了自己的模样,浓密的头发留得很短,根根竖起,浓眉、大眼,肤色白皙,清秀的脸颊配上刚硬的轮廓,上翘的嘴唇上竖着笔直高挺的鼻梁。骚包,倔强的小子,薛向心里叹道。显然这张脸和这具身体一样让他满意,不,是窃喜!前世的薛向年纪轻轻就在办公室坐出了个大大的肚腩,哪像这具身体高大挺拔,皮肉紧凑,筋骨强健。默默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暗暗咬牙:这是最坏的时代,对先知先觉的自己又何尝不是最好的时代呢,既然上天让自己来的这个世界,这一世我一定要让神州大地响彻薛向这个名字! 第二章 前世今生意属谁 薛向走出房间来到堂屋,推开左边墙壁上的通气小窗,打量着整个房子。这是57年军分区大院分给一号首长的独立小院,四室一厅的正屋,直对着堂屋的是宽阔的庭院,院子中间砌起两个并排对立的花池,间隔花池两米处是两排白桦笔直竖立,花池里的鲜花名草无人打理早已破败,倒是杂草野花焕发了新的生命,茂密丛生,仿佛这个世道。院子的左手边是条直接堂屋的抄手游廊,右边是一排厢房,除了一间厨房外,其余的厢房或放杂物,或支着无人睡的空床。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大院,薛向感慨万千,这也是这场浩劫中薛家唯一被留下的财产。 67年大院子弟组成的老兵们冲击军分区大院,这间房子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连家里的帮佣徐婶也被赶回了河北老家。70年大伯被隔离审查,劳动改造,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不同于这座大院里其他被下放领导干部的居所,这座小院居然没有被革委会查封。后来薛向才从大伯口中知道,原来四一年窑洞整风时,薛安远救过区革委会主任张光柱的性命。后来薛安远恢复职务后,每忆起此事并不领情,依旧愤愤然:当初怎么救了这么个东西! 薛向打开堂屋的白炽灯泡,来到与他房间正对的卧房门口,这是小晚和小适的房间。父母去世后,离开妈妈怀抱的小适就和姐姐睡到了一起。薛向小心地推开房门,温柔地凝视着床上两张稚嫩的小脸。小晚留着这时代特有的学生头,整齐的刘海儿覆在额上,瓜子儿脸上的鼻子微微皱着,小嘴儿揪起,手里紧紧攥着被角,也许正做着噩梦吧。看着小晚不安的小脸,薛向心里满是自责,父母去逝时,当时12岁的小晚已经懂事,哭过一次后,就默默承担起了家务,平日除了上学还要给兄妹四个洗衣煮饭。倒是自己这个做兄长的整天胡闹,从未为这个家分担半点责任。 5岁的小适粉团团的小脸倒睡的安宁舒适,因为年幼,两年前父母的离去并未在她心里留下阴影,这也让薛向倍感安慰。薛向轻轻扯下小晚手中的被角,小心地将她的胳膊放进被窝,仔细的压实被子四周的边角,小步退出房间,缓缓地将门带上。两姐妹左边的房间睡的是小意,打开小意的房门,床头桌上的台灯仍亮着,远远望去,小意睡得很熟,轻轻地打着呼噜,留着帽子头的脑袋陷进了厚厚的棉枕。薛向并不打算把台灯熄灭,他知道这是小孩子对抗黑夜恐惧的方式,轻轻将门掩上。 出得堂屋,来到庭院,庭院紧挨着厨房五米处有一个压力罐浣洗池,这种压力罐浣洗池虽是老式的汲水设配,可使用起来一点不较自来水管逊色。薛向远远地望去便见浣洗池里摞着满满一盆衣服,他知道这些衣服平时都是小晚一大早起来清洗的,既然他来到的了这个世界,又怎会让妹妹再受苦累。 薛向把衣服倒进浣洗池,用盆接好水,把一件洗得发白的小军装浸入水底,洒上皂角粉用力地搓揉起来。初春时节,夜里温度很低,薛向却洗得满头大汗。三个小时后,望着晾衣绳上洗好的衣服,薛向满意地笑了。 收拾好衣物,入得厨房,查看了米缸和菜篮,青灰的米缸已经见底,绿竹条编织的菜篮里歪歪斜斜地躺着几根白萝卜。薛向将菜篮的三两个大白萝卜拿出来,把菜篮向下对着条案控了控,倒出里面的杂碎,他打算去买菜。 列位看官,或许会奇怪薛向为什么半夜三四点的时候买菜。原来这时的冬天和初春时节蔬菜供应十分紧张,普通市民夜里两三点钟就到菜场排队,不少人实在冻得受不了,就用石块、菜篮(里面压石块)、小板凳来代替排队,回家睡一觉,清晨四、五点来钟再来排队,为此吵嘴打架,今天的人是难以想象的。 薛向寻到存放票据的暗格,打开暗格,里面躺着粮票、油票、肉票、糖票、豆腐票,还有各种票的副票。这时的票据可远比钱来的紧要,它是用来定量购买鸡蛋、鱼等紧缺食品或副食品,香烟有时也要凭票供应。有钱没有票这类紧缺物资照样买不到,好在去年“的确良”问世后,各类布票逐渐退出了老百姓的日常生活。 薛向从暗格里各取出一些票据塞进军装的大兜里,带上水獭皮的军帽,围上一条洁白的狐裘围巾,套上大伯的将校呢大衣。这大衣是大伯的压箱底货,色呈灰褐,厚重柔软。这时候,无论青年还是小孩都喜欢穿军装,解放军部队不同时期发的军装都属于时髦服装。55年部队授衔时,校官以上的军官配发的衣着是很讲究的,冬装有呢子和马裤呢面料,夏装有柞蚕丝面料。将军们的军服就更讲究了,同是呢子军装,将军服的面料要高出校官服面料一个等级。他们还配发了水獭皮的帽子和毛哔叽的风衣。于是各种面料的军装便成了时髦货,就连和军礼服一起配发的小牛皮松紧口高腰皮靴,也成了顶尖级俏货,俗称“将校靴”。干部子弟们大概是希望用这种方式表现父辈的级别。狐裘围巾也是大伯打东北时缴获的,围在脖子上绵软温暖,不透一丝风。 薛向骑着“永久牌”锰钢自行车,双腿蹬得飞快,哐当哐当,车子就像射出的箭矢迎着寒风呼啸而去。十来分钟的功夫就到了菜场门口,暗红色的朱漆大门油漆脱落大半,斑斑驳驳地立着,像倒了霉的人脸。宽阔的大门上方拉着长长的横幅,白色的横幅用红色毛笔刷着“伟大领袖思想指引我们前进”,一排擘窠大字在昏黄的路灯下仿佛生了光辉。 两米宽的大门前已经排了八条歪歪斜斜十米来长的纵队,人与人之间的空隙间或摆着小板凳和方砖,这是用来占位的。此时来排队的多是些老弱妇孺,像他这样的青年、壮汉一个也无。 早起的人们一个个萎靡不振,有小声低语的,有低着头坐在小板凳上打瞌睡的,有倚着墙呼呼大睡的,千奇百怪,不一而足。薛向推了车径直走到第二队的末尾,停好车,把菜篮挂上车把,抬腿跨上车座,一条大长腿支着地面,一条腿盘在横杠上。他从呢子大衣的荷包里掏出包“翡翠牌”香烟,嚓地打着了一枚红色的军用打火机,点上火,美滋滋地抽了起来。这年月,一包“翡翠”九毛钱的价格,顶得上一些农村一个壮劳力两天的工分钱。原来的小青年日常也抽不起“翡翠”,平时兜里总揣着两包烟,一包“翡翠”结交五湖四海的革命兄弟,他自己平时抽的是四毛五的“牡丹”。这包烟落到的薛向手里,他可不管是不是接待烟,拿起来就开抽。 薛向猛吸一口,浓郁的烟草香味冲淡了不远处垃圾车里散发的腐臭,一支烟抽完,浓浓的困意渐渐袭来。薛向下了车座,把车原地停好,寻了个背风的墙根,也顾不上自己一身顶级装备,屁股下垫着两块青砖坐了,把衣领立起遮住脸,双腿并起向腹部收拢,双臂相叠环成窝状,把头埋进这窝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嘈杂的声响吵醒了薛向。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明珠牌”梅花表,已经五点半了。他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身上的浮土灰尘,向停车的那条纵队走去。没走几步,薛向收住了脚,眼睛瞪得溜圆,像盯着块金元宝,再也移不开分毫。 一位年轻的女郎正依着他的自行车站立,绿色的菜篮搁在他的车后座上。静立的女郎仿佛一支立在朝阳里的百合花,迎风绽放,清新淡雅。女郎留着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长发并未像时下流行的那样,扎成两条粗粗的羊角辫,而是用一根红头绳松松地束在脑后。她身着一件国防绿,许是穿的久了,洗的有些发白,袖口和肩头用白麻打着补丁,补丁打成了好看的葵花状。这身破旧的国防绿穿在女郎身上不显半点局促、邋遢,反而浑然天成。紧窄的军装裹得女郎欣长的身子更显婀娜多姿,让人一眼望去便如沐春风,陶然欲醉。女郎下身穿着一条浅黑的长裤,裤脚口开的有些大,像是某条裤子裁断了小截后形成的。一看就知道女郎并不是裤子的原主人,裤管直直下垂罩着一双黑底白面胶鞋。这条朴素到极致的长裤配上女郎高挑的身材,极似了后世的长筒铅笔裤,更衬得双腿修长笔直,雅致大方。 女郎精致的脸蛋儿也不似大多数瓜子脸那样,下巴细尖,而是在下巴双廓相交的地方划了一道圆润的弧线,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眼神清澈见底,秀气的鼻梁下樱唇饱满红润,活脱脱一个丰腴版的林志玲。 薛向盯着女郎直眉楞眼的看了半晌。终于,女郎察觉到有道淫光正盯着自己,羞怒的跺了跺脚,纤腰一扭,把脸换了个方向。女郎不知道她扭转身子的时候,饱满结实的圆臀冲破宽松长裤的包围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强烈的视觉冲击让薛向险些流了鼻血。 薛向察觉到女郎发现了自己的窥视,心里对自己的冒失有些讪讪。无论是前世的薛向还是原来的小青年都没有太多和女孩交往的经历,更遑论恋爱了。前世的薛向性格有些孤僻、腼腆,属于深度宅男那一类。原来的小青年倒是有些纨绔性子,但是性格豪爽、慷慨豪迈,他结交的都是些踹地蹬天的毛头小子,个个精力旺盛,打架斗殴那是常来常往,和女孩子交往经验那是半点也无。 薛向继续向他的座驾走去。柳莺儿心里有些发急:这人怎么这样啊。她平时不是没碰到过那些故意搭讪,口花花的小流氓,可那都是在偏僻之地,静僻之所。这样胆大的流氓还是第一次遇上,看他浑身上下的高级干部子弟装扮,这一定是个流氓头子,柳莺儿给薛向下了判决书。当时的顽主们最爱这样的穿着打扮,顽主在普通人眼里几乎是和流氓划等号的,也难怪柳莺儿误会。 薛向靠近了自行车,双手向车把扶去。柳莺儿吃了一惊,慌道:“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她紧了紧手中的菜篮,后退一步,声音打着颤。她这一声轻斥,听在薛向耳里真如黄莺啼谷,雏凤初鸣,像吃了人生果般,三千六百个毛孔全都张了开来。 “这位同志,这是我的车。”薛向挠了挠头,反而自己先脸红了。 柳莺儿并不回声,把菜篮从车后座提了下来,用袖管擦了擦车后座上菜篮搁过的地方,又后退了一步。 被人误认为流氓,薛向心里有些恼火,也不理她,跨上车座,又摆出了夜里排队时的pose,支着地的长腿一抖一抖。 薛向伸出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右手的食指轻轻一弹烟盒的底部,一根香烟闪电般从烟盒里跳出,直奔面门而去,薛向一张嘴,精准的叼住了香烟。这潜意识的动作炫酷之极,仿佛演练过千百次,薛向条件反射般地就做了出来。昨个夜里抽烟时咋没这动作呢?薛向有些纳闷。想来吸引美丽女性注意是所有牲口的本能吧,薛向给了自己一个完美解释。 柳莺儿的注意力倒真是被吸引了过去,心中惊叹:这该抽多少烟才能练到这种程度啊,年纪不大,倒是个烟鬼。幸好薛向听不到她的心中所想,不然非气出个好歹不可,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 这支烟抽到一半,前面的队伍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往后急退,薛向稳住车把,双腿叉住地面,摆出一副“任它风高浪急,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 原来是菜场的大门打开了,张开的朱红大门顿时被挤得咯吱作响,摇摇晃晃,似乎再多点人,再大点劲儿这扇大门就得挤得掉下不可。这种场面,国营菜场的营业员们早已司空见惯,有条不紊的把个种食品蔬菜摆上八个售货窗口的条案上。菜场设置的很独特,合页大门打开后,前进半米就是一堵墙,在墙上凿开一溜儿八个一米来高的宽阔窗口。窗口之间用厚厚的无色透明玻璃相连,透过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菜场内的货架上摆放的各种食品,每个窗口三个营业员各自负责收票、收钱、取货,分工明确,这样倒是大大加快了收货速度。 前面的队伍被开启的大门带得一通后退,后面的队伍见开了门就猛然往前急涌。推攘间,柳莺儿稳不住身子了,回头看看,她后面原来的大妈换成了个十**岁的青年。这家伙一身黄军装穿的歪歪垮垮,叼着烟的嘴里露出满口黄牙,满是横肉的脸上,在左脸颊长了个豌豆大的肉瘤子,望之令人生厌。横肉男眼珠子盯着柳莺儿的浑圆的屁股滴溜直转,嘴角流出了哈喇子。 ps:在此,感谢都梁先生,一些军服的描绘有借鉴的地方,另外盘道,当然他作攀道也不错,也是借鉴了血色浪漫,在此,致谢! 第三章 误作登徒非我意 柳莺儿大急,赶紧前跑两步,用手抓紧薛向车后座上的铁环,仿佛那是救命稻草。原来的“流氓头子”好像也并不那么可恶了,看来流氓之间的优劣也是要对比的,柳莺儿心道。显然薛向在这场对比中胜出,获得优质流氓的光荣称号。 薛向感觉到车子紧了紧,回头后看,只见柳莺儿面色惶恐,眼中满是祈求,再往柳莺儿身后望了望,心里便明白了七八。薛向的嘴角向前方努努,示意她排到自己前面。柳莺儿如蒙大赦,提着菜篮,小脚跑得飞快,闪身到了薛向车的前轮处。薛向叉着双腿把车后滑了一步,又撑住不动了。 横肉男发现俏佳人儿前逃,心头大急,迈开腿也想跟上。薛向岂能让他如意,左腿立地,右腿笔直上抬,双手一拧车把,瞬间将自行车打横,一屁股坐回座位,右腿依然横跨在车杠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横肉男。 横肉男被堵住去路,目露凶光,死死地盯住薛向,把衣袖向上挽了挽,做出一副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架势,怒道:“丫挺的,敢坏爷们儿好事,找抽啊!”说罢,扬了扬肥厚的肉掌,手背上长长的黑毛清晰可见。 四周的人群见这边起了热闹,国人的某种劣根性瞬间发作,排队的人也不挤了,散开一个半圆的圈子,好整以暇地看起了热闹。 这种虚张声势的小把戏,薛向见的多了。会叫的狗从来不咬人,越是叫的声大,越是色厉胆薄。 横肉男的叫声早惊动了柳莺儿,只见薛向不为所动,嘴角斜叼着烟,深吸一口,吐出个大大的烟圈,未及大烟圈消散,紧接着又喷出个小烟圈,小烟圈直直的把大烟圈穿心而过。 什么人呀,什么时候都不忘卖弄。刚才的“救色”之恩早被柳莺儿抛到了九霄云外,又开始腹诽自己的“恩公”。 横肉男见自己拿手的这招没有奏效,索性也不耍光棍了,把卷起的袖管又捋平,抱拳唱个诺:“未请教这位兄弟是哪部分的?” 半黑不黑的江湖话配着他那动作,还有那身穿得歪垮垮的黄军装,实在令人忍俊不禁。噗嗤,柳莺儿没忍住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方才想起前面的横肉男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横肉男的这半黑不黑的江湖话听起来然人发笑,内里实是有讲究的,薛向知道他这是在“盘道”。当时,满四九城的青少年们都爱穿军装,从装扮上压根儿分不清对方是“老兵”还是“顽主”,因此需要盘道来弄清对方的根脚。尽管此时“老兵”这个称呼已经淡去,但是盘道却流传了下来。 在干部子弟的圈子里,谁家老头子是哪个山头的,这很重要,这关系到你是什么来路的问题。譬如两个以前并不认识的干部子弟,第一次见面要“盘道”,基本上,都是问你是哪部分的,这一般都是指抗战时期他们的父辈属于哪个部队,干部子弟们把时间的座标定在抗日战争时期是有道理的,因为红军时期幸存下的人员少,能活下来的,到55年基本上都是高级将领,虽然这些人级别高,但毕竟人数少,全国分散下去,在京城的干部子弟圈里的影响力反而不如抗战时期的那部分,抗战时期,番号不多,可人数着实不少,这部分人活下来的到现在基本都是中高级干部了,所以在干部子弟圈里影响很大。解放战争期间参加工作的干部是不值得一提的,因为那会儿执政党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其规模已成了气候,军队也达到上百万人。 薛向深吸一口烟,将最后的烟柱燃尽,只余下过滤嘴。嘴巴一吐,过滤嘴向前飞去,右手捏成兰花状向过滤嘴急追而去,出指如电,中指指尖精准地弹中过滤嘴,过滤嘴直直的向不远出的垃圾桶飞去,飞到垃圾桶上空,猛然下坠,撞着桶壁沉底。这一手漂亮之极,看得四周看热闹的人群目瞪口呆。 “我229师的,你哪个部分的?”薛向搓了搓双手,弹去指甲上残留的烟灰,肃面问道。问到自己的根子的时候,干部子弟多不会嘻哈,这是他们父辈的荣耀,也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抗日战争时期,建立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红军被改编为国民革命第八路军,老蒋编制给的少,当时只编了三个师,分别是215,220,229师,这三个师加上新五军的底子构成了后来四大野战军的主力阵容。两拨人盘道的时候如果盘到了一个师里,除非深仇大恨,那双方绝对是掐不起来的,军人从来是最抱团的,这一点在他们后辈身上得到延续。若是不是出自一个师,小矛盾基本上找人说和下,也过得去。 见薛向报出了根脚。横肉男立时怂了,他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家伙。盘道这招还是他平时观摩顶级顽主们互报家门时学来的,他见过很多次双方互相报出了根脚,立时化干戈为玉帛。也见过一方报出根脚,另一方立马怂了,认输道歉。 后来这一招和方才的搙袖子,被他活学活用,发扬光大,成了他的两大必杀绝技。第一招,虚张声势,他这副尊容配上张扬的手势,很是吓到过不少胆小的孩子。第二招:盘道,通常在第一招无法奏效的时候,盘道很管用,他总会抢先问对方的根脚,让人觉得他是高级顽主圈子里的一号人物,如果对方没有根脚,多数情况,并不会反问他,而会选择退让。假使对方报出了根脚,他立马服软,选择机会求和,对方往往也不会太过为难。 横肉男看似粗豪,实则机警,他不会傻得骗薛向自己是某某师。这是干部子弟圈里的禁忌,敢假报根脚,被那帮顽主里的纨绔们知道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为维护团体的荣誉,群起而击之。这也成了顽主圈里的潜规则,轻易无人敢犯。靠着这两招再加上头脑灵活,横肉男在西城一带混得风生水起。 果然,横肉男立马脸上堆笑:“误会误会,兄弟冒犯了,冒犯了。”话说得极快,唾沫星子从黄色的牙齿间向四周喷射。横肉男一边致歉,一边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包“工农”,前走几步,想给薛向上烟。刚掏出烟盒,发现不对劲儿,连忙又把烟盒塞回原来的口袋,扯开军装从衣服里掏出包烟,正是薛向抽的“翡翠”。 这帮顽主倒是一个德性。 薛向见横肉男服软,也不愿太过纠缠,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薛向重生后的性格转变极大,原来小青年的纨绔气、豪爽大方和薛向的孤僻、腼腆两种性格中和成了一种慷慨豪迈,沉稳厚重的性格。薛向接过横肉男的香烟,叼在嘴里,正要打火,横肉男倒是先把火打燃,帮他点上。 “嘿嘿,刚才的妞真漂亮,兄弟好福气啊。认识一下,郝运来,你叫我耗子就行了,兄弟高姓大名呀?”横肉男伸出右手要和薛向握手。 薛向接过他递来的手握住,摇了摇:“薛向,没事儿,不打不成交。”他倒没解释他和柳莺儿不相熟的事儿。 牲口们不都这毛病吗?七十年代的也一样,谁也不愿和美丽女子撇清关系不是。 薛向,这名字有些耳熟。郝运来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柳莺儿见方才还怒目相向的两个人又有说有笑了,皱了皱蛾眉。果然是流氓的头儿,这么凶神恶煞的人,也能聊得来。柳莺儿不再理这边,转过身子去排队了。 天色渐渐大亮了,菜场门口人也越来越多,嘈嘈杂杂,四条纵队也越来越臃肿。 “叮铃铃,叮铃铃……”,无数辆自行车从各个胡同口,街道口窜了出来,在菜场前方的街道汇成一股钢铁洪流,朱红色的大门仿佛一块巨大的磁石把所有的自行车吸引过来。 这时候来的,多是穿着军装挎着军用挎包的顽主们,被家里的老子打发出来做搬运工的。一个个眼神充满了挑衅和不屑,自行车都驶得飞快。时不时的有人和薛向打着招呼,远远地叫着,手里打着敬礼,薛向偶尔点头,偶尔右手双指并拢向帽檐靠齐,回一个美式军礼。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薛向有点忙不过来,便抱拳相达,算是回了个总礼。 郝运来顿时肃然起敬,这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三哥” “三哥” “三哥” “………” “………” 薛向正应酬着,听到几声熟悉的声音,知道是在叫自己。薛向的伯父生有一子一女,年龄都大过薛向,薛向在家族里行三,又因为平日里仗义疏财,好勇斗狠,又极讲义气,再加上一副好身手,在顽主圈里倒是大名鼎鼎,不管年龄比他大的还是小的,都称他为三哥。薛向的人脉极广,面子很大,往往两拨顽主起了龌龊,能调解的,基本都找薛向出面,他也是来者不拒。好事者给薛向取了个“东城及时雨,北海呼保义”又唤作俊宋江的诨号,很快在顽主圈里叫了开来。 薛向扭头一看,雷小天,朱世军,康桐,李红军,刘援朝,孙前进几个笑着向自己走来。这六个十六七岁的青年穿着各样式的军装,个个精神饱满,身材高大,走到一起极具压迫感。 “哈哈,麻雷子,老猪,小康,红军,援朝,前进,哥儿几个来的很齐整啊。”薛向把他们的名字一一叫到,笑得很开心,这熟悉亲切的身影让他突然间觉得这个世界变得鲜活,温暖。薛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丢了过去,雷小天一把抄到手里,把烟散了开来,正要把烟盒丢回来,薛向摆摆手示意不用,他也不假客气,顺手塞进兜里。 “麻雷子,先别急,这边还有位朋友。”薛向拍了拍郝运来说道。 “哟,这不是西城的油耗子吗?什么时候成了咱三哥的朋友?”雷小天径直走到郝运来身边,解开他的外衣扣子,轻松地把“翡翠”扒了出来,真是驾轻就熟,看来是早知道这位的习性。 郝运来不敢动一下,显然是和雷小天打过交道,知道他的厉害。 薛向有些好笑,说道:“叫你给他上烟,你倒好,把人家的存货给掏了出来。” “有烟大家抽嘛,耗子,你说是吧。”雷小天不怀好意的看着郝运来冷笑。 “雷哥,说的是,说的是。我刚刚和三哥认识,俊宋江之名,实在是名其副实。今儿,出门就听见喜鹊叫,原来是应在这儿啦,三哥的大名我是如雷贯耳,今日有缘结识三哥这种大人物,耗子我是三生有幸……”郝运来一通乱拍,也不觉得自己说错了第一个成语,一点也不觉得恭维比自己小了两三岁的薛向而脸红。藏的烟被扒了,还能说成喜事,倒是个能屈能伸,见风使舵的人物。 雷小天他们刚叫三哥的时候,郝运来就知道面前的这位是谁了,刚才自己还想和他叫板,真是活腻味了,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儿麻爪儿。 “打住,打住,你小子不去天桥说相声,真是屈才了”。薛向摆手止住了郝运来这通马屁。 “三哥,今天你怎么自己来了,平日不都是小晚买了,哥儿几个给捎家里去的吗?”说话的是康桐,一个面目憨厚,皮肤黝黑的青年。 “以后都是我来买,小晚年纪还小,睡眠不足可不行。”薛向答道。 “哥几个有没有觉得三哥今天怪怪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朱世军扯着孙前进的胳膊嚷道。 “我也这么觉得,平时三哥说话炮仗似的,今天温吞吞,文绉绉地,听着别扭。”李红军附和道。 他们几个聊得正欢实,薛向前边的退伍已经前进了一节儿,露出一溜儿大大的空地。薛向不动,后面的人见这样一群彪形大汉杵在这儿,谁也不敢催薛向前进,更别说插到薛向前面了。 薛向注意到这个情况,出口打断了正聊得热乎的几个家伙:“哥儿几个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赶紧去帮婶子她们提菜去吧,去的晚了仔细你们的皮。” “得,哥儿几个散了,三哥,中午去你家找你喝酒,刚在老头子的酒柜里搞到一瓶三十年的陈茅,这下有口福啦。”说话的是李红军,他爸正是薛向伯父的参谋长,性子冷淡,寡言少语,这样的谨小慎危,方才在大运动中逃过一劫,暗里对薛向四兄妹也多有照顾。 见雷小天他们六个散去,薛向推了车正要前行。郝运来上前两步喊住薛向:“三哥,我也先回去啦,下回我请你吃饭,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郝运来一脸的真诚,他是真的崇拜薛向这种在顽主圈里呼风唤雨的老大。 “咦,你不买菜啦/?”薛向诧异地问道。 “我,那个,那个……”。郝运来摸着额头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说。 “好,你先走,有事出声,以后就是朋友了”。薛向已经明白这小子买菜是假,趁机揩油是真,简直是加强版的公车之狼。 他倒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罪大恶极,这年月,根本没有多少娱乐活动,除了去北海溜冰场滑冰,放回电影都能挤爆放映场,真正是让这群青春期的小子闲得飞升到了后世传说中的境界——蛋疼界。 郝运来激动地点点头,转身去了。薛向左脚踩着自行车的脚踏,右腿一蹬地面,跨上车座,自行车便轻快地向前滑去。后面的人早等得急了,赶紧随后跟上。及至前车轮堪堪要碰到前方的柳莺儿的时候,薛向轻轻一捏车闸,自行车稳稳地停在原地,谁成想后面的人跟得太急,薛向刚松开手闸,便感到一股大力从车后袭来,一不留神,车轮又向前冲了一步,轻轻地撞上了正欲下蹲的柳莺儿的美tun,车轮在柳莺儿弹性十足的圆臀上压出了一个小窝,薛向赶紧把前车轮打偏,脱离接触,臀形很快又复原了。这幅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忍不住令人猜想,不知道轮胎和她的圆臀到底谁的弹力更足。 柳莺儿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事事不顺。先是遇上个小流氓,后又遇到个大流氓,刚觉得自己聪明机灵,挑得两个流氓狗咬狗。谁知两个流氓怎么聊到了一块了。好在大小流氓都没顾得上找自己麻烦,又和自己保持了足够的距离。终于安全啦,柳莺儿长出了口气。 就在柳莺儿庆幸完,刚屈身下蹲准备拾起递上的一根红头绳之际,薛向的车轮就吻上了她的美tun。 ps:老兵:是指浩劫最开始的头三年,以各大院干部子弟为骨干组建的小将们。小将们被解散后,失去了zz上的诉求,他们开始混迹于市井,并以老兵自称,是平民子弟的死对头。此时,老兵这个称呼已经淡去,混迹市井的,无论大院子弟还是平民子弟都自称顽主。 顽主:这个称呼起源于清末的八旗子弟,他们飞鹰走狗、咬獾子、掐蛐蛐,捧戏子,虽然不务正业,但并非不学无术。他们精于自己痴迷的东西,并且研究极深,这帮人自称玩主,又引申到顽主,接着这个称呼就传了下来。后来成了这帮不务正业、混迹市井之徒的自称。 第四章 城狐社鼠何堪扫 柳莺儿呀的一声丢掉菜篮,一双纤细修长的玉手急速向后并拢护住了臀儿,动作极具美感,娇俏可爱,像极了后世的“卡哇伊”小妞。柳莺儿心中惊恐之极,继而勃然大怒,俏脸含霜,拾起丢掉的菜篮,回头寻觅肇事者,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已经晶莹可见。 回头见到的却是那小流氓头子的自行车。看来就是他用这个车轮侵犯我的,柳莺儿暗恨。薛向坐在车座,双腿叉地直立,前凸的自行车前部,从薛向的跨部延伸而出,不得不让人联想到某个邪恶的物件儿。柳莺儿虽然单纯,可她在从事的工作让她早早的就知道了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浑不似这个年代的大姑娘大多对两性问题懵懵懂懂。柳莺儿越想越羞恼,眼中的晶莹渐渐起了雾气,恶狠狠地瞪着薛向。薛向早在柳莺儿捂臀的刹那,迅速地回头,假装在找什么人。 “咦,他回头在看什么,难道他并不知道车子碰到了我,这只个意外。不对,他一定是装的,他是故意的,怕我找她麻烦,故意装作不知道的。不会的,应该是意外…..”她想狠狠的教训薛向一顿,出口恶气,却又做着自己的美tun没有被恶意侵犯的美梦,一时间芳心大乱。 见薛向一直不转过头,仿佛在寻找什么。柳莺儿只得悻悻作罢,难不成上前狠狠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问:你有没有撞本姑娘的那里。本来嘛,女儿家本就面皮儿薄,被侵犯的又是那最要紧的羞人之处,叫人家怎么开得了口。 不管怎样,柳莺儿心里已把薛向归到了牛gui蛇shen的那一堆里。担心自己的臀儿再受到侵犯,柳莺儿索性也不转回身子,侧着身子排队,监视着薛向的一举一动。 薛向拧着头还故意用手搭个凉棚,作观望状,其实心里发窘,生怕女郎大吵大闹,那可真是尴尬之极。等了一会儿,见脑后并无什么动静,方才放下心来,但仍旧不敢回头。薛向取下手腕上的梅花表,将手表光滑可鉴的背面当了后视镜,调好角度,见柳莺儿侧身而立,眼神时不时瞟着自己,明白她起了疑心。 总不能一直这样拧着头吧,得思量个对策。薛向正给自己找着折儿,突然,他这条队伍的后方一阵大乱。十来个小青年正驾着自行车飞速地向纵队撞来,眼见要撞着人的时候仍不减速,唬得人群一阵大乱。本来臃肿的纵队被飞车党们截成了几个断层,他们把这一节一节的队伍,作了耍弄技术的道具,一个个嚣张的在那个隔出的空地里窜行,做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动作,间或快速从大姑娘身边划过,顺手勾走围巾,搁在鼻前一嗅,随手丢弃,惹得姑娘追赶,发出嚣张的笑声。 薛向知道这是北城臭名远扬的飞车党,常常几人一伙驾车抢夺路人财物,为恶一方,倒是很少到东城来祸害。 薛向皱了皱眉,他可以理解郝运来那样的小荒唐,但是极为厌恶眼前这种把无聊当个性,以挑逗他人为乐的恶习。飞车党们似乎发现了薛向身后的柳莺儿,一个个目露淫光,不约而同地淫笑着向薛向这边驰来,最前面的是个剃着光头的胖子,肥胖的身子压得“大凤凰”老远就听见咯吱作响,这年月还能养出这么一身膘真不容易。 胖子的车子驶得飞快,片刻就到了眼前,薛向屹然不动,可他身后的老大妈挎着菜篮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孙女吓得急急后退,谁料退的快了,一脚踩疵,倒在了地上,连带着小女娃也摔倒了,菜篮里二三十个鸡蛋滚了一地,破碎了不少,橙黄的蛋黄稀稀拉拉拖得老远,小女娃哇的哭了,边哭边喊着书包没了,书包没了。老大妈顾不得身子,扑到地上爬行着去抢鸡蛋。柳莺儿也顾不上监视薛向了,急步上前,帮着收拾鸡蛋。 薛向瞬间血贯双瞳,小女娃无助的哭喊深深地刺伤了他那颗敏感的心,仿佛是小适在哭着喊要妈妈。薛向从车座上跨了下来,一把把自行车推开,车子哐的倒在地上。光头的车子已倒了身侧,肥腻的胖脸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薛向二话不说撩开军大衣拔脚怒踹,“轰”的一声光头胖子飞上了半空,远远的飞了两三米才落地,骨架极硬的“大凤凰”猛地从车身中间瘪了下去,弯成了弓形。飞天的胖子带着他的座驾撞上了后面紧跟的飞车党,后面的车跟得太紧,速度飙得太快,根本刹不住车,立时,十来辆车滚作一团。 灰头土脸的光头胖子哼哼了老半天,倒是最先站起来,可见脂肪果有抗摔防震功能。既然对方动手了,不,动脚了,胖子也不再讲什么废话,立马朝薛向扑了过来。 薛向更不言语,左手格开胖子的双手,右手握拳直击他的下巴,一记干净利落的右钩拳冲击得胖子双脚离了地,接着轰然倒塌,再也起不来了。薛向一直信奉简洁高效的进攻手段,丝毫不愿做出多余的动作。 胖子刚倒地,后面紧接着扑上来两个灰头土脸的长发青年。一个身着藏青色的军服,一个套着中山装,衣服上满是灰尘,显然也是刚爬起来,来不及清理就冲了上来,穿军服的青年从脖子前的挎包里掏出把两公分来长的军用匕首,嘴里嚷嚷着:“孙子诶,今天爷爷就用这把插子给丫放放血”。四九城的顽主们管刀子、匕首叫插子。 薛向也不答话,他认为行动永远比语言强壮有力,先下手为强,不待两个飞车党扬起手臂,他先抡圆了胳膊,“噼里啪啦”,一人赏了四五记大耳光,正是:水流花谢两无情,送尽秋风巴掌声。 薛向当真是出手如电,这两个家伙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薛向这阵“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的巴掌给抽蒙了,两人口中溢血,每人口中四五枚带血的牙齿被抽得飞得老远。 薛向犹不解恨,一把抓住匕首男的长发,狠狠的一拽,右腿膝盖急速上提,嘭的一声,匕首男满脸开花,手松刀落,软软地倒地。这记凶狠的膝撞,猛烈暴力,极具观赏性,围观的人群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好狠辣的手段! 薛向向来是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让你记忆深刻,永世难忘。 薛向瞬间收拾掉三人,可把后续准备扑上来的六七个飞车党给震住了。几个家伙立时收住脚打量着薛向,犹豫着上还是不上。几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重新向薛向围了过去,实在是不战不行了。一来,不相信己方七人集中力量,如果不像刚才那样让他逐个打击,会干不过一个人;二来,旁边这么多人看着,如果丢下兄弟逃跑,这事儿传出去以后在京城就没法儿混了。 薛向毅然不惧,大步向前迎去。突然,走在最前的两个飞车党被后面一个身子细长的青年一把拉住,在他们耳边低语几句,接着又回头和后面的几个家伙说了几个字,几人瞬间脸色大变,立时停住了脚步,惊恐地望着薛向,仿佛遇见了洪水猛兽。 “怎么不往前走了,还打不打?呵呵,看来认出我了,不是和康小八说过让你们没事儿别来东城。你们也知道这里向来不安全,这是为你们好,怎么就不听不进去?看来我还得去给康小八上上课,加强一下思想政治教育。”薛向抱着膀子,暖洋洋的说道。 “三哥,三哥,您大人大量,饶过我们这回,是我们狗腿发痒,我们下次,不,没有下次,以后没您吩咐,再不敢来东城了。”细长身子的青年打着颤音说道,青色鼻涕流的老长,鼻子一吸一轰的,额上满是细汗,也不知是冷的还是穿得多了热的。 东城真的好危险啊!一众飞车党对薛向这句话真是认同到心眼里了。 “腿痒好办啊,我这儿有祖传秘方,专治腿痒,一次治疗,终身受益,怎么,要不要试试啊?”薛向玩味的看着他道。 听薛向说的好笑,围观的人群忍不住发笑,可又不敢笑得太明显,眼前这几个飞车党不敢惹这个叫三哥的青年,若是记恨起自己来,倒是有的是法子让自己难受。可听在几个飞车党耳里不若九天惊雷,一时恨不得咬死这多嘴的家伙,心里同时骂起了:狗日的水蛇,你丫说自己腿痒就好了,干嘛你字后面还加个们,谁允许你代表老子啦,要是三哥真给我“治腿”,回头老子就给你“治”全身。 “不了,不了,怎么敢劳动三哥大驾,我们自己治,自己治,谢谢三哥,谢谢…..”水蛇脸色发白,声里带了哭音。 薛向懒得和他纠缠,移步向刚被自己收拾的三人走去。三个倒霉蛋站起来没有多久,互相倚靠着喘气,胖子肥厚的下巴中了一圈,原来的双层下巴不见了,成了一个团圆的球状,匕首男形象更惨,两眼眶乌青发黑,瘀血鼓得眼泡凸起,脸颊肿的老高,嘴角斜歪,稍一张开满口跑风。最后一个家伙除了眼眶部位正常,其余症状和匕首男几乎一个德性。 第五章 击倒更踏三千脚 倒霉三人组见薛向朝自己走来,顿时心里发苦:哥啊,您已经折腾过我们了,去折腾那些没享受过您“专政”铁拳的呀,怎就一个劲儿的朝伤残人士使呢。好在他们的心里活动不能被其他人听见,不然剩下的几个飞车党非活撕了他们仨不可。 薛向走到三人身边,用手拍拍胖子肥腻的油脸:“车子骑那么快,做什么呢,看不见前面有老人和小孩吗,你还扯人家大姑娘围巾,拍婆子也没有你这么干的,会不会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七条是什么?”薛向说话的时候总是温文尔雅,可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发了怒,爆起攻击,攻击手段又是那么酷烈。这两种反差强烈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让飞车等人畏惧之余,继而感叹:顽主到三哥这个层次才算是到了境界。 “三哥,我车子的车闸坏了,一时刹不住车,您说的那歌儿我会唱,第七条,第七条是,噢,是不许调戏妇女。”胖子被薛向拍着胖脸,却一动也不敢动,尽量调低声带,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人畜无害。他给自己编了个车闸失灵的理由,心里不禁为自己的机灵自得,反正车子被你一脚踹废,车闸肯定是踹断了。 薛向说的这支革命歌曲是当时满大街的流行歌,胖子倒是真的会唱,只是被薛向突然问第七条,倒真把他难住了,心里倒着把歌词哼了一遍,才记起来。 “既然知道,怎么还满大街的扯大姑娘围巾?你说你会唱,来,唱一遍,给大伙儿听听。” “不好吧,三哥,您要爱听,回头我把我家电唱机给您搬家里去,密纹唱片绝对正版原装….” “让你唱你就唱,少给我废话。” 胖子见薛向神色有些不善,一时也不敢耍贫了,可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唱这个,它实在是张不了口,一时僵住了。 “看来你不太爱唱革命歌曲啊,这可不好,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优秀的革命歌曲是全党全军的宝贵财富,广大革命青年要继承,要发扬光大。得,给你留个记号,让你长长记性。”薛向语气舒缓,面容平静,说完,缓缓地用手握住胖子的左手中指,用力朝上一掰,喀嚓一声,胖子的中指和手背呈现一个诡异的弧度,折了。胖子被握住手的时候就知道要糟,用力回扯,可手指像被铁钳钳住,动不了分毫。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听得人腮帮子发酸,胖子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不住的从额头滚下,疼的牙齿嘶嘶的打架。郝运来“拍婆子”那是顽主们常干的事儿,薛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这帮混蛋欺侮老人,伤害幼小,薛向从心里痛恨。谁人家里无老人,哪个家中无幼小,尤其是薛向现在的家庭,伯父被下放,弟妹皆幼小,胖子的这种行为算是触了他的逆鳞,龙有逆鳞,触之必怒,因此薛向下了狠手。 薛向放过胖子,一把拽过方才玩匕首的家伙,冷冷道:“你刚才的那把插子哪去了?挺漂亮的,拿来我瞅瞅。” 匕首男见了薛向整治胖子的手段,早吓得手软脚软,这时见薛向找到自己头上立时麻了爪,幸亏薛向提着他,不然非摊倒在地不可,被薛向扇飞的匕首早被他拾了塞进了挎包,这时见薛向发问,尽管心里怕倒极处,却不敢不拿出来。匕首男将匕首从挎包里掏了出来,抖抖索索的递给薛向。 薛向并不接过,冷笑道:“刚才不是还要做我爷爷,还要给我放放血嘛,得勒,我也不为难你,就用这么插子给自己留个记号,省得以后把命给狂丢了”。 见薛向发了话,匕首男反而不像先前那么哆嗦了,未知才是恐惧的源泉。匕首男咬了咬牙,握紧匕首就要朝左手划去。 “住手!”一声清脆的喝止声传来 薛向扭头见柳莺儿从老大妈身边走来,横在了他面前。 “你怎么那么残忍,他们是可恶,可是已经受到教训了,为什么还要伤残他们身体。”柳莺儿右手指指着薛向,指尖微微颤抖,显示有些激动。柳莺儿是京城中心医院的护士,生平最见不得那种伤残他人身体的恶棍,即使薛向是在惩治坏人,她也是看不过去。 得,薛向不知觉中又收获一张恶人卡。 “哼”薛向也没心情欣赏她的青葱玉指,一声冷笑,喝道:“让开!” “不让!” “再说一遍,让开。” “我不会让开的,你有本事打我啊。” “你!” 一时场面有些僵住,薛向无计可施,总不能朝女人动手吧,他可没这嗜好,没法子,跟这傻妞,说理说不清,打又打不得,索性不理他,转身向水蛇那伙人走去。 匕首男见薛向离开,知道躲过一劫,霎时泪流满脸,得救了!在他心里柳莺儿的形象瞬间和佛家某著名姐姐等同。 匕首男泪流满脸之际,胖子紧握右手,仰面望着苍天,眼神忧郁而深邃,仿佛一位吟游诗人正苦苦寻觅着创作的灵感,渐渐的他的眼睛湿润了,一滴泪珠从他的脸颊滑落,啪的摔在地面。 “为什么他给我做记号的时候,小妞你不出来拯救,这时候出来装好人,为什么要搞区别对待,为什么要搞歧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胖子心里问起了十万个为什么,无穷的怨念直冲天际。 “还愣着做什么,损坏东西照价赔偿都忘了啊?”薛向拍了拍水蛇的脑袋。 “是,是,是,赔,我们赔,快掏钱啊,都愣着干嘛,照三哥说的做。”水蛇见事情好像有转机,顿时大喜,吆喝着几个飞车党掏钱。 水蛇从内衣底层摸出个钱包,钱包一掌长短,宽约三寸,面料呈黄白相间兽纹,再细一看,好家伙,原来是老虎皮的,这年月可没什么保护动物的说法。水蛇正思索的掏多少钱合适,薛向二话不说劈手夺过钱包,打了开来,里面钞票不少,三张大团结,几张五元和一元的,毛角和分币很少。虎皮钱包的夹层还夹着一张照片,薛向也不细看,抽出照片塞给水蛇,道:“钱包不错,我很喜欢,收藏了,你不会舍不得吧?” “舍得,舍得,三哥喜欢就好,这种高档货只有三哥您的气质才配得上,搁我这儿纯属明珠蒙尘,糟践东西。”水蛇一时脸色发苦,可嘴里还是振振有词,一番恭维话说的那叫一个溜儿。 “得,你小子挺有眼力价儿的,去把他们的赔偿费收拢下拿过来。”薛向笑道 水蛇领命,转身就去收钱。他自己被薛向扒了光猪,也见不得别人比自个儿好过,连那三个倒霉鬼也不放过,不一会儿,一大堆各样式钱包被捧到了薛向面前,钱包都是高档货,看来这帮飞车党扒了不少人。薛向也不客气,把所有的钞票汇拢,厚厚一大扎,约莫有一百三四十快,剔除毛角和分票,和自己的钱一股脑儿的塞进了虎皮钱包。其余的钱包扔还给他们。 薛向把毛角和分票往水蛇手里一塞,道:“这么点儿钱怎么够赔人家鸡蛋和我的精神损失费,得了,我吃点亏,也不为难你们了,这些钱留给你们中午吃饭,对了,别忘了给胖子手指打石膏,三岔口老张的接骨技术不错。” 水蛇哭笑不得,这么多钱能买一车鸡蛋了,脸上却作出感激涕零的模样。 这时的鸡蛋每个才三四分钱,普通工人的工资也才二三十块,一些农村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工分才值五毛多,这百多块确实算比巨款。 这些飞车党见薛向挥手放人,哪有功夫跟水蛇一样来些心理活动,扶起自行车,跳上就跑,一时间烟尘滚滚,车速较来时更是快了几分。光头胖子最是生猛,也不管被薛向踹废的“大凤凰”,挠丫子就飙,双腿舞成轮形,屁股后像安了火箭助推器,亏得这吨位,愣是让后面的飞车党紧赶慢赶,追之不上。 薛向收拾完这帮飞车党,走到老大妈面前,递过三张大团结:“大妈,您腿没摔坏吧,这是他们陪你的鸡蛋钱和营养费,您收下。” 老大妈穿着灰黑色的棉袄,头发花白,紫青的麻布长裤粘了不少蛋液和灰尘。攒了一个月的鸡蛋被弄破了大半,老大妈心疼极了,这些鸡蛋可是准备买完菜去收购站卖了给孙女买书包用的。此时见刚才出手教训几个坏孩子的青年给自己递钱,语气温和,神情亲切,浑不似刚才的出手狠辣,老大妈一时不知所措,枯瘦的双手连连推着薛向递过来的钞票,口里连连道:“用不了这么多,用不了这么多,只摔破了十八个,你给我七毛二就可以了,我身子没事儿就是衣服脏了,回去洗洗就好,用不着营养费,孩子,谢谢你,刚才多亏了你。” 老大妈再三推让,执意不要那么多。没办法,薛向掏出了张两张一元的,老大妈方才收下,却又把剩下十多个完好的鸡蛋用垫菜篮的花布包了,硬塞给了薛向。此时排在柳莺儿前面的人都买好菜,好整以暇的看完了热闹,这会儿已经散去,售货窗口登时空了出来。薛向扶起自己倒地的自行车立好,拾起菜篮,也不理柳莺儿,一把抱起小女娃,正要去扶老大妈,却被柳莺儿抢了先,几人向窗口走去。小女娃刚哭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圆圆的小脸苹果似的白里透红,薛向趁人不注意,顺手把刚才的三张大团结塞进了小女娃罩衣里的小棉袄的口袋。 ps:“拍婆子”意指追女孩儿、泡妞。这个用语是从西郊干部子弟聚集的大院中流传出来的,较之市井子弟的“带圈子”算是先进文化,很快就成了四九城青少年的共用语言。这个用语最早出现在晋西北根据地,当年大批女学生投奔延安被截留至此,红军老战士们便主动出击,变着法儿的结识,就有了这个带四川方言味儿的用语。 第六章 义气多是屠狗辈 柳莺儿和老大妈买好了菜,薛向便待放下小女娃,小女娃却紧抱着薛向的脖子不撒手。 “贝贝,乖,快下来,跟奶奶回家,让叔叔买菜。”老大妈拉拉小女娃的小手。 “不嘛,我就要哥哥抱着,哥哥怀里可暖和呢,我才不要走路,和哥哥在一起就没坏人敢欺负贝贝呢。”小女娃小鼻子一皱一皱,小嘴儿吧嗒吧嗒,说得很快,童声稚嫩,奶声奶气,悦耳好听。 “叫叔叔”老大妈纠正道。 “是哥哥,才不是叔叔呢”贝贝小手摇摇,做个否定的姿势。 薛向也极喜欢这个小女娃,用手摸了摸了她的小脑袋,笑笑道:“哥哥就哥哥,快和奶奶回家吧,下次哥哥去你家找你玩儿好不好?” “哥哥骗人呢,你都不知道人家住哪里呢。” “那你可以现在告诉哥哥啊。” “我住在东城区北条街15号,哥哥一定记得来看贝贝啊。” “好,我记下了,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你就报哥哥名字,哥哥叫薛向,记好噢。” “记好啦,下次同桌小明再拽我辫子的时候,我就报哥哥的名字,准吓坏他,哈哈,哥哥你一定要来看我啊,我们拉钩。”贝贝得了薛向的名字很是开心,伸出肉肉的小指头要和薛向拉钩。 薛向一时哑然,挠挠头,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威名恐怕震不住贝贝口中的小明。柳莺儿一旁看得好笑,看你还得意,空口白话了吧。原来他就是薛向,东城有名的坏家伙,哼,果然是流氓头子,柳莺儿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有些得意。 薛向伸出小指和贝贝勾了勾,弯腰放下贝贝。啵的一声,脸颊被贝贝吻了一下,小丫头笑得阳光灿烂,薛向心中也一片温暖。薛向取下脖子上的狐裘围巾给贝贝脖子围了一圈,打个小结。 柳莺儿眼中一时迷茫,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时而青涩害羞、温文尔雅,时而凶狠残忍,血腥暴力,这时又让人觉得温情脉脉,真复杂啊!管他呢,反正以后也不再见了,柳莺儿驱走心中的一丝感动。 薛向跟贝贝道别又耗了些时间,三个营业员和后面的人群没有一个敢上来聒催促,让他快些。 目送三人离开,薛向走到窗口,把菜篮放上柜台,一把把兜里的供票全部抓出,丢给验票员。接着,又拿出一张购物清单,上面全是不需要凭票供应的非紧缺菜品,接着掏出虎皮钱包递了上去,让负责收币的女郎自己拣取。验票的女郎就着票据和清单拨动算珠报道:“大米一百斤,十八元四角,猪肉五斤四两,四元二角三分,白酒三斤,一元二角,鲜鱼两斤,九角三分……..” 女郎清算了好一阵子,从虎皮钱包点出三十四块,然后将它递回薛向。正待找零,薛向却摆摆手说请她吃糖,女郎满面羞红。负责供货的营业员是个二十来岁的长脸汉子,以前也是东城区一带的顽主。刚才打斗的时候,他也站在窗口观望,早被薛向惊人的武力值给震住了,见对方七八个人突然服了软,就猜到了眼前的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三哥。此时见这位爷来了,立马脸上堆起笑脸,丝毫不见了先前对顾客的冷脸子和不耐烦。 菜挑新鲜的装,酒赶大瓶的拿,反正一应物件儿都是拣好的装。及至切肉,细长的杀猪刀,对准最肥的那块五花肉割出大块,也不上称,就放进了小菜篮。薛向看了看肉块,嫌太肥,皱了皱眉,没有出声。他知道在菜场买菜是不能挑拣的,卖肉的时候多是好肉、“坏肉”搭着卖。这年月的人大都缺油水,这时的好肉是那种皮薄脂厚的五花肥肉,鲜有人高兴要瘦肉,所以这时候有一个出货员亲戚远比当官的亲戚更让人心里高兴。 长脸汉子见薛向皱眉,以为他嫌少,立马操刀又割下大块肥腻冒油的五花肉。薛向见此,明白对方误会了,对长脸汉子道:“有没有猪蹄,给我来一只。” 验票的小姑娘小声的道:“你的肉票不够。”说完小心地看了看薛向,生怕眼前的高大青年向自己发难,刚才扇人耳光,断人手指的情形,她都看在眼里,一时间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薛向正待说肉票不够就不要了,长脸汉子却怒了:“你丫聒噪什么,三哥来我这里买菜,是给我东子脸,票够不够用得着你多嘴,回头我补上就得了。”呵斥完验票的小姑娘,又转过头,调整好语气:“三哥,您别跟她计较,她新来的,不懂规矩。” 小姑娘被呵斥得眼圈通红,知道东子是在维护自己。薛向有些过意不去,摇摇头道:“你认识我?没事儿,她是按规矩办事,倒是我疏忽了,算了,猪蹄不要了。” “别,别,三哥您千万得给我个面子,要不然这事儿传出去我真没法混了。”长脸汉子,一时大急,也顾不得解释自己怎么认识薛向的,生怕他不要了,赶紧从柜台下拿出个胖大猪蹄往薛向菜篮里塞。猪蹄约莫有七八斤,猪后腿处吊着一大坨瘦肉,肉色暗红,肉质湿润,显是新鲜的。菜篮有些短小,取出花布包着的鸡蛋,猪蹄放进去还戳出半截。长脸汉子真的担心薛向不接受,如果让东城的这帮顽主知道自己居然敢不给三哥面子,以后恐怕得把家搬出四九城避难了。 见长脸汉子执意不肯将猪腿收回,薛向也不矫情,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长脸汉子手里:“谢了,哥们儿,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我叫丁卫东,您叫我东子就好。”长脸汉子见薛向领了情叫他哥们儿,心中狂喜,以后有三哥在自己身后戳着,以后东城还不横着走啊。 丁卫东本不欲接薛向的钱,他深知人情要做就做足,可薛向已经塞到了手里,不接着怕三哥恼火,刚才可是见了笑嘻嘻说话的三哥突然把人指头给掰折了的。薛向给的钱已经远远超出了猪蹄的价值,即使到黑市换肉票补上也多有富余。丁卫东把钱递给收币的女郎,用眼神示意她找钱,薛向见状,道:“多的,算我请你烟抽,以后就是朋友,有事招呼。” 闻言,丁卫东激动万分,连连点头。终于和三哥攀上交情了,三哥果然和传中的那样豪爽大气,但却并非传说的那样孤傲。 他哪里知道现在的薛向是个性格矛盾综合体。 小小的菜篮早已塞的风雨不透,丁卫东见状,从柜台里掏出个二百斤装的灰黄色大麻包袋,把薛向采购的米面、肉菜妥妥地装好,物品甚多,袋口堪堪扎紧。菜篮里只余下花布包的鸡蛋,这个不好放进去,容易挤破。丁卫东三人各抬着麻包袋的一角,用尽气力才将大麻包放上柜台。 “三哥,装好了,全在这儿了,米面在最底下,猪肉和鱼我分开用油纸给你包好了,不会串味儿,麻包太沉,您一人抗肯定不方便,要不回头我找人给您送家去。”丁卫东拍了拍麻包说道,“给三哥您送东西,那帮小子还不挣破头啊。” 这年月塑料袋虽然已经出现并投入使用,但各大菜场并未普及,人们买菜时多挎着菜篮,包菜也多用油纸。薛向轻舒猿臂,一把攥住扎口,将麻包提了下来,拎在手里,右手提了菜篮,对丁卫东道:“谢了,我能行,回见啊。”说罢,大步去了。 营业三人组见他们哼哧哼哧才弄上柜台的大麻包,被薛向拎在手里就像提了捆稻草,人人面露惊容。 “他力气好大啊,人长的也好看,东子你怎么管他叫三哥,好像他还不认识你。”收币女郎摇着丁卫东的胳膊问道。 “那是,三哥是什么人物,顽主圈里的这个,俊宋江之名可不是自封的,以前不认始我不要紧,现在不是认识了嘛,这回三哥管我叫了兄弟,下次碰见李二狗他们,非得在他们面前拔份儿,看丫还敢不敢跟我这儿炸刺儿。”丁卫东伸出大拇指比着,摇头晃脑的夸道,似乎夸耀薛向,他也是与有荣焉的。 “俊宋江?好看就好看呗,干嘛俊字后面还挂个宋江,宋江我可知道,又矮又黑,刚才的那个人可是生的高高大大,白白净净的。”验票的小姑娘不解道。 “这你就不知道啦,俊是说三哥的模样,宋江是说他讲义气,兄弟、朋友多,看见没,我就是三哥的兄弟,你们难道没听过‘东城及时雨,北海呼保义’?”丁海东鄙视道,脸上摆出一副你俩已经out的神情。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听我弟弟说过这两句话,原来说的就是他啊,看来我们的小帆儿动了春心啦,还没怎么着就开始护着人家说话啦!”收币女郎接过话茬,将战火引到验票的小姑娘身上 “小娟姐,你,你过分,刚才他说剩的钱给你买糖,不知道是谁的脸通红。”叫小帆儿的姑娘红着脸反击道。 “死妮子,叫你说嘴…….” “……….” 一时间两人闹作一团,也不理会正等得心焦的顾客。 第七章 相亲相爱从兹始 第七章相亲相爱从兹始 薛向出了菜场,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七点十分了,八点钟家里三个小的还要上学,时间有些紧。薛向把菜篮挂回车把,跨上坐位,左手提了大麻包,右手掌住车把,一路风驰电掣地向家里奔去。时间是来不及给她们做早饭了,路过红星食堂,买了三斤大肉包、两斤油条塞进菜篮。豆浆之类的流质容易撒漏,不方便存放,只好作罢。 五分钟后,薛向驾着自行车驶进军分区大院,一路上招呼不断,又过了两分钟方才进了小院。进得院来,只见小意和小适兄妹俩正各自端着水杯在浣洗池边刷牙。薛向将车停进车棚,提了麻包和菜篮向浣洗池走来,及到近处,立住脚,盯着两兄妹怎么看也看不够。 小适穿着土气的青色棉衣,两只袖口破旧处已露出了一些棉花,一条松垮的黄棉裤,也不知是捡的谁的洋落儿,初春的时节最是寒冷,脚上还是单面布鞋。小意穿的也好不到哪儿去,一身松垮垮的土黄军装,肩宽袖粗,裤腿也明显粗大,裤脚幸亏还打了几个卷,不然非拖了地不可,脚上蹬着双黄色胶底布鞋,左脚脚尖处还用块麻布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补丁。一看就知道两兄妹的衣服鞋子也是东平西凑,让人大改小给缝制的,薛向知道这都是小晚的手艺。 薛向从记忆里知道整件事前因后果,自从两年前父母去世后,他一直逃避这个事实,害怕见到这几个弟妹,害怕看见他们想起惨死的爸妈,除了每月去革委会领取四人的生活交给小晚,他甚至很少回家吃饭。此时的薛向无限感慨,心里暗暗发誓再不让弟妹吃一点苦,要补回对他们所有的亏欠。 小适觉得今天的大哥很奇怪,平时见了自己都是马上躲开的,甚至都不主动跟人家说话,今天是怎么了,大早晨不知从什么地方回来,一直盯着自己和三哥看个不停。 “老三,小四,你们二姐呢,快快洗好,过来吃早饭,大哥给你们买了红星的大肉包子。”薛向扬了扬菜篮,笑眯眯的对两个小家伙道。 两个小家伙有些不知所措,牙也不仔细洗了,草草漱了口,相互对视一眼,两双小眼睛滴溜乱转,满是迷惘,有些弄不清状况。 薛向看着两个小家伙的滴溜乱转的眼睛,既觉得可爱又感到心酸,弟弟妹妹被哥哥照顾这天经地义的事,到了他们这儿居然成了奢侈。两个小家伙一言不发地跟着薛向进了堂屋,小晚正在厨房准备早餐,薛向搁置好麻包和菜篮,准备进厨房叫小晚出来吃饭。 薛向入得厨房,厨房里米香弥漫,烟气蒸腾,一身土黄军装的小晚正在灶台煮着稀粥,瘦弱的小手里正拿着锅铲在锅里搅动,眼神呆滞,像是在思索什么。 “小晚,出去吃饭吧,早餐我买回来了,你去吃吧,粥先别煮了,待会儿我来煮。”薛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晚的肩头,心疼地说道 “这是米缸最后一点儿米了,离下月五号领生活费还有十来天,家里已经没多少钱了,看来撑不到月底了。小意的书包坏了,已经不能补了,算了,拆了给小适做双袜子吧……”小晚正为家里的生计发愁,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就听见有人说话,回头一看,居然是大哥。 “大哥,院子里的衣服是你洗的?”小晚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薛向问道。她一早就起了,准备洗衣服,来到庭院,却看见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好的衣服,浣洗池的盆里空空如也。她好奇极了,回到厨房准备去买菜,发现菜篮没了,打开存放票据的暗格,暗格的票据少了一大半,吓得以为家里遭了贼,赶紧跑去薛向房间喊大哥,不想大哥不在房间,细想想,猜到了一种可能,只是她不敢相信,现在薛向回来了,第一时间就向他求证。 “是我洗的,米面我也都买回来了,以后你和老三,小四只管读书,家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从前是我这个大哥对不住你们,从没好好照顾你们,让你们受了那么多苦,以后大哥好好补偿你们。”薛向压低声音说道,一时眼圈有些发红。 小晚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紧紧抱着薛向,脑袋埋进薛向的胸膛,边哭边打,哭得撕心裂肺。小晚哭得狠了,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哭声渐渐一喘一喘的,仿佛要把父母去世的哀伤,这两年受的苦楚一股脑儿地发泄出来。 薛向左手抚摸小晚的头发,右手轻轻拍拍她的背脊,助她理顺呼吸。这时,两个小家伙听见姐姐哭声,闯了进来,看见二姐正扑在大哥怀里哭,以为混蛋大哥欺负二姐了。小意眼睛恶狠狠的瞪着薛向,凶狠得像只小野狼,小适小嘴儿一瘪,眼看也要发声。小晚见他们两个进来了,也就放开了薛向,收住哭声,薛向走上前要去抱小适,刚一伸手,小适却扭了小身子躲了开来,薛向尴尬万分,自己这个大哥真失败,太不得人心了。 “老三,小四,干嘛呢,怎么不理大哥,刚才是二姐不小心,灶台的烟灰眯了眼,疼的掉眼泪了,大哥过来帮我吹眼睛呢。”小晚红着眼睛道。 “二姐骗人,大哥才没那么好呢,上次人家摔地上,他都没抱我起来。”小适用指头指着薛向,控诉道。小家伙记性好着呢,谁好谁坏,心里门儿清。 “是大哥坏蛋,以后大哥天天抱着小适好不好,好啦,咱们去吃饭,以后想吃什么,要买什么都跟大哥说,不许再麻烦你们二姐,大哥来照顾你们。”薛向蹲下身子,温柔地望着小家伙说道。 小意没有说话,眼神的凶狠渐渐淡去,嘴唇紧闭,看来还没原谅这个大哥。 薛向熄了灶火领着兄妹三人拿了碗筷进了堂屋,取出菜篮里包好的油纸袋,放到一条黄色的硬木条案上,这是他们的餐桌。四人围桌而坐,薛向打开纸袋,食物的热气丝丝冒出来,诱人的香气挑动着食欲。 “来,自己拿了吃,包子是猪肉香菇陷的,油条也是现炸的,赶紧上手吧您勒!”薛向怪腔怪调的吆喝着,冲淡不少刚才的尴尬。小晚三人早馋得不行,薛向话音刚落,六爪齐出。 小晚抓着两个肉包子,左手的那个狠狠塞进嘴里,大口吞咽,红艳艳的辣油流到手上也不觉烫。小意左手一根油条,右手一个包子,咬口包子,再撕一口油条,许是油条太烫,边撕咬边颠簸着散热,就是不撒手。小适手小,双手抱着肉包子啃咬,一个包子就挡住了半张小脸,恨不得把小脑袋钻进包子里,边啃边把大眼睛透过包子的上沿,直直地盯着桌子,守得可严实了,典型地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薛向看着弟妹吃得狼狈,有些心疼,起身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水。 三人也不说话,闷头大吃。小适吃完两个大肉包子还待去拿,被薛向拦住:“小宝贝,吃太多了你的小肚子会疼的,留着下回吃。” 小丫头眉头一皱,小嘴一扁:“上回什么时候吃的大肉包人家都忘了,下回是什么时候啊,二姐和三哥都还在吃,我也要吃呢,才不要等下回呢?” “小宝贝,大哥以后每天都给你买,现在不许再吃了。大哥中午给小宝贝炖猪蹄吃,小宝贝现在吃多了,中午吃肉的时候,你的小肚子可没地儿装了。” “中午吃猪蹄?噢,噢,吃肉喽,好,我不吃了,中午吃肉的时候,二姐和三哥就没我吃得多啦,嘻嘻。”小家伙乐了,自以为得计,笑得月牙弯弯:“大哥,你真的每天给小适买肉包子吗?真好,以前你都不跟人家说话呢,还有,以后都要叫我小宝贝,我喜欢听呢,不准叫小四,可家里有那么多钱吗,算了,我还是两天,三,…五天吃一次吧。”小家伙掰着小指头,慢慢从二加到了五,小模样认真极了。 “好,以后只叫你小宝贝,大哥以后每天都陪小宝贝玩儿,肉包子小宝贝什么时候想吃,都有的,就怕把小宝贝你吃成小胖妞儿哦”。小适从椅子上溜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儿向薛向这边移动,小手压着薛向的大腿就要往上爬,薛向一把把她提起抱进怀里,小家伙咯咯直笑。 “大哥,家里没多少钱了,小意书包破得太厉害,补不了了,小适的两块钱书本费还没交呢。”小晚吃饱了,擦了擦嘴唇。 “我不用书包了,二姐你给我找块布,我用布包了就好。”小意接过话道,小家伙才八岁就挺懂事了,知道家里困难,不想让姐姐为难。 “用布包哪行?老三,傍晚放学,你们到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去给你买书包,还得给你们仨添几身衣服。以前是大哥的错,只顾了自己,今后你们三个安心读书,有什么困难都跟我说。”紧紧了怀里的小适,薛向道。 “大哥以后你都这样抱着我吗?好怕你又变回以前那样,不理人家。”小适小手紧紧抓着薛向的衣领,瞪大眼睛盯着薛向。 “放心吧,小宝贝,大哥保证每天都抱你。”薛向亲了亲小家伙的脸颊,掏出钱包,拿出一张五元的钞票递给小晚道:“这钱你拿着,给小适交完书本费剩下的你留着零花,都念中学了,是大姑娘了,身上怎么能没点钱。再说你有了钱,也方便给老三和小四买些零嘴儿。”他们姐弟仨虽然分别念幼儿园、小学、中学,却是在一个校园,都是育英系的。 第八章 曲径自有通幽处 吃完“团圆”饭,小晚三人去了学校。薛向把买回来的粮食、菜品搬到厨房放好,将三人吃剩下的包子,油条一扫而光,一阵狼吞虎咽,约莫干掉三斤多。薛向给自己泡了杯茶,斜靠在沙发上,双腿搭在吃饭的条案上,开始思索未来的出路。他不知道将来何去何从,虽然立下了要名动天下的志向,他却不知道何处安身,还是慢慢来吧。 薛向压下心中的焦虑,万丈高楼平地起,他决定先顾眼下最要紧的事----吃饭,归根结底还是钞票的问题。尽管他“打劫”一众飞车党,缴获了百多元,可一通爽快下来已经花了一多半,算上自己原来的三十几块,堪堪还有百来块,接下来还要给三个弟妹添置一应吃喝穿用,根本顶不了几天。虽然每月革委会会给他们几兄妹生活费,四人加起来有六十来块,靠这些钱吃饭是没问题,可是要维持他心目中的生活就大有问题了,薛向可不想让全家集体加入丐帮。他压根就没打算抠抠索索地过日子,他好歹较今人也多了几十年见识,如果连弟弟妹妹都养活不了,那还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这年月来钱的门路很少很少,靠后世商业手段根本不成,老大妈卖个鸡蛋还得去收购站,鸡也只能养几只,一个月才攒了三十来个鸡蛋。继续打劫飞车党倒是来钱快,可人家也不是傻子,成天往你身边撞,总不能特意去逮吧。 薛向思来想去不得办法,想得头痛了,猛地一脚踹在条案边缘,条案轰的一声倒地,薛向连忙起身去扶,这可是家里不多的几张“桌子”,弄坏了以后吃饭就麻烦了。薛向用手轻轻向上一抬,居然没有抬动,他又加大气力才将条案抬起。薛向有些好奇,左手握住条案的一角向上提起,手里掂量着约莫有两百多斤。什么木头这么重?薛向这才仔细打量起这张条案。条案长约十五公分,宽约十来公分,其表面和四根腿柱打着黄色油漆,看不出纹理。薛向将桌子翻倒,观察条案的背底,只见颜色紫黑,纹理极长,呈一缕缕扭曲纹丝状,极似牛背上的毛,他靠得很近,隐隐能闻到一股芳香。这不就是后世著名的紫檀木嘛!薛向狂喜。 前世的薛向虽然不是什么搞古玩收藏和鉴定的专业人士,可也是一个狂热的收藏发烧友,当时央视热播的《寻宝》节目,他更是一集不落。薛向对紫檀木更是热爱不已,当然知道紫檀木的基本特征,他已有十成的把握断定这是条紫檀条案。如果是瓷器书画之类的文玩,薛向或许还拿不准,那几类古玩的做旧、造假之术早已历经千年,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即使后世的故宫博物馆里也收藏过赝品。可紫檀木这种木器,观其纹理色泽,基本上是一眼可辨,再称其重量,基本错不了。何况这张条案以黄漆涂身,显然是想掩盖它的本来面目,假货也不至于如此费尽心机。薛向小心的刮掉桌腿上的一小块儿油漆,显露出的部分呈现出一种缎子般的光泽,紫檀木已确定无疑。 紫檀木是世界上最名贵的木材之一,质地坚硬紧密,质量极重,入水即沉,是制作家具的顶级木材,为皇家贵族专用,素来深受文人雅士、达官显宦的喜爱。紫檀木生长艰难,直径通常只有十五厘米左右,再难粗壮,而且树干扭曲少有平直,空洞极多,极难成材,所以像这块条案大小的紫檀器具存世极少。清末著名红顶商人胡雪岩的收藏了一方巨型条案,对其爱若珍宝。后来,这块条案几经转手,辗转百年,最后于2000年进了大内,成了摆放巨头手书的御品。 此时的紫檀虽然贵重,远没有达到后世寸檀寸金的地步,薛向知道未来的紫檀价格有多么恐怖,与现在相比,增值万倍有余。薛向没想过要出售这条紫檀条案,一来他极爱紫檀,前世不曾拥有,今生又怎么舍得放手;二来紫檀木的出现为他打开了一条来钱的门道――倒卖古玩。 这时候虽然不允许搞私营经济,可并不禁止你当掉自己家里的东西,只要带了户口本就可以到委托所办理交易。薛向的计划是“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到各条小胡同和城郊的村子里去掏老宅子,低价购回后散到京城各个委托所出售。虽然有投机倒把的嫌疑,但只要稍微小心一点,出乱子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 薛向想到倒卖古玩的同时,也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还是八年前的事,浩劫刚刚发动到最**,京城的小将们四处抄家抓人,那时他大伯还没有受到冲击,大伯家的大哥薛荡寇也是某个造反小队的头目。八岁的薛向见他们闹得热闹,也整天跟着薛荡寇屁股后面转悠,薛荡寇他们抄家抓人的时候,他在一旁摇旗呐喊。 那次是抄到一个大学教授家里,老教授七十多岁,无儿无女,只有一屋子的书。直到现在薛向还印象深刻,走进他家就好像走进了一座纸山书海,家里成设极其简单,没有厨房,没有卧室,只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宽广的屋子被七八个大书架堆满,书架上满满当当全是书。一张小床就摆在书架中间,他仿佛就睡在书的海洋里。抄他家的时候,薛荡寇那个小队全体出动,十几个人拉了七八辆小推车浩浩荡荡杀奔而来。老教授拼命拦着不让抄书,可他哪里敌得过十几个“革命小将”,不一会儿就被整治的爬不起来了。最后在他床底抄出一个黑色的大木箱子,箱子上挂着把大铁锁,当时十多个人就乐了,里头一准儿有货,呵斥着让老头将钥匙交出,老教授抵死不从。薛荡寇也不跟他废话,一斧子将铁锁劈飞,铁锁刚被劈飞,老教授就晕了过去。十几个人急忙拥上前去,想看看老头藏了多少金银财宝,打开箱子,大伙儿都傻了眼,箱子里躺着两个瓷瓶,一副画儿,几本书,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大伙儿觉得被老头耍了,有些丢份儿,嚷嚷着要将这些资产阶级的残渣余孽同那些腐朽落后的书本儿一块儿埋葬,小将们拉了车就去了东郊的乱葬岗。乱葬岗遍地是坑,四周空旷,既方便掩埋尸体,又方便烧毁“赃物”(不用担心起火灾),正是埋葬“腐朽”的好去处。 那天刮着大风,天气乌阴乌阴的,上万本书堆成了一座小山,一时半会儿根本烧不完,小将们等的有些烦了,先走了,留下薛向和另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儿在一边看火,薛向两人站得有些累了,拖过在老教授家里抄出来的黑箱子背靠背坐了。大风刮的烈火烧红了半边天,天色也越发的阴沉了,黑压压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掉下来的似的。又过了好一会儿,书烧的差不多了,只余下一堆小火,两人起身抬了屁股下的箱子推进了火堆。就在这时,噼哩叭啦下起了暴雨,火堆瞬间被浇灭了。六月天,孩子脸,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薛向两人还没有找到避雨的地方,雨就停了。两人走近火堆一看,箱子只是表面上烧糊了一块儿,两人早被这雨弄得烦了,急着回家换衣服。就近找了个深坑儿,随手把箱子推了进去,用脚推了一点儿浮土草草埋了了事。事后,没过几天薛向就听说老教授死了,就葬在他们烧书的乱葬岗里。后来听薛荡寇说他是京城大学教历史的,是个老顽固派,死不悔改,他们抄完家的当天就在家里吊死了。 尘封的回忆勾起了薛向的好奇心,他隐约觉得黑色箱子里的东西肯定不简单,决定今晚夜探乱葬岗。 薛向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起身收拾了堂屋,把紫檀木条案搬进了自己的房间。这么珍贵的物件儿,薛向怎么舍得拿它当饭桌呢,和虎皮钱包一个结局,收藏了。 紫檀木条案结束了它当饭桌儿的历史,可新问题出现了,以后吃饭怎么办。好办!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薛向决定自个儿打一个饭桌儿。说干就干,薛向从堆杂货的厢房里寻了锤子和钉子,还有几块木板和木条,叮叮当当地敲了起来,忙活了半晌,一个崭新的平行四边形方桌诞生了。薛向新制的方桌,四条腿儿向一个方向倾斜,压根儿立不住脚,人一松手,桌子就瘫倒。看来理论和实践总是有距离的,自己动手,也可能缺衣少食,薛向心里自嘲。 薛向正对着新制的残疾桌发愁,雷小天他们六个联袂到来。 第九章 饭罢小酌话前程 “三哥,忙活什么呢?老远就听见你家叮叮当当,还以为你在家造原子弹呢?”李红军大老远的就吆喝开了。 “三哥,听说今儿个早晨,康小八那伙人跟你‘犯照’,丫挺的,算他运气,我麻雷子今天回去的早,不然非把丫骨头拆了。”雷小天接茬道,说话时嘴部肌肉带动了脸上的几粒麻子,显露狰狞。 “得了吧,就那伙人还敢在三哥面前炸刺儿,借丫几个胆儿,一准儿是三哥闲得手痒痒了,找丫几个耍子呢。”说话的是孙前进。 几人一进门就侃了起来,李红军手里拎着一个大红盒子,料来就是早晨说的陈茅。雷小天手里捉了一只大红公鸡,红艳艳的鸡冠,身子肥大,约莫有四五斤,大公鸡被捏住喉咙,做声不得。其余的六个都没空着手,有的提着酒,有的带着花生米之类的佐酒菜,正是会餐前的储备物资。 薛向还没来得及答话,几人就瞧见了薛向的作品,立马哄笑了起来,毕竟三哥还从没有这么丢份儿的时候。雷小天笑得最是得意,边笑边锤着孙前进的肩膀,熟料得意忘形,手头一松,大公鸡跑了。 大公鸡脱得魔掌,自是亡命狂奔,臃肿的身子此刻也轻盈无比,居然身化飞鸟,双翅一展,扑哧扑哧,飞上了屋顶。见大公鸡居然还不低头授首,胆敢越狱,几人也不乐了,七手八脚地去捉公鸡,这可是中午的主菜。大公鸡碰上这群见吃忘命的亡命徒算是倒了血霉,几个家伙搬梯上房,飞檐走壁,八方张网,十面埋伏,硬是将它捉了回来。再度落入魔爪,大公鸡似乎也认命了,耷拉了脑袋等死。 “三哥,怎么自己做起了桌子。”康桐问道,几个人里他的性子最木讷,沉默寡言。 “家里缺张饭桌,闲着也是闲着,自己打一个,谁知道小小一张桌子这么难搞,累了一身臭汗,整出了这么个残次品。”薛向笑道。 “三哥,你也真是喜欢麻烦,要桌子,找我啊,我二姨父就是华联木器厂的厂长,这些桌子椅子,招呼我一声,直接给你扛来不就得了,他们厂里这些玩意儿销不出去,扔的到处都是。”孙前进接道。 “成,你小子能耐,现在就去给我弄一张回来,不,弄两张,一张方桌,一张中空的火锅桌,中午咱们吃火锅。”薛向吩咐道。 孙前进领了任务,招呼了刘援朝一道去了。安排完他俩的任务,薛向翻出了杂货堆里铁煤炉子,让李红军负责生火,又拖出一大堆蔬菜让来两个人摘菜,雷小天见机得快,提了大公鸡就到了浣洗池边,准备杀鸡。康桐和朱世军顿时苦了脸,心里不约而同响起: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让丫抢了先。 时近正午,几人一通忙活后,薛向家的厨房终于传来阵阵扑鼻肉香。九大一小,十把椅子围桌而放,圆边的桌面上摆着一个装满蔬菜的网兜,一大锅米饭,碗筷若干。桌子正中是个圆洞,圆洞下放着煤炉,煤炉上支着一只大号的炒锅,锅中土豆猪蹄盛的满满当当,汤线已快与锅沿等齐。煤炉的风门大开,火势正旺,炖得土豆猪蹄嘟嘟作响。汤色浑浊暗红,显然是加了不少辣椒,烫炖得入了味,熬出了油脂。不远的灶台并没有熄火,此时明火已经燃尽,暗火发挥着温度烧煮着锅里的鸡肉。 薛向最怕麻烦,也没炒菜,就着土豆萝卜,各自配着猪腿和公鸡炖了两锅肉,洗好的菜蔬放了锅边,要吃时直接往里加,过汤即食。 薛向一伙将不大的圆桌围得密不透风,小适挤在小晚和薛向中间,小手捧着小花碗,扒在桌子边缘,大眼睛直直盯着锅里。 薛向一声“开动”,没人搭话,十双筷子几乎瞬间插进锅里。小适也不甘落后,早瞄准了最大的那块瘦肉,薛向话音刚落小家伙就抢到了那块肉,等不及放进小花碗里凉会儿,小嘴儿吹了吹气,就放在嘴边撕咬起来。 小家伙如此,大家伙们更不客气,人人双手动作频率极快,一筷子赶一筷子地往嘴里塞,中间根本不过碗,正是人人抢争先,个个怕落后,一时间饭桌如同战场,战云滚滚,“硝烟”弥漫。 小适嘴小手短,嘴唇皮肤薄嫩,再加上肉块滚烫,格外怕烫,吃的虽然狼狈,可着实不快。小家伙边啃着骨头,边拿眼盯着锅里,谁吃得太快就拿眼睛瞄瞄他,意思是你吃的太狼狈啦,学学我,慢慢吃。可大伙儿正跟骨头搏斗呢,没人理她的茬儿,看着肉块一块一块被飞速地消灭,小家伙有些急眼了,丢了筷子抱着薛向的腿摇晃,意思是你也不管管他们,吃得难看死了。薛向看着小适瘪起的嘴和皱紧的小眉头,明白了小家伙大概在控诉什么,起身拿了个空碗,替她夹了几大筷子肉块儿,堆了大半碗,让她边凉边吃。霎时间,小家伙乐的眉开眼笑,也不再摇晃薛向了,转身把装肉的碗拖到跟前,小花碗也不要了,筷子也不用了,直接用小手拿了就啃,才不管自己是不是吃的比别人更狼狈。 一餐饭吃得风卷残云,两大锅鲜美的肉汤也被他们泡饭吃掉。大伙儿实在是素的狠了,这次逮着机会,恨不能把锅也给吃了。小意吃得直脱衣裳,本来的两排肋骨也生生撑出了个小肚子。战况是激烈的,战果也是空前,真正做到了菜光,饭光,汤光,吃得两口锅像刚洗过一样,完全翻版了抗战时期日本华北派遣军司令长官冈村宁次制定的某“著名”政策。 饭罢,小晚和小意回了房间午睡,准备应付下午的功课。小适赖着不走,抱着薛向大腿,用手拍着小肚皮打小鼓,不一会儿也困了,被薛向抱在怀里睡了。众人看着薛向抱着小适,一时脑袋有点转不过弯。薛向不亲近他的几个弟妹,他们都知道,心里也常埋怨:三哥什么都好,就是对弟妹太过疏远,不像个做大哥。不过这都是薛向的家事,他们也不便多问,平日里对小晚几个倒是比薛向这个做大哥的更像亲兄长。这会儿,见他们兄妹亲昵,心里也为薛向高兴。 打发完几个小的,几人摆上酒杯和佐酒菜,这才到了喝酒的时候。菜不多,一盘盐水花生,一盘老蚕豆,一盘炸薯片,堪堪装了三小盘,他们几个向来喜欢这样喝穷酒。说是喜欢其实也是逼出来的,这年月,有人年前的一斤香油,吃完一年,年尾一称,还是一斤。你道怎么回事,原来每次吃饭时用筷子指指香油就下了饭。 几人喝着酒就聊了开来,薛向最先问道:“哥儿几个毕业大半年了,也不能整天这么晃荡,说说大伙儿都有什么打算。” 这个话题起的有些沉重,一时间没人应声,好一会儿才有人打破宁静。 “我和红军准备去当兵,本来我是没机会的,我爸虽然放出来了,可问题还没有结论,政审根本就过不了关,恰巧征兵办的负责人是我爸在四野的老战友,和我爸喝了一顿酒,就把我给要了过去,三哥,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们,是……”刘援朝的声音越说越低,渐渐住了嘴,他心里有些觉得对不起大家。刘援朝的爸爸是c军b师的参谋长,刚被隔离审查放了回来,但还没有恢复职务,赋闲在家。李红军去当兵大家早就知道,毕竟他爸爸还在位上,他去当兵几乎也是必然的选择。本来刘援朝和大家一样还没个定向,现在突然说要去当兵了,他觉得有些对不住薛向他们几个,自己有些失了义气。 当时高中毕业生的出路很窄,上大学的基本是工农兵子弟,而且是靠组织推荐。再加上当时很多高校因教师队伍出现紧缺而停办(紧缺的原因您自己猜),能上大学的绝对属凤毛麟角一流。除此之外,当兵、作工人、下乡插队就是时下应届毕业生的主流出路。 先说当兵,此时的军人是实实在在如魏巍所赞扬的那样,是最可爱的人。而身披军装,手握钢枪,守卫边疆,几乎也是当时所有青年儿时最朴素、美好的愿望。除此以外,还有一个不能言传的理由,此时通向宦途的道路很窄,而现在所有的党z军干部几乎都是军人出身。当官,不管是什么时候,任何朝代,都是光大门楣,光宗耀祖的最重要途径,也是普通百姓心中至高的追求。因此,当兵是时下最有前途,最理想的出路。 除了当兵,进工厂当工人也是青年们羡慕的职业,毕竟此时的工人被冠以领导阶级,国家的主人等光荣称号。一进工厂,就捧上了铁饭碗,旱涝保收,这一辈子就有了保障。只是此时的工人名额也很紧张,工人的更替除了组织上分配下来的技术工人,也多采用另类世袭,儿子想上班,老子就得下岗。 最后就是插队了,大部分青年响应了领袖的号召,去了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如无意外,到农村插队就是薛向这拨人的归宿。 “没事儿,你能找到好的出路,兄弟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你小子不显山不露水,悄悄把事儿办成了,行啊。”薛向笑着拍了拍刘援朝的肩膀,安慰他道。 “援朝,活儿干的不赖啊,实话实说,你欺骗组织多久了?兄弟们说说,遇到这种对组织隐瞒情报、打小算盘,gm立场不坚定的人该怎么处置啊?”雷小天喝口酒,打趣道。 第十章 各有缘法各安身 朱世军接道:“像刘援朝这种无组织无纪律、对组织搞情报封锁的同志,组织上也不是第一次处理了,都是有前例可援的,我看照章办事就行啦。” 孙前进道:“对,照章办事,我们组织上的原则没有变,还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对此类事情我们是抓住一起,处理一起,决不姑息。要我说这事儿得抓紧时间处理,就今晚吧。” “对,就今晚,今晚老莫见。”雷小天笑道。 刘援朝见大伙儿依旧嘻哈地朝自己打趣,并没有人指责自己的“背叛”,一时也放下心来,豪爽地道:“老莫就老莫,这顿饭哥们儿请了,算是给哥儿几个赔罪。” 薛向见刘援朝和李红军的去处定了,又问道:“你们四个呢,是去厂里上班还是去插队?” 孙前进道:“我爸在朝阳铁厂给我安排了个工作,给厂里开货车。”孙前进的爸爸也是军转干部,虽然在这次浩劫中也受到冲击,但是问题查清楚后就提前解放了,现在担任京城市轻工业二局局长。 孙前进说完,雷小天、康桐、朱世军三人没有说话。薛向猜到三人肯定没有好的去处,弄不好就得上山下乡。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薛向一口将酒饮尽道:“如果是打算下去插队,就别去了。” 听见薛向这话,六人脸上齐齐变色。虽然这时候宣传上一直说知青下乡是自觉、自愿、主动的,诚然,当时并没有行政命令要求强制执行,但是领袖一声号召已然胜过所有的命令、宣传。听话的孩子主动去了,不肯就范的,也容易对付。组织上先是来家里动员你,你若不识抬举,就不给你分配工作,吊着你。最后,父母单位的领导找父母谈谈话,给他们穿穿小鞋,三下五除二就把你拿下。 薛向此时说这句话是有原由的,他知道明年就是最后一批知青下乡了,而大后年,也就是79年,所有的知青基本都返乡了。其实前些年已经有不少知青找关系,托门路回了城。如果现在他们几人再去下乡,除了白白耽误三年时间,没有一点实际意义。 “三哥,不去下乡咱们的生活费可就断了,我爸还没出来呢,家里就我一人,赖着不走他们也拿爷们儿没办法,可就得饿肚子了。”这次开口的是朱世军,他爸爸是中宣部的干部,现在也被发配,母亲已经去世。 “丫就一傻子,三哥什么时候让兄弟们饿过肚子,既然三哥这样说了,肯定是有办法的。”雷小天接话道:“对了,三哥,你说了半天还没说你打算去哪儿呢。” “说我傻,丫也强不到哪儿去,明摆着嘛,三哥走了,小晚三个怎么办?再说了,三哥不去插队,革委会那帮家伙敢来聒噪吗?”朱世军扳回一城,洋洋得意。 “是啊,三哥,说说你有什么打算,反正我跟着你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雷小天顾不上反击朱世军,他的父母原本都是京城市委部的干部,审查后,没有组织结论,双双赋闲在家,还有一个姐姐去了北疆插队。 薛向道:“我肯定是离不了家的,当然,也进不了工厂。我打算上大学!老猪你也别把书本丢了,好好准备下。麻雷子和小康是不成了,他俩心思不在这上面,你不一样。”朱世军读书时功课很好,平常也多作白面书生打扮。 薛向这话又是让众人一愣,三哥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总是语出惊人。 “三哥,你没说胡话吧,我们大院只有两个上大学的名额,我记得区革委会推荐的是王军长和李政委家的俩傻妞。难道你又想了什么招儿,把革委会的歪头张给治了,让他把指标给了你?”这次接茬的是李红军,刚才只有他和康桐一直没说话。康桐是个闷葫芦,大家知道他肯定是铁随薛向的,也就没问他。李红军是在座的几个唯一家庭没有受到冲击,且父亲身居高位的。本来薛向几个没处去,他自己却要去当兵,心里一直很不是滋味,所以每次谈到前程的时候,他基本就闭口不语,怕刺激了伙伴。这时听薛向说的实在惊人,也忍不住插话问道。 “我可没说今年就去上大学,先准备好复习,也许会有转机呢。”薛向不敢说的太死,他当然不能说明年就恢复了高考考试,后年开年就能进大学啦,不然非被几个人追着问,问傻了不可。好在他在这个小圈子里威望素著,又向来语出必中,大伙儿虽然疑惑,也没有追问。 薛向接着刚才的话说道:“至于前进说的吃饭的问题,我想了个来钱的门道,说出来大伙儿合计合计。” 接着,薛向就把掏老宅子和倒卖古玩的事儿说了,几人一听,拍手叫好,在他们眼里压根儿就没有投机倒把的概念。听得有钱赚,人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有钱赚就有肉吃,吃肉是这群小子眼下的第一追求,就是当兵这种美事儿碰上吃肉也得让道。 薛向抬手止住正大笑的几人,指了指怀里熟睡的小适,道:“大家先别高兴,这件事得仔细谋划。首先,我们几个当中有谁有古玩鉴定知识,都没有吧?所以找一个懂得鉴赏的老手艺人是我们眼下最要紧的事。其次,就是收购的时候要注意分散,别一窝蜂的去一个地方,引起别人注意就不好办了,少不得有人跟风,最后弄得人尽皆知。尽量去那些僻静的地方,选择小将们没有光顾过的地方,最好选那种屋宇高大的高门大户,当然祖上有做官的小宅子也要留心。最后,就是启动资金和散货的问题。启动自己大伙儿看看能凑多少,我这儿只能匀出五十。散货的时候大家多寻几个户口本,最好是到北海溜冰场寻几个家伙,让他们也帮着散,人选一定要可靠,别弄到最后没打着狐狸,反惹一身骚。”他自不会说自己精通古玩,这么一来,众人虽不可能想象力爆发到怀疑他是穿越客,可他自己却无论如何也解释不同的,还不如不说。 薛向一通话说得条理分明、思虑周全,听得几人连连点头。 孙前进道:“就按三哥说的办,我倒知道有个人是鉴定这玩意儿的行家里手。我姨父厂里有个瘸老三,他家里祖传就是干这个的。他们家祖上在琉璃厂开了个博古斋,传了一百多年,到他爸爸这儿就被合营了,再后来,十多年的折腾,他爸爸没挺过来就被折腾死了,他自己也被打断了条腿,现在给我姨父他们厂里看大门。” 薛向对孙前进道:“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办,记住要保密。” 孙前进点头应下。鉴定的事情基本商定妥了,众人开始凑钱,除去薛向的五十,他们六个凑来凑去才凑了不到十块钱。凑的还不到薛向的五分之一,几人脸上有些挂不住。挂不住就得转移斗争方向,这是他们平时惯用的矛盾转移法,朱世军率先开了火:“刘援朝同志,你丫还说晚上请我们去老莫,就你兜里这一块四毛三,我们进去喝粥都不够。”同志和丫连在一起用别出心裁。 “老猪,别发瞎,老莫是西餐厅哪儿来的粥,他小子说请我们吃饭可没说谁掏钱啊,一准又是吃干抹净,喊来服务员结账,自个儿就坐那装死。反正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最后还不是哥儿几个凑钱,这事儿又不是他第一次干了,早就轻车熟路了,就你还当了真。”孙前进顺势响应。 “对,从心理学上讲,一个人的行为习惯是有很大惯性的,刘援朝同志的行为深化到哲学领域上讲就是犯了形而上学的错误,总是片面的、静止的看待事物,你说刘援朝每次一喊结账,就坐那儿装死,就不会发挥主观能动性和老板从商业的角度探讨一下这餐饭的菜价结构不合理,从卫生学的领域……”朱世军惯是能说会道,一阵神侃。 一时之间众人群起攻之,刘援朝被挤兑的有些下不来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道:“这回是来真的,说好的是请客赔罪,怎么可能像从前那样,哥儿几个放心,吃完饭你们尽管走,我垫后,这总成了吧。”他早先想的还真跟孙前进说的一样,只是被点破了,这招就不好使了,这会儿被他们几个顶到墙角上,也不得不咬牙死撑了。看来以后得翻新花样,狐狸越来越狡猾,猎人的日子难过啊,刘援朝心里哀叹。到时候大不了吃霸王餐,他还能把爷们儿吃了,最多是给他们刷几天碗,只要不让三哥他们知道,也不算栽面儿。 薛向见刘援朝被挤兑的发了狠,忙打圆场道:“去老莫的事儿以后再说,等把眼下这事儿办成了,天天去老莫都成,老莫吃厌了咱们去京城饭店,那里可是接待国宾的,哥儿几个也享受一下国宾级待遇。” “别,三哥,说好的去老莫就去老莫,我刘援朝向来一口唾沫一颗钉,今晚就看我的吧。”刘援朝是打算硬挺了,如果这次丢了份儿,他们得说嘴说上好几年,他太了解这帮家伙了。 你丫要是一口唾沫一颗顶,以前我们凑得份子钱该找谁说理去,众人心里齐齐唉叹。不过细想想,按这孙子的文字游戏,说请客没说付账,也说得通,看来以后得小心这家伙的话,不能再让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刘援朝不知道几人心里已把对他的警报调成了红色。 第十一章 兄弟何须骨肉亲 众人见刘援朝还在死撑,并不打算放过他。这群顽主压根儿就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雅量,倒是一贯认真贯彻落实伟大领袖“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指示,从来是石击破底船、痛打落水狗。朱世军正待开腔,却被薛向挥手拦住:“援朝,你要当兵了,这是大喜事儿。你请客吃饭也是应该的,只是你请客总不能落下三哥我吧,我和小晚三个说好,等他们放学后,去给他们买衣服,爽你的约好说,爽了小适的,她闹起来我可受不了。” 刘援朝知道薛向这是在给自己递梯子,他自然就顺坡下驴了,他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刘援朝边摇头便叹息,好似自己吃了什么大亏,故作惋惜地道:“唉,真是可惜了,好吧,大家迁就下三哥,改天我一定补上。” 他这副倒驴不倒架的惫赖模样,让众人看得心头火气。没办法,薛向开了口,他们不好再纠缠不放,只是心里暗暗咬牙:这事儿没完,回头一定吃得丫肝儿颤、胆儿寒。 七人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兴致极高,直到小晚和小意来叫小适起来上学,方才停下。小家伙睡得正香,神态安详,小鼻子里时不时冒出小泡泡。小家伙突然被薛向叫醒,心里老大不高兴,哼哼唧唧不肯起身,小身子在薛向怀里扭来扭去,好一阵撒娇,然后又逼着薛向签下若干不平等条约并答应自己以后晚上和他睡一块儿,方才展颜,蹦蹦跳跳的和哥哥姐姐上学去了。 酒已饮尽,菜已吃残,不,是吃完。本就不大的三个盘子被吃得颗粒不剩,只余下碎末。这些碎末不像汤汁,可以用来拌饭。这些碎末用筷子根本夹不起来,总不至于端起盘子往嘴里倒吧,那得多丢份儿。桌上摆了四五个酒瓶子,不光李红军带来的茅台被喝光,雷小天几个带的酒和薛向清晨买的也一并被一扫而光。 酒足,饭饱,话尽。几个家伙抬脚就想溜,薛向早知道他们的习性,出声叫住,朝一桌的狼藉努努嘴。几个家伙不得不停下来,帮着薛向打扫战场。人多力量大,用在这里是合适的,几分钟功夫,战场就被打扫干净。几个家伙摇晃着肩膀出了薛向家门,回家睡午觉去了,只有康桐留了下来。 薛向和他们六人都是顶好的兄弟,可谓是意气相投,肝胆相照,可要说到谁对薛向最忠心耿耿,还得数康桐。康桐的爸爸康铁柱是原215师的,抗战时期就是主力团团长,55年挂衔中将。康铁柱沾老师长的光,军旅生涯一帆风顺,65年就做到了大军区si令员,可惜花红难久、好景不长。随着老师长的坠机,军队上下也是一番整顿,康铁柱的职务就被拿掉,再后来领袖一声批老师长的令下,康铁柱瞬间被打落凡尘,遭受牢狱之灾。康铁柱这一进去就再没音讯,两年后,才通知家里来领尸首,康桐的妈妈一时经受不住打击,寻了短见。 康桐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康美凤60年就远嫁琼岛,男方也是军中将领,康铁柱死后,康美凤也多次来信要康桐姐弟去琼岛,康桐脾气倔强,死活不愿去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康美凤奈何不得这个幼弟,也只好由他。康桐不去,他二姐康美枝自然也去不成,康美凤无奈只得每年来京城看望康桐姐弟。康美枝现在棉纺厂做工,康桐的家就在棉纺厂家属区的筒子楼里。 薛向和康桐相遇也是偶然。那是两年前,薛向几个正在北海溜冰场戏耍,滑得正在兴头,不远处突然一片混乱,薛向几个滑到近处,见几个大个儿正围着一个小个儿拳打脚踢。这种事情,在北海溜冰场哪天不上演几出,他可没心思去管。看了一会儿热闹,他渐渐看出点儿意思,挨打的小个儿双手护着头,蜷着身子任他们揍,死活就是一声不啃,不反抗,不喊疼,不求饶。薛向见这小子是个人物,颇合自己脾性,就出了手。薛向这一出手,就没别人什么事儿了,几个大个儿滚了一地,人人脸上鼻青脸肿。 被救的小个儿自然就是康桐。康桐幼年家里遭逢巨变,就养成了个沉默寡言的性格,除了薛向,就是和雷小天几个也说不上几句话。后来薛向带着康桐慢慢地融入了他们这个小圈子,康桐性子才稍微开朗了些,但还是稍显冷硬。雷小天几个也渐渐习惯了康桐这个冷冰冰的性格,该开玩笑还是照开,你理不理又是另外回事儿。好在康桐性子虽然冷淡,可是为人极讲义气,每次打架总是冲锋在前,撤退在后,雷小天几个对他也是极为服气。 薛向家里没有大人,且面积宽大、房屋众多,渐渐就成了这帮顽主的集中营。谁被家里骂了不愿归家,就在薛向家里困上一晚,谁没饭吃了,也是到薛向这儿凑合一顿。康桐对薛向家最是依恋,只要他二姐康美枝上夜班,他就睡在薛向家。跟那个筒子楼相比,这里更让他觉得温暖。在薛向“躲避”小晚三个的时候,康桐更像这个家的兄长,家里有什么重活脏活也多是他抢着干了,从没有让小晚出声。今天之前,康桐就是这个家里的第四成员,排名更在薛向之前。 “小康,你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这样晃悠下去吧。”薛向抽了口烟,问道。 康桐靠在椅子上,手里拿了两个酒杯,在手掌里转来转去,仿佛握着两颗铁胆,头也不回的道:“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要是读大学,我就给你看家。”康桐的话很短,说得却很坚定。 薛向见康桐这个态度,知道不好规劝。其实薛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安排康桐,康桐不像朱世军功课很好,考大学的希望很大,也不像雷小天那样性格开朗跳脱,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 康桐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心里脆弱,在他心里薛向就是他亲大哥。自从薛向把他救起,他心里就认准了这个比他稍大的“男人”,薛向对他也格外关照,每次动手打架都护着他,所以尽管康桐打架冲得很猛,却受伤极少。 “要不,你也去当兵吧,我可以帮你安排。”薛向喷了口烟,他大伯虽然被下放了,可是堂堂京城卫戍区的军长,怎么可能没有战友、古旧,薛向找关系安排个人当兵并非难事。其实原来的小青年一直纠结着要不要当兵,一是,放不下几个弟妹,尽管原来的小青年对弟妹冷淡,可他心里一直装着他们,很多事都假康桐之手做了;二是,舍不得这几个兄弟,他是个极讲义气的人,怀着最朴素的好汉情节,讲究的是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因此,原来的小青年对要不要当兵心里也没有答案。小青年的纠结当然不会在薛向的身上重新发生,他重生之时就明确了自己的目标,为此,他所有的努力都为之奋斗。 “不去,要当兵我早去海南了。”康桐的话仍然不长。 薛向也不再劝他,这件事总要想办法解决的,小康不愿去当兵,回头只有问麻雷子了,他应该会很乐意吧。 没有再思考这些烦心的事,薛向决定去睡一觉,昨晚也没怎么睡,着实有些困了。康桐也随薛向一块进了堂屋,他的房间在薛向的边上,正好和小意对门。这间房原来是客房,后来康桐睡得勤了,薛向就把钥匙给了他,几乎成了他的私人房间,除了雷小天几个可以睡,另外的访客就得睡厢房了。 薛向一觉醒来已是五点半了,六点钟小晚三个就该放学了。来到庭院,康桐正在浣洗池边洗脸,看来也是刚醒。薛向走过去接水擦了把脸,招呼了康桐一道驾了车去接小晚三个放学。 两人驾车,一路飞快,五分钟后,就到了育英学校初中部的门口。育英学校占地极广,将近一千三百多亩,是东城区最大的一所复式综合学校,学校内设有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四个分部,一站式升学,薛向便是毕业于此。学校有在校生五千多人,因为占地广大、人数众多,学校针对每个校部设立一个大门,方便学生出入、家长接送。 此刻,薛向就候在初中部的门口,他和小晚说好了让她带着弟妹在此等候。眼前的这张校门极其宏伟,高约三丈,宽足六米,足够容纳几十个学生并排进出。大门的左右两边分设一个花坛,因是初春,花坛里没有什么颜色,薛向和康桐两人就一只脚踏在大门左边的花坛上,坐在车上抽烟。 右边的花坛上也聚了一伙青年,约莫有七八个,每人身上穿着一身橄榄绿,带着一顶黄色五角星军帽,除了两三个前面挂着一个军用挎包,着装极为统一。这伙青年人人脸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里满是挑衅和不屑,时不时的拿眼睛斜睨薛向和康桐。 薛向懒得理他们,心里倒是对这群家伙的统一服装赞一声好,暗里又对那几个挂包的提出了批评,整齐划一才能给人压迫感嘛。就算你挎包里包藏着插子,也不如把装扮一致来得更有战斗力、压迫感,这和后世的黑社会统一黑西服的创意么一致啊!不知道是这群小子是哪里的,如此骚包,想出这个主意的很有混的潜质,不过混得再好,也难逃过83年……他无聊至极,心里对着人家服装一通遐想,甚至都想到了人家的**和被拉去打靶的结局。 薛向一支烟刚抽了一半,就听见叮铃铃,叮铃铃,放学的铃声响了。 第十二章 生财有道富有方 放学的铃声停了不到一分钟,各教学楼的出口就呼啦啦涌出一阵洪流,滚滚向各个校门奔去。今天天气不错,天蓝云白、风清气爽。此时,夕阳缓缓而下,晚风徐徐吹来,薛向贪婪地望着天空,心里可惜这样美丽天空的寿命也只有二三十年了。此时虽然已经经过了大跃进等等工业速成化运动,可毕竟没有达到后世对自然资源的过度开发,这时的共和国也不是后世的世界加工厂。 第一批冲出教学楼的学生已经出了校门口,人人脸上朝气蓬勃,三三两两的嬉笑着追赶,无论何时,zz离孩子们总是很远的。静谧的天空,喧闹的校园,薛向沉醉在这动静之间,一时忘了时间。 …………. 徐小飞很不高兴,蹲在花坛上,边抽烟边骂着眼前耷拉着脑袋的两个青年:“猴子,野鸡,我说你俩真是个废物,老子带你们出来发财,你俩可真行,弄了半天给我带回了五毛钱,一包翡翠都他妈买不了,你们说说让老子以后怎么带着你们混?”徐小飞边骂,边用手指戳挨骂的两个青年的额头,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 徐小飞这群家伙选择到初中校门口来弄钱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高中生的年龄和他们差不太多,又爱抱团儿,弄他们的钱风险较高。小学生虽然好欺负,可钱少。至于打劫幼儿园的小朋友,徐小飞自问还没那个胆量,只要他敢说出这个提议,估计立马得散伙,传出去非让人笑掉大牙不可。 候小春和姬长发被骂的头也抬不起来,心里也觉得委屈。脖子前挎包的候小春解释道:“大飞哥,不是我们不争气,实在是现在正是下学的高峰期,出来的人太多太密,落单的太少了,我和野鸡也是盯了好久才逮了三个。再说,现在的学生都他妈穷光蛋,逮到的第三个家伙最是气人,您猜猜怎么回事,他丫一被我和野鸡堵到墙根,就主动掏出一张票子。我心说算你小子识相,一顿打免了,再仔细一看,他丫手里拿的居然是张一分的,当时我就怒了,这不是调戏爷们吗,和野鸡把他一顿爆捶,搜完身,他还真只有一分钱,您说说……..”徐小飞虽名小飞,却喜欢别人称他为大飞,显然觉得小飞不够气派,自己可是要展翅高飞的。 “行了,行了,说相声呢,自己无能,怪得了谁,批斗大会快被你小子开成个人英雄事迹报道大会了,你丢不丢人….”徐小飞打断了候小春的话,又是一阵怒骂。 徐小飞正训着两人,陆陆续续的又回来四五个青年,各人把收获交给徐小飞。徐小飞本来狂暴的心情顿时就平静了,他心中一片冰凉:带着这么一群兄弟以后还能混吗,亏我大飞辛辛苦苦给他们统一着装,谁知道披了狼皮的羊还是羊,变不成狼啊。 徐小飞捏着手里的一块八毛三,欲哭无泪,知道此时不宜再打击众人,不然人心就散了,以后队伍就不好带了。徐小飞平了平心中的愤怨,笑道:“收成是少了点哈,才开始嘛,没关系,大伙儿别往心里去,待会儿找几只肥羊补回来就是。大家先说说这次的行动收获为什么这么差啊,我们得做好行动失败的分析和战后总结。”他简直把打劫作了军事行动。 姬长发在这群人中鬼点子最多,最是机灵,这种会议往往也是他最先发言,这次也不例外。他清清嗓子道:“大飞哥,我认为首先这次行动没有策划好,分兵出击乃兵家之大忌,智者所不取。你看啊,我们的力量一分散对肥羊造成的威慑就小,再加上肥羊们经常两三个聚在一起,我们这边去两个人根本吓不住,除非拔插子,可现在正是闹市,拔插子压根儿不合适。其次,我们作战的目标也没有明确,往往是碰上落单的就上,这样就有可能碰上白光猪,就像刚才猴子那样居然碰上个拿一分钱的主儿,所以我们的目标应该盯在佛爷身上。这帮佛爷家庭条件好,父母都是高干,家里给的钱多,而且他们的胆子都不大,又特爱面子,被欺负了也不愿意告诉家里,绝对是钱多、面嫩、胆儿小的典型。不像那些穷鬼,有时抢他几分钱,丫就敢拼命。”姬长发了解徐小飞的个性,你越是把打劫说的像搞军事演习,他越高兴,到时候火儿就不冲自己撒了。 “高啊,实在是高。”徐小飞抚掌赞道:“你小子藏得挺深,平时没全露出来。还以为你就是个练嘴的呢,没想到狗肚子里还真藏了二两香油,真他妈的有当狗头军师的潜质。” “都是大飞哥教导有方,呵呵……” “行啦,功劳是你的就是你的,别跟我这儿假模假式的。下一步行动,就按野鸡说的办,专盯佛爷。” “大飞哥,那边花坛就有个穿将校呢大衣的,他头上带的军帽绝对是水獭皮子的,他旁边只有一个人,咱们就奔他去了吧。”候小春见姬长发拔了头筹,这会儿也赶紧出谋献策。 谁成想他话音刚落,徐小飞“铛”的赏了他一个板栗,骂道:“你小子眼瞎啊,没看到之前我们几个拿眼挑他们,人家理都没理,一看就知道是顽主圈里混的,搞不好也和我们做的一路营生。虽说同行是冤家,现在是肉多狼少,多他们两个也不多,没必要横生事端。再说这两小子人高马大的,一准不是什么软柿子,以后动手招子亮点,别没打着人,倒把自己给搁进去。” “大飞哥,那儿,看那儿,就是校门正中间的三个穿皮鞋的小子,一准儿是咱们的佛爷,咱们上吧。”一个挎包的寸头青年道。 徐小飞挥手道:“等会儿,等他们出校门,现在冲过去把他们吓的缩回去就不好办了,总不能追到学校里去吧,派出所又不是吃干饭的。” 少顷,三个穿皮鞋的中学生就走出了校门口,正准备穿过校门前的柏油马路。徐小飞几人见状赶紧上前,一路步履飞快,遇上前面的学生也不拐弯,直直的撞了过去,遇到不识抬举的,直接抓住头发摔到一边去,被侵犯的学生也是敢怒不敢言。一路的学生见七八个不良青年杀气腾腾的闯将过来,纷纷避道。 不一会儿功夫,徐小飞几人就将三个学生拦住并围上。三个学生正说说笑笑,突然被一群人围住,大惊失色,自己几个也从来没惹过他们啊,眼前的几个一看就是顽主中的败类,看来今天是遇上打劫的了。三人中个子最高的学生定了定心神道:“几位…..大哥….有事吗?我们可都是….穷学生,您几位就是有….事儿….我们也帮不上忙啊。” 徐小飞拍了拍高个学生的肩膀道:“别害怕,我们可没事儿麻烦几位,倒是来帮你们解决麻烦的。只要你们三个每人每月交十块钱的安保费,我们保证让你们在学校横着走,想踩谁踩谁。怎么样?这个价钱挺公道吧,再说我们几个已经好几天都没吃饱饭了,你看我这儿脸色是不是有些发黄,这是饿的呀,哥儿几个就发发慈悲吧。” 听到这儿,三个学生哪里还不明白,眼前的这几个家伙想让自己三个当他们的佛爷。此时不答应肯定要挨揍,如果答应了,以后轻易就甩不掉他们了,怎么办呢?三个学生一时间心乱如麻。 见三个学生不说话,徐小飞用眼神示意几人给三个小子上点手段。高个学生见几人逼近,知道再不说话就得吃苦头了,正待答应。突然,一道身影从眼前掠过,顿时计上心来,道:“几位大哥的意思是要给我们当保镖,我没说没错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花钱买平安,说实话这点钱,便宜!”候小春抢道。 “那要是我们有看不顺眼的人,你们能不能帮我收拾她。” “那是当然,你出了钱我们当然要给你出力了,要是帮你摆不平,以后怎么打响我们的招牌啊。” “那好,你们看,我要收拾的就是那个穿绿军装,扎羊角辫的妞儿,上次我给她写信,她居然敢不回信,这次要她好看。” “哪个妞儿,这儿遍地都是穿军装,扎羊角辫的。” “就是那个,我左前方一百米,最漂亮的那个。” “大飞哥,出手收拾妞儿,是不是不太好啊,有些跌份儿,传出去有损我们的名声啊。” “名声重要还是肚子重要,当前行动的主要目的就是要打响我们警卫团的名声,只要顾客有需求,我们的服务就得跟上。就算天王老子,咱们都得上。”徐小飞一番话说得慷慨豪迈,他临时给自己的小团体取了个警卫团的名号,显然是把顾客摆在首长的位置上,还挺有迷惑性和服务意识。 “警卫团?大飞哥,啥警卫团啊?”候小春不解道。 “你们到底上不上啊,再说会儿人都上车走了。”高个儿学生见他们还在侃,而他相中的救星就要走了,心里发急。 徐小飞见高个儿学生催得急,警卫团第一炮又必须打响,也顾不得目标身边的两个同行了,招呼众人押着三个学生,一起向高个儿学生说的目标追去。 ps:佛爷,是四九城平民子弟的顽主们对非老兵的大院子弟的称呼,后来老兵这个称呼淡去,可佛爷依然盛行。通常这些人就是他们勒索的对象,是他们的长期饭票。称为佛爷意取普渡众生之意,挺有调侃的味道,抢了别人的钱,说别人是行善。基本上顽主们第一次逮佛爷时都会说句发发慈悲,听到这话的人也就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通常顽主们规定佛爷之间不能跳槽,而两拨顽主也不得争抢属于他人的佛爷。这也是顽主之间的潜规则,轻易无人敢犯。 第十三章 祸起无妄怒更彰 高个儿学生指的正是小晚,小晚正是他的同班同学,他早听说薛晚的大哥是东城顽主圈的大哥大。这时见薛晚和两个大个子青年走在一块儿,有说有笑,就猜到其中一个可能是他大哥,就算不是,也是他大哥手下的兄弟。这时拿薛晚做挡箭牌,事后给她道个歉就行了,反正薛晚平日里性情温和,很容易说话。 薛向和康桐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小晚带着两个小家伙姗姗来迟。小适老早大眼睛就瞪得溜圆在人群里搜寻薛向的身影,这可是薛向第一次来学校接她放学,小家伙心里很兴奋。可是人群太密,熙熙攘攘,她的小个子早淹没在头峰腿林里了,直到薛向喊了声“小宝贝,在这儿”。小家伙才发现薛向,撒腿就向薛向跑去,薛向怕她跑嘚太快被绊倒,赶紧冲上前去一把把小家伙抱起来,向天上抛去,然后又接住,小家伙一点不害怕,乐得咯咯直笑。 薛向抱着小家伙又朝小晚和小意走去,他伸手去拉小意的手,却被小意躲了开来,看来隔阂不是吃几炖肉就能消除的,自己这个大哥还得再接再厉啊! 薛向领了小晚几个和康桐推了车朝柏油马路走去。就在这时,薛向几人被徐小飞一伙儿拦住去路。 “这位朋友,让你身边的小妞儿给我这位兄弟道个歉。”徐小飞大大咧咧的说道,说着把高个儿子男生拉了出来,用手指了指。 薛向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被小晚抢了先,小晚道:“方国华,你搞什么名堂,要我跟你道什么歉?” 薛向把小晚朝背后一拉,说道:“你别管,让大哥来处理,我倒要看看今儿是怎么了,一连几次碰上不开眼的。”薛向拿眼斜睨着眼前的这群人,暗里早已怒火中烧。不小心惹上他没什么,道个歉,说开来,若是无意冒犯,他多会一笑而过,就如郝运来那般。可要是惹上他的几个弟妹,算是触了他的逆鳞,小贝贝哭得像了小适,光头胖子为此断了根指头,这次是直接惹上了小晚,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方国华一听薛向自称是薛晚的大哥,哪里还不明白眼前这个高大的青年就是传说中的俊宋江。此时见薛向神色不善,知道要糟糕,再不赶紧解释清楚,恐怕自己要倒大霉。被身边的几个顽主中的败类勒索点钱没什么,可要是得罪了薛向,以后这书就没法念了。他可是知道学校的几个坏学生头儿无不把薛向视作自己的偶像,经常在一起吹嘘薛向当年的英雄事迹。要是知道自己得罪了薛向,不用薛向招呼,他们就得拿自己作了进身之阶。 方国华想通此节,也顾不得危险还未解除,赶紧分辨道:“薛大哥,误会,误会,是这伙儿人要打劫我们,我看见您来接薛晚,就想借您的光。我和薛晚是同班同学,不是外人….” 方国华话没说完就被徐小飞一巴掌扇在脸上。徐小飞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滑溜,使了招接力打力,一时怒极,揪起他的衣领道:“臭小子敢阴我,就算你找到帮手也没用,他们才两个能打的,外加两个毛孩一个小妞儿,我们这边八…..” 徐小飞正喋喋不休地向方国华分析目前双方的力量对比,试图证明方国华的行为是愚蠢的,自己依然英明,并未上当。正说得口溅唾沫,突然眼前一花,只听啪的一下,脸颊传来一阵剧痛,嘴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耳朵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进来,嗡嗡乱响,再听不清任何声音。 造成徐小飞如此情状的自然是薛向了,当他听到徐小飞说小晚是小妞儿的时候,心里的火终于扑了出来。薛向左手把抱着的小适,往怀里一扭,扭转了她的视线,担心她见血害怕,右手暴涨而出,一耳光狠狠的抽在徐小飞正因说话而快速抖动的脸上。徐小飞被抽得身子一歪,没站稳,原地打了个转儿,嘴巴里飞出数颗牙齿,站在原地愣愣作神,一时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好一会儿,脑子里的思维才转过圈来,原来自己被眼前的大个儿给抽了啊。一时间,徐小飞心中怒火熊熊燃起,冲候小春几人吼道:“你们他妈的都是死人啊,没见到老子都被打了,还不动手,挺尸啊…..” 话没说完,徐小飞眼前又是一花,就再没知觉了。原来薛向怀里的小适被他把头给换了方向,小家伙看不到眼前的热闹,自是不依,在薛向怀里奋力的扭头,可每次总被薛向成功的又带了回去。这下小家伙可不干了,也不哼哼唧唧的表示抗议了,直接用小嘴巴狠狠地咬在薛向肩膀处,好在衣服甚厚,小家伙的牙齿只触及皮肉就没力了。 薛向正安抚小家伙,没功夫下连环杀手。谁料还没把小家伙哄好,又听见徐小飞在一边大放厥词,薛向也顾不得下家伙的愤怒了,拼着被她再咬一口,又把她的头向后方一带,右手急探而出,一把抓住徐小飞的头发,狠狠地往下一扯,砰的一声,直接让徐小飞的脑袋和大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徐小飞的脑袋愣生生的被薛向直接从半空拽到地面狠狠砸在地上,这手段比上次膝撞匕首男更来的残酷。膝撞匕首男,至少还有些花哨的动作,可这一下完全是简单粗暴,纯属猛力取胜,动作的观赏性稍逊,但酷烈程度犹有过之。薛向看着地上躺尸的徐小飞,嘴唇轻启:“聒噪!” 候小春几人在薛向第一次出手之后就一直没回过神,先是老大被人一耳光抽飞了牙齿,几人心里正觉得眼前的事情有些不可理喻,自己己方八个壮汉,对方区区两个人,他怎么就敢招呼不打一声就先出手,他怎么就敢?几人心里正愤愤之际,听见老大一声令下,还没来得及发动,老大瞬间就被人干晕了。看到老大被用这种残忍的手段秒杀了,这下几人心里的愤愤之情立时化作一身冷汗:我们是来打架的,可不是来打仗的,这手段完全是对付阶级敌人的呀,太冷酷啦,太凶残啦,我们要抗议。 候小春一伙这时真是傻了眼,没人动作,也没人出声叫喊着给大飞哥报仇,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的都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会怎么收拾自己,只求对方别像对大飞哥,不,对小飞那样凶残就好,如果他同意,还是自己动手抽自己最好。没有一个人心里泛起丝毫的反抗意识,尽管有几个家伙的挎包还藏着匕首、短刀。此时的情形就似群羊面对猛虎,想的都是怎么推出几只羊让猛虎吃了来减轻整个羊群的伤害,丝毫不会想到如何团结起来抵抗猛虎。 此时,不光候小春几个没了声音,方国华三个学生也呆立当场,人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嘴角甚至都溢出了口水,如果不明所以的人看见他们三人这副模样,准得以为是哪个福利院跑出来的傻子在这儿聚齐开会呢。方国华心中实在太震撼了,以前总听人说薛晚的哥哥有多厉害,他心里也不过以为就和学校的两帮坏学生斗殴,拼的是个朋友众、兄弟多。此时见了眼前这般光景,他才知道这个人的武力真的是让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薛向怀里的小家伙这回是真的被惹急了,薛向刚把徐小飞撂趴下,小家伙就哇的哭了出来,边哭边用一只小手扯薛向耳朵,另一只小手直奔薛向的帽子,薛向不敢躲避又松不得手,“唰”的下,帽子被小家伙打飞。小家伙哭的真叫一个伤心,泪珠哗哗而下,一会儿眼泪就把薛向衣领打湿了,小嘴儿一张一吸,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可把薛向急坏了。薛向也闹不明白,怎么就招着这位小祖宗了,就转了几下身子也没弄疼她啊。 他哪里知道小家伙此时的小心思委屈极了,以为大哥又变回从前的样子,不宠自己了,一想至此,眼泪哪里还止得住。薛向顾不得收拾几人,抱着小家伙好一阵哄,任她抓鼻子,揪耳朵,又许下无数好处,好一会儿小家伙才止住哭声。小家伙见大哥还是那么紧张自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想多了,一时间小心思有些羞羞,把小脸藏进薛向的大衣里不肯出来。薛向还以为小家伙又不高兴了,抱着她的小身子摇摇晃晃,小家伙方才把小脸转过来,她还有些害羞,转过来的小脸用薛向的衣领遮了,只露出一双通红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薛向的帽子刚被小家伙打落,滚出老远。小晚正准备去捡,突然,方国华三人和候小春七人瞬间发动,齐奔皮帽而去,把小晚吓了一跳,以为几人趁薛向哄小适之际,爆起发乱,倒是康桐和小意一动没动。 原来薛向被小适弄得手忙脚乱,方才击倒徐小飞所营造的肃杀、惨烈的气氛被破坏殆尽。几人心里齐齐松了口气,只盼着天官赐福小仙童能多闹会儿薛向,最好闹得薛向忘了自己的存在。又担心小仙童闹得太狠了,惹恼了薛向,待会儿火气全撒向自己,如果真是这样还不如自己把自己撞晕来得痛快。几人正想着怎么赢得薛向些许好感,薛向的帽子就被小家伙打掉了。 天赐良机!如果自己帮他把帽子捡起来送还他,不正是可以获得他的好感吗?哪怕只一丝,待会儿也可少点罪。熟料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七个打劫的、三个被劫的没有一个是眼色差的,于是就造成了眼前这么个结果。 只见十个人挤成了一个小圈,十只手将水獭皮帽遮得不见了踪影,谁也不肯撒手,谁也不敢撕抢,反正一根指头能挨着帽子也是好的。十个家伙围成一团,抢jie的那伙瞪着自己的前佛爷,被抢的这伙儿装作看不见,死活不撒手,反正没人敢扯这帽子,谁扯坏了,那个人不收拾他,另外九个也得把他活撕了。 薛向刚哄好小家活儿,抬头一看,十个人挤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透过一只手指缝儿才知道原来是给自己拣帽子去了。看着这幅奇怪的场景,心里哪里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这造型实在太滑稽了,薛向心里有些好笑,先前被小适弄淡三分的怒气这会儿差不多全消了。 第十四章 人在江湖成传说 薛向招招手,示意来个人把帽子送过来。薛向这一招手收不要紧,人人心头大喜,十个家伙像抬一顶轿子一般,一步一步地朝薛向挪去。你道怎么回事,原来帽子的表面积本就不大,十个人都想托着帽子,小圈子根本就挤不下这么多人,个别家伙被顶在后面,只搭了个指头,就这样人叠着人走,又怎么快得了。 薛向看他们走得艰难,张口道:“方国华,你把帽子给我送过来。”方国华大喜,拿了帽子就跑了过去。 另外九人心头大叹:不公平啊不公平。再不公平也没办法,谁让薛向就知道方国华的名字呢,这还是刚才听小晚叫的。 薛向接过帽子,对方国华道:“你小子可真不地道,他们找你茬儿,你就推我妹子做挡箭牌?你要是干不过人家,向我求救,我还高看你一眼。当然,你这也算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挺机灵,不过我不喜欢。这次看小晚面子上,我帮你把这事儿了了,以后再敢打我的招牌,仔细你的皮。” 方国华懦懦地点头,心里忽喜忽忧。薛向不再理他,对候小春几人道:“你们几个是哪里的,东城可没见过有你们这么下三滥的,抢小孩子的钱。”他与众人年岁相当,可薛向称他们小孩子,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姬长发在徐小飞团伙中最是瘦弱,可头脑最为灵活,听薛向发了话,就知道事情有了转机,连忙答道:“这位大哥,我们是北城的,最近实在是手头有点儿紧,吃不饱饭,才出此下策,还请大哥念在我们初犯,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薛向摆摆手,道:“我可不是人民政府,要改过自新也别跟我这儿表态。你们爱抢谁钱,与我无关,只是别来东城闹腾。还有,这几个小子以后你们也别再找他们麻烦。这事儿不算完,明儿一早,叫上你们北城的康小八,一块儿到我门口等着,敢不来,后果自负。进大门的时候和警卫说一声,是我让你们来的,康小八知道我住哪里。”薛向住的军分区大院门口的两个警卫都是a军的老兵,是薛安远的老部下,薛向与他们混得惯熟,他们也知道薛向自有分寸,带进去的朋友也从来没有在军分区大院不安分的,因此对薛向的朋友进出从来不会阻拦。 薛向说完,不再理他们,时间不早了,再晚会儿,服装店该关门了。康桐载了小意,薛向让小晚上了车后座,左手抱了小适在怀里,右手掌着车把,驾车去了。 薛向几人走后,方国华三人正待要走,却被姬长发叫住。方国华有了薛向的保证,胆气大壮,看着他道:“怎么着,还不死心?” 姬长发笑脸相迎:“不是,不是,我是想向你打听下,刚才的那位大哥是谁。” 方国华得意地道:“他,你们都不知道,东城及时雨,北海呼保义,总该听过吧。不过也对,你们要是认出他来,也就没这么倒霉了。”方国华说完,领着两人得意洋洋的走了。 姬长发呆立当场,怎么是他,怎么这么寸,第一次作案就碰上了他。 “野鸡哥,他这是说谁啊,我怎么没听过,看您这幅表情,那个人名气挺大啊。”一个胖胖的青年问道。 候小春啪的给了他一个脑蹦儿,骂道:“你丫才入行多久,新瓜一个,他的大名在整个四九城都是如雷贯耳的。告诉你,他大号薛向,人称三哥,又尊称为俊宋江,‘东城及时雨,北海呼保义’就是他的江湖招牌。” “那我怎么就没听人跟我说过呢,我们北城总不至于不属于四九城吧,不信,您问生子。” “行了,行了,也别问生子了,他一准儿也不知道,还是哥们儿来给你们两个补补课。”一个挎包的老鸟说道。 候小春插过话道:“你补课?你比他俩也强不到哪儿去,还是我来给你们几个一起补补课吧。你们知道为什么三哥的话题在北城是禁忌吗?你们又知道为什么其它三城八区都有老大,为什么我们北城一盘散沙吗?那是因为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自那件大事之后,咱北城各个顽主圈子的老大明令禁止谈论三哥,可私底下哪里禁得住,所以大伙儿多听过三哥的名号。可要说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保证没有一个清楚,就算是道听途说过一些,知道的也只是一鳞半爪。可我就知道,因为当时我可是在场的,我是那次重大事件的见证人。”候小春说完得意洋洋地把脖子仰着,努力地想俯视众人,奈何个子实在不高,这造型摆的倒有点像仰望众人。 众人一听,见候小春似乎有江湖秘闻要报料,也不抢着当老师了,都静等着他的下文,甚至都没人想起地上还趴着他们的大飞哥。 候小春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右手斜伸出两根指头,姬长发知道他的尿性,赶紧掏出根烟给他上好,点燃。候小春深吸一口,喷了口烟,对众人祈盼的眼神很是满意,关子也卖足了,就开了口:“那还是两年前的事,那时我们北城的顽主圈子还不是现在这般四分五裂,当时一统北城的老大是大彪哥,这个人你们可能听说过,但肯定都没见过。大彪哥身高一米九,体魄雄健,他爸是城郊屠宰场的工人,听说他爸每次杀牛的时候根本不用绳子,直接让大彪哥用膀子箍着牛脖子,然后他爸直接用刀捅死,任凭受伤的疯牛如何挣也挣扎不开。” “猴哥,是不是太夸张了,哪有这样杀牛的,照你的说法,他的两膀少说也得有上千斤力气。”刚才提问的小胖子怀疑道,插嘴打断了候小春的回忆录。 姬长发熟知候小春的脾气,赶紧接过话道:“好好听你猴哥讲,打什么岔啊,没听猴哥说的是听说吗?” 候小春见有人给自己抱了不平,也就不再见责,接着道:“大彪哥不光体壮如牛,更重要的是自打他统一北城之后,他手下的心腹兄弟就达二三百人,已经有了一统京城顽主圈的实力和野心。大彪哥就放出话来让其它三城八区的顽主们按月给北城的顽主上供,开始没人当回事,大彪哥就领着他手下的那帮兄弟挨个儿把各城区的老大给收拾了,后来三城八区的顽主们就开始按月给我们北城上供了,那时咱北城顽主的日子可真风光啊。” “那时,猴哥你一定也很风光吧!”姬长发见候小春突然不讲了,一脸的沉醉,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赶紧奉承道,意图催他快讲。 候小春被人从沉醉中给拉了出来,并没有生气,接着道:“是啊,那时我正跟着我表哥,他就是大彪哥手下的干将,我们四处耀武扬威,过得好不快活。可惜好景不长,直到有一天大彪哥的表弟二虎被人抬了回来,二虎当时嘴歪眼斜,嘴巴里的牙齿不剩几颗,一张脸就像被高速行驶的火车头给撞过,面目全非,抬他回来的七八个兄弟也人人身上带伤。大彪哥立时就怒了,四九城还有人敢动他的人?大彪哥询问了和二虎一块儿回来的几个人,得知他们这身伤居然是被一个人打的。这个人自然就是三哥了,那时听说他才十四五岁,不过个头和现在相比低不了多少,不过模样不知道变化大不大,上次我见他是在夜里,看不大清楚。这事儿也全他妈怪二虎,不然老子现在也不会这么落魄。原来二虎在北城威风得够了,时间久了就觉得不过瘾,就带了几个兄弟去东城逮佛爷,谁知道这一逮就逮到了三哥身上,也该着大彪哥时运不济,就此惹上了煞星。你们刚才也见了那位爷是什么脾气,耗子找老虎要保护费,不是找死吗?大彪哥当时正处在人生最风光的时候,哪里会在乎个把能打的人。因此招呼了我表哥等十几个心腹干将,又叫上一个和二虎一块儿去逮佛爷的兄弟让他去认人,就浩浩荡荡的杀奔东城。那时我还小,我表哥没让我去……..” “猴哥,你没去呀!那你刚才怎么还说自己在场呢?真没劲,还以为能听到些热血沸腾的大场面……”插话的又是刚才的小胖子,这次没有等候小春使脸子,另外七八个人一块儿就上了,让小胖子充分感受了一把热血沸腾,小胖子被收拾的不说话了,耷拉了脑袋站在原地,似在思考自己的人生为何如此不见阳光。 候小春见小胖子被收拾得挺惨,心里满意了,又出来假作好人,道:“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嘛,小胖也只是有些疑问嘛,他就是太心急了些,不过他的这种好奇和怀疑的精神在做学问方面也是很重要的呀,大家不要责怪他嘛。” 众人听了,心里齐齐呕吐,听你讲个故事,又是摆脸子,又是装老师,什么玩意儿。不过没有人说出来,都齐声说猴哥说的有道理,猴哥接着给咱么上课。 候小春志得意满,又接着讲起了故事:“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就在表哥家里等他回来,好询问下战况,等了好久他也没有回来,我就迷迷糊糊的在他床上睡着了,睡到半夜,突然被人给推醒了,我转头一看,表哥头上包着厚厚的绷带,嘴角处也打着补丁。我正要大叫,表哥捂住我的嘴,说别把我姑妈他们吵醒了,他是偷偷溜进来的。我问表哥说你怎么搞成这副模样。表哥说,别提了,我们去的十几个都这样,大彪哥更惨,被那小子把生生把小指给扭断了。我大惊,说你们十多个人加上大彪哥都干不过他。表哥说干什么干啊,完全是被干,我从没遇到像那小子那般凶狠残忍的顽主,简直是一头猛虎,我们晚上在北海溜冰场把他堵住了,当时他身边没有旁人,我们十多个人把他围了一圈,心说这下你可跑不掉了。谁知道那小子根本就没打算跑,二话不说,就先出了手。你不知道这架打得叫个窝囊,十多个人硬是没有还手的能力,那小子出手又快又准,转朝我们的脸部、下巴处攻击,挨一下脑子闷上半天,根本就来不及反击。体格一般的兄弟被他一招就撂倒了,能挺得更是倒霉,多挨一下也倒了。大彪哥最是能抗,伤的也最重,被那小子撂倒后,还说狠话,结果生生被那小子把小指头拧断了,太残忍,太血腥了。那小子打完后还说,不准我们以后到东城收保护费,就扬长而去了。我听到这儿也是目瞪口呆,你想想大彪哥那什么体格,什么力量,外加十多个帮手,愣没伤到三哥一根毫毛。”候小春讲到此处,便打住了,给众人些反应时间。 第十五章 半身威名自此生 听到此处,姬长发几人齐齐倒抽了口凉气,这是什么样的战斗力。姬长发心里对天官赐福小仙童的感激又多了几分,要是小仙童不闹腾薛向,估计自己几个现在也和大飞哥一样躺在地上睡觉吧。想到此处,才记起大飞哥还在地上趴着呢。姬长发赶紧招呼几个人把徐小飞架了起来,他拍了拍徐小飞的脸,想把他唤醒。奈何徐小飞被撞得太狠,刚睁开眼哼哼了几句,又睡了过去。 众人也顾不得昏睡的徐小飞,就这么架着他,催促候小春接着说故事。候小春这会儿也不拿乔了,接着刚才的故事,道:“我又问表哥,既然大彪哥都奈何不得他,那咱们以后是不是不收东城的保护费了,反正其它几个城区的保护费加起来也不少了。表哥一听就骂我说,你懂个屁,如果以后不收东城的保护费,其它几个城区还不有样学样,以后一分钱也别想再收上来,这就叫招牌倒了,你自己立不住招牌,谁还会听你的。这次的事不算完,如果这都放过了,以后我们就得喝西北风了。大彪哥已经和我们定好了,三天后卷土重来。我说,你刚才说那小子这么能打,再去还不是找虐啊。表哥说,这次我们多叫些人,他就是再能打,还打得过这个,说着表哥用手比了个手枪的模样。我当时大惊失色,赶紧劝表哥说,动枪?真动了这玩意儿,恐怕公安局那关也过不去啊,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表哥笑着说,枪是真枪,也有子弹,只不过到时候不会开枪,我就不信他对着喷子,还敢不服软。表哥一笑,扯得他的嘴角一阵抽搐,看的我好笑。就这样过了两天,第三天的下午,我和表哥一块儿去了高脚楼,就是现在我们常去的那个底下四根大柱子的楼,这次表哥并没有不让我跟着去,因为这次去的人多,又拿了喷子,料来万无一失。一到高脚楼,就见大彪哥鼻青脸肿,头上的绷带被他强行给扯了,只有左手小手指还打着石膏。我们去的时候高脚楼的包房里已经坐了十七八个人,其中有不少大佬,有西城的、南城的、早阳区的、湖淀区的等等,反正各城区老大被大彪哥招来了不少。大彪哥说他今晚自带北城的三四十号骨干,让各城区的老大也各自带上自己的心腹随他一道去。本来嘛,拿了喷子根本用不了去这么多人,大彪哥这么做是有深意的。好了,我先不说,你们猜猜到底有什么深意?” 候小春又停住了,看来他这好为人师的毛病憋的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儿让他逮着机会,一股脑儿全撒了出来。这会儿他已经不满足仅仅只当个讲师,还要当先生,都学会考学生了。姬长发知道不满足他这点儿嗜好的话,一准儿又得卖半天的关子,赶紧接话道:“猴哥啊,我们哪儿想得出来,当时您身临其境,您肯定知道大彪哥的意思。” 候小春得意道:“那是,你想啊,三天前大彪哥他们被人收拾了,这事儿能不传出去吗?四九城的顽主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这点事儿不用一晚的功夫肯定早传的老远。三城八区的老大们也一定知道了,这会儿大彪哥召集他们一起去把三天前丢了的份儿给拔回来,意在警示三城八区的老大们别心生二意。” 姬长发配合地赞道:“高啊,实在是高,这其中的深意估计也只有猴哥您咂摸出来了,佩服,佩服。” 候小春得了赞美,也不停顿了,接着道:“大彪哥吩咐好各区的老大到时候去观战,我表哥就问大彪哥,今晚在哪儿摆场子。大彪哥说,在那儿跌倒,就在哪儿爬起来,还是北海。帖子我以派人下到,今晚十二点,北海体育馆前的广场,就看他有没有胆儿赴约了。那晚的月色很好,就像昨个儿夜里的,月亮又大又圆。十一点的时候大彪哥领着我们一大帮子早早的就在体育馆门前的广场等着了。这次我们北城去了四十几个,各城区老大各自带了十来人,加起来上百人,好在十一点的时候,广场上除了路灯还亮着,已经不见一个人影儿。我们一帮人蹲在那儿抽烟,等了大概五十多分钟,前面还没人影儿。我表哥对大彪哥说,那小子该不是不敢来了吧,准是打听到您的威名给吓住了。话音刚落,前方隐隐绰绰出现几个人影儿,我抬手看了看时间,刚好十二点,他竟不肯提前一分钟。大彪哥见正主儿已经到了,大步迎了上去,远远地脱离了大队伍,谁知道他这一脱离队伍就出了事儿。大彪哥性子太急,见三哥只带了五六个人就敢前来赴约,就压不住心头的火了。大彪哥领先了大队伍十几米,快速迎上去准备喊话,哪知道三哥办事儿根本不兴这套,见大彪哥迎了上来,他从远处迅速的朝大彪哥奔去,快得就如同一阵旋风,我远远地就看见他高高地跃起,身影甚至遮住了他身后那盏路灯,只见大彪哥的身影突然一暗,人就飞出去老远。原来三哥借着冲力直接一脚踹在大彪哥肚子上,大彪哥庞大的身子扛不住这股巨力,直直地向我们这边飞来。早在三哥奔来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要坏事,赶紧朝大彪哥追去,冲在前面的几人还没立住脚就被大彪哥的身子带倒了。幸好大彪哥多了几个肉垫,不然那一脚就得让他去掉半条命。我和表哥赶紧将大彪哥扶了起来,透过昏暗的灯光,能看见大彪哥脸上挂满了白毛汗,显然三哥的那一脚让大彪哥受创不轻。大彪哥强忍着痛,站了起来,从腰里掏出把左轮,遥遥指着三哥,恨恨地说,你不是挺能打吗,你出手不是挺快吗,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子弹快。三城八区的众人见大彪哥掏出了喷子,人人脸上变色。当然,以当时的灯线强度,我不可能看清他们的脸色,但后面的抽气声让我知道他们脸色肯定大变。你们都知道,当时的公检法和现在差不多,基本瘫痪。平时我们怎么闹都行,可真要是动了枪,出了人命,那有一个算一个,一准儿没跑。大彪哥一边大笑一边喘气,显是笑的时候扯动了肚子,疼得厉害。我们都以为这下胜负已定,本来嘛,你想一个拿枪,一个空手,空手的人还敢反抗吗?可是我们都错了,三哥被大彪哥指着,没有出声求饶,也没有停下脚步,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大彪哥走来。大彪哥见三哥越来越靠近自己,出声大喊,你在往前走,我就开枪了。我们也吓得连忙后退,生怕大彪哥开了枪,独独留了大彪哥在前。谁知三哥根本不为所动,止住了他身后一个要冲上来的兄弟,嗯,我想起来了,好像就是今天和他在一起的那个人,没想到他还真讲义气。三哥继续朝大彪哥走来,大彪哥有些慌了神,在一边大喊大叫,我们也听不清喊的什么,叫的什么。三哥终于走到大彪哥身边,我们都盯着眼前的两个人,眼睛不敢眨动一下,突然眼前一花,大彪哥的喷子就到了三哥手里。只听三哥说,不会玩枪就别拿枪。说着,只见他手上一阵乱动,那把喷子被他拆成了零件,托在手里。然后就听见他报出一推数据,弹容啊,射程啊,好像说的是那把枪的特征。说完,又见到三哥两只手如穿花蝴蝶般一阵动作,登时一把喷子又完整地出现在他手里,只见他左手一抖,左轮被弹了出来,右手抓着的子弹,朝着左轮一甩,唰唰唰,六颗子弹准确地射进轮孔,他左手一摇,左轮就复原了。那动作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太,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吧,如果你们谁学会了这手,使出去拍婆子,保证一拍一个准儿。我们都看得眼睛发直,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三哥说,拿了枪又不敢开枪,废物,你不敢开枪,我敢。说完,砰砰,只听见两声枪响,然后又听见哗啦啦一阵碎玻璃落地的声音,前方的光线突然一暗,原来离三哥最近的一左一右两盏路灯被他用枪打灭了。听得枪响,立时有不少人都站不稳了,坐倒在地,却没有一个人敢跑,生怕被三哥当成了靶子。当然,我是站着的,我的胆子一直比较大,这我不说你们也都知道。”候小春的老毛病没去,新毛病又生。 众人正听得喘不过气来,猛然被他中断,分外不爽,可这时候没人敢表示不满,七八个人连连点头说猴哥的胆子那是虎胆,豹子胆,熊胆……,反正只要是猛兽的胆都给他安上,也不管猴哥的心脏受不受得了。 候小春生受了这阵马屁,很是满意,接上回道:“三哥开了两枪,大彪哥像中了邪一样,站在哪儿一动不动,也没了声音,没人敢上去看他是怎么了。三哥又开了口说,以后不许大彪哥留在京城,三天之内,若不滚出京城,他亲自上门来赶。大彪哥也没说话,还是傻站在那儿。三哥说完这话转身就走了,倒是我们这群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想起来这里开过枪,明天公安肯定要来查,赶紧就分散跑了。再后来,大彪哥就离开京城了,我表哥也没在顽主圈里混了,隔年去当兵了。” 候小春的故事讲完了,没有人赞好,更没有人说差,一群人没有一个说话。他们全都沉浸在候小春的故事里,仿佛能看见那个人单刀赴会的雄姿,能感受到他冲天而起的豪气。人人心摇神驰,恨不能现在就去追了薛向,拜倒在地,口称英雄。候小春故事里的薛向正是这帮热血青年最崇拜,最向往的偶像。谁人年少时没有做过英雄梦,没有渴望过自己能有如关云长那样,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惊世本领。薛向完美的契合了这群顽主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因此,他们被深深地震撼了。 姬长发最先回过神来,对候小春问道:“后来呢,公安局怎么处理的那起枪击案?” 候小春很满意自己的故事给他们造成的冲击,答道:“后来,听说三哥主动去了市公安局,没过夜就从里面出来了,公安局也再没追究过这件事,由此看来三哥在京城的根子还是很深的。” “猴哥,野鸡哥,三哥说让你们明天叫上康小八去他家,能不能也带上我啊。”说话的正是被修理的小胖,此刻他眼冒精光,看得众人心里发毛。 姬长发好奇的问道:“你去干什么?说不定是接着收拾我们。” 小胖道:“就是被收拾我也认了,能被三哥这种大英雄揍,传出去也是美名不是。” “我也去,我也去” “加上我” “还有我” ………… 候小春没想到自己的故事造成了这么个后果——批量生产了这么多贱皮子。 其实他心里也是打定主意:这次拼死也要结交上三哥。 第十六章 刻舟之处求宝剑 小适穿着崭新的秋衣秋裤,托着双大拖鞋,嘟嘟嘟地从小晚的房间穿过堂屋,跑到薛向的门口,小手握拳“哐哐”直捣薛向的房门。 晚上八点左右,薛向带着几人从服装场回到家,刚一到家,小家伙就抱了自己新买的一大堆衣服和书包,钻进了房里。吃晚饭的时候,薛向喊了她几次,小家伙理也不理,就站在穿衣镜前转来转去,欣赏着自己的新衣服。薛向急了,一把抱起小家伙,就去了厨房,结果,小家伙在厨房没吃几口饭就撂下碗,又回了房里。薛向当时心里感叹,女人啊,无论是五岁还是五十岁,爱美永远是她们刻到骨头里的天性。 薛向早早就上床躺下了,吃饭前他就招呼了康桐说晚上有行动,康桐点点头也没问,反正在康桐看来,三哥说怎么做,他只管做好就是了。薛向正想着小家伙肯定是美得忘了曾经逼自己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中的那条“陪睡”了,正打算扭灭台灯,就听见门响了。薛向起身,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小家伙,她来行使权力了。粉色的秋衣秋裤把小家伙的小身子裹得分外可爱,如同童话里的花仙子一般,不过眼前的这位花仙子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花枕头。 小家伙也不吭声,直接从薛向的臂弯就钻了进去,跑到床前,一脚将拖鞋踢掉,就从床尾钻了上去,顿时,被子掀起了一阵波浪,原来小家伙在被子里从床尾爬到了床头。小家伙爬到床尾后,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小脸冲薛向笑了,月牙弯弯,似乎在告诉薛向,你看我聪明吧,这样爬过来就冻不着我啦。 薛向回了个微笑,关上房门,走到床边,正要上床,却被小家伙用小手推了下,小家伙歪了小脑袋:“人家还没布置好呢,等我布置好了你再上来。”说完小脸又转了过去,开时安排两个枕头的放置。小家伙先把两个枕头紧紧地并排着,觉得这样挨得不够紧,又把自己的小花枕压了薛向的半个枕头,又觉得这样一来枕头太高了,小家伙趴在那儿皱眉头。 薛向看得好笑,可自己老呆在被窝外,也挺冷的,赶紧给小家伙出谋划策道:“小宝贝,你看,要不我躺下来你再布置你的枕头,这样一来,你要怎么布置,我就怎么配合你。”小家伙一听,觉得这个办法好像不错,就主动掀开被子放薛向上来。薛向躺好后,小家伙开时折腾薛向,一会儿把薛向的一条胳膊拿了,放到薛向的肚子上,给自己腾出空地;一会儿又把薛向的身子扳过来,让他的脸对着自己。好一通折腾,最后,直到把薛向的胳膊打开,把自己的小花枕放进薛向的臂弯里,又一条把小腿儿搭在薛向的肚子上,怀里抱了薛向另一条腿儿才算满意。小家伙躺在薛向臂弯里,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儿,露出小脸,打了个小哈欠,也不跟薛向说话,闭了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在闭目养神。小家伙的脸红红的,其实小心思里还是有些羞羞,毕竟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大哥睡觉,有些不习惯,不过大哥怀里比二姐怀里热乎多了。 薛向的身子任凭小家伙折腾,不仅顺着她,还得自己使力气帮小家伙摆到她要求的位置,他现在的造型就像被小家伙用十字鸳鸯锁给锁住了。薛向不敢动,心里能感受到小家伙睡得很舒服,他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刻的亲情和温馨。 过了好一会儿,薛向的烟瘾犯了,可小家伙好像还没睡熟,他只有忍着。他忍得有些难受,赶紧想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他决定好好梳理一下脑子里的高中课本。原来的小青年虽然不爱学习,可是学过哪些内容还是记得的。薛向就着脑子里的记忆,梳理出了几门功课课本的大概深度,就放下心来,显然此时的高中课本的难度和前世根本无法相比。此时的高中课本多是注重概念性的问题,而不似后世的那些出题砖家把一道题掰开了,揉碎了来折腾学生。前世,薛向以远超京大的文科成绩考上京大,虽然时间已过去十来年了,可要让京大的高材生对付现在的高中课本,想来复习几遍书本基本就能拾起来了,应付明年的高考一点问题没有。薛向知道明年的高考,文、理科各只考五门,文科考政治、语文、数学,外加历史、地理,理科除了物理、化学,前三门和文科一样。历史、地理、语文、政治对薛向来说,早已烂熟于胸,只需复习下数学,明年的高分还不是手到擒来。 薛向美滋滋的想着,耳边渐渐传来小家伙轻轻的鼾声,原来小家伙睡熟了。薛向轻轻唤了几声小宝贝,小家伙没有一点反应。薛向才把两只胳膊轻轻从她身上拿了出来,薛向赶紧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解了烟瘾,拿起台灯边的手表一看,已经十一点多了,是时候出动了。薛向穿好衣服,出了房间,走到康桐的门前轻轻敲了两下,几秒钟后,康桐的门就开了。薛向有些好奇这家伙怎么这么快,仔细一看,康桐身上的衣服穿的好好的,甚至连鞋都没脱,想来这小子就在床上躺了会儿。 薛向进了储物室拿出一个布袋、两把铁锹、两个手电筒,然后随手递了一个手电筒和铁锹给康桐,二人骑着车就出了军分区大院。这两晚的月色都好,皎洁的月辉洒满整个胡同,照在打着霜的地面,晶莹一片,倒是不用打着手电筒照路了。两人都没说话,薛向在前带路,康桐默默的在后面跟着,胡同里只听见两辆自行车哐当哐当的声响。两人驶出胡同口,就到了大街上,宽阔的柏油马路一个人影也无,昏黄的路灯似乎不敢和明月争辉,病怏怏的发着微弱的光芒。二人的速度提了起来,在宽阔的马路上飞驰,十来分钟后,转了一个弯儿,又骑了一会儿,路况越来越差了,二人不得不打开手电筒照路。这会儿,薛向和康桐已经到了北郊乱葬岗的外围了,两人小心地驾着车,糟糕的路况颠簸得车后座绑着的铁锹哐当作响,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打破了乱葬岗里的宁静。 时入初春,天气依然寒冷,乱葬岗里的树木虽不丰茂,却也成了一些过冬鸟儿的驻巢地。二人弄出的响动惊得林里的宿鸟一阵飞腾,黑压压飞走老大一片,然后再没有声音。前面的路实在太难走了,坑坑洼洼也越来越严重,两人索性下了车,推着车向前走去。乱葬岗四周除了一片树林、杂草,只有些完整的或残缺的石碑散乱地立着。自刚才那阵惊鸟出林后,除了自己二人推车行走的声音,四周再无声响,周围一片死寂。 明月、荒野、惊鸟、坟墓、石碑,这一切的物象汇集一起应该勾勒出一副阴森、瘆人的恐怖场景,可薛向两人视若等闲,两人嘴里叼着烟,推着车大步向前行去。想想也是,这样一个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的年代,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成了这个时代最响亮的口号,这也是一个最大无畏,最不敬鬼神的年代。如果真有小鬼跳了出来,恐怕康桐得大喜,正好逮一个回去展览。当然,薛向来自后世,又经历了穿越这种无法解释的事,对鬼神还没这么荤冷不忌,不过他素来胆大,身边又有人陪着,心里也压根没有往那方面想。 康桐跟着薛向又翻过几道坎,绕过数棵树。薛向把车停稳了,示意康桐也把车挺好,招呼康桐近前,道:“小康,你性子越来越冷了,我把你往乱葬岗这儿引,也没见你好奇、发问。” 康桐道:“问那么多干啥,跟着你干就行了,你又不会害我,难道把我骗着儿来谋财害命,再说我有多少钱,你最清楚。”难得康桐一次说出这么长一段话,还少有的开了个玩笑。 薛向笑着说:“这样就对了,整天冷着脸,自己端的不累吗?” 康桐道:“没端!” 得,又恢复老样子了,薛向也不打算纠缠这个话题,对康桐道:“今晚叫你出来是挖东西,八年前我在这儿埋过一口箱子,现在觉得箱子里的东西可能是好玩意儿,要是能找到,说不定能换不少钱,待会儿,我们分头就在这附近找一棵歪脖树。” 康桐没有废话,点头去了。薛向之所以能保证找到东西,实在是因为他对当年的歪脖树映像太深了。那棵歪脖树的树干只有胳膊粗细,树的下半部和上半部呈平行长势,中间由一个一字型的树干相连。当时薛向还和身边一起看火的伙伴说,如果这棵树的下半部向上延伸,上半部向下延伸,去掉多余树枝和树叶,就是一个完美的“h”。 薛向和康桐分头去找,打着手电,因为只看树的外形,扫视得极快。半个小时过去了,薛向和康桐聚拢,各自坐在车座上抽烟。薛向有些想不明白,他们两人先是找了方圆十米以内的树,无果,又扩大范围,最后把方圆百米的树都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薛向说的那棵树。薛向闷着头抽烟,心里思索着为什么会这样。难道那棵树被人砍作柴禾烧了?也不会啊,城郊到处是树,要砍也不会到这儿来砍,这里离最近的村落还有好几里路呢,再说砍死人身边的树,也晦气不是?难道,被雷劈了,薛向摇摇头,这又不是玄幻世界里的树精渡劫,哪里这么巧。 薛向苦思无果,努力的回想那棵树的样子,终于,薛向笑了,自己真傻,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简直是翻版的刻舟求剑嘛。 薛向下了车座,又吩咐康桐如此这般。 第十七章 重宝付与有缘人 薛向突然开了窍,八年前的小树,八年后还是小树吗?恐怕早已枝繁叶茂了,上半部歪曲的树干,肯定已被茂密的枝叶和树杈给遮盖起来了,从远处望去哪里会有歪脖儿的感觉。薛向吩咐了康桐靠近些观察树干的上半部分,果然,几分钟后,薛向就找到了当年的那棵歪脖树。原来胳膊粗的小树已经长到海碗口粗细,茂盛的枝叶和发散开来的树枝将整棵树的上半部裹成硕大的一团,从远处看上半部团团如云,哪里还有一丝歪脖的模样。 歪脖树就在离薛向二人停车不远的地方,十米左右的距离。薛向记得当年箱子就埋在这棵树东北方向,三四米的地方。薛向招呼康桐跟上,两人挥动铁锹开挖,挖开的泥土散发着扑鼻的霉味儿和土腥气,二人顾不得掩鼻,继续挖掘。十来分钟的功夫,康桐的铁锹挖到坚硬的东西,显是铁锹碰到了箱子,薛向赶紧过来,两人一块儿挖。箱子当年本就埋得不深,这么多年过去了,上面的土层不过厚了几分,很快,两人就把箱子抬了上来。 薛向用铁锹把箱子上的泥土剥落,箱子底部当年烧焦的地方就显露出来,箱子保存的依然完好,除了颜色有些发黄。老教授用的这个箱子显然不是一般的木料打制的,埋在土里这么多年,依然没有虫蛀鼠咬的痕迹。薛向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只见里面躺着的仍是八年前自己所见的一幅画儿,三本书,两个瓷瓶儿。书本和画都没有受到损害,因为埋得不深,没有受到潮气浸染。瓷瓶保存的就没有原来那般完好,其中的一个已经被打碎了,想来是那次自己和伙伴一起把箱子推进土坑时摔碎的。薛向顾不得心疼,拿出布袋张开,吩咐康桐把箱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往里装,包括哪些破碎的瓷片。装好东西,两人重新把木箱埋进坑里,用原来挖出的泥土重新掩上。 收拾好东西,两人踏上回家的路程。 一个小时后,薛向坐在康桐的房间发愣,他实在是太震惊了,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东西是真的。箱子里的东西如果泄露出去,将会引起轩然大波。 薛向和康桐到了家里,才凌晨两点中。小适肯定正在熟睡,回自己房间,查看所得显然不方便,于是薛向就把东西拿到了康桐房间。 康桐对这些古玩之类的没兴趣,若是几把枪还差不多,他脱了衣服上了床,蒙头睡了。薛向把布袋小心的放上书桌,解开布袋的扎口,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掏了出来,只余下碎瓷片。薛向先查看那三本线装书,刚打开第一本书的扉页,就从里面掉出一个信封,信封很是厚实,拆开信封,打开信纸。信纸上的字是用钢笔写的,字迹有些发黄,但书法很见功力。他就在台灯下读了起来,这一读,他就愣在那儿了。 信的主人正是老教授,信的行文也是以遗嘱的方式写的。他在信里详细介绍了箱子里的东西的身份,他是如何得来的,又因为当时zz气候,他不敢也没办法把这些东西交上去,再加上自己实在喜欢这些东西,希望由自己这个已经风烛残年的捐献者保留,而等到自己百年之后,由学校的治丧委员会把这些东西交给国家。 薛向从老教授的信里知道今天自己真的挖出了一座文化宝库。绢质的画是南唐顾闳中所作的《韩熙载夜宴图》,此画乃中国传世十大名画之一,而故宫博物院保存的仅为宋代的临摹本。两个瓷瓶一个是五大名窑里的钧瓷,一个更是传说的柴窑里出的天青釉瓷。钧瓷已是珍贵至极,素有“家有万贯,不如钧瓷一件”的美誉,而柴窑的瓷器更是仅限于传说,并无一件传世,世人只从古人的书中的描述知道柴窑瓷器“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的特征。薛向是个文玩发烧友,但他并不会辨别瓷器,只是从老教授的心中知道这几件东西的特征。他识得柴窑的珍贵,心头大急赶紧细看桌上的双花抱耳瓶,只见瓶薄如纸,轻轻敲击,有悦耳的声音传来,正合了柴窑瓷的特征,一时心头大定,想来布袋里的就是钧瓷了,钧瓷摔坏了虽然可惜,可与柴窑瓷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以上三件国宝中国宝,并不是薛向愣神的原因,尽管这些东西几乎已是传说,可怎么也没那三本书带给薛向的震撼大。 那三本书居然是曹雪芹的手稿《红楼梦》一百二十回完整版!!! 薛向虽不是红迷,可也知道这三本书如果真是曹公手稿《红楼梦》的完整版的话,传出去会有多大轰动,哪怕现在正是批一切旧东西的**,依然会造成文化界的轰动。当然,薛向没有这么愚蠢,去往枪口上撞,他只是好奇,曹公不是没写完后四十回吗?怎么会有后四十回的手稿。老教授信中也只说了此书得自大内,还是庚子事变时,他父亲从一个老太监处购得,是曹公第四次修改的手稿。薛向想到后世也却有曹公“增删五次,披阅十载”的说法,若是没写完用得着增删、修改吗?他顾不得去猜测真假,迫不及待得想看看这三本书的后四十回是怎么写的。 薛向拿出其中的一本仔细的打量,整本书被蓝色的硬壳包裹,翻开蓝色的硬壳,第一页正是书稿的扉页,扉页上只写了个楷书的石头记,打开书页,只见书页被一层透明的薄皮覆盖,透过薄皮能清楚地看到书上的字迹,整本书呈竖版排列,从字迹看显然是手书而非雕版,字体瘦骨嶙峋,而力透纸背,仿佛要写尽胸中的不满与悲愤。薛向欣赏完书法,这才打量起书的内容,只见排头写着“第四十一回,拢翠庵茶品梅花雪,劫遇母蝗虫”,书页上除了正文,用蝇头小楷在空隙处写满了注释和修改意见,整个页面显得十分拥挤。原来薛向拿的是第二本,他又把其余两本打开,找到第三本才开始阅读起来。这一读就读到东方发白,直到大院王奶奶养的大公鸡开时打鸣,才把薛向从书本中拉了回来。 薛向抬表,已经六点十分了。薛向此时满心的感动和愤概,他已经确信这三本书必是曹公手稿无疑。书中的宝玉没有考科举,贾府也没有复兴,彻头彻尾的悲剧到底,而文风,笔力和前八十回一脉相承。就算这些还不能完全证明是曹公所创,而最大的证据就是后四十回里的诗词,首首细腻感人,凄婉绝伦,其中多有足以传世的佳句、篇章,而这些佳句、篇章,前人未发,后世不见,足以证明这正是曹公所创的原稿。 薛向感叹之余,也不得不赞叹自己的运气。这些宝贝放在哪里都足于震惊世界,却被自己得了。薛向并不打算现在就交上去,他甚至都没想过要交上去,宝物自是有德者与有缘者居之,他心里自然把自己归到了有德者一流。何况他知道后世的紫金博物馆是个什么德性,不说居然会打眼,收藏着赝品,更可恨的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居然会偷盗博物馆里的文物出去倒卖。他可不放心把这些宝贝交给那帮人。 薛向拿了块干净的毛巾细细地擦拭着柴窑瓷器的瓶身,擦干净后,找来一个纸箱,里面垫上一床厚厚的棉花套,把瓷瓶小心地放进去。薛向放好瓷瓶后又找来一块干净的床单,把绢画用床单包好,也放进了纸箱。 薛向小心地抱着纸箱,拿了那三本书和装钧瓷碎片的布袋,回了自己房间。他用脚轻轻地推开门,进门后,又用脚把门勾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他把纸箱子塞进床底,三本书放进书桌屉子里最底层压好。装钧瓷的布袋被他小心的放在门后,生怕力使大了,让碎片变得更碎,倒腾古玩的启动资金可全靠它呢。 安放好这些宝贝后,薛向出门去红星食堂买了五斤肉包子,三斤油条和一小桶豆浆。上次买了三斤包子,两斤油条结果自己没吃饱,这次还多一个康桐,因此量就更得加大了。买回早点已是六点四十了,小晚和小意的房间已经有了动静,自己房间的小适好像还睡得正香。薛向回房把小家伙叫醒,小家伙在床上扭来扭去,嘴里哼哼着不肯起来,薛向哄了好一会儿也没结果。他转身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又转了回来,手里多了个大肉包子,便走边吃,吃得满嘴流油,嘴里含糊不清的对小家伙说:“他们都在吃呢,今天买的包子可不多,听说小宝贝爱睡觉,不吃大肉包了,他们正高兴呢。” 小家伙见薛向吃着包子,远远的肉香飘进小鼻子里,早没了睡意。这会儿听薛向这么说,立时急了眼,喊着要薛向赶紧到姐姐房间,帮她把衣服和鞋子拿过来,喊完又冲门外喊了声“给我留点儿”。小家伙一脸的紧张,生怕去得晚了,没得吃了。薛向帮她把衣服拿来了,小家伙要薛向给她穿上面的,她自己穿下面的,说这样穿更快。薛向没办法只好按她的指示办,谁叫人家是霸权国家呢,掌握着核武器——金豆儿。谁知道,两人一起穿衣服反而更慢了,薛向抬她胳膊时,小家伙正抬脚穿裤子,结果身体不协调,差点倒在床上,小家伙立时两嘴一瘪,就要发射核弹。 第十八章 搜奇寻珍意未穷 薛向见势不妙,赶紧对小家伙道:“小宝贝,你先自己穿,我这就出去给你抢几个大肉包放一边,等你出来了吃。” 小家伙的注意力极易被转移,这时听了这么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也就不忙着发射核弹了,对薛向道:“我要两个,不,三个,上回两个人家都没吃饱呢。” 薛向见终于糊弄过去了,就出门假装给她抢包子去了。少顷,薛向回到房间,小家伙已经穿好鞋子了,也不问薛向抢的包子放在哪里,蹬蹬的穿着小皮鞋,就往堂屋跑。小家伙跑到堂屋一看,哪有半个人影,只有两大包油纸袋放在饭桌上。小家伙知道自己被薛向骗了,而自己刚才差点急得掉眼泪,小家伙又羞又恼,转身跑回薛向房间,对着薛向怒目而视,然后一言不发地跑到薛向身边,抱着薛向的胳膊咬了一口,好在没有使力,算是略作薄惩。 小家伙觉得自己被骗了,有些狼狈,小心思不平衡,想学薛向让哥哥姐姐也着急,那样自己就有人做伴了,小家伙跑回堂屋一手拿了一个肉包,窜进小晚房间,然后又进了小适房间,倒是把从薛向那里学来的那招活学活用了,可惜小家伙只得皮毛,未得精髓,被两个大的骗得作了运输大队长,而不自知。小家伙进了两个房间,丢了两个肉包,出来时小脸还笑眯眯的,总算有人和自己一样啦。 吃罢早饭,薛向送几人出了大门,刚走到大门口,就见门前黑压压站了一大批人,约有二三十个,分作两帮。薛向仔细一看,只见光头胖子、水蛇,、匕首男一帮由康小八领头,另一帮是昨天放学时收拾的候小春、姬长发,小胖子他们,由徐小飞领头。两帮人站得挺整齐,这会儿见薛向出来,齐齐鞠了一躬,喊了声“三哥好”。也不知道他们打哪儿学的,难得这时候已经有了后世黑社会发端的雏形。薛向招呼了几小自己去上学,小家伙做了个鬼脸表示不满,倒也没纠缠,被姐姐牵着走了。 薛向没多说话,直接招呼他们进屋,他做事还是很讲究的。康小八见薛向客气,连忙答话:“三哥,我们这么多人都进去,怕不合适,吵着家里的人多不好,不如就我和小飞进去就好了,有什么事儿您吩咐,我们俩保证传达到位。”康小八长得高高大大,可一说话就眉眼齐动,显露猥琐,也不知道他和别人说话是不是也这样。 徐小飞听康小八说只让他们俩进去,心里有些惶恐。他昨个儿被薛向收拾得太惨,在医院的时候,医生一个劲儿地问是被火车撞的,还是被卡车撞的?还赞叹他身手敏捷,撞得这么厉害,居然只伤了个脸。徐晓飞当时心里听得那个气啊,要不是命操他手,立时就跟丫翻脸。 昨天事后,徐小飞才知道自己惹到了谁,差点没吓昏过去。赶忙问候小春几个,事情是怎么了的,我这点儿伤怕不能消除三哥怒火吧。侯小春刚说了句事情还没了,徐小飞吓得把挂盐水的吊瓶给扯掉了,心说就知道没这么便宜。姬长发见机得快,赶紧说,大飞哥,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糟。三哥只是说让我们明天早上去他家门口等着,一块儿去的还有飞车党的康小八,听说昨天倒霉的不止我们这伙儿人,飞车党的王胖子被三哥生生掰折了根指头。听到这儿,徐小飞又是打了个激灵,赶紧问姬长发,估计三哥还要怎么收拾自己。姬长发说,应该不会收拾了,要真继续收拾,昨天就接着收拾了,哪有这么麻烦,再说收拾人也不用叫家里去啊。徐小飞方才心中大定,赶紧问三哥说的是几点。姬长发说,三哥没说几点,只说一早。徐小飞立马下令明早五点起床。候小春说用不着这么早吧,话没说完被徐小飞给了一下。徐小飞说还得去叫康小八,从北城到东城不得个把小时啊。就这么着,薛向刚买回包子,他们这伙儿人就到了门口,没人敢敲门,直到薛向送小晚他们出门,才遇上。 听康小八说只让他和徐小飞进去,不满的人不止徐小飞一个,其余众人心里都在腹诽自己又要被人代表了。 薛向知道康小八是好意,笑着道:“没事儿,家里挺宽敞,坐得下,过门就是客,哪有堵着家门不让进的道理。”薛向话说得得体,大伙儿听得也是心里齐赞:三哥做事就是讲究。 薛向领着众人进了堂屋,康桐正据案大嚼,见众人进来,头也没抬。堂屋甚大,椅子虽不多,但两张沙发甚是宽大,众人挤挤还是勉强坐下了。众人落座后,薛向道:“这次叫你们来,不是找麻烦,是有事要请你们帮忙。”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纸上画了四枚邮票。 薛向话音刚落,堂屋里登时响起了各样式的回答。 “三哥,哪里话,您用的上我张二勇是我的荣幸….”这是谦虚型的。 “三哥,有什么事儿,你吩咐,说什么帮忙啊,这不是打我们脸吗?…..”这是仗义型的。 “三哥,您这么说可没拿我老催当朋友……”这是自来熟型的。 ……… ……….. 徐小飞和康小八被挤得插不上话,两人脸色很不好,徐小飞的头上被绷带包了大半个头,只露出眼睛。徐小飞拿眼睛扫扫候小春几人,意思是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就要造反啊。好不容易等众人的话音落了,两位老大才齐齐拍胸脯保证,只要三哥一声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薛向道:“没这么严重,大家看这张纸,纸上画了四枚邮票,分别是‘小一片红’、‘大一片红’、‘全面胜利’、‘黑题词’,这几枚邮票我很喜欢,一时又不好找,就麻烦诸位帮我留个神儿,多少不论,越多越好,我必不会让诸位兄弟白辛苦的,到时候我摆席。” 刚开始见薛向说的郑重,众人正生怕真是什么赴汤蹈火的事儿了,这会儿一听就是几张邮票,立时就炸了锅,一个个拍胸脯,表决心,说找不回来,提头来见。说完,也不待薛向留客,拿了画邮票样板的白纸,就急吼吼的走了。现在不急着去找,待会儿让别人拔了头筹,可如何是好。 薛向自发现紫檀木条案后,就有了在这个特殊时期,收藏一些后世自己只能看着流口水的“特产”的念头。一是可以弥补自己前世并不怎么成功的的文玩发烧友生涯;二是可以利用自己的先知,获得一批宝贵的财富。就算自己官场之路夭折,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这些藏品依然可以保证自己的三个弟妹衣食无忧。当然,这些都是退一万步的想法。 薛向选择这四张邮票作为目标也是经过仔细考量的。这个时期可供收藏的东西很多,画报,领袖像章,邮票,各种供票,甚至包括小人书、连环画,放到后世都是很有价值的藏品,但是真正增值最恐怖的还是邮票。浩劫时期的邮票不像领袖像章那样发行量巨大且存世极多(各类领袖像章累计发行几十亿),也不像画报,供票,小人书,连环画那样缺乏特有的历史和zz意义。浩劫时期的“文”字头邮票虽然发行的不少,但后事存世并不多(zz原因,销毁不少),尤其是薛向选定的那四种,都是“文”字头的编外邮票。 “全面胜利”、“黑题词”都因为某种原因发行很短时间就回收了,而“大一片红”和“小一片红”压根儿就只发行了半天,而且发行地点只在京城。“一片红”的全称是“全国山河一片红”先设计了60x40厘米的大版票,设计一通过就开印了。后因被批“贪大求全”,又设计了30x40厘米的小版票,因此就有了大小两种“一片红”。 “全国山河一片红”发行了半天就被收回了,原因是这张邮票上的我国地图漏了西s群岛和南s群岛,而且tw岛未着红。薛向后世对这张邮票就极为痴迷,可存世仅有十张,他也只能在网上欣赏了,现在有了机会,当然要抓住了。这四张邮票后世的价格都破了百万,一片红更是破了三百万,还有价无市。 薛向送别众人,回到饭桌,正准备接着吃饭,才发现桌上就剩了一根油条,而康桐手里也只剩了半个包子。薛向赶紧把油条抢了过来,再慢一步,待康桐一口吞下那半个包子,保管这根油条也没自己份儿了。 “康桐你几天没吃饭了,昨儿个中午和晚上也没见你少吃啊,今儿早上还这么能吃,也不知道给我留点儿。” “包子馅儿挺多,油条炸的也酥。”这家伙一贯是这么言语,不熟悉的人还真适应不了。 “康桐,你结婚后,和你媳妇儿也这么说话?”薛向打趣道。 “怎么,不行啊?”康桐有些好奇。 “行,怎么不行,你要是敢一直这么跟你媳妇儿说话,我保证你家一准儿变淮海战场” “那我就找个哑巴。” 薛向没辙了,这小子把这话都撩出来了。消灭完早点,薛向提了装钧瓷的布袋,和康桐一起出门了,准备去找孙前进。薛向二人刚出了胡同,路过虎坊桥就碰见了雷小天五人,几个家伙勾肩搭背的一看就知道又是准备去薛向家的。 第十九章 寻常巷陌多奇士 薛向没和几人寒暄,直接要孙前进领着,去华联木器厂找瘸老三。华联木器厂坐落在东城太平街的街角,离薛向家也只有十来里路,几人说说笑笑,一会儿就到了华联木器厂的大门外。木器厂的铁大门边上有一个耳房,料来就是看门人的住所。 几人一道进了大门,刚踏进门口,就听见有人喊登记。薛向顺着声音的来处,找到发声的人,只见一个花白的脑袋从耳房的气窗里透了出来,面目倒是很年轻,三十多岁的样子,只是不知道怎么长了这么多白发,料来此人就是瘸老三。 孙前进道:“登个屁的记,老子一天走八趟都不登记,今儿领我三哥过来,正是来找你的。” 瘸老三脸色大变,打着颤音:“各位同志,我,我坦白,我交代,我坚决同许好古这个反gm分子划清界线,我完全认识了他反gm的真实面目…….”许好古是瘸老三的父亲,浩劫初起,便被死于非命了。瘸老三原名许博古,后因与党内某位同志重名,为表示和他划清界线,改名许通今。瘸老三上面原有两个哥哥,都夭折了,他行三,后因被打瘸条腿,众人都称瘸老三,反而把他真名给忘了。这会儿,瘸老三,见来了这么一群穿军装的青年,以为小将们又来了,赶紧一通自白。 薛向挥手打断他的话,道:“我们不是小将,小将早结束了,你别害怕,今天找你是请你帮忙的,我们知道你是吃手艺饭的,请你帮忙也是借你的手艺给我们掌掌眼,当然了,也不会让你白忙活。” 瘸老三听说不是小将,心神大定,摆摆手道:“我的手艺早丢了,我早跟资产阶级划清了界线,我现在是光荣的无产阶级、工人同志,是……” “的烦不烦,我三哥请你帮忙是给你脸,你还端起来了,你丫再废话,我立马让你工人当不成了。”说话的正是孙前进,薛向在,他不好先开口,按他的个性,跟瘸老三还废什么话,叫过来就使唤了。这会儿见瘸老三还阴一套,阳一套的,早听烦了,就出了声呵斥。 瘸老三见孙前进发了火,低了头不敢再罗嗦,他知道孙前进跟自己厂长的关系,怕真惹怒了孙前进,自己这好不容易求来的看大门的工作就没了。 薛向见状,道:“你也别多心,我们就是请你帮忙,是付你工资的,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你在旁边看着,点头、摇头就行,甚至不用你出声。” 瘸老三见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答应怕是真不成了。瘸老三点点头道:“什么事儿,你说吧。” 薛向道:“什么事儿,我先不说,先试试你的水。” 瘸老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显然他对自己祖传的手艺很有信心,撇嘴道:“拿出来吧,我上上眼。” 孙前进还从没见过瘸老三敢这么说话,正要呵斥,被薛向拦住。薛向把布袋子打开,拿出一块儿一对巴掌大小的瓷片递给瘸老三。瘸老三接过瓷片儿,刚一上眼,仿佛被勾走了魂魄,眼睛直直地盯着瓷片,手掌细细地摩挲着,像是在抚摸美丽女人的肌肤,也不说话。 孙前进实在受不了,瘸老三敢跟自己这儿玩深沉,骂道:“你丫倒是说话啊,别不是根本看不出来吧,今儿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你就卷铺盖卷儿回家吧。” 瘸老三这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个活阎王,赶紧说:“看出来了,看出来了,这可是宝贝啊,这是钧瓷,钧瓷你们知道吧,那可是帝王瓷,是我国宋代五大名窑瓷器之一,是…….” “得得得,我们可没功夫听你上课,你就说值多少钱吧。”孙前进可没功夫听他聒噪,打断他的话问道。 瘸老三道:“这我得看看器型大小,单凭这块瓷片估不出价,你要是问这瓷片儿,能值个百十来块。” “这么块破瓷片就值这么多钱?孙前进长大了嘴巴,似乎无法理解一块破瓷片子的价值能和十几条猪腿相提并论。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人人张大着嘴巴,仿佛看见无数猪腿、烧鸡,只有薛向面色如常,他早知道这是宝贝,心里还嫌价钱低了呢。 薛向把布袋递给了瘸老三,让他自己看,瘸老三看完,叹道:“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这么大器型的‘诸葛丞相六出祁山’人物大罐儿就这么毁了,实在是可惜了。”瘸老三一连声的可惜,激动得面色潮红。 这次打断他的是薛向,孙前进似乎还在计算那块瓷片约等于多少猪腿,还没回过神儿呢。薛向问道:“你估计下它能卖多少钱?” 瘸老三道:“如果是没有损坏,像这种大器型,有故事的人物钧瓷大罐至少能卖到一万,我说的就是当下。如果是早十年还会更值钱,我听我父亲说过,我爷爷当年收过一件人物大罐,不过没你的这么大个儿,花了五千大洋,那还是民国的时候。不过,现在这些好东西贱了,被毁的差不多了,你打算卖瓷片?这些瓷片你拆开卖最多只能卖到六百多块,那还是卖给识货的人,卖到委托所,说不定几十块就把你打发了。” 孙前进听到这儿就惊醒了,叫道:“几十块?那怎么行,瘸老三,你刚不是说一块儿瓷片就值百十来块,怎么?现在六七块瓷片反而只值几十块,你不是糊弄我吧,你赶紧想办法,想不出办法就卖给你了。”这家伙耍了个赶鸭子上架。 瘸老三大急,道:“孙同志,我可买不起,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一时间,瘸老三脸上急出了汗。好一会儿,才抬头盯着薛向问道:“你这是整器摔碎的吗?碎片都在袋子里?” 薛向道:“是整件儿,袋子里的碎片也是齐的。” 瘸老三舒了口气,擦了擦汗,终于不用自己掏钱买了:“有办法了,这个大罐碎的不算厉害,可以修复,如果修复好了,就能卖出好价钱。” 此话一出,人人喜动颜色。孙前进最是着急:“那你赶紧修复啊,修复好了,我让我姨父把你工资给调一级。”这会儿见猪腿不仅有望,好像买头猪也成了可能,孙前进语气好了不少,连利诱这招儿都使上了。 瘸老三道:“我祖传的手艺是鉴定,修复我不会啊。”他看孙前进脸色急变,赶紧接口道:“我是不会,华阳钢铁厂的李四爷和我一样是祖传的手艺,修补这活儿他是一绝,最近他老婆住院,他请假在家照顾,急用钱,你们找他,他一准儿答应。” 瘸老三说的李四爷薛向认识,正是他父母生前单位的工人,家里有五个孩子,老婆身体一直不好,家庭负担很重。薛向向瘸老三道过谢,又和瘸老三说了掏老宅子请他掌眼的事,答应事成之后付他相当于现在一年的工资。一边是威逼,一边是利诱,瘸老三只得答应,只是一个劲儿的跟薛向说:“这可是杀头的买卖啊,你们千万要保密,千万保密。”薛向连连点头答应,几人心里好笑,心说还怕你泄密呢。 薛向领着几人来到李四爷家,李四爷家在厂家属区的胡同口,是个独门小院。薛向几人到他家门口的时候,李四爷正蹲在门槛上抽烟,薛向记忆里李四爷是花白的头发,可眼前的李四爷白发如雪,只有从脸上的容貌还能看出,坐在那儿的并不是一位耄耋老人。薛向和李四爷打了声招呼,并递了根烟。李四爷显然还记得这位前副厂长的公子,李四爷愁苦的脸上难得挤出几分笑容。薛向说明来意,李四爷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本来嘛,老婆住院要钱,家里孩子念书,吃饭样样要钱,靠他那点工资,家里已经快要断炊了。此时见钱先生上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就是杀头的买卖也做了,何况只是修补个东西,就当替人家补车胎了。 李四爷把几人让进屋,给几人倒了水,就让薛向把东西拿出来,薛向把布袋递给他,李四爷打开一看,眼神和瘸老三一个模样。他们做这行出身的老手艺人,见到好玩意儿就如同色狼见到美女一般。李四爷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说了句等三个小时,说完就进了房间,随后就把门锁上了。 两个多小时后,李四爷把门打开了,招呼薛向几人进去。薛向几人一进去,就愣住了。宽大的方桌上,摆着一个天青色的大罐。大罐高约五十公分,最大直径约四十公分,在六十瓦的白炽灯下,能清楚地看到泛着润泽光芒的大罐上人物的眉眼、神情,当真是栩栩如生。薛向眼睛靠到近处,就看见诸葛丞相满脸的忧色和刚毅的眼神,简直传神极了。薛向细细地找寻,想找出修补的痕迹,结果,眼睛瞪的发酸也没找到。如果不是薛向亲手把这些碎瓷片拿来让人修补,恐怕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瑰丽的大罐就是原来布袋里的碎片。薛向看罢让了开来,雷小天几人早等得急了。薛向对李四爷伸出大拇指道:“了不起,真是鬼斧神工,神乎其技。” 李四爷谦道:“不行了,年纪大了,多年不做,手艺生疏了,以前做这个,哪里要这么久,再说,补的终究是补的,用这个一看就出来了。”说着李四爷递给薛向一把放大镜。 薛向接过放大镜挤了进去,把放大镜靠近大罐,找了一会儿,果然发现几条细细的纹路,薛向道:“能补成这样,对我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李伯伯,多少钱,您说个数。” 李四爷道:“现在手艺也不值钱了,你给两块钱吧,家里确实不方便,若是平时你请我帮这个忙,我哪里好意思要钱。” 薛向道:“这怎么行,伯母身体不好我也知道,这个大罐的实际价值我清楚,您这一帮手,至少升值几倍,这样吧,我这里先给您二十块,等我把这大罐处理了,另外给您补上。”说着薛向把钱包里最后两张大团结掏出来,递给李四爷。 李四爷连连摆手说:“用不着这么多,以前是吃这碗饭,现在已经不干了,就只能算是帮忙。就算我老家伙厚着脸皮收钱,哪里敢要这么多。” 两人再三推让,李四爷还是没拗过薛向,再加上家里实在急等钱用,半推半就地就收下了。李四爷再三表示这已经是多要了,罐子卖多少钱与他无关。薛向又对李四爷说了掏老宅子请他掌眼的事,老头儿二话没说,拍着胸脯就答应了。 第二十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薛向让李四爷找了个麻包袋,把大罐装了,原来的布袋已经放不下成器的大罐。几人出了李四爷家,来到北海公园。薛向几人找了个长椅坐了,开始商量如何卖瓷罐的事儿,倒也没人问瓷罐打哪儿来,这帮家伙更关心的是能卖多少钱,能买多少肉。 薛向开了个头,道:“哥儿几个,这大罐儿是好东西,你们也知道了,这么好的东西卖到委托所可就糟践了,我看只有卖给懂行的私人,你们想想,谁认识有搞瓷器收藏的。” “三哥,现在正破四旧呢,这些个瓷瓶,浩劫的时候不知道砸了多少,现在哪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收这个,我看,这事儿难。”白面书生朱世军发言了。 朱世军说完,再没人说话,也不知道他们是在苦思,还是压根就在那儿发呆。好一会儿,李红军突然拍了刘援朝大腿下,道:“我想起有个人喜欢这些个瓷器、书画的,而且丫还有钱,绝对出的起价。” 刘援朝对李红军拿自己大腿作他语出前惊人的道具,表示不满:“你丫还是省省吧,就你个大老粗,还认识舞文弄墨的朋友,你要是认识搞古董收藏的,我还认识研究甲骨文的呢。” 李红军得意洋洋地道:“你还别不信,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干革命的的同时还不忘提高自身的文化修养,是进步青年,哪像你整个儿一落后分子。你还别说,我认识的这位,他爷爷还真是搞甲骨文的。” 薛向大喜,看来李红军不是在瞎白话,赶紧问道:“红军,别卖关子,赶紧说说怎么回事,你要是再继续磨蹭,我答应,我身边的几个等着吃肉的哥们儿可不答应。”说完朝雷小天几人使了个眼色。雷小天几人会意,把李红军团团围住,不怀好意的看着他,意思是丫再罗嗦,中午就把丫先炖了吃。 李红军连连抱拳求饶:“这小子还是我在北海溜冰场认识的,丫就一新瓜,见谁管谁叫大哥,迫切想加入我们顽主圈。上次求到我这儿,我看丫实在熊得不成样子,也没答应他,收这样的人不是污染我们的革命团体吗?那小子没辙了,说只要带他入圈,他带我去大学拍婆子。我当时就给了他一巴掌,说你丫以为你是大学校长啊?你们猜他怎么说,丫说我不是大学校长,可我爷爷是啊,我家就住在大学里。哥儿几个猜猜他爷爷是谁?” 薛向拍了他一下道:“赶紧说,哪里学的毛病。” 李红军笑道:“他爷爷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开真,科大的校长啊。” 李红军一说完,薛向就知道是谁了,大家都知道是谁了。惯因此人名声实在太大,不说后世,就是当下,已是顶级御用文人,百姓日报的常客,更被尊为继周医生之后,文坛的盟主,扛鼎的人物。 薛向不便评价此人,重要的是把这个钧瓷大罐出手,显然陈校长是个不错的买主。首先,他有钱。其次,他喜欢搞收藏。最后,收古玩对他来说,毫无zz压力。薛向对李红军道:“红军,现在能找到你说的那个家伙吗?” 李红军道:“放心,一准儿能找到,陈佛生这小子跟我们一样,毕业了没处去。家里安排的当兵、进单位,他一样不愿意,就整天在北海这一片儿瞎晃荡,积极谋求加入组织呢,这会儿肯定就在这公园附近。” “那还等什么,走,赶紧找人去。” 李红军领着薛向在北海公园逛荡,一路问了几个顽主,都说没看见,好不容易问了知道的,说陈佛生这小子正在北海溜冰场拍婆子呢。薛向几人赶紧转进北海溜冰场,好在溜冰场和公园隔得不远,就几分钟的路程,几人身高腿长,不一会儿,就远远地看见溜冰场了。 北海分为西海、后海和前海。北海冰场座落在前海南面西侧,冰场四周都用杉篙打上柱子,然后用苇席围起来,苇席上还挂有“繁荣体育行动,进步公民素质”的标语。薛向远远地就听见冰场上低音喇叭里大声播放着苏联歌曲,正是庇雅特尼斯基独唱团演唱的《有谁大白他呢》,歌声沉郁浑厚,直入肺腑。 这个年代到北海冰场里滑冰是件很奢华的事情。因为冰鞋是高档产品,一双要三十多块钱,不少人根本就承担不起,当然,许多买不起的顽主也会自制冰鞋,各式各样的冰刀鞋也是冰场上亮眼的风景。北海冰场每天早晨要卖出一千多张票,票价极其便宜,只要五分钱,其中三分之二都是被顽主们买走了。人最多的时候,冰场差不多就被站满了,压根就滑不开,不过顽主们可不在乎。来北海滑冰,娱乐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结识各路朋友,这里就是他们的鸡尾酒会。北海冰场就是此时京城的讯息、社交中心,成为顽主们的“江湖晴雨表”。 薛向几人并没有票,不过冰场的收票员早和薛向几个混得熟了,自也知道薛向的影响力,并没有为难,还把自己修理的几双冰鞋借给薛向几人。薛向足感盛情,把一包还没拆封的翡翠塞进了他的荷包。此时天气正冷,呼出的口气都升腾着白雾,冰场的冰也结得极厚。薛向几人刚进冰场,就看见黑压压的一大片人,两万多平米的冰场虽不显得拥挤,可也没办法尽情地奔驰。薛向刚进门,就有人认出来了,远远地叫着三哥,打了个军礼,薛向回了个美式军礼。谁知这声一喊出,就像平静的水缸投下块大石,哗啦啦,顿时,好几百人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不断有人打着军礼,薛向抬起的手就没放下过。这一下倒把冰场上的学生和青年工人们给惊住了,什么人啊,这么威风! 薛向刚滑到冰场的边缘,就有一帮人迎了上来,说三哥好久都没来了,是不是望了兄弟们了。薛向含笑着应对,收了几根烟,这伙儿人知道该散了,后面还有人等着呢。果然他们刚散去,又有两拨人朝这边滑来,后启动的那拨儿见有人抢了先,就没跟着过来。这拨儿的领头的埋怨说,听说三哥让北城的那帮人再找几张邮票,今天早上见康小八一伙牛哄哄地说在给三哥办事,那小子连烟都没给我敬就跑了,要不是看三哥面子,非好好修理他。又说三哥有事不招呼兄弟们,这事儿可不地道。薛向好一通安抚,这伙儿人才散去,薛向又收了一把烟。就这么个把小时过去了,该招呼的总算都招呼到了,结果收的烟,大衣的大兜都装不下。你不接着吧,说装不下了,敬烟的埋怨三哥不给面子,没办法,浑身上下的兜里塞满了烟,约莫两三百根。这也是薛向不大爱来冰场的原因,尽是应酬,外加想办法装烟,总不能每次来都带个袋子吧。 见人散尽,薛向赶紧把烟往康桐几人身上转移,几人看了好笑,说以后得经常拉三哥过来,来一次个把星期的烟就有了,还都是好货色。薛向赶紧打断他们的调侃,不然一侃又是大半个小时,薛向招呼康桐把麻包拎好,别不小心又摔破了。康桐点点头,没说话,一副你放心的表情。薛向打发了李红军在前面找人,几人跟在后面。在人群绕了好一会儿,也没寻到,难道这小子回家吃午饭了?几人又绕到冰场的外围,刚寻了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喊叫着“军哥,救命。”李红军顺着声找,果然是陈佛生,招呼薛向几人跟上。 原来,陈佛生一早就来了冰场寻摸靓妞,结果一直等到快中午,才发现几个标志的妞儿,正要上前搭讪,没想到被几个穿藏青色工人服的青年给拦住了。他在打美女的主意,人家在打他的主意,几个顽主早就瞄上了他脚下的苏联银白冰刀鞋。陈佛生一被逼到墙角,没撑一会儿就怂了,老老实实的把冰鞋给了几人,这伙儿人见这小子这么听招呼,就打起了让他当佛爷的念头。这陈佛生哪敢轻易答应,一旦答应,被缠上就甩不掉了。领头的戴狗皮帽的高个子见他还在磨蹭,抬手给了陈佛生两耳光,陈佛生这下彻底老实了,正待要答应,突然看见和自己有过数面之缘,说过几句话的李红军朝这边滑来,于是就张口呼救。 薛向几人滑到近前,陈佛生赶紧招呼李红军,掏出烟正待要给李红军几个敬烟,却被狗皮帽青年一把夺了过去,笑嘻嘻地道:“我靠,万宝路,美国货啊,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么好的货色,还有什么好东西,赶紧交出去。”说着就把手伸进陈佛生的口袋里摸索,压根没把薛向几人放在心上。 第二十一章 近得真身见性情 薛向懒得理他们,开口道:“你就是陈佛生?出来下,找你有事。”薛向直接无视狗皮帽,叫了陈佛生。 陈佛生一脸的苦色,还没张口,薛向的话就被狗皮帽接了过去:“怎么?抢佛爷,抢到生哥我的头上了,瞎了你的狗眼。哥儿几个,有人来咱们碗里夺食,你们看怎么办?” 他身后的**个青年齐声道:“干丫的。” 薛向心里有些好笑,穿越这两天打的架,比上一世活的小半辈子都多。薛向还没答话,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大伙儿快过来啊,有人和三哥炸刺儿呢。”原来是附近的“热心群众”发现这边起了争执,再一看起争执的一方居然有三哥,就放声喊了,显然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主儿。 热心群众这一嗓子下去,溜冰场登时像开了锅的水,彻底沸腾开来,呼啦啦,忽啦啦啦,几百人同时向这边滑来,吓得正滑着冰的学生和青年工人们赶紧让道,慌乱间不知摔倒多少。有的边滑还边吆喝着:“今儿这趟溜冰场来得值,不仅遇见了三哥,还碰到敢和三哥炸刺儿的主儿,真新鲜,好久没这么耍子了。”众人齐声大笑称是。 狗皮帽没想到,自己不过抢个溜冰鞋,顺带着逮个佛爷,咋闹出这么大动静。几百号号人越滑越近,最后围成个小圈子,几个顽主圈子的头头站在最前面,冷冷地盯着狗皮帽一伙。 “三哥,就是这伙儿人跟您犯照?您歇歇手,让哥儿几个耍会儿。”说话的是个身材敦实的红脸青年。 “谁知道这几个家伙是哪里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是南城的,跑咱们东城逮佛爷来了。” “妈的,咱们自己的佛爷都还不够,用得着这帮家伙过来帮手吗?” “削丫的,敢跟这儿抢食。” ………… 一时群情激奋,七嘴八舌的骂了开来。薛向抬手压了压,众人立时悄无声息,薛向对红脸青年道:“强子,这伙儿人就交给你照顾,重点照顾这个戴狗皮帽的,尤其是他的眼睛,你帮着给上点儿色。收拾完,留身内衣,让他们滚蛋。”薛向睚眦必报,还记着刚才狗皮帽骂的狗眼呢,这会儿报复就到了。叫强子的青年答应一声,招呼后面的小弟,拖着几个早吓得面无人色的家伙去了。 陈佛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道眼前的高个子青年是何方神圣,只见得他谈笑间樯橹飞灰烟灭,不,他没谈,也没笑,压根就没对狗皮帽说一句话,狗皮帽就被人拖走了。一时间,陈佛生对薛向的敬仰之情,犹如周星星同学那句著名的马屁,当然,陈佛生心里是纯粹的敬仰。 李红军一巴掌排在陈佛生肩膀上,道:“你丫还是这么熊,你咋不敢跟他们干一架,过来见过三哥,我们找你有事儿。” 陈佛生赶紧规规矩矩地给薛向鞠了躬,道:“三哥好,三哥我久闻您的大名,在这溜冰场可是耳朵都听得磨出茧子了,可惜我福薄,一直无缘得见,今天遇上了,您又帮了我这么个大忙,没说的,中午饭,我请了,就京城饭店,怎么样?”陈佛生一边说着,一边满脸希冀的望着薛向,希望他答应下来,以后自己出去就有得吹了。 薛向道:“吃饭的事儿不急,今天找你是有正事,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细说。”说着,薛向领头朝场外滑去,走时和强子他们打了个招呼,那伙儿人正忙着收拾狗皮帽他们,远远地就听见惨叫声。 薛向几人出了溜冰场,在附近找了个亭子坐下,就和陈佛生说明来意。陈佛生一听,立马拍胸脯说:“我保证让老头子买下来,这么着,就说是我把您花瓶儿打碎的,这样一来,老头子也没法儿不买啊。”他倒是上赶着卖祖求荣,别人是坑爹,他已经上升到坑爷的境界。 薛向听了哭笑不得,道:“佛生,也不至于这样,我们是正经的交易,还是实话实说的好,令祖是否愿意买,那也得看他自愿,说不定,以后有好东西,还得麻烦他呢。” 陈佛生一听就不乐意了,道:“三哥,您就给我一面儿,这东西我包了,我家现在就我和老头子两人,我叔叔伯伯,姑姑姑妈都在外地工作,他要是敢不买,回头我把他一屋子宝贝给烧了。”他一贯是耗子扛枪——窝里横,在外面被人扇耳光,愣是陪着笑脸,一回家就成了王。 薛向也懒得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冲他这股热情,怎么解释都不合适:“那现在就去你家吧,赶紧办完好吃午饭,这会儿,老爷子在家吗?” 陈佛生道:“在,在,他现在半退休状态,每天下午才去学校转转,既然三哥这么急,中午就在我家吃饭,晚上去京城饭店,正好老头子的特供酒他也无福消受,我们受点儿累,帮衬着他点儿。” 言罢,薛向几人就跟着陈佛生朝中科大走去。 入得校门,只见其间古木参天,松柏林立,虽是初春时节,映入眼帘的也是满目苍翠。校园内大路宽阔笔直,小路幽深蜿蜒,一路上没有遇到后世那般嘻哈的学生,人人步履匆忙,服装俨然。薛向几人跟着陈佛生穿过一条林间小道,又跨过一座湖桥,来到一个独立的别墅前,别墅是个独立的二层小楼,带一个小院,门前有两个战士站岗。战士见是陈佛生领着众人,也没有阻拦就放行了。 入得小院,就听见屋里传来咿咿呀呀的京剧唱腔,只是不知道发声的是电唱机还是收音机。陈佛生打开大门,迎薛向等人入内。陈佛生家的客厅很是宽大,但陈设极其简单,左半部分摆着一个巨型饭桌,紧邻饭桌的是一间厨房,除此以外,一楼再没其它房间。而距离饭桌十多米的地方摆着一套紫色的沙发,沙发共有四张,每张都极为宽大,几张沙发环绕着一个红木茶几。 陈开真老先生年轻时风流潇洒,放荡不羁,光儿女就有十来人,孙子辈的更不可记数,家里的陈设如此宽大也就容易理解了,显然是以备家人齐聚之需。 薛向入得门来,一眼就看见一位老人靠在沙发上听戏。老人头发花白稀疏,却梳成整齐的分头,脸上星星点点的洒落着几颗老人斑,灰色的中山装穿的周正,即使在家里也没有解开脖子上的纽扣,满脸的严肃,一副阶级斗争的表情,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方严周正的感觉。如果薛向不是从后世知道这位老先生的秉性,非被他这副卖相唬住不可。薛向可没有见到历史人物的激动,一来他不怎么喜欢这位老先生;二来能令他激动的历史人物也就那么几位,这位显然还不够分量。眼前的陈老先生不知道什么原因,并未像历史上那样身患重病,看起来倒是精神矍铄。陈佛生引着薛向几人在另外三张沙发上落座,就去给几人倒水,路过厨房门口,对里面正在做菜的保姆吆喝一声:“中午多加几个菜,多加肉,饭也多做一锅,我留朋友吃饭。”他倒是知道自己这个年龄段的饭量。 陈开真很好奇,这小子一贯是好逸恶劳,好吃懒做,连给自己都没倒过水,怎么这会儿跑的这么勤快。他也从来没往家里领过朋友,今天怎么把人领家里来了?看来必是与老夫有关。眼前的几位青年穿着多是不俗,坐姿也很端正,一看就是家教很好,非是平民子弟。尤其是领头的那个,更是仪表堂堂,丰神俊朗,颇有老夫当年的几分风采。他的那件将校呢大衣和头上的水獭皮帽子,明显就是五五年授衔时发的,看来这位还是将军之后。陈开真果然人老成精,半眯着眼睛假装听戏,暗里就将几人的来历、意图猜了个七七八八。也亏得他如此老奸巨滑,才能在如此波诡云谲的文坛、宦海安身立命,屹立不倒。 薛向没有发话,雷小天几人更不会说话,几人也学了老头儿把头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听戏。这下,倒把陈老先生给弄迷糊了,他在等薛向他们开口,这样他才好掌握谈话的主动。陈老先生深谙官场之道,即使面对几个毛头小子,他也不会放松分毫,丢弃自己的处世原则。倒是陈佛生端水过来打破了沉默,陈佛生上前把收音机给关了,也不理老头的白眼。陈开真对这个孙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虽然儿孙满堂,可老来陪在身边的也就这么一个孙子。虽然总说送他去当兵,可心里着实没有半点这般想法,老来最怕孤独,有个惫懒的孙子在自己身边闹腾,未尝不时排遣寂寞的办法,他对陈佛生最是宠爱有加。 陈佛生一屁股坐在陈开真身旁,大咧咧地道:“老头儿,我今天是带我朋友给你献宝来了,你看得上眼,我朋友就把东西卖给你;看不上眼,你就花钱把他买下来送给我。”陈佛生一向这么称呼,开始的时候,老头儿实在接受不了,日子久了,倒也觉得亲切。 陈开真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这不是变着法儿的要我买吗?这不是强买强卖嘛!” 陈佛生道:“你说对了,是你强买,而我勉强我朋友卖给你。” 陈开真一时气结,和他打嘴仗从来没赢过,索性不理他,对薛向几个道:“几位小朋友今日来意,老夫已经知悉,把东西拿出来,老夫上上眼,若是好东西,决不让几位吃亏,就算东西不成,小生领回家一场,我也不让几位小友空手回去。”他的普通话带着浓浓的川味,遣词造句还是老式风格,一点不像他在文坛上一直提倡的新文化、gm文化。 薛向闻言,示意康桐把大罐从麻包袋里拿出来。康桐会意,把麻包袋打开,小心翼翼地把大罐搬放到面前的茶几上。康桐刚从麻包袋里把大罐拿出来,陈开真眯着的眼睛瞬间张大,一对眸子放出精光,哪里还有刚才睡意绵绵,老眼昏花的样子。陈开真立时从上衣兜里掏出双镜——眼镜、放大镜。康桐刚一放稳,老头儿就扑上前去,动作极其迅猛。陈开真握住大罐儿的罐口,放大镜贴近,慢慢地移动着,眼睛也随之移动。陈开真看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开口道:“可惜了,国宝啊,就这样可惜了,修补的再好也无法复原原作的神韵,天妒名器啊。” 第二十二章 百金散尽千金来 陈佛生见不得老头贬低薛向的东西,他还指着这个和薛向攀上关系呢,开口道:“老头儿,你什么意思啊,东西不好啊?” 陈开真道:“东西如果没有损坏,绝对是国宝中的国宝,故宫里也没有这么大器型的钧瓷,何况还是人物大罐儿。虽然打碎了,好在修补之人的手艺极高,补得的品相也是一流,小伙子,东西我要了,你开个价吧。” 见老头说要了,众人齐齐大喜,陈佛生更是给了老头儿一个拥抱。薛向忍住兴奋,道:“您是长辈,您出价吧,我们也不懂这个,哪里敢乱开价。” 陈开真老谋深算,岂会受他的**汤,摸了摸光滑的下巴,道:“小伙子,你可不老实,你要是不懂这个,又岂会巴巴地跑到老头子这里来寻钱先生,何况还是个补得的物件,你小子肯定是怕在委托所卖不出价钱吧。” 薛向被陈开真说中心思,倒也没有不好意思,道:“我把宝贝送到您这儿,一来,是不愿遗珠沧海、宝器蒙尘;二来,您德高望重,料来也不会亏了我们小辈儿的,传出去多损害你伟岸、光辉、正气的形象啊。”薛向一时将不要钱的马屁,劈头盖脸地朝老头砸去。反正恭维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他没有一点心里压力,何况他潜意识里也有恶搞历史名人的促狭。 陈开真道:“既然小友对老夫如此推崇,我老头子吃点儿亏,五百块,我收了。” 陈开真此话一出口,薛向一伙儿人齐齐变色,人人脸黑如碳,心里大骂,老头子不是个东西,把哥们儿当肥羊了,瘸老三早说过如果不到委托所,六百多块还是可以卖到的,可那说的是瓷片,现在补得如此美观整齐,丫老头儿居然有脸说给五百,打发要饭的呢。 陈佛生,不知道眼前的大罐到底值多少钱,但看薛向几人脸色如此难看,就知道老头子又在磨刀呢,赶紧出口道:“老头儿,你什么意思啊,不给我面儿是吧,你书房的哪些破书还想不想要了…….” 薛向抬手打断了陈佛生的话,道:“老先生,您刀子下的也忒狠了吧,一口价,五千块,你拿走。”薛向是当作正规交易来做的,不愿意掺杂人情在里面,以后掏老宅,没准真还得来,所以第一炮必须打响,不然,以后还不被老头儿生吞活剥了。 陈开真道:“小伙子,胃口太大,容易撑坏肚子。如果大罐是完整无缺的,别说五千,你就说一万,老夫也绝不还价,这样吧,看在小生的面子上再加一百,怎么样?”他还真怕这位活祖宗犯浑,把自己的宝贝给一把火点了。陈开真这一加价一来全自己孙子的面子,二来让对方觉这差不多就是自己的心理价位。老家伙是做老了这行当的,精着呢! 薛向道:“老先生,咱都别互相试探了。您要是还跟我这儿磨刀子,这买卖咱做不成。好东西我还多着呢,今儿就是来试试水。如果这单生意成了,以后好东西我径直给您抱来,要是不成,偌大个京城,我就不信找不到个识货的主儿。一口价,两千!您别还价,大头给您留着,您要是还价,我二话不说,从哪儿来我回哪儿去。” 见薛向把话说死了,陈开着知道这一刀子也只能宰成这样了,再往下宰就伤到骨头了,也就不再矫情,道:“小伙子,你行啊,成!老夫交你这个朋友,可说好了,以后好东西可第一个给我拿过来。” 雷小天几人见薛向把一堆破瓷片子,愣是卖了两千块,齐齐心里赞道三哥就是三哥!人人喜动颜色,仿佛能看见未来酒池肉林的生活。陈佛生也在一旁乐得见牙不见眼,他才不管老头子花了多少钱,最重要的是终于结识上了三哥。以后谁还敢枪爷们儿东西,陈佛生美滋滋的想着以后纵横东城的日子,回头看见保姆吴妈正在往桌上端菜,赶忙招呼薛向几人上座,他转身去了老头书房。陈开真大急,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赶紧扯开嗓子喊道:“手下留情,给我留点儿啊。” 薛向几人刚坐好,陈佛生就搬了件特供茅台放上了餐桌,陈开真捶胸顿足,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口中嚷嚷着亏大了,亏大了。薛向几人看得好笑,觉得老头儿挺有意思。餐桌实在太大,几人坐下,只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陈佛生帮着吴妈上菜,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午餐很是丰富很是丰富。五菜一汤,红烧五花肉、梅菜粉蒸肉、红烧大鲤鱼、清炒地三鲜、醋溜白菜帮、葱花鸡蛋汤,两份肉菜都是用大汤盆装的,分量十足。虽无水陆珍馐,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好的家常菜。菜色偏红亮,显是放了不少辣椒,合了老头子蜀中人的口味。菜香扑鼻,没有人客气,各自直接用碗盛了饭,陈佛生正开了瓶酒要给几人倒上,朱世军摆手说,我们向来是吃饭不喝酒,吃完再喝酒,想当顽主,你且得学呢。陈佛生连连点头,自己也不喝了,也拿了碗去盛饭。 陈开真心里暗暗高兴,终于给我头子省下来了,待会儿菜吃光了看你们怎么喝,你们不喝正好,老头子我自斟自饮。想到此处,陈开真乐了,自己拿了酒杯倒上,咪了一口酒,赞声“好酒”,嘴中还啧啧的咂着声,显然很是得意。老头子刚喝了几口发现不对劲,桌上的菜在急速的减少,尤其是那个面色憨厚的黑脸小子已经是第三碗饭了,其余几人好像也添过饭。老头大惊,赶紧把酒杯放下,跑去盛了碗饭,回来一看菜又少了不少,大急之下也顾不得坐下了,就站着吃了起来,一筷子接一筷子的夹菜,不行,抢不过这帮小子,老头也顾不得斯文,端起盘子就往自己碗里赶菜。几人一看,这还行?完全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嘛!几人也不管是不是自别人家做客了,有样学样,不一会儿,除了汤碗里隐约还能见得着几粒葱花,各个盘子一清而空。中间的盘子是空了,各人碗里堆得老高,一个个稀里呼噜埋头扒饭。 一餐饭下来,险些没把老头撑死,平时一小碗就饱了,今天中午愣是吃了满满两碗,菜更是吃了不少。陈开真这会儿撑的不行了,靠在沙发上直喘气,平时饭后一杯茶,也没力气倒了,招呼陈佛生给自己倒茶,那小子理都没理,只顾着跟薛向几个攀交情。老头儿没辙了,只好就着茶几上不知道谁喝剩的茶,润了喉咙,心里大骂不消儿孙,连出口呵斥都不敢,真不知道,谁是爷爷谁是孙子。 薛向几人吃罢饭,又在陈家坐了会儿,抽了会儿烟,就起身告辞。陈佛生再三邀请几人晚上到京城饭店赴宴,他要请客,被薛向拒绝了,说这几日忙,等忙完后一定请他一起聚聚。陈佛生只好答应下来,只是一再要求,聚会的事他来安排。薛向把地址留给了陈佛生,临走时把中午没喝了的那箱茅台也给带上了,气得老头直翻白眼。 出得正屋,老头递给薛向一个黑色皮包,邀请薛向几人有时间再到家里做客,还说和小伙子一起吃饭就是香。他也不怕薛向多来几次,把自己给撑出个好歹。 薛向几人出得陈家,脸上的笑怎么也遮不住,不知道谁最先笑出来,忽然,一伙人齐齐仰天大笑,连最闷骚的康桐也不例外。他们实在太激动,太兴奋了,这时的二千大元不亚于后世的几十万,对他们这伙儿长期兜里只有几毛钱的毛头小子,无疑是个天文数字。骤得巨款,有几人能掩饰住心中的快意。几个家伙一路狂笑,引得路人齐齐观望。 薛向把皮包打开,里面躺着整整两大扎、二百张大团结。先前还担心卖不掉就不好办了,他兜里的百多块两天时间花了个精光,此时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几人见薛向把包打开,也不笑了,把头挤过来看钱,薛向把包递了过去,让他们自己拿着看个够。几个家伙一人拿了一把在手里,数了起来。 薛向领着众人先去老天桥附近的黑市换了一百斤肉票,又换了不少高档香烟票。随后,一伙人到副食品店一番大采购,过了把暴发户的瘾,才一块儿把东西往薛向家搬。 薛向一到家,就看见小家伙坐在沙发上板着脸。这会儿见薛向进了堂屋,小家伙干脆把脸扭了个方向,意思是人家懒得见你。薛向把一大包东西放上饭桌,另外几个家伙也把东西搁下,三三两两地进了薛向和康桐房间午睡去了,薛向招呼几人别睡沉了,下午就开始掏老宅子。 薛向把身子靠上沙发,往小家伙身前凑了凑,小家伙也不理他,跟着把小身子往另一边移了移。薛向心里好笑,从口袋里掏出个七彩拼板,也装作不理她,一个人低头玩了起来。小家伙在一旁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薛向来缠自己。小心思正纳闷,他怎么不来哄人家了,敢丢下人家自己跑出去吃午饭,哼,一定不原谅臭大哥。小家伙左等右等也不见薛向理她,就偷偷偏下头,从肩膀的缝隙偷看薛向在干什么。这一看眼睛再也挪不开了,大哥居然在玩七彩板啊,幼儿园也有小朋友玩的,人家平时只能眼巴巴看着,臭大哥,有好玩的也不先给人家玩。 小家伙端不住了,一扭头就到了薛向跟前,一双大眼睛盯着薛向眨呀眨的,意思是你还不交出来给我玩,这哪里是大孩子玩的,羞不羞呀。薛向早知道小家伙在偷看自己,这会儿见小家伙如此萌的盯着自己,心里憋的笑再也忍不住了,哈哈笑了出来。小家伙小脸儿再也绷不住了,见大哥笑话自己,不依的把小脑袋埋进薛向怀里扭啊扭。小家伙顺利获得七彩板的掌控权,也不闹了,坐在薛向怀里乐滋滋地玩了起来。薛向问他二姐和三哥在干什么,小家伙说在房间里温书。薛向指着桌上的红色纸袋,对小家伙说,里面放的全是糖果、饼干还有苏联的巧克力。小家伙啊的叫了出来,抱着薛向脖子亲了一口,欢呼着朝饭桌奔去,乐颠颠地拿了袋子,跑去敲了三哥的门叫他一起来二姐房里,还神秘兮兮地说有惊喜。不一会儿,小晚房里就传来阵阵欢呼声,她们笑得很开心,,薛向听得很温暖。 第二十三章 物是人非换春秋 薛向穿着一身白色连襟大褂,躺在紫藤椅上纳凉,紫藤椅就摆在新搭的葡萄架下。他手里端着把紫砂壶,抿一口茶,抽一口烟,美美地养着精神。小家伙穿着一身绿色连衣裙趴在薛向身边的小书桌上写作业,书本旁边放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糖块和巧克力。写几个字,撕一块儿糖果,不一会儿,旁边已撒了不少糖纸。薛向怕她吃多了,坏了牙齿,吓唬她道:“小宝贝,少吃点糖,不然会掉牙齿的,到时候成个小漏风齿就麻烦了。要不到时大哥给你不两个金牙,小嘴以张开金光灿灿。” 小家伙听薛向说的可怖,忙把嘴里的糖吐出来,皱着小脸道:“我以后再也不吃了,这些糖都还给三哥吧,是我从他屉子里拿的呢,他都不知道。大哥,人家想吃冰激凌。” 薛向道:“冰激凌也是甜的,以后还是多吃水果吧。” 小家伙歪着头道:“可水果也是甜的呀。” 薛向一时无语,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一种不甜的水果,一时有些尴尬,拿出大哥的威严道:“那就选不甜的吃。”他也不管小家伙能不能想到什么水果不甜,把这纠结的问题给推了回去。 小家伙哦了一声,掉进薛向的陷阱,开始思考以后吃什么。 此时已入七月。薛向的倒卖古玩的收益很是惊人,只做了两个月,就收入了上万元,当然其中也少不得陈老先生的贡献。短短两个月,薛向一伙儿收得文玩字画等四五十件,其中更有不少精品,稍好一些的就卖给陈开真,比如一方乾隆四方玺就从老头那儿卖了上千元,还有些唐伯虎之流的画,五大窑的瓷器也倒给他两件,零零散散又从他那儿弄了小四千。不过,大头还是从委托所弄回来的,虽然价钱低,可架不住量大啊,京城城区和周边县市的委托所被他们跑了个遍,累计换回六千多。 李四爷和瘸老三见这生意来钱如此之快,乐得两只眼睛直放精光,恨不得把工作辞了就这么干下去。可是他们一来没人脉帮着散货,二来也知道这事儿风险极大,如果没有薛向在后戳着,他们想都不敢想。事后,薛向给了瘸老三百大元,比原先说的多了不少,几乎相当他一年半的工资。李四爷家里困难,薛向直接给了八百,把李四爷感动得热泪盈眶,一句话也没说,接过钱就走了。他倒是知道什么叫大恩不言谢,因为用语言根本谢不了,这恩他还不了,也得让孩子们记下。 收上来的稍好的东西给了陈老先生,次之的给了托儿所,当然,最好的东西被薛向留了下来,其中最珍贵的莫过于苏轼的手书《水调个头*明月几时有》,苏轼是有名的书法大家,可他流传下来的手迹可谓少之又少,几不得闻,最为出名的就是他的《寒食帖》现被收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此贴同王羲之的《兰亭序》和颜真卿的《祭侄文稿》一同被称为书法史上的前三名,由此可见苏轼的书法是何等造诣。此等宝贝自然是被薛向收藏了,哪里还会出售。除了最好的东西,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薛向也留下不少,比如他此时端着的紫砂壶,就是制壶大师顾景周的作品,薛向可知道顾景周后世一把紫砂壶可是卖出了上千万,就是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这把能卖多少,当然他也没想过卖,钱多了也是累赘,这紫砂壶他挺喜欢,哪里舍得用来换钱。另外最让薛向满意的是居然收上来十几把日本军刀,几个家伙一人拿了一把尉官刀,薛向自己留了一把将官刀,其余的几把士官刀和两把佐官刀被他收起来了。这些军刀基本上都是从军属手里收上来的,几乎都是家里受了冲击,快过不下去的,一看就知道家里有人参加过抗战,所以收上来时给的钱也格外多,算是向老兵们致敬。日本侵华时留在共和国的将官刀就那么几把,薛向这把倒不是从将军家里收上来的,而是从一个团长家里收的,据说这把刀是苏军的一个连长在东北缴获的,跟当时正在东北当排长的团长换了酒喝。不只将官刀珍稀,佐官刀甚至都极少。雷小天几人之所以没要佐官刀,一来太惹眼,二来也不够分,总不能非分出个高下,因此两把佐官刀被留了下来。 五月中旬的时候,薛向去了北条街看小贝贝,手里还拎着在副食品店买的一大袋零食,等薛向找到15号的时候,只见大门紧锁,刚准备离去下次再来。突然,他被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婶叫住,问他是不是薛向,薛同志,薛向点头说是。大婶拍了拍胸口,说总算等到你了,小贝贝走的时候可再三交代我,千万要注意有个高个子的哥哥会来找他,我都等你十几天了,说着回家拿了封信递给了薛向。薛向接了,道过谢,转身回走。他打开信,信的文笔稚嫩,一看就知道是稚童所书。抬头写着大坏蛋薛向哥哥,紧接着下面画了个戴围巾的小人脸在流眼泪,后面紧跟又画了个青年的脸蛋,流泪的小脸吻上了青年的脸蛋。画技拙劣,但短短的发茬可以看出画的是自己。从小贝贝信里薛向知道了前因后果,原来,贝贝的在江南做官的爷爷问题搞清楚了,被复职了,月初的时候就派人接了贝贝一家去了南方。小贝贝等不到自己,又不知道自己住哪里,只好留信给邻居,让她转交。信上满是不舍和嗔怪,扬言以后回京城看薛向哥哥的时候,要好好教训他。小家伙还说自己会长大,样子肯定会长变,不,是长漂亮,以后薛向哥哥准认不出自己了,要薛向以送她的围巾为凭,以后遇到一个戴那条围巾的大美女就准是自己啦。末了,又画了个小人,小人脸上笑得得意,小人手里拿着三张钱币,意思是你偷偷给的钱,被我发现了。行文结尾祝愿薛向哥哥天天开心。薛向看得满是感动,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自己顺手帮了老大妈一把,小女娃倒是铭记于心了。想起小贝贝,心头又浮现出一个优美的身影,那个女郎实是自己前世今生见过最美丽的女孩,自己和她倒是说过几句话,不过她对我的映像一定很糟吧,唉,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不过她好像在医院工作,应该是护士,东城的卫生院就那么几家,应该容易找到,可我找她说什么呢,难不成说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我们交朋友吧,这样一来,不是被人当流氓就是被人当盲流。套一句话,随缘吧。 六月初的时候,薛向领着康桐、朱世军、雷小天把李红军,刘援朝,孙前进送上了军列。孙前进能去当兵,自是薛向托了关系,本来是打算让雷小天去的,这小子死活不愿意,说跟着三哥混挺舒坦。结果,就把机会让给了孙前进,孙前进见可以去当兵,哪里还愿意去开车啊,立马就答应了。事成之后,孙前进作局长的父亲还专门上门来感谢,倒弄得薛向和孙前进尴尬,凭他们的关系,哪里用得上一个谢字啊。 朱世军听了薛向的建议,在复习功课准备参加薛向口中必定会开禁的高考,反正他也不担心,就算不开禁,不还有三哥陪自己么。三人临上车前,薛向塞过一大包钱,总共一千块,让几人拿着用。本来卖得的钱除了李四爷和瘸老三拿了一千一,其余的全放在薛向那里,薛向说让大伙儿分了,几人说放你这一样,我们自己拿着还占地方,反正也是买吃买喝,不如就到你这儿吃喝。其实雷小天几人纯粹就当帮薛向一忙,自己几人除了跑跑腿,连本钱都没拿一毛,再说以他们的关系,谁有钱也不会独花啊。 李红军几人见薛向给自己三人塞钱,哪里肯要,本来就觉得自己三个脱离队伍,奔了好前程,虽然不说,可心中着实有愧,哪还会要钱。几人连连说,部队里用不着钱,再说不是还有津贴吗?朱世军听了就打趣说,就你们那每月八块钱的津贴估计刚够你们抽烟,且连牡丹都抽不起,拿着吧,别矫情了。薛向也说,就是有津贴,哥儿几个放假时也可以打打牙祭,交好长官,以后没准儿就提干了。李红军三人见推脱不得,只好收着,嘴里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火车开动的时候,几人在窗口紧紧的握了握手,人人脸上挂泪。 距离送李红军几人当兵,已过去整整一月,伤感也渐渐淡了。这一个月里三个家伙倒是给薛向几个写了不少信,都是发到薛向家里,信里说了三人被打散分在不同的新兵连,又说了新兵连的生活实在太清苦,而且累,说要不是薛向当初给的钱,几人恐怕都撑不下去了。连连抱怨实在不该来当劳什子最可爱的人,还是在四九城里做那最可恶的人活的自在,几人看罢,连连大笑。其中以孙前进怨念最深,说自己纯粹是没事儿找抽型的。雷小天得意地自夸自个儿果有先见之明,还是跟着三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来的痛快。 薛向当然也不能让雷小天和康桐在家闲着呀,他找了东城区公安局的军代表李天明,把雷小天和康桐塞进去做了片儿警。这个时候的公检法机关并不像大运动最开始的头三年被瘫痪掉,但还是处于军管状态,最高领导人是军代表,而非局长。东城区的军代表正事薛向伯父薛安远的老部下,统一战争时还做过薛安远的警卫连长,后来调到其他部队,再后来就当了东城的军代表,已经三年有余。薛向在东城这么大的名号,也跟他经常进局子捞人的本事是分不开的。薛向说要安排两个人做民警,李长明没废话,就让他把人领来照相,填表,建档案。就这么着,雷小天和康桐摇身一变成了暴力机关的“暴力分子”,成功打入革命队伍内部。雷小天、康桐对这个身份满意极了,穿着片警衣服成天的耀武扬威。 第二十四章 欲报琼瑶思宴请 时近正午,艳阳高照,七月天,天流火。天实在太热,不过葡萄架上有绿树掩映,葡萄架下自是阴凉无比。薛向靠在藤椅上居然睡着了,还是小家伙拿了片桑叶挠他的鼻子,把他给闹醒了,薛向睁开眼就看见小家伙笑颜如花的望着自己。 “吃饭啦,大哥,二姐已经做好饭了,你吃完再睡嘛。” “小宝贝,中午做的什么好吃的呀?” “一大碗回锅肉,蒸了一只大肥鸡,还有一盘拌黄瓜,一份小青菜,一大碗西红柿蛋汤,都是人家喜欢吃的呢。” “小宝贝,我不想动,你帮我盛好了端过来,好不好?” “好,我也搬到这儿和大哥一起吃,这儿可比屋子凉快多啦。”说完摇着肉肉的小身子去了。小家伙可比原来丰满多了,这段时间大鱼大肉、糖块、饼干、巧克力、牛奶都没断过,薛向还真有点怕小家伙长成个小肥妞呢。 薛向没等多久,就见小晚三个端着菜一起过来了,薛向赶紧把小家伙的书桌清理出来,又上前把小意手里的汤碗和小家伙手里的烧鸡接了过来,几人搬了小椅子开始在葡萄架下享用午餐。刚吃了没几口,就见康小八、徐小飞还有陈佛生几人联袂而至,几人是来给薛向送邮票来了。 自上次薛向交代北城的一伙儿人帮着自己收集那四张邮票,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出去了,四九城的顽主们都知道三哥在找这几张邮票,于是,呼啦啦,大家伙都开始帮着找,本来嘛,一张邮票几分钱,还顶不了一支好烟,结识三哥又岂是一支烟能做到的。这么一来几乎每天都有人上门送邮票,也不管自己收集的是不是薛向要的,反正来了就算人情送到,下次见面就可以攀交情了,直弄得薛向家宅不安。薛向赶紧传话几个老大,让他们代为保管各位兄弟的邮票并把名字记下,改日摆酒相谢。就在昨天薛向把邮票取回来后,就让各位老大传话,说邮票已经找到,明晚摆宴相谢。今天康小八几人就是最后一次来送邮票,并按薛向的吩咐,过来张罗怎么摆席的事儿。陈佛生过来也是同样的事,雷小天没走前,一起邀他聚过几次,后来听说薛向在找什么邮票,他干脆在中科大,贴了个通知,说他要哪几张邮票,送过来可得邮票面值的百倍报酬,结果倒让他收到不少。这次薛向摆宴,他自然要赶来忙活,这可是结交四九城各路顽主的大好机会,而且其中更有不少大哥级的顽主,只要自己到时候站在三哥边上露个脸,以后四九城谁还敢逮自己当佛爷。 薛向放下碗,给三人丢了包烟,问他们吃饭没,几人吱吱唔唔的说不出口,薛向就知道肯定没吃。想来也是,北城离自己家可不算近,康小八和徐小飞哪里来得及吃饭。而陈佛生是个浪荡性子,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吃的主儿,这会儿肯定还没想起来要吃饭。薛向道:“别跟我这儿假客套,没吃就坐下来吃,忒不爽利,佛生,你可不是第一次在我家吃饭了,怎么也扭捏起来。自己去厨房拿碗筷、带椅子。中午就不喝酒了,肚子留着晚上喝。” 薛向又转头对小晚道:“小晚,饭肯定不够,把早晨的肉包子和油条拿过来,天热,也别热了,凉着吃挺好。”早晨的早点买的太多,其中很大部分是给康桐准备的,谁知道这小子起晚了,忙着上班,拿了根油条就出去了。 三人见薛向发话了,也不假客气了,陈佛生在薛向家吃过饭,知道厨房在哪儿,领着两人就进了厨房。薛向见陈佛生如此熟捻,让他把柜子里的包子和油条一起带过来,免了小晚一遭辛苦。 众人落座,小书桌已堆得满了,只有小家伙霸住一个角落,把碗放在上面,正啃着鸡腿呢。几人刚端起碗,又听见门响,接着就听见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原来是康桐、雷小天、朱世军来了。康桐、雷小天穿着警服,戴着警帽,两人皆是身材高大之辈,把一身短袖警服穿得雄赳赳,气昂昂,满是英武。几人手里都拎了东西,是在老天桥的国营熟食店买的卤味,准备中午到薛向家聚餐,哪里知道排队排得久了,这边都吃上了。 又加入三人,小书桌显然是不够了,雷小天进了堂屋把平时吃早餐用的方桌给搬了过来,那还是上次孙前进给弄回来的。又加了碗筷,重上四大盘子卤菜,猪耳朵、小香肠、香猪脚、花生米。刚上桌见几人面前都摆着饭,朱世军不乐意了,嚷道:“几个大老爷们儿光吃饭算怎么回事儿,三哥,上酒啊。” 陈佛生接过话道:“朱哥,三哥晚上摆宴,还是晚上尽兴吧。”康小八和徐小飞心里倒是挺赞成朱世军的意见,他们有些日子没吃的这么丰盛了,见了这么肥的猪耳朵,心里的酒虫早就蠢蠢欲动了。只不过,他俩有自知之明,和薛向一伙儿还没到那份儿上,忍着没说话。 朱世军道:“摆宴的事儿我知道,晚上是要尽兴的,可中午也不能扫兴不是,这不白瞎了这么好的猪耳朵、花生米吗?这些好东西就是买来专门下酒的,我们可是排了好久的队才买上,难道就着饭吃啊。还有,别朱哥朱哥的叫着,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叫二师兄呢,叫军哥。”说完,朱世军找康桐要了钥匙,进屋拿酒去了。发财以后,薛向很是买了不少好烟好酒,都放在康桐房间,他们六个谁缺货了,就自己进去补充。 少顷,朱世军拎着两瓶茅台出来了,边走边说:“咱们七个人,中午少喝点,这两瓶酒,大家润润嘴算了,毕竟下午还得听三哥安排摆宴的事儿。” 陈佛生见朱世军把酒拿出来了,哧溜一下冲进厨房找酒杯去了,这小子早想喝酒了,刚才的故意提醒,就是他的激将法,这会儿计谋得售,跑道比谁都快。 一餐饭倒也没吃多久,两瓶酒几人碰了几下杯基本就干了。吃罢饭,几人帮着小晚把东西收拾了,就在葡萄架下抽烟、纳凉,商量晚上摆宴的事儿。小家伙吃得饱了,有些犯困,天热也不愿腻着薛向了,回了薛向房间睡午觉。小意和姐姐也回了房间,去做自己的暑假作业了。 “三哥,晚上要来多少人,您估计要摆几桌啊?”说话的是徐小飞,自那次被薛向收拾了一顿后,倒是老实多了,后来又来薛向家送过几次邮票,慢慢的也不那么畏惧薛向了。接触久了,觉得薛向挺好说话,挺讲道理,性子也温润,徐小飞心里不明白顽主圈的大哥大怎么像个书生。为此,他也开始模仿薛向,努力的做一个有层次的顽主,平日跟候小春几人说话也不咋呼了,连板栗都赏的少了。候小春几人还以为大飞哥受了上次的打击还没恢复,拉着他要去医院检查,徐小飞温和地说自己没事,自己正努力学好当一个有品位的老大呢。他这么一说,候小春、姬长发几人更是不放心,一伙儿人抬了徐小飞就要往卫生院赶,徐小飞苦说无果,顿时,暴怒挣开几人的束缚,一人赏了几个大板栗,徐小飞做一个有品位、有层次的顽主的愿望就此被扼杀。每每午夜梦回之际,徐小飞双泪长流:不是我太坏,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 雷小天接过话道:“几桌?几后面加个十看够不够,四城八区的各个圈子的老大肯定得到吧,送过邮票的兄弟们肯定得请吧,还有些三哥关照过的朋友得来吧,来多少人现在真不好说,到时候人来了总不能往外赶吧。” 薛向一时也有些挠头,交际太广也不好啊,请客的时候漏了谁都不好,一时有些纠结。 康小八见薛向有些为难,忙献策道:“三哥,我看您也不必烦燥,反正您摆宴请客的事儿已经传出去了,该来的自然会来,用不着下帖子。哪些送过邮票的也必定会到,您那些朋友也一准听说了,待会儿把请客的地点定下来,放出风去就成了。”康小八倒是熟捻于迎来送往,交际应酬,对这一套顽主请客的流程,都是门清。 薛向听康小八说的通透,展颜笑道:“行啊,小八,好,就这么办,地点定了,华联木器厂的老厂区,就在出了我家胡同口的虎坊桥南路。华联木器厂的老厂区早已废弃,里面有一个原来的作业厅很是宽大,约有五六百平,里面清扫的很干净,摆三四十桌,一点问题没有。我已经跟孙前进他姨父打过招呼了,安排好后,我们就去那边布置。” 陈佛生听得一愣,怎么吃饭不去餐厅,摆木器厂去了,好奇道:“三哥,怎么不摆饭店啊,去那儿干嘛?您是不是手头紧,要是的话,我找老头子那儿偷点儿,他钱锁得紧,可锁哪儿难得住我?”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众人,突然发现众人脸色不对,尤其是康小八和徐小飞一脸的鄙视,还把离自己还有段距离的椅子朝一边挪了挪,一副羞于与己为伍的表情。陈佛生心里大是纳闷,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自己可是一片丹心啊。 第二十五章 宴至大处费奔忙 朱世军给了他脑袋一下,骂道:“你丫就一新瓜,以后不知道就别乱插话,得罪人了都不知道,幸亏你说的是三哥,要不然,别人非以为丫叫板不可。顽主圈的老大们摆大席什么时候去过饭店,那叫丢份儿懂不懂,大伙儿聚在一块儿,图的就是个大碗酒、大块肉,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去饭店?去饭店正襟危坐,学哪些官老爷衣冠楚楚,低声细气?那还是顽主吗?” 陈佛生挨了骂,倒也没恼,总算弄明白自己错哪儿了。顽主圈的水可真深啊,看来以后得少说多看,不然让人家看出我不是顽主那该多丢份儿,好在今天人不多,三哥几个肯定不会说出去,就是不知道那两个獐头鼠目的家伙会不会出去瞎咧咧。陈佛生正暗暗后悔自己没有藏拙,结果多嘴丢了份儿,正想辙怎么堵住康小八和徐小飞的嘴。其实他哪有聪明啊,还藏拙?徐小飞生着团圆脸,康小八是国字脸,哪里有给人獐头鼠目的感觉。反正陈佛生看得不爽的人,一律在心里将贼眉鼠眼,獐头鼠目之类的外形贬义词赠予。这是他将周医生笔下的某精神发扬光大的成果。陈佛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嘴,低了头不说话。 薛向道:“佛生是不知者不为罪,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佛生呢。”薛向确实有事要找陈佛生帮忙,不过不一定要现在说,此时说出来也是为了宽陈佛生的心。 陈佛生见薛向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顿时大喜,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薛向道:“佛生,晚宴别的都好说,就是厨师不够,看你方不方便请你爷爷安排几个学校食堂的师傅过来帮把手。” 陈佛生赶忙说道:“方便、方便,有啥不方便的,学校食堂养了那么多厨子,平时闲得很呢。这会儿也该他们出出力了。我不用找老头子,管食堂的张胖子是很尊敬我的,这事儿,直接办了,就叫二十个厨子,够了吧,三哥,不够就全部叫过来,到时学生没晚饭吃,就让张胖子对外说食堂的大锅破了,饿一顿,又没什么打紧。”这家伙,对融入顽主圈子一贯积极,见终于有自己露脸的机会,哪里还不拼死命,下死力。 薛向笑道:“用不了那么多,来十个吧,另外服务员多叫一些,晚上菜很简单,到时候见了你就知道了。” 陈佛生点点头,心道看来还是要加强学习啊,好在终于混进三哥的圈子了,成为一个合格的顽主是指日可待了。 薛向安排好厨师后对几人吩咐道:“小八,你带水蛇一伙儿去莲花瓷制品厂,去那里领一百五十个瓷盆,就是家里洗脸用的那种,另外碗筷、酒杯也在那里,你一块儿拉了直接去老厂区,我让康桐在老木器厂接应你们。小飞,你带候小春和姬长发一伙儿去城郊的玉华酒厂,我在那里定了一缸酒,是那种特大号的酒缸,差不多能装七八百斤,你们往回运的时候千万小心点,待会儿我把订购单交给你们俩。麻雷子、老猪,你们待会儿和我去菜场买菜。佛生,你现在就去安排厨师,三点钟一定要到位,安排好后,来菜场帮我们提菜。小康,你现在就去老厂区,一会儿前进他姨父就安排人来送桌椅板凳了。” 薛向安排完毕,陈佛生、康小八、徐小飞立刻分头行动,起身去了。薛向去李红军家把他家的偏三轮摩托车开了出来,康桐、雷小天、朱世军三人跳了上来。薛向先送康桐去了虎坊桥南路的老厂区,到了门口,已经有几辆大车在往里卸桌椅了,竟然是孙前进的姨父马良在亲自指挥。马良四十来岁的年纪,矮矮胖胖的,圆圆的脸,梳了个大背头,很是有官相。薛向下了车,走过去和马良握了握手,掏出包没开封的万宝路塞给他,说道:“谢谢马叔了,这次可真是多亏您了。” 马良摆摆手,笑道:“小薛,你还和我见外啊,你跟我们家前进什么关系我还不清楚?他能当兵也全靠你勒,说谢谢就是没认你这个马叔。”马良知道薛向可不是一个父母双亡,伯父遭囚的苦孩子。薛向的影响力和薛安远的根子他清楚的很,不然又岂会亲自出马操办此事。孙前进虽然是自己的至亲,可还不到劳动自己出动贵体的地步,这点儿小事,劳心还劳力,派个人就办了。此时,终于等到了薛向,好既然已经卖到,和薛向打声招呼说还有个会要开,又吆喝领头的工人好好干,才摇着庞大的身子,踱着官步去了。 薛向留下康桐接收桌椅,又发动机车托着朱世军、雷小天直奔菜场。路过人民大道的时候,下车和石强打了声招呼,说晚宴定在六点、老华联木器厂,让他通知下其他人早点去,六点准时开席,过时不候。石强就是上回在溜冰场的红脸青年强子,他早知道薛向今晚摆宴,但却不知道时间地点,一时间,以为三哥把自己给忘了呢,心里正不快。这会儿见薛向第一个通知自己,立马觉得自己在三哥心目中还是挺有位置的,马上保证把四城八区的都通知到。 到得菜场,丁卫东早在门前张望,这时见薛向到来,赶紧迎了上去。薛向一个星期前就和丁卫东打好了招呼,让他留一些好肉和排骨。丁卫东听说薛向要摆席自然殷切十分,他也希望薛向能邀请自己,他知道薛向的宴会,四九城的各位老大必会参加。所以当薛向交代他准备菜品的时候,他就知道入场券弄到手了,三哥总不能让我帮完忙,就赶我走吧,那是三哥干的事儿吗?丁卫东赶紧吆喝娟子和帆儿把他给三哥存的货往外搬,肉和骨头都在冷冻室藏着呢,大热天的也不会坏。 薛向丢过一个红色的纸袋给了娟子和帆儿,里面装的全是巧克力。两个丫头打开一看,登时乐的眉开眼笑,脸蛋唰的就红了,也不敢看薛向,低下头给薛向装东西。薛向这次要买的菜实在太多,肥、瘦肉三百斤,排骨两百斤,肥鸡一百六十只,大冬瓜十个,粉条一百斤,葱姜蒜之类的佐料无可记数。两个小姑娘花了半个小时,累出一身汗,叫来三个壮汉才把所有东西配齐。娟子划拉了半天算珠,一算结果吓了一大跳,总计八百四十六块三毛五分。开始娟子觉得薛向这次买的东西很多,可他不知道有这么多肉和鸡,这么多钱相当于普通双职工家庭一年半的工资呢。这还不算肉票,这些票肯定也是从黑市上用钱换来的,普通家庭每人每月才半斤肉票,一个四口之家十几年肉票被他一次花了。薛向点出八百五十快,和一踏肉票,递了过去。娟子抖抖索索的接过,一遍一遍地点了大半个小时,正待找零,薛向挥手说请她帮忙买烟谢三位搬运的师傅。 丁卫东安排了菜场的小货车,一次就把所有的采买的菜品装了上去。薛向让丁卫东和朱世军跟车前去,在那边和康桐一起布置饭场,顺便准备迎接客人。丁卫东兴奋地点头应下,三哥果然洞悉人心,实在地道。 薛向刚要发动车,陈佛生到了,陈佛生后面跟着个大胖子。大胖子三十来岁的样子,梳着分头,头上油光水滑的,脸上的肉仿佛已经快堆不下了,穿着宽大的“的确良”衬衣,走得满头大汗。陈佛生拉着薛向的手道:“三哥,事儿安排妥了,大厨十个,服务员二十个,炊具自带,已经去了。我后面跟的是后勤处管食堂的张处长张胖子,他非得跟过来见见您,说要认识认识京城顽主圈的大哥大,我说我们顽主圈的事儿,你跟着掺合什么?他说早对您神交久矣,非拉着我不放,要见见您,我想这次那小子也算是帮了忙,出了力,咱也不能寒他的心不是,就冒昧带过来了,您看?”陈佛生已经把自己归为顽主圈的合格成员了,这会儿逢人便以顽主自居,唯恐别人不知道。张胖子也是听他吹嘘了薛向的能量和影响力,所以死活想见见。张胖子可不愿帮一趟忙,白让陈佛生得了人情,何况这个人情的价值似乎很高。 张胖子老远就伸出了他那双肉掌,笑呵呵地道:“薛三哥的大名我是仰慕多时,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真是英俊挺拔,仪表堂堂,见之令人忘俗啊。”薛向刚伸手握住他的肥掌,便被张胖子两只手一起攥住,张胖子用力的摇着,笑容满面。 薛向笑道:“这次多亏张处长大力支持,不然今天就不好收场了,要不,张处长,今晚也一块儿去喝几杯,我相信其中有不少人,你是很乐意见到的。” 张胖子大喜,他早知道他们顽主圈里不少高官子弟,要是能结识一两个,说不定对以后的仕途大有帮助呢。张胖子笑得更欢了,抓住薛向的手摇的也更快了:“三哥,您这就见外了,叫什么张处长,叫我张胖子就行了,佛生都这么叫我,以后有用得着我张胖子的,三哥您吱一声就行。晚上我一定到,对了,厨师够不够,不够我再调几个过去,我没别的本事,就只能帮这点儿小忙了。”张胖子顺杆就爬,这会儿连薛字都省了,直接叫了三哥,也不管自己比薛向大了十多岁,这种人在官场上最是如鱼得水。 薛向道:“张处长,你是有级别的人民公仆,我哪里好直呼诨号,私下里我们亲近,人前自是要尊敬我们的公仆嘛。厨师已经够了,这已经是十分感谢了,欢迎张处长今天晚上驾临,到时我让佛生去接你。”薛向哪里会吃这套,有些人表面上让你称他不雅的诨号以示亲近,其实心里很是忌讳,说不定哪天爬到你头上,转身就找你算账。薛向前世在大学任教前,也在机关混迹过一段时间,宦海生涯虽无甚成就,可是对这一套也是门儿清。 张胖子这才认真打量起眼前的这个人,开始听孙佛生说他是京城顽主圈的大哥大,也不过以为是个家世好的二世祖。这时见薛向张弛有度,应对自如,显然是个极有眼色和手腕的厉害角色,绝非陈佛生之流可比,这样的人物再配上不一般的家世,将来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思及此处,张胖子更加殷勤,笑道:“哪里敢要佛生来接,更不敢说什么驾临,到时就自己过去了,六点钟,豹坊桥边的老华联木器厂对吧,那里我熟,到时我就做个恶客来打扰三哥了。” 两人又寒暄了好一会儿,张胖子方才离去。薛向招呼陈佛生上了跨斗,一加油门,朝熟食店驶去。 第二十六章 中门大开迎客至 熟食店座落在老高桥的正北方百十米左右的位置。建国前,老天桥是京城有名的杂八地儿。提起京城,就不得不提起天桥,有道是“酒旗戏鼓天桥市,多少游人不忆家”。建国前,许多江湖艺人在此地耍把势卖艺,慢慢的这里是三教九流的聚集地,许多小商小贩瞧中了此地的市场,也开时汇聚此处,各路的小吃熟食就此应运而生。其中最有名的当属清末“油小肚儿”家的秘制卤肉,那是京城一绝。“油小肚儿”靠着祖宗传下的手艺把“小肚儿斋”渐渐做大做强,传至三代,也难逃被合营的命运。薛向此时要去的就是“油小肚儿”传下来,被合营改名为“向红熟食店”的“小肚儿斋”。薛向三天前在此处下了订单,一百斤猪耳朵和二百斤花生米,此时就是来提货的。 小跨斗已经装满了卤菜,雷小天和陈佛生一个坐在跨斗的备胎上,一个坐在薛向的后座上。薛向倒是速度不减,向豹坊桥疾驰而去。坐在备胎上的雷小天一个劲儿的喊慢点、慢点,要掉了。素来胆大如斗的麻雷子也不得不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 时近五点,五百来平的饭厅,横四纵十地摆着一溜外敷黄漆的宽大八仙桌,每桌配四条长凳,每条凳子既宽且长,可轻松坐下三个壮汉。此时饭厅各路顽主已到了不少,三三两两地坐在桌边,抽着烟,磕着瓜子。薛向想的甚是周到,为免众人坐等,每张桌上放了三包翡翠,和一大盘瓜子以待来客。 薛向此时正在饭厅外迎客,陈佛生手里拿着烟,随时准备给来人敬烟。 “三哥,有些日子不见了,今儿您摆席,我老张就厚着脸来了,哈哈…..” “老张,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摆席不能亲下帖子,是我的不是,你也不能揪着不放啊,甭废话,快进吧,堵着门了你。” “三哥,我,是我,您还记得吧,我是西城的魏大勇啊,上回去您家给您送邮票来着,我可不像他们瞎乱送,我送的可是张‘大一片红’,那是从我爸信封上剪下来的…..”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天不是还有位兄弟和你一块儿来的吗?怎么他今儿没和你一块儿来?佛生,上烟。” “我是让他一块儿过来,那小子说自己没送邮票,不好意思来。我说你这是小肚鸡肠,三哥岂是那种人,可他就是不听。” “那快去叫他过来,时间还来得及,我等着你们,哪能让兄弟们白跑一趟,能给我送就是份心意。得,我让人用摩托车载你过去。” “行,我就说嘛,三哥,您真是仗义!” “三哥,我强子来的不算晚吧,您让我通知人,四九城的老大们我可都通知到了,带了十个兄弟,累一身臭汗,跑破我一双鞋呢,您得赔我。” “少跟我这儿臭贫,西城的乌老大已经到了,你进去代我陪他” “得令,您擎好吧!” “咦,这不是郝运来吗?你站在厂门外干什么?怎么不进来啊?” “三哥,嘿嘿,三哥,我听说您摆席,就想过来看看,看看有什么我能帮把手的。一看,您这儿都安排妥了,我哪好意思进来啊?上回说请您吃饭,可手头一直不宽泛,没寻到钱先生,也不好意思见您。此前听说您找什么邮票来着,我寻得猴累猴累地,可一张您要的也没找着,惭愧啊!” “你小子,还跟我外道,进去吧,以后再这么见外,就当咱俩不认识。” “谢谢三哥,谢谢三哥” “燕子,白蓝,豪盛,怎么就你们三个,你们手下的好兄弟呢,怎么没过来?” “三哥,燕子和白蓝说叫多了恐怕您安排不过来,就我们三个作代表算了。” “老子最烦的就是被代表,你们干嘛不被人家代表,少废话,叫去!” “得了,早说了三哥岂会思虑不周,哪要我们操心。这龌龊事儿是你俩出的主意,你俩就跑腿去吧。” …………. 厅外薛向忙着迎客,厅内康桐,雷小天,康小八几人忙着待客。此时,大厅内人声鼎沸,打招呼的,说笑的,叫骂的,乱成了一锅粥。有矛盾的遇上了,叫骂几句,倒也不敢不给薛向面子,就地开战。幸好大厅广大,窗户众多,又地处林荫所在,暑气大减,否则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非热昏过去不可,哪里有精神吵架。 “蔡国庆,你丫怎么来了,你不是没找着三哥要的邮票么?”一个穿白色“的确良”短袖的青年道。 “石川,你丫就不能小点声,非嚷嚷着让人家都知道,让老子丢份儿?我是没找着,亏得我把我家老爷子的邮集都拆了,愣是没有,你说点儿背不背?没办法,在老头子邮集里寻了个面值最大的给三哥送去了,三哥说感谢我费心,邀我今天来赴宴。三哥发话了,我敢不来吗?”蔡国庆梳着个汉奸头,起先说话声儿压得极低,怕人听见,后来声儿越来越大,生怕人家听不见。 石川道:“丫纯属脸皮厚,没找着三哥要的邮票还往家送,三哥能不说感谢你,进而邀请你吗?” 听了石川的挖苦,蔡国庆又羞又恼,脸刷的红了,梗着脖子狡辩道:“我是有心无力,不像你丫走狗屎运,在学校收发室里寻到一张‘黑题词’。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是这种情况,你看那边的张为民,袁飞,蒋国栋不都是这样吗?干嘛老盯着我不放啊!我可告诉你啊,别嚷嚷出去,让我在四九城的顽主面前栽了面儿,我跟你没完。” 石川道:“我那是狗屎运吗?那叫聪慧、英明。明显就数学校收发室那地儿信件多、邮票多,我不上那儿找邮票上哪儿去找?就跟你一样,回家撕自己老爷子的邮集?要我说归根结底还是智力问题,得,你放心,就咱俩这发小的关系,我能把你卖喽?不过嘛,封口费还是要的,一包翡翠,可不许还价,你的事儿我就当不知道。” 蔡国庆道:“石川啊石川,丫真是个白眼狼,上次还请你吃冰激凌,丫给我吐出来。” 石川道:“吐是吐不出来了,你去我家茅厕找吧,被我拉出来了,不,尿出来了。” 蔡国庆道:“算你狠,你给我记着,别犯我手里。对了,桌上不是有翡翠嘛,你自己揣一包不就得了。” 石川脸色大变,道:“蔡国庆,丫真是阴险啊,想阴我。你抬头看看,哪个桌子不是三包翡翠,有哪个敢揣进兜里,还要不要脸啦?这事儿要是谁做出来,估计非羞死不可。你丫的,不就是惦记你包烟嘛,你居然下这种死手,今儿跟丫绝交,不,是割袍断义,把你衣服拿过来让我割。” 蔡国庆道:“割破断义是割自己的衣服呀,哪有割别人的,再说你这人有义吗?还断个屁的义,好了,不跟你闹了,你说说,三哥摆了四十席,得花多少钱啊?我记得四九城老大们摆过最大的席面也才十八桌啊。” 石川也不反击了,想了想蔡国庆的问题,道:“菜没上来,不好说,光四十张桌子上的烟就近一百二十块了,还不算外面进门时每人收的一只敬烟,照这四十桌算,起码也有四五百人,也就是敬出去至少二三十包,光烟一项就得一百五十块左右。还有,你看靠中间窗子的那个大酒缸没有,一米五高,八人合抱,这是玉华酒厂特制剑南春,上面打着二十年陈的标签,这一缸酒是定制装八百八十八斤,这种酒缸是专门用来深埋地下存酒作陈用的,这缸酒少说得六百块。” 蔡国庆听了,有些咂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三哥的手笔也太大了吧,每人就不过送了几分钱的邮票,就这么厚待大伙儿,真是那个投什么报什么,反正三哥‘东城及时雨,北海呼保义’的名号真不是吹出来的。上个月,南城的钟小意钟老大摆席,才摆了五桌,请的也都是些头面人物,你猜猜,上的什么?你保准猜不着,一荤三素,荤菜是东北乱炖,大肥肉片子每人夹了一筷子就没了,酒也是两毛三的散白,烟更是自备。” 石川疑道:“你又没去,你怎么知道?” 蔡国庆道:“我是没去,可我们那片儿的老大马二哥去了呀,还说油下的挺重,吃得舒坦。咦,你看我们左边的那桌好像不是顽主圈子的啊,我怎么没见过?” 石川道:“那是老兵遗脉,现在满四九城就他们那伙儿还自称老兵呢,也就是三哥待见他们,不然早被咱们铲了,你看他们一个个大热天还穿的整整齐齐,也不嫌热得慌。” 蔡国庆得了解释,也不再理这茬儿,道:“我估计待会儿肯定是两荤两素,你可得让着我点儿,别把肉抢光了,我快两个月没沾荤腥了,我妈说家里的肉票留着过年用,不让动。” 石川白了他一眼:“想什么美事儿呢,我不也是老长时间没吃肉了,上次什么时候吃的肉我都忘了,凭什么让你啊。再说,就算我让你,在座的哥儿们也不会客气啊,还是各凭本事。” “你…..” ………….. 大厅已渐渐坐满,薛向抬表看了看,快六点五十了,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薛向正转身要进去,张胖子摇着硕大的身子和稍逊风骚的马良马厂长联袂而至,两人手里还提了东西。 薛向快步迎上前去,笑道:“还以为张处长嫌地偏远,不来了呢,没想到和马叔搭了伴儿。马叔能来算是意外之喜啊,还不知道怎么谢您呢,得,待会儿我敬您几杯酒,权表谢意。” 张胖子和马良都是副处级干部,论级别一样高,两人更无统属关系,论实权两人也在伯仲之间,而张胖子远到是客,所以他先开了口。张胖子笑道:“三哥,您这是怪我来晚了。这您可真怪不着我,是路上遇到马厂长了,他忘了带礼物,所以拉着我和他一道去了趟商店。”张胖子和马良是在虎坊桥口遇上的,两人本不认识,张胖子只知道木器厂在这一带,可不知道门朝哪儿开,于是就找人问了,这一问就问到了马良。 第二十七章 宴未开张遇嚣张 张胖子和马良一攀谈,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来意。马良也打着同样的主意,想来结识几个衙内,这会儿见张胖子还提着礼物,一想自己总不能空手吧。虽说自己算得薛向半个长辈,可人家连一声马叔叔都不肯叫,只叫声马叔,一字之差,可差出了亲疏远近,人家多半还是看前进的面子上这么称呼的,自己还是套不上这个近乎。想到此处,马良就拉着张胖子一起去了商店买了一盒苏联雪茄,作了礼物。 薛向脸上笑容不减,道:“二位实在是客气了,你们能来,我这儿已是蓬荜生辉了,得,我也不废话了,二位请进,给你们介绍几个朋友。” 张胖子和马良大喜,薛向如此知情识趣,他们自然是满意之极。二人将礼品递给薛向,薛向谢过,接了,交给一旁的康桐。薛向领着二人进了大厅,一路专挑几个著名大院子弟打招呼、介绍。这些家伙的父辈不是某某师长、旅长,就是某某厅长、局长。张胖子和马良两人一路笑脸相迎,握手寒暄,笑得久了,脸上都快抽筋了。薛向最后把两人领到石川说的老兵遗脉这桌儿,对一个穿藏青色军装短袖的寸头青年道:“报国,这二位是我今天的贵客,就安排在你这桌儿,你跟天明帮我好好招待。”寸头青年点点头,答应了,他知道眼前这俩胖子打什么主意,心里其实挺烦这种小官僚,可三哥说了,自己也只能应下。 随后,薛向又对张胖子和马良道:“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总c情报三局胡局长的长子,胡报国,这位是京城市w组z部干部二处李处长的次子李天明,这位…….” 薛向一一介绍了,都是大院子弟,张胖子和马良连连问好,尤其是对李天明,那可是巴结到极点,两人一左一右将李天明包夹了起来。李天明的父亲虽非他们的正管领导,可是手握他们的升职的组织考察大权,这两人哪里还不上心。李天明脸色有些发苦,他实在不明白一向最烦官员的三哥,怎么今天结交起这样两个小官。 薛向对李天明和胡报国,打个眼色,示意他们别冷落了马良二人。李天明没办法,只好打叠起精神应付面前两个嘴巴源源不断喷着马屁的大胖子。 薛向再次抬了抬表,离六点只差两分,客厅的四十张桌子基本已经坐满。薛向走到大厅最前方的高台上,拍了拍手,道:“大伙儿静一静。”本来他声音不大,注意到他上台说话的自己就停了下来,没看到的也被身边的人招呼一声,也停了下来。一时间,人声鼎沸的大厅变得静寂无声。 薛向见众人都停下来,望着自己,他抱了抱拳,开口道:“今日设宴,诸位能来捧场,兄弟很是感谢。首先呢,当然是感谢那些几个月以来,为我的几张邮票而辛苦奔走的兄弟们。在这里,我要对大伙儿说声辛苦了,谢谢!” 一阵掌声将薛向的话打断,送过邮票的各个激动万分,被三哥在大庭广众下感谢,很是自豪。一时间,底下响起一片“不辛苦”、“小事一桩”之类的喊声。 薛向双手下压,接着道:“其次呢,咱们东城的顽主们有日子没这么一起聚聚了,当然,今天来的还有其它城区的朋友。今天我做东,大伙儿都给我面子,我很高兴,大伙儿也要高兴。最后,最后就是大伙儿要吃好,喝好,总之就是要高兴。我不废话了,前面几个哥儿们肚子在叫了,好了,现在开席!” 薛向话音刚落,关着的大门被人用脚踹开了,哐当一声,铁制大门向两边冲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带得墙上掀起一片灰尘。踹门的是个瘦高个儿,十七八岁的年纪,眼角处一块疤痕,眼神阴鸷,留着小分头,身穿绿军装,脚下黑皮鞋。瘦高个儿后面跟着四五个青年,其中还有一位女郎,女郎也穿着军装,不过是迷彩装,身材火辣,扎着马尾辫,虽然个儿不高,可一身迷彩装愣是被她穿出了精气神,整个人看上去英气勃勃。女郎似乎对瘦高个儿踹门的举动不满,正对瘦高个儿疾言厉色地说着什么,瘦高个儿诺诺点头。瘦高个儿边上正拽着他胳膊,厉色质问的黄衣青年,薛向认识,正是和胡报国、李天明一伙儿的谢边疆。 薛向正准备喊上菜,就被人踹开了大门,此时心情很是恶劣。薛向从高台上跳下,径直朝大门口走去。大厅内的众人也对瘦高个儿的无礼举动,怒火万丈。这不是打咱东城顽主的脸么?什么人吃了豹子胆,这么张狂?各个圈子的老大立时就要跟上。薛向挥手阻住众人,让他们安坐。笑话,薛向被打脸了,何时要他们帮着出头!只有雷小天、朱世军、康桐三人没有说话,跟在后面。陈佛生本来也想跟上前去,却被薛向挥手止住。陈佛生大是郁闷,看来自己还得努力,想进核心圈子可真不容易。 薛向走近众人,冷笑道:“边疆,刚才没看见你,以为你肯不给我面子,不打算来了呢。没想到你是给你三哥准备大礼去了,带人来砸我场子来了!”薛向的话很冷,但脸色更冷。 谢边疆脸色大变,他何时见过薛向如此阴冷的表情,他了解薛向的脾气,若是说不清楚,待会儿就得横着出去。谢边疆急道:“三哥,这事儿可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本来是要和报国他们一道来的,可我爸突然有事找我,我就回去了一会儿。原来我爸的老战友阴伯伯从闽南省军区调到总后了,和阴伯伯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儿子,就是刚才踹门的这位,他大号阴京华。他听说我要去参加您的宴请,非得来见识见识京城的顽主们。我只好带他过来,哪里知道他这么没礼貌。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带他来了。后面的几位都是我们大院的,也一起跟我过来的,三哥,实在是抱歉。”谢边疆边说边流汗,心里恨透了没脑子的阴京华,京城岂是他那乡下地方可比,他哪里知道顽主圈的水有多深。 薛向还没来得及说话,阴京华就把话头接了过去,玩味的看着薛向道:“听边疆说你就是京城顽主圈的大哥大?我看也不怎么样嘛,就是个子高点儿,不过和我也差不多,你凭什么做老大?以前是我没来京城,由得你张狂,现在我来京城了,以后顽主圈里的老大就是我!你有什么意见?”阴京华说的声音很大,大厅里人人听得分明。谢边疆本来还打算让他道个歉,他再求求情,三哥能放过这件事儿最好。这会儿见阴京华还在满口喷粪,他是彻底熄了开口的心思,紧走几步,走到薛向一边以示和阴京华划清界线。就算回家拼着老头子一顿打骂,也不能这样往死里得罪三哥啊。 见谢边疆走了过来,薛向已知道他的心思。薛向笑了,他是被阴京华气乐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二百五,一到京城就学人家当暴发户。薛向笑道:“阴同志,我是gm青年,可不是你说的什么老大。我们这儿没有老大,大伙儿都是好兄弟。既然你一来就想当我们大哥,那你总得问问在座的诸位兄弟答不答应啊,要是他们答应了,我想四九城的顽主们都该叫你大哥呢。”薛向想逗逗这个二愣子。 薛向话音刚落,大厅里一片沸腾。 “哪里来得土包子,一点儿规矩也不懂,想当老子大哥,丫找削啊” “谁裤裆没夹紧,把你给露出来了,赶紧缩回去,惹恼了爷们儿,剁了你丫的” “就是三哥跟你还客气几句,照我说,大伙儿一块儿上,把丫碎了得了” “丫喷什么粪呢?就他?还要大伙儿一块儿上,只要三哥一声令下,我一个人就把丫给废了” “妈的,耽误爷们儿吃饭,你小子死定了” ……….. 大厅顿时响起一片骂声,听得阴京华脸色发白。正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死。阴京华知道自己这是犯了众怒啊,他在闽南省的时候,可是正宗的大纨绔,所到之处,别人无不笑脸相迎。偶尔,觉得闷了,发下衙内的威风,咋呼几声,众人无不噤若寒蝉。哪像这里,自己还没说脏话骂娘呢,这一伙儿人又是喊削,又是剁,又是碎的,整个儿一伙儿嗜血分子。京城人民相当不友好啊! 薛向本以为阴京华是个角色,正打算自己出手将他收拾了。这会儿见他面色发白,就知道这小子又是个绣花枕头,懒得动手了。薛向回头对康桐几人道:“小康,麻雷子,你们俩谁上?” “三哥,你这也太寒我心了,简直把我当了透明人,什么意思嘛?”朱世军见薛向把自己漏了,不满道。 雷小天笑道:“老猪,省省吧你就,派你上,搞不好,弄得大家丢人,你还是好好念书吧,还是让我来松快松快筋骨。”雷小天说完阴笑着向阴京华走去。 朱世军不仅作白面书生打扮,战斗力也着实不行。每次干仗,都是大伙儿累赘,跟二战时意大利差不多,每次作战,他帮不上忙不说,还得浪费力量保护他。可这小子最是好战,不,浪战,没事儿还总想惹出点儿事,一贯爱挑动群众斗群众。好在薛向混出威名之后,再也没干过仗了,朱世军深感江湖已然寂寞如雪。 第二十八章 未料嚣张是轻狂 阴京华见雷小天阴笑着向自己走来,脸色愈发的白了,好似一位即将要被强暴的少女,抱着膀子,颤声道:“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 大伙听了一时哑然,看他长大阴恻恻的,没想到这么胆儿小。雷小天刚要走到阴京华身边,突然被一道身影堵住去路,定睛一看,拦路的正是那位穿迷彩作战服的火辣女郎。 雷小天笑道:“这位女同志,你挡着我的路了,麻烦让让,我可没和女人动手的毛病噢。” 迷彩服没理他,对薛向道:“你的大名我早有耳闻,这件事是京华做的不对,让他给你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如何?” 薛向笑道:“世界上,道歉能解决所有矛盾,还要军人做什么?” “你想怎样?” “留下根指头” 薛向平静地说道,阴京华后面的几人齐齐变色,不至于吧,大哥,就踹了你门一脚,就要人一根指头,是不是太狠了点儿。 “那就是没办法善了喽?我只是好奇,你有什么资格乱施刑罚?” “你说错了,不是刑罚,而是惩罚,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惩罚?惩罚就是断人手指吗?法律好像没有哪条规定踹别人门,要被断指的。” “你的话有点多,害的我也跟你罗嗦了半天。你最好记住我们是顽主,不是公安。当然,我们的顽主身份,那个家伙可是承认的,不然他也不会想当我们老大,不是吗?顽主就得按顽主的规矩办,。他尽可以哭着找家长或者公安。” 薛向不再废话,示意雷小天动手。雷小天伸出手掌想拨开拦在前面的迷彩服,不料,伸出的手被迷彩服锁住,雷小天用力挣了挣却没挣开。薛向大是好奇,雷小天虽说不似自己这般天生神力,可也非庸手。眼前的迷彩服,显然并非是穿穿军装而已,搞不好就是现役军人。薛向对着谢边疆道:“穿迷彩服的女人是谁?”谢边僵附他耳边道:“她叫许翠凤,是39军特战大队的,是我们一个大院的,这次放假回家探亲。阴京华不仅认识她,好像还特别怕她。” 薛向伸手朝许翠凤的肩头攻去,势若雷霆,快如闪电。许翠凤不得不撒手,后退一步避开锋芒,随后一拳向薛向面门奔来,薛向避也不避,握拳对着她的拳头撞去。砰的一声,许翠凤退后三步方才止住脚,薛向原地未动,也没有强攻,笑吟吟地望着她。许翠凤脸色大变,她可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她的教官可是有名的国术高手,在特种大队论拳脚她也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会被一个小混混一拳震退,对方好像还未使出全力。 就在许翠凤不解之际,薛向笑着开了口:“怎么样?师侄女儿,你师叔的巴子拳使得不错吧?” “叫谁师侄女儿呢?你的拳脚也只是一般,不过仗着身长力壮,没什么了不起。”许翠凤撅着嘴讽刺道。 “你的教官是顾长刀对吧,他是我师兄,你的巴子拳可没得他真传哦?” “你瞎扯什么,我问过老教官,他师傅39年就死了,你那时还没出生呢,再说老教官可没有师叔,小贼可别想骗我,想当我长辈,没门!” “这你就不知道了,顾师兄是代师收徒。想当年他见我骨骼清奇,非收我当徒弟,我不肯,他跪在我门前三天三夜,我看他实在可怜,就委屈自己当了他师弟。”薛向倒也并非妄语,顾长刀是薛安远打淮海的时候救的一个**敢死队的军官,当时顾长刀身受重伤,准备自我了断,被薛安远所救。顾长刀伤愈后就做了薛安远的警卫,建国后,一直在a军任职。顾长刀祖籍沧州,生于国术之乡,从小精练巴子拳,也就是后世的八极拳,一身真功夫开碑裂石不在话下。有一次,顾长刀当着薛向的面,一掌把一块磨盘大的青石断为两截。从那时起,八岁的薛向就开始跟故长风练拳了。顾长刀执意不肯让薛向拜师,只说代父收徒,只因他敬重薛安远,不想和薛安远平了辈分。薛向的性子执拗、坚韧,倒和顾长刀极为投缘,二人亦师亦友,感情极佳。薛安远在大运动爆发的头几年就感觉情况恐怕有变,早早的把顾长刀安排进了王牌军39军做了特种大队的技击教官。 “你…….”许翠凤一时无语,不知道薛向说的是真是假。 薛向看大美妞儿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实在可爱,也不逗她了,道:“既然不是外人,看师侄女的面子上,就此揭过,你最好让阴同志管住他那张大嘴吧,不然,非把自己折腾废了不可。好了,我兄弟们都饿了,你们一起入席吧。”说完薛向又朝陈佛生喊了一声:“佛生,招呼厨房上菜,开饭啦。” 霎时一盆盆菜肴从侧门后的厨房被端上了桌子,二十个服务员外加康小八和徐小飞两伙人,端了三四趟才上完。薛向领着许翠凤入了李天明和胡报国那席,胡报国那席已经坐满,就移了几个和雷小天几人并作一席。 菜上齐后,没有人动筷子,都傻傻地盯着桌上的四个大瓷盆子发呆。 蔡国庆掐了掐石川的胳膊道:“石头,我不是眼花了吧,怎么四个盆子全是肉啊,不会是我想肉想得生了幻觉吧。” 石川打掉蔡国庆的手道:“是不是幻觉,你掐自己啊,掐我干什么?你还别说,刚开始我也迷糊了,还是你掐我,把我给弄清醒了。三哥就是三哥,永远是大手笔。别人摆席有荤就不错了,两荤两素就是顶好了.哪像三哥,上了四个荤,压根没素,看来三哥知道兄弟们是憋的狠了。” ……… 桌上摆了四盆菜,和顽主们摆席并无二致,用四个大洗脸盆子盛菜。只是菜品在这个年代,是丰盛到了极点。四个菜,堆尖一盘青椒红烧肉,一盆满满当当的冬瓜炖排骨,一盆干实的猪肉炖粉条,堆满了流油的红辣椒,最后一个盆里装了四只大肥的烧鸡。 薛向见没人动筷子,就站起来道:“兄弟们是不是在等酒啊,先吃饭,吃饱了,咱在喝酒,酒管够,开动吧。”薛向故意拿酒说事儿,圆了大伙儿的尴尬。薛向这一发话,再没人客气,各自端了饭碗就朝肉块儿下手。 大厅里很吵也很静,说吵是因为众人吃得稀里呼噜,几百人吃饭弄出的声响极大。说静是因为没人说话,连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在这一刻都听得如此清晰。薛向和四城八区的头面人物坐了一桌,这一桌老大们自顾身份,吃得都极斯文,但速度可一点儿都不慢,筷子出得极为迅速。 “蔡国庆,你坐下,丢不丢人。”石川扯着站起来准备撕鸡的蔡国庆道。 蔡国庆无奈,坐了下来道:“是太急了点儿,我也是看那鸡腿太肥,怕我待会儿添完饭,再回来的时候就没了。石头你吃第几碗饭了?我这才第二碗。” 石川咽下嘴里的肉块道:“我吃第三碗了,隔壁桌的刘三胖已经是第五碗了。太香了,这是我长这么大吃的最好的一顿,就是过年也没有这样,肉可以敞着吃。” 蔡国庆一听,自己吃得最少,这怎么行,赶紧扒碗里的饭,又对石川道:“是啊,就是我爸我妈结婚时,我也没吃的这么好。” “啥玩意儿,你爸你妈结婚你居然赶上趟了,还上了桌儿?”石川赶紧咽下还没来得及咀嚼的大肉片子,问道。 蔡国庆一时失语,这时候才知闹了笑话,赶紧道:“想像而已,想像的。你想啊,就他们结婚,我不去也知道吃得有多差,你丫别净挑刺儿成不,不说了,快吃吧你就。”蔡国庆赶紧遮没过去,又道:“石头,我去添饭,你一定要帮我盯着那只鸡腿啊,你就是添饭也等我回来再去。” …………. 十来个一米高大的木桶盛满了白米饭摆了一长排,不时有人下桌过来添饭,个别的木桶前甚至排起了短短的小队。众人吃得热火朝天,大厅里温度也渐渐升高,成片成片的赤膊汉开始出现。薛向放下饭碗跟在坐的老大们告个罪,起身去了康桐那桌。 康桐那桌儿坐的都是熟人,除了康桐三个,还有陈佛生、郝运来、丁卫东、康小八、徐小飞外加另外几个从隔壁胡报国桌上移过来的几个青年。康桐他们这桌菜剩得最多,康桐三个跟着薛向吃了几个月的大鱼大肉,倒不怎么馋肉。陈佛生在家也是顿顿荤菜不断,移过来的几个大院子弟想来也不会太馋肉,所以,这桌吃得也热闹,可战斗力着实不行。 薛向拍了拍康桐的肩膀问道:“小晚他们三个的饭送到了吗?小家伙又没有发脾气?”小适知道薛向今晚大宴宾客,闹着要来看热闹。薛向哪里肯让她过来,四五百人,真是又热又闹,小家伙过来自己还要分心照顾她,哪里忙得过来,再说今晚自己十成十会喝醉,到时更是麻烦。小家伙闹了好一会儿,薛向也没答应,小家伙生气了,扭头跑回小晚房间了,连她每天睡的薛向房间也不回了,意思很明显,就是跟坏大哥划清界线。 康桐道:“送去了,小晚接的,小适好像睡着了。” 薛向知道,小家伙肯定还在发脾气,想想有些头疼。薛向和陈佛生、郝运来几人打了声招呼,又招呼几个“移民”吃好,说待会儿自己过来给他们敬酒,才转身去了胡报国那桌。 “马叔,张处长,招待不周,怠慢啦。” 张胖子抬头一看,见是薛向,赶忙把碗放下,笑眯眯地道:“三哥,哪里话,这一桌子很是丰盛,平时我都吃不到的,来来来,这边坐。”张胖子的三哥叫得越发顺流了,他早试探出在座的没有一个家里是简单的,最少是个厅级干部。这些干部子弟对薛向如此尊敬,哪里还不值得自己死命巴结。见薛向说招待不周,他立马说伙食太好了,自己平时都吃不到。张胖子坐在后勤处长的位子上,专管厨子、供应,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就冲他这身肉,就知道这家伙的伙食是个什么标准。 薛向笑道:“我就不坐了,待会儿我过来给你敬酒。” 马良也满是震惊,为自己今天能来参加晚宴感到庆幸不已,连那个坐一边没人理的阴鸷青年来头也不一般。刚才自己见没人理他,和他说了几句,就套出这小子的老子居然是总后新上任的副政委。这会儿见薛向过来特意和马良及自己致歉,心里更是激动,张胖子一坐下,他就站起来道:“小薛,你跟你马叔再这样客气,我可真生气了,咱们自家人有什么招待不招待的,待会儿上酒的时候,我替你招待这桌的各位朋友,你就放心吧。”马良此时更亲热了,恨不得化身为薛向的亲叔叔。 张胖子心里大骂,无耻,忒无耻,丫怎么敢比我还无耻,就你还跟人家三哥是一家人?来时见我提了东西,自己不赶忙也去买东西,一家人至于这样么?看来还是我太清高,厚黑学只得了个皮毛,我怎么就把这活儿给揽过来呢,失策啊失策,不行,待会儿,我一定要把酒瓶抢到手,倒酒的活儿我承包了,张胖子为自己的迟钝满是懊悔。 在座的青年们也是腹诽,我们来是和三哥喝酒的,你让三哥不管我们,让我们陪你喝,丫是哪根葱?妈的,看三哥叫一声马叔的份上,不好和你翻脸,待会儿灌不死你。 “阴同志,觉得饭菜的味道如何,吃第几碗呢?”薛向玩味地看着正埋头扒饭的阴京华,貌似关怀地问道。 阴京华顿时脸色发白。 第二十九章 酒逢冤家千杯少 阴京华自坐到这桌后,愣是没一个人搭理自己,不说曾经在闽南常见的巴结享受不到了,甚至自个儿都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粘了大粪。阴京华大感委屈,没人愿意和自己挨着,自己身边空出老大一片。就连带自己过来的谢边疆见了自己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唯一跟自己说话的就是小凤姐,还有个矮胖子刚才和自己搭讪,这会儿也不理自己了,去巴结那个好像姓李的小子了。 阴京华自薛向到了邻桌后,就开始埋头扒饭,一碗饭扒了半天也没见少。这时见薛向走到自己这桌,就差学吴孟达在《赌圣》里那样,心里大喊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哪知道最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薛向还是找上了自己,这会儿见薛向发问。阴京华赶紧站起来道:“三哥,我吃第二…三碗了,味道很好,我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阴京华适应地很快,也学了谢边疆的称呼。想想也是踹了脚门,差点把自己踹掉根手指,能不适应得快嘛。先前没人理阴京华,这家伙也只有埋头吃饭,掩饰尴尬,以示自己嘴里都是饭菜,没功夫和你们说话,所以这家伙吃得倒也不少。 薛向笑道:“好吃就好,阴同志从闽南远到京城,如果第一餐饭都吃不好,那传出去人家岂不是会说我们京城人不厚道,待会儿再添三碗,不吃可就是不给我面子哦。”薛向促狭地想整整他,刚才给自己师侄女许翠凤的面子,可心头的火气还没散尽。 听得此言,阴京华倒是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薛向会怎么收拾自己呢,原来就是罚吃饭。阴京华暗想今天拼着撑死,也让他出口气,不然以后在京城可真是难混了,京城的这些顽主们可真他妈的顽。 “师侄女,怎么样,伙食比你们特战大队也不差吧?老远看着你添了几次饭了,还真没拿自己当外人,成,够直率,比你哥许翠凰可强多了。”薛向又走到许翠凤身后道。 许翠凤扬了扬好看的眉毛,身子坐得笔直,端着的碗也没放下,头也不回地道:“你知道我是谁?” 薛向笑道:“和边疆一个大院的,又叫这么个名儿,除了中组部许部长的掌上明珠、许翠凰的双胞胎妹妹,还能是谁?” 翠凰、翠凤名字听起来都很怪,他们的名字听说是许妈妈生产前夜梦到两只大鸟落到翠竹上,第二日果然生出一对龙凤胎。许父得知妻子的梦境之后,大笔一挥,纸上就落了这么两个名字,也不管翠竹上落得大鸟是不是凤凰。许翠凰长大后对这个极具女性化的名字极不满意,他本性内敛、含蓄,怕部队里的士兵们笑话,为此连当兵都没去。许父没办法,就把他弄进大学里念书去了。薛向见过许翠凰,比自己大两岁,长的极是英俊,就是一说话就脸红,羞涩得像个大姑娘。先前一听谢边疆道出她的名字,就知道眼前的迷彩美女是谁了。当然,他揭过阴京华的踹门之过,也并非是全看在许部长的面子上,更是因为今天本是自己摆宴的大喜日子,见血终归不好。再说要是为难了许翠凤,下次再见顾长刀可就不好说话了。 “许部长?哪个许部长?难道是中组部副部长许子干部长?”马良大惊,差点把端着的碗给打翻了,中组部的副部长离自己那是十万八千里啊,能结识上他家的司机,自己就可以烧高香了,现在他的千金竟然跟自己同桌吃饭,怎么有点像在做梦啊。马良脸色大变,张胖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差点儿没歪倒在地。他们这种基层小官僚最是喜欢关心、研究上层zz,即使只是雾里看花,看个皮毛,他们也会仔细研究并加以分析。可以说这种京城的底层干部zz敏感性是极高的,谁失势,谁得意,从报纸和电视上的出镜率他们都能分析出来。那些高官的履历更是被他们汇集成册,是他们研究的重要科目。他们可以从中观摩出他人成功的经验,做出什么政绩而获得提拔,自己是否应该模仿。甚至他们能从一本厚厚的履历集里研究出谁是谁的人,自己以后遇到了就知道谁是他的后台,自己该如何和他相处,如何规避,如何站队等等。 薛向点点头,算是回答了马良的疑问。马良和张胖子虽然爱巴结现在或将来可能对自己仕途带来帮助的人,可他们也并非没脑子,得了人家身份就冲上去逢迎,那样非惹得人家厌烦不可,岂不是将自己势利的一面展露无遗。再说,眼前的是个大姑娘,他们上去巴结也不知道说什么啊。其实张胖子、马良都是心思通透之辈,老官油子了,早想明白了,与其巴结自己望不到边的许部长,不如巴结眼前的李局长的公子,这才是自己仕途的助推器呀。待会儿,上酒的时候自己多敬许部长千金几杯,尽到心意就成了,以后对人说自己和许部长千金吃过饭,也挺长脸不是? 薛向又和桌上的其他人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一路到各个桌前小站一会儿,说上几句。 问问饭菜是否合意,还调笑几句说留着点儿肚子待会儿喝酒。这一趟寒暄下来,大概又花了个把小时,薛向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就对身边的服务员吩咐上酒,上菜。 酒是用小铁皮桶装的,四十个铁皮桶从酒缸打满酒后,再给各个桌子送去,厨房里又端出一盆盆香卤猪耳朵和花生米的混合菜。众人哪里知道还有二道菜,先前吃得都没放开,怕自己桌上吃得精光,待会儿兄弟们来敬酒,看了笑话,所以都留了菜以备下酒。这会儿见真正的下酒菜上来,才知道三哥真是思虑周全,把这点儿微末之事都想到了。 这会儿,才到了宴席真正的**。第一杯酒,薛向号召大家一起干了,以庆贺此次聚会,众人皆一饮而尽。薛向准备的是二两的大杯,一杯下去很多量浅的都呛出声来。第一杯饮罢,众人就各自寻人对饮,此时席面也开始散乱了。当然,自不会有人来找薛向敬酒,因为都知道,肯定是三哥主动找过来,不然一拥而上,十个三哥也不够应付。 薛向先陪自己桌上的众位老大一人干了一杯,这是该尽的礼数,喝完后,道一声兄弟们尽兴,又朝别的桌子走去。薛向自不可能逢人就一杯饮尽,大多数是沾个嘴唇,不然走不过三桌非倒下不可。薛向绕到马良这桌,先是同马良和张胖子一人干了一杯。又找到许翠凤,要和他喝上一杯,许翠凤倒也不含糊,没有和薛向碰杯,起杯就干了。此时,薛向已喝了差不多三斤了,他的酒量基本也就在这个位置。这已经是极吓人的酒量了,常人酒量好的一般也就一斤多的量。 许翠凤干完一杯后,笑吟吟地看着薛向道:“薛师叔,既然你说你是我师叔,我暂且认下。今天既然遇见师叔了,做晚辈的怎么也得敬师叔几杯酒啊。”她早瞧见薛向已经喝了不少,现在已是樯橹之末,此时逼宫,正好出口先前被薛向占便宜的恶气。她可没有什么君子不趁人之危的觉悟,她就是一小女子,有仇就报,当天就报,逮着机会现在就报。 薛向此时虽然脑子已有些昏沉,但还不到迷糊的地步,岂能不知道许翠凤打的什么主意,怎么看她的笑都有阴险的味道。薛向虽然不似原来小青年宁折不弯的莽撞性子,但又岂能在女人面前低头、服软?薛向眼神猛然一凝,笑道:“师侄女要陪师叔喝酒,做长辈的又岂能不给你这个孝敬的机会,说好了,一人五杯,怎么样,要尽孝心就要尽到底嘛。” 许翠凤此时见薛向眼神突然清澈了很多,不似原来的昏沉,心里起了疑惑。难道他没醉,刚才是装的?不对,他事先又不知道我要找他敬酒,没必要装啊。我知道了,他强行逼着酒意,吓唬我呢,虚张声势罢了,可惜被姑奶奶识破了,没用喽。许翠凤心里正得意,突然又想到,按薛向的要求,还得喝一斤,可自己的酒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喝下去一斤,小贼忒奸猾,早就算准了,看来他果是外强中干了,跟他拼了,看谁先倒下。 薛向知道许翠凤在权衡利弊,他可不愿给她时间思考,不然再拖下去,没准儿自己马上就撑不住了,于是紧逼道:“师侄女,酒还要不要敬啊?不敬我可去邻桌敬酒啦。” 许翠凤心里冷笑,就你还去邻桌敬酒,怕是要去厕所解酒吧。许翠凤拿定主意道:“敬,当然要敬啦,怎么能不敬师叔呢,不然后天回部队,我可不好和老教官交代。” 薛向吩咐胡报国倒酒,没想到阴京华把酒桶从张胖子手里夺了过来,献媚地给薛向倒上,嘴里还念叨着,要薛向待会儿给他个机会,给三哥敬酒赔罪。 十杯酒一溜排开,薛向的眼睛越来越沉,强忍着酒意道:“师侄女,是你敬师叔酒,你就先干为敬吧。” 许翠凤没想到薛向如此滑溜,拿了别人敬酒的客套话当了令箭,可此时不喝自己先就理亏。许翠凤一咬贝齿,拿了酒杯就往嘴里倒,一杯,两杯….五杯酒被许大猛士一分钟之内灌下了肚,围了一圈的人看得直眼晕,太强悍了,这哪是娘们儿啊,纯粹是爷们儿。幸好众人不知道后世春哥的雅号,不然非叫一声“许哥纯爷们,铁血真汉子”不可。 第三十章 入得郊野访至亲 许翠凤一分钟之内喝掉一斤白酒,完全拼的是一股血勇之气,喝完眼神就朦胧了,只是残存的一丝不甘,强令她没倒下。许翠凤扶着桌子打晃,话已说不出口,朦胧的眼睛死死盯着薛向,意思是该你了,你要不喝,我醉不瞑目。 这么多人看着呢,薛向岂能丢份儿,他知道许翠凤撑不了多久了,二话不说,五杯酒比她还快的速度被倒进了肚里。这五杯酒一下肚,薛向肚里翻江倒海似地翻腾,他再也忍不住酒意,意识渐渐模糊,软软倒了下去。幸亏康桐早知道薛向恐怕是不成了,早在一边防护着,这时见薛向软倒,赶紧一把把薛向扶住。许翠凤早在薛向喝第三杯酒的时候就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笑,显然是对薛向信守承诺很是满意。 ……….. 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在薛向的眼睛上,他醒了过来,摇摇头,头还是有些沉,屋子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薛向想起身小解,刚一抬臂膀,才觉得臂膀有些沉重,这才发现小家伙还枕着自己胳膊呢。小适被薛向抬动的手臂弄醒了,打了个小哈欠,小手揉揉眼睛,发现昨天夜里像死猪一般被抬回来的大哥正盯着自己看呢。小家伙撅起嘴,抱着薛向的胳膊,翻了个身,看样子是气还没消呢。抱着薛向的胳膊意思也很明显,哼,就不让你起来。 薛向哑然,轻轻推了推小家伙的肩膀道:“小宝贝,大哥要上厕所呢,快松开,不然要尿床了。” 小家伙抱得更加紧了,奶着声音道:“谁让你昨天喝那么多酒的,就不松,人家还要睡觉呢,别吵嘛。” 薛向无奈,只有继续求她道:“小宝贝,你睡觉可以把我胳膊松开啊,松开睡多舒服啊,快点,大哥憋不住了。” 小家伙心里好笑,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看你还敢不敢得罪我。小家伙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道:“人家喜欢抱着你胳膊睡,你抽走了,人家睡不着了。大哥憋不住了,就床上尿吧,还没见大哥尿过床呢,嘻嘻,人家都尿过呢,你别害羞嘛。只是待会儿尿床的时候,别尿到人家这边,好了,不和你说了,人家接着睡觉呢。” 薛向哪里还不明白小家伙在捣鬼,小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鬼灵精怪?薛向用手呵了呵小家伙的胳肢窝,小家伙忍不住痒,咯咯笑了,怀里抱得手臂也松了,被薛向成功逃脱。薛向撒起拖鞋就往外奔,小家伙在后面哈哈大笑。 …………… 薛向驾驶着偏三轮,平稳地奔驰在宽阔的南京路上,今天又是个大晴天,还未到九点,烈日渐渐开始显露威力。薛向戴着墨镜,在阳光下很是如意,路面上没有后世的拥堵,机动车辆很少,最多的就是自行车。好在已经过了早班的高峰期,此时的路面足以薛向飞驰。天气炎热,唯有加快速度,带来扑面的劲风,方才感受到凉爽。 小家伙坐在薛向的胸前一个劲儿嚷着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这大概是小家伙记事以来第一次坐机动车,她显得很是“机动”,一点也没有小孩子面对急速的恐慌。薛向开得一点不慢,小家伙犹嫌不够。薛向没看出来她这个最小的妹妹居然还有飚车党的潜质,小意和小晚坐在跨斗里,两人的手紧紧抓住前面的支架,两张小脸涨得通红,眉眼间满是紧张和兴奋,显然这两个大一点的不似小家伙的无知者无畏,对高速又是畏惧,又觉刺激。本来薛向是要小家伙和小意坐跨斗里,小晚坐在自己后面,谁知小家伙非要坐薛向身边,她的小手自然抓不牢薛向的粗腰,薛向只得将她放到前面,让她抓住自己裤子上的荷包。 薛向宿醉醒来之后,决定带几个小的去北郊农场看望自己的伯父,自己穿越三个多月了,还没去看望过这个伯父。原来的小青年也很少去看这个伯父,自从他的大哥,也就是他伯父的长子在浩劫的武斗中丧生,大姐下放南疆当知青,原来的小青年就害怕见他的大伯。他怕看见大伯哀伤的眼神,就像他的父母离世后他怕见几个弟妹一样。原来的小青年貌似豪迈慷慨,实则情感脆弱。 薛向重生后,当然不存在这个问题,只不过前几个月都忙着弄钱,而允许亲属探视的时间每月就那么几天,所以薛向一直没机会去看望他的大伯。昨天,终于把所有的事情了了,一早就用摩托拉了三个小的去了副食品商店和熟食店,给伯父买些东西。 薛向给薛安远准备的东西很多,两块清洗的胰子皂,一箱茅台酒,,五条翡翠香烟,三套的确良衬衣、长裤,香卤猪耳朵、酱猪蹄等熟食十余斤,林林总总装了两大纸箱子。小晚和小意在跨斗里抱了一箱茅台酒和衣服,其余的东西被薛向用个大箱子装了捆在车后座上。 北郊农场是当时下放正师级以上军事干部和副部级以上党政机关干部的著名“干校”。北郊农场坐落在离京城市区五十公里外的一片丘陵地带,原则上“干校”都应该建在农村,方便按伟大领袖的指示让干部接受贫下中农教育,然而这个北郊农场所在地并没有农民,甚至罕有人烟。罕有人烟并不是荒凉,而是一个绿树掩映,芳草盛开的好地方,和早先的其它干校相比,这里的环境简直可以媲美疗养院。其实北郊农场是71年某次事件后组建的,72年已经有大批干部解放,北郊农场渐渐空了。后来又从各地移来“顽固不化”的干部填充此处,所以北郊农场并未像其它的干校那样关闭,反而大有越办越红火之势。经过那次事件后,干校的办校方针基本发生了偏转,不再压迫老干部们参加体力劳动,反正就是关着,管吃管住,就是不放人,每隔几天进行一次思想教育。因此,薛安远并没有受什么身体上的伤害,只是丧子之痛又岂是身体上的伤害可以比拟的? …….. “老薛,让我悔一步,就悔一步,我刚才被烟烫了一下,没留神,让你小子捡了个便宜。”一个穿白色短袖的老头子,激动得脸通红,说得唾沫横飞。 “李大棒槌,下棋如打仗,哪有后悔一说。喔,你跟敌人交战,被人家包围了,你走过去说,哎呀,刚才没注意,你们退回去,我们重新来过。有这样的吗?难怪当年在东北打廖耀湘时,你带的那个师就不得力,要不是我老薛及时杀到,你小子现在早在七宝山睡觉了,哦,那会儿,估计你还享受不了七宝山,随便找个土坷垃埋了拉到。”叫老薛的老头讽刺道。 李老头这下不干了,扔了手里的棋子,嚷道:“老薛啊老薛,不就是下盘棋嘛,看你老小子给我上纲上线的,以前咋没发现你还有这口才,咋没当政委呢?你那么能打,当年怎么没混个中将干干,怎么就让我混成了中将,按说当时你带得可是王牌军啊。” 李老头好像戳中了薛老头的痛处,薛老老头砰的把棋盘掀了,骂骂咧咧道:“你他娘的还有脸说,当时打老美时不是你这老小子跑到老首长那儿打小报告,说我媳妇儿快生了,这时怎么能让我抛妻别子呢,还是你这个老战友替我走一遭。结果,老首长耳根子软,让你小子混到了前线。你这个中将是不是抢我的,你只说是还是不是?”薛老头一把拽住李老头的胳膊,似乎非要辨出个结果。 李老头也暗暗后悔,怎么就挑了这儿事说了呢。他见薛老头好像真急了眼赶紧道:“是,是,是抢你的,这总行了吧。我当时也是一片好意,这你总得承认吧,谁叫我老李命大,结果还混了个中将,这就叫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李老头本是准备劝慰薛老头,劝着劝着又自吹自擂了起来。 薛老头知道他什么尿性,猛地站起来对窗子外喊道:“报告,这里有党员同志在大谈命理,我要向组织反应他的……” 薛老头话没说完,嘴巴就被李老头捂住了。李老头大急道:“别,别,别呀,你这就太不够意思了,好吧,算我老李欠你一个中将总行了吧。” 薛老头得意地道:“这还差不多,我就拿你欠我的中将换你中午的那块肉了。” 李老头一听,大急道:“不成,中将重要还是肉重要,换别的都成,换肉不成,说破大天也不成。” “你….” “薛安远同志,出来一下,有家属来探视”两人正在激烈争论李老头中午配菜里的那块肉的归属问题,突然被干校探视组的干部喊声给打断了。 “老薛,我在这儿也快两年了,除了一个娃娃来过一次后,可再没人来看你了,难道是你家老三来了?”薛老头有些纳闷。 “不可能是老三,我的问题解决不了,他也没办法离开单位,我也纳闷儿,我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三十一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薛向领着小晚三人,进了探视组的大门。薛向怀里抱了两个大箱子,小晚手里提着给薛安远带的衣服。入得门来,就见宽敞的办公大厅,整齐地靠墙摆了七八张办公桌,每张桌子都堆了厚厚的文件,七八个工作人员正埋头写着材料,只听见嚓嚓的钢笔摩擦纸面的声响和头顶上呜呜转着的吊扇。正前方雪白的墙壁上刷着“劝慰亲人交代问题,帮助他们改正错误”十六个大字,显然是给来探视的家属看的。 “来,你们四个过来!”说话的是一个坐在西北角的枯瘦中年,面容干净,戴着灰色的解放军帽,一脸阶级斗争的严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多么正直无私,其实他是什么玩意儿薛向早打听清楚了。 薛向领着小晚到了他的桌前,道:“同志,我们是来看望我们伯父薛安远的。” “我知道你们是来这里看薛安远同志的,刚才领你们进来的工作人员已经和我讲过。叫你们过来,一是,要检查你们带来的物品,看看又没有什么违禁的;二是,希望你们劝劝薛安远同志及时交代问题,不要和组织搞对抗,这样是没有好下场的。”枯瘦中年疾言厉色地说道。 小适哪里见过有人这么和自己说话,一时吓得小脸变色,小身子连忙向大哥靠近,抱着大哥的腿,就不撒手了。薛向听得烦了,把两个纸箱子顿在枯瘦中年的桌面上,一把把小适抱进怀里。薛向看他这副死人脸心里先有了八分不喜,这会儿见他吓着小适,立时就恼了:“这位老同志,要检查东西你就检查,别给我们上大课,我们可听不懂您那些大道理,组织好像没有要你审问家属吧?” “你这个小同志是什么态度,怎么这个样子跟我讲话,组织上一直把你们这些学员家属子弟,看作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是要挽救你们。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态度,哪里有一点接受教育的样子嘛……”枯瘦中年痛心疾首地说道,其实他心里最是怪薛向在同志前加一个老字。 “得得得,早听说了探视组组长罗自立、罗大组长最爱给人上课,开始我还不信,这会儿我信了,您就是有知识。”薛向假意恭维道,他来之前早打听过探视组的罗扒皮最好以“学员在这里是接受思想改造的,不是来搞资产阶级腐化的”的理由吞没家属带来的好东西。如果不想个法子把他治住,这些好烟好酒都得便宜了这个老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姓罗,谁告诉你的?小同志还是有点儿眼力的,我可是念过大学的。” “谁告诉我的您甭管,您有知识的大名早传遍四九城了。” “是吗?我的名气居然这么大,我怎么不知道?也对,我一直忙于革命工作,挽救这些失足的同志,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过了。我这一颗心早已献给了党,早没有我自己了。” 薛向听得心里反胃,办公室里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人人拿手捂住肚子。薛向道:“大伙儿都说您是大知识分子,最是反动。” “你,你什么意思,你…..”罗自立有些转不过弯儿来,刚不是还夸自己吗?怎么这会儿都传我反动,这还了得。 “您别急啊,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谁最先说的,你快告诉我,算你揭发有功。” “您还准备找他算账啊,这人您可惹不起。” “这个你别管,你只要告诉我他是谁就行了,我就不信这个邪,还有人敢污蔑革命战士。” “好,我告诉您,您低头往衣服上看,就在您胸前挂着呢,您有能耐去找他老人家算账啊。” “你,你居然干拿伟大领袖开玩笑,你算是反动到家了,我这回……” “你先别这回了,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知识越多,越反动’,这话没错吧,先是你以自己有知识而沾沾自喜,这是臭知识分子高人一等的思想在作怪,你这是在脱离群众。其次,你居然扬言要找伟大领袖算账,不只我听见了,在座的同志们都听见了,你总不会想杀人灭口吧。”薛向这才引他入彀,一举成擒。这年月,敢拿伟大领袖开涮的不说见,就是听也没听过,墙上挂的领袖像没保存好,破了就可以入罪。 罗自立是掉进套里了,一时心乱如麻。自己总不能说伟大领袖说的不对吧,该死的小子,拿话引我,这下算是陷进去了,该怎么办,得赶紧想办法。办公室里的八个人,有四个是我的心腹,应该不会外传,另外四个使些手段,应该也能捂住。可眼前的这个笑嘻嘻的坏小子就难对付了,总不能真杀人灭口吧,我还没这么疯狂。看他这油滑的劲儿,威逼肯定是不行的,那就只有利诱了。 罗自立拿定主意,换了副笑脸,许是冰山封得太久了,这一解冻,笑得比哭还难看,小适看得打了个寒颤,把小脸埋进了薛向怀里。罗自立笑眯眯地道:“小同志是来看安远同志的吧,那就快进去,东西就不用检查了,有什么好查的呢,其实我一直以为这条制度是十分不合适的,谁还没有父母子女,送个东西就查来查去,这首先就是对学员同志的不尊重嘛。小同志,安远同志在这里进步很大,精神面貌也比从前好多了,我看对这种要求进步的老同志,组织上在生活上还是要多多给予关照的,这样吧,我在这里表个态,以后安远同志的伙食标准和我们工作人员等齐,不,就和我等齐吧。小同志,你看如何?” 薛向也并非要赶尽杀绝,有个人帮忙照看伯父,还是挺不错。他笑道:“那就多谢罗叔叔了,我们可以进去了吧。” 罗自立见薛向改了称呼,不再提刚才的话茬,松了口气,这会儿见薛向要走,赶紧道:“小王,送小同志去四号房,对,有沙发的那个,把门口的守卫也撤了,人家亲人见面,老在一旁听个什么呀。”罗自立送走了小魔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暗道一声,真险啊!他哪里知道危险才刚刚开始,就是他最信任的四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向上级举报了他今天的言论。罗自立被带走了,以后再也没出来,而他的宝座也被四人中的一个取而代之。 ……….. “咿呀”一声,薛向推开了四号室的大门,一眼就看见一位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从沙发上站起来。眼前老人的形象正是记忆中伯父的样子,浓眉大眼,头发浓密,方鼻阔口,记忆中的模样和眼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就是原来乌黑的头发白了不少,脊背还是挺得笔直。 薛向的父亲薛定远有兄、弟各一人,大哥薛安远,三弟薛平远。薛安远生于1919年,16岁参加红军,抗战爆发后,编入229师,1939年20岁的薛安远担任229师师部警卫连连长,1955年授少将衔,三十六岁的薛安远成了共和国最年轻的那批将军中的一员。薛平远36年生,21岁从华南高等炮兵军事指挥学院毕业,现任炮兵77基地c团团长。浩劫时期,薛平远由于从事的是秘密单位,受到的冲击较小,得了个留岗查看。 薛向和小晚喊了声大伯,小适和小意没张口,薛向催促二人叫人,小意喊了声大伯,小家伙抱着薛向的腿就是不吭声。小家伙的小心思想着,眼前的这位爷爷人家不认识嘛,怎么喊大伯。薛安远下放的时候小意才两岁,映像里是有这么个大伯抱过自己,所以稍一犹豫就喊了出来。而小适出生的时候,薛安远虽然已经从江淮农场转回北郊农场,可伯侄二人连面都还没见过。因为,薛向的父母在薛安远下放没多久,也被调离了工作岗位,根本没机会带着孩子来探视薛安远,也就托薛向带了东西,来看过薛安远几次。 门刚一推开,薛安远怎么也没想到来看自己的,居然是自己的几个侄子侄女。薛安远进来五六年,除了薛向来过两次给自己送衣服,再没有亲属来过。倒是自己曾经最要好的老部下、老战友来的较多。这时,薛安远看见眼前大大小小的几个孩子,还未及应声,先就热泪盈眶、老泪纵横了。薛安远在干校最担心的就是薛向几兄妹,他心里一直很自责。二弟夫妇受了自己连累下了工厂,结果惨死,几个孩子没了父母,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老三也受了牵连,根本没办法照顾几个孩子,几个孩子真是遭了自己的罪了。 “爷爷,你怎么哭啦,羞羞,这么大了还学人家小孩子掉眼泪,我才五岁,我都好久不哭了呢。”小家伙见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老爷爷突然流眼泪了,看得心里难过,就开口劝道。 “乖女,不是爷爷,是大伯,大伯哪有哭嘛,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报纸,突然一看,哎呀,哪里来的小仙女啊,这么漂亮,这一着急,报纸的一角划了我眼眶一下,眼睛被刺了,当然要流泪啦。”薛安远擦了擦眼角,哄小适道。 小适一时也不明白人家有没有哭,反正这时不哭了,就是自己安慰成功了,小家伙笑道:“你这么大,我这么小,我怎么还叫你大伯呢?老师说比自己大二十岁的要叫叔叔、阿姨,比自己大四十岁的要叫爷爷、奶奶,你难道比人家大不了四十岁吗?”小家伙弄不明白,老师教的是对的呀,我平时都按老师教的喊的,人家都夸我有礼貌呢。 薛安远被小家伙问的一时无语,摩挲了下短发,站在那里有些尴尬。他总不能跟小家伙解释,你爷爷是我父亲,你爸爸是我弟弟,我和他是一个父亲,所以你要叫我大伯,这样非把小家伙听晕不可。 薛向见状,赶紧把怀里的箱子放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抱着小家伙道:“小宝贝,老师教你叫的都是旁人,不是亲人对吧?大伯是我们的亲人,你就得跟着大哥叫,大哥叫大伯,你也叫大伯,你看你三哥不也叫大伯吗?他才比你大三岁呢,小宝贝想比三哥低一辈吗?” “我才不要呢,我也要叫大伯,大伯,大伯,大伯……”小家伙一听要比老和自己抢东西吃的三哥矮一辈,那里愿意,尽管不知道辈分是什么,比臭三哥低就是不好,立时一叠声的喊了出来。 薛安远乐得急忙应声,一把把小家伙从薛向怀里接了过来。 第三十二章 未出奇计出奇语 “来来来,孩子们,过来坐到大伯身边,小意也过来,让大伯抱抱。”薛安远招呼薛向四兄妹围着他在沙发坐了,他的左右腿上分别坐了小适、小意。薛安远抱着两个小家伙问道:“小意,乖女,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啊,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不好,大伯,大哥坏死了,都不理人家。”小家伙逮着机会就告状,告状之余,还冲着薛向做鬼脸。 薛向瞪了小家伙一眼,心里叹道:给你买那么多好吃的,白吃了么?每天拿我当枕头,白睡了么? 薛安远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安抚道:“乖女莫急,待会儿大伯替你收拾他,你说要怎么收拾,咱就怎么收拾,为我的乖女出气。” “大伯,不收拾大哥,只要他不拦着人家吃肉,就原谅他呢。”小家伙歪着脑袋看着薛向说道,边说边拿眼睛直瞟薛向,意思是还不快谢谢我,人家都为你求情了。小家伙丝毫不会想,刚才正是她举报的。 薛安远好奇地问小家伙道:“他为什么不让我的乖女吃肉啊,是不是他想一个人吃啊。” 小家伙眨巴眼睛道:“不是呢,他说吃肉吃多了,会长成胖妞儿的,可人家就是喜欢吃嘛。” 薛安远更好奇了:“难道你们经常吃肉?” 小家伙道:“不是经常,是天天都吃呢,大哥只准人家吃几块,他和三哥吃最多呢,不公平。” 薛安远知道问小家伙是问不出什么答案的,只有待会儿问薛向了。薛安远又转头对小晚道:“二女,你现在上初中了吧,功课跟得上吗?学习很累吧?” “大伯,不累,我功课很好,在班里排第一呢,现在有大哥照顾我们,我们过得很好。大伯,您看,这是我们给您带的礼物。”小晚放下手中的水杯,指着桌上的纸箱说道。 “哈哈,好好,我来看看,我的几个孩子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薛安远放下小意和小适,把两个箱子拖到近前打开,只见里面躺的都是上好的东西,再也忍不住好奇,问道:“老三,这些东西都哪里来的,你们的那点生活费恐怕买不了这个吧。”薛安远还是按家族的排序称呼薛向,而对小晚称呼二女,是因为他们家族只有三个女孩,除了他自己的女儿薛林,就是小晚和小适了。薛向三叔薛平远育有两子,年纪相差很近,老大薛阳只小薛向几个月,老二薛原比小晚大几个月。 薛向道:“放心吧,大伯,不是歪门邪道弄来的,事情是这样的…..”薛向把他发家致富之路同薛安远说了一遍。 “大哥真聪明,早不跟人家说,害得人家还跟二姐说,每天吃的好东西都是大哥偷来的呢,还要三哥不要带去学校吃呢,臭大哥。”小家伙一会儿夸,一会儿贬的,从薛安远腿上滑了下来,不依地跑到薛向身边摇他的身子。 小家伙的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薛向抱起小家伙,道:“在你心里,大哥就那么坏啊,偷来的东西你还抢着吃。” “嘻嘻,偷来的东西吃得才香嘛,因为吃完了,别人就发现不了了,还有,就是吃了之后,就不知道下次大哥还偷不偷得着,所以才香呢。这下完了,知道大哥有好多好多钱了,以后就吃不香了,也没劲和三哥抢了。”小家伙伸个懒腰,在薛向怀里说道。 “我可没和你抢,都是你抢我的,上次我屉子里的糖不是你拿的吗?”小意难得的说了话,看来是被冤枉得狠了,不得不出声为自己抗辩。 “我才吃了几块,就给你放回去了,三哥真小气。”小家伙振振有词地说道,似乎对自己已经口下留情了,三哥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出声抗议的这种卑劣行为极为不满。 两个小家伙争了起来,室内的气氛陡然活跃起来。薛向好不容易才止住两个小家伙的官司,吩咐薛晚带他们到西北角的桌子那儿玩会儿,自己有话和大伯说。小家伙倒是没有抗议,边往前走边用大眼睛盯着他,意思是说,你看我多听你话,回家了,你可不能为我刚才告你的状,欺负我喔。 ……… 薛安远道:“你把三个小的支开,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薛向拿出包烟,递给薛安远一只,帮他点燃,然后给自己也点上一只,深吸一口,道:“大伯,我估计你的事情快有转机了。” “哦?你小子什么时候开时关心zz了,你又听了什么小道消息?”薛安远正准备把烟放进嘴里,被薛向的话吃了一惊,又把烟缩了回去,看着薛向问道。 薛向道:“不是小道消息,您这里应该也可以看电视,老人家有多久没露面了?” 薛安远大惊,继而疾言厉色道:“你小子可不许乱说话,你平日怎么胡闹都成,这些事也是你敢想的么?” 薛向道:“您想哪儿去了,我可没说老人家怎么了,我是说老人家近况恐怕不太好?” 薛安远朝外望了望,薛向说“外面没人,你们的那个探视组组长罗自立特意观照过”。薛安远也没问罗自立为什么会卖薛向面子,他知道自己这个侄子一向“不安分”,鬼主意忒多。 薛安远压低声音道:“我跟老首长根子太紧,此事切莫再提。” 薛向道:“大伯,我知道这些天反复的折腾,已经让您麻木了,可是这次的情况绝对不一样,您瞧好吧。” 薛安远打仗是把好手,可要是说到zz上的弯弯绕,他可真不成了。薛安远难得猜薛向口中的哑谜,他现在的心情倒有点像老僧对弈“胜固欣然,败亦可喜”,能出去固然很好,出不去,里面待着老也清净。 薛向见薛安远不说话,接着开解道:“大伯,有些事儿我不能说透,黑暗总会过去,历史前进的洪流不可阻挡,您就等着瞧好吧。” 薛安远把一支烟吸尽,审慎地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子,他从来没有发现眼前这个整天打架胡闹的侄子会说这么番话来,尽管在他听来有些幼稚和空洞,可到底不似从前那般是个只知道打闹的小子了。薛向笑道:“大伯,看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还有两下子,我这几年可是认真地学了不少东西,x选您随便问,我不说倒背如流,您问哪儿我答哪儿。”薛向前世作为一个党史办的资深板凳,对这些理论性的东西研究的可是足够透彻。薛安远笑道:“你小子肚子里藏不住点儿货,我知道有些话不能言之于口,你的意思我大概猜到了一些。你是个有主张的家伙,但此事太过重大,露出点儿风声恐怕就有不测之祸。” 薛向道:“大伯,您说的我明白,当务之急是要把您给弄出来,这些事儿我就是看得再透彻,也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薛安远向沙发后靠了靠道:“谈何容易,我跟老首长的根子连得太紧,他现在也不好过,我就更甭提了。”薛向考虑了会儿,道:“您说如果安老将军出来说一句话呢?” 薛安远眉毛一紧,身子陡然坐直,盯着薛向道:“你小子可别乱来,你插不上手的,别弄巧成拙。” 薛向道:“这您放心,我只是有了眉目,您只说安老将军发话了行不行?” 薛安远在这地方待了五六年,早就渴望能出去,此时见薛向话中似乎真有了转机,哪里还按耐得住心中的激动。他一把抓住薛向的手:“老三,我虽然想出去,可你千万别把自己折进去。安老将军55年就衔封上将,眼下正是j方要员,份量十足。如果他老人家发话了,我出来的机会绝应该很大。” 薛向点点头:“我会小心的,就是这事儿不成,您最多还受几个月的苦,我会量力而行的。大伯,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回去了,您千万保重身体。”探视的时间快到了,薛向起身抱了抱薛安远,向他辞行。 薛安远对坐正在桌上的三个小家伙招招手道:“快过来,让大伯再抱抱。”小晚三人跑过来抱住蹲下身子的伯父,小家伙用小手摸摸薛安远的胡茬儿道:“大伯,我听大哥说每个月只能来看你一次,对吗?要是人家想你了怎么办啊?”小家伙可不会用什么敬称,就直接你来你去的。 薛安远自不会在意,他极喜欢这个才第一次见的小侄女。小丫头天真无邪,漂亮可爱,让薛安远老怀大慰,薛安远握着小家伙的手道:“快了,大伯快出去了,等大伯出去了,天天带着你玩。” “探视时间已经超过很多了,你们该走了。”探视组的干部过来催促道。这还是罗自立特意打了招呼,不然探视早结束了。 薛向带着几个小的依依和薛安远惜别,在大门处挥手告别,直到薛安远抱了东西远去。 第三十三章 手握香饵寻金鳞 “三哥,安卫宏今天中午约了人在老莫吃饭。” “消息准确吗?” “三哥,这消息是我从胡报国那儿弄来的,他跟安卫宏走得很近,而且安卫宏约的人正是他姐姐胡红妆,错不了。” “他约红妆姐做什么?不会是想追求她吧?” “扯啥呢?就安卫宏那小体格儿非被红妆姐给压死不可。听报国说安卫宏爷爷快到七十整寿 了,老头子别无所爱,唯一喜欢书法。安卫宏想弄一件上好的名家精品,献给他爷爷,所以他就把主意打到胡报国爷爷留下来的一副宋什么宗的作品,至于什么名字我记不住了。安卫宏先是找胡报国商讨,胡报国不好拒绝,就对安卫宏说那副字他爷爷临死前传给他姐姐了,说是给他姐姐当嫁妆的,你要是想要就做我姐夫吧。听到这儿差点没把我笑死。” “原来是这样,正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待会儿就我、你还有康桐三个过去,就不叫老猪了。” “三哥,你找安卫宏干什么,他可不是好惹的,他身边随时带着两个持枪的警卫,我们和他对上怕讨不了好吧?也不知道安卫宏什么来头,以前都没听说过这个人,我问报国,报国也含含糊糊的,他该不会是朝中某位大佬的子弟吧?” “怎么?麻雷子也有怕的时候?” “怕?我怕他个屁!咱哥儿们一起纵横四九城怕过谁来?三哥,你也甭激我,你招呼,我没二话。” “麻雷子,逗你呢,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找花卫宏只是幌子,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机会见他爷爷。” “他爷爷?他爷爷是谁?” “安老将军” “嘶,嘶,三哥,这回趟大了吧!” 雷小天倒抽了口凉气,彻底被惊呆了。别看这群顽主平时是一个不服,二个不忿的,可对那些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卫国将士还是极为尊敬的,更别说解放军的缔造者们了,这些老头子在雷小天这群顽主心中无异于神人。雷小天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抓住薛向的胳膊道:“三哥,我们怕是和他老人家差着十万八千里吧,就算安卫宏愿意引见,恐怕安老将军也不会见的。三哥,这事儿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我不知道你要见安老将军做什么,但肯定不是简单的事儿,咱哥儿们虽说在四九城有些面子,到在安老将军面前,那可就上不得台面了。” 一块银色的打火机在薛向的食指和中指的指尖翻滚,打火机就像跳跃的精灵在他指尖灵巧地跳舞。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又穿过层叠的葡萄叶映在薛向躺在靠椅的伸长了的脚上,他把脚挪动了一个位置,避开了阳光。雷小天坐在他旁边的小竹椅上抽着烟,浓密的眉头像中间挤拢,似乎正在心里想着如何劝解薛向。康桐闭着眼睛躺在薛向的紫藤椅上假寐,他没有插进他们二人的交谈,因为有薛向在,他懒得多想,只等薛向吩咐就是了。 薛向没有出声,因为他心里也没底,可他不能再拖了,他没有时间了。再过十余天那场惨烈的大地震将会爆发,此后几个月中央所有的工作将会转移到抗震救灾上来,薛安远在这几个月内将没有机会复起。一但薛安远不能复起,那场大博弈,薛向将彻底地沦为旁观者,丰厚的zz报酬将与他无缘,这是薛向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所以从探视伯父回来后,薛向就让雷小天密切注意安卫宏的动向,他需要有人引见,而这个人最好就是安老将军的至亲,否则他很难获得安老将军的信任。安老将军几乎和陈开真的情况一模一样,此时也仅有安卫宏这个二房的长孙陪伴身侧。薛向也只有把目标锁定在安卫宏身上,尽管他耳闻此人非常傲慢,难以相处。 ……….. 老莫西餐厅,全名是莫s科餐厅,后来老京城们叫顺了就成了老莫,听起来亲切。老莫是54年北方邻国援建的,最开始请的都是北方邻国的大师级厨师,71年两国交恶,外籍厨师悉数撤走,此后吃饭就不需凭票,因为当时客人很少,每天不过百来人。老莫当时的餐费人均四五元,而此时待遇稍好的技术工人的月工资也不过三四十元。来此吃饭的都是有背景的上层人物、归国华侨、大院子弟。 薛向三人十点多的时候就到了老莫,此时几人正坐在旋转门不远的地方喝着苏联名酒喀秋莎,红白相间的花布餐桌上摆着罐焖牛肉、奶油烤鱼、奶油蘑菇汤、奶油烤杂拌、蜜制鹅肝等五六盘老莫的特色食品。康桐和雷小天正用刀叉和面前的美食搏斗,薛向握着高脚杯,抿一口酒,对眼前色香味俱佳的斯拉夫美食毫无兴趣,他的眼神时不时地掠过高大的玻璃旋转门,偶尔打量下奢华的大厅。高达七米的屋顶,华丽镀金的大吊灯,四个青铜大柱子如主心骨一样立于中央,穿黑色“布拉吉”连衣裙、外罩纯白小围裙的服务员站在桌边,桌上铺着浅黄色的桌布,摆放着高脚玻璃杯、暗红色的方形餐巾。整个餐厅,既华丽贵气,又古朴庄重。 “麻雷子,别吃了,你看旋转门那边,红妆姐身边跟着的那个男的是不是安卫宏?”薛向赶紧放下手中的高脚杯,扯过正埋头苦吃的雷小天,指着从旋转门进来的一男一女问道。他虽然知道有安卫宏这么个人,可从未见过,他们三人只有出去打探消息的雷小天见过。雷小天嘴里塞满食物,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点头。 …………. “卫宏,你请我来不单是吃饭吧?我可听报国说了,你主意打到他那儿不成,又来寻你红妆姐的麻烦?先前不是和你说了嘛,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嫁妆,是送给我未来夫婿的,莫非卫宏看上你红妆姐了,想做我们胡家的姑爷?哈哈….”说话的是一位传黑色连衣裙的女郎,说到最后带着调笑的腔调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女郎二十四五年纪,个头儿中等,体型健硕,脸若圆盘,声音宏亮。 “红妆姐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就我这小身板也配不上您不是,您说吧,要什么才肯把宋徽宗的《柳絮贴》换给我。钻石还是珍珠,什么金银珠宝、珍稀首饰,只要您说话我都给您弄来。您看怎么样?先不说话了,尝尝我带得这瓶菲特利酒庄特产的波尔图红酒。”安卫宏一副小白脸模样,二十来岁年纪,个头儿中等偏低,戴着副金丝眼镜,穿着黑西裤配白衬衣,收拾的干净利索,若非那双狭长的眼睛,倒是能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安卫宏把两个警卫安排在门外,现在是和人家女孩讨东西,放两个警卫在身后,怎么着就给人一种威逼明抢的感觉。安卫宏不是没想过主动找胡报国的父亲胡启明讨要,相信他会非常乐意把东西献上,多少人想巴结自己的爷爷还找不到地方呢。可是一但向胡启明开了口,传出去就是可大可小的zz事件。领袖早说过不许党内同志做寿,除了特殊时期由于zz需要,总司令做过一次大寿,后来再没有领导同志做过寿。自己借机找胡启明要东西,传出去未必不能成为别人攻击爷爷的由头。因此,此事只能找自己同辈的胡报国、胡红妆来办,算是小孩子之间交换东西,传出去谁也不能挑自己的理。 “卫宏,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些漂亮衣服、珍贵首饰,就是我喜欢那些东西,我也不能拿爷爷的遗物去换啊。不是你红妆姐不通情理,是真的不成,要不你在想想别的办法?我可知道,大运动那会儿,这类的名书名画可是被抄出不少呢?”胡红妆喝了口红酒说道。 安卫宏这会儿是真没辙了,一把银质的插子在他手里转来转去,面前的小牛排被插得一塌糊涂,也不知道是在泄愤,还是喜欢吃碎的。安卫宏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一口气把半杯波尔图喝尽,用白餐巾擦下嘴角道:“红妆姐,那些字画早被烧的烧,撕的撕,那里还有好的。几个当年著名的赤卫兵头子家里我都去了,也问了,他们都说那些东西是最先被确定要销毁的,哪里还会留着。我要不是实在没辙了,哪里会来打你嫁妆的主意,这种事儿我花卫宏可做不出来,这不是被逼得实在没招儿了吗?要不这样吧,一万块,我买了怎么样,这价钱别说赵佶的《柳絮贴》了,就是王羲之的《临诸葛亮远涉贴》也尽够了,红妆姐,你不会真不给我面子吧?”安卫宏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见疾厉,您字也换成了你。 见安卫宏这么说了,胡红妆一时真不好开口拒绝了。她知道安卫宏家里在京城的势力是何等恐怖,要捏死自己的家族,甚至不用自己出手,只要放出点风声,保准有拍马者抢着帮他做了。安卫宏这是牛不喝水强按头了,自己要是再不答应,恐怕就不是一口一个红妆姐的叫了。胡红妆长的虽然威猛,可心思着实通透,他实在不想把自己爷爷留给自己的遗物这么交了出去,可不交转瞬间家族就可能倾覆。胡红妆一时有些呆了,怔怔地盯着手中的酒杯出神,仿佛要从高脚杯里鲜红如血的酒里寻到答案。 安卫宏也不催他,他相信胡红妆会作出明智的选择。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红妆姐,你在这儿啊,好久不见了,你可越来越漂亮了,听报国说你要快转业了,分到哪里了?” 第三十四 从容谈笑对刀兵 说话的正是薛向,薛向早换了张靠他们很近的桌子,只留了康桐和雷小天在原桌吃喝,自己要了瓶红酒,运足耳力听他们谈话,果然是索要字画的事儿。这会儿见胡红妆不说话了,薛向知道她肯定是为难了,正好该自己出场,所以就出了声。 胡红妆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刚准备出口应下,却听见有人和自己打招呼,抬头一看,见是那个弟弟很崇拜、来过自己家的高大的年青人,叫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弟弟喊他三哥。胡红妆正好掩饰自己的尴尬,笑着对薛向说:“原来是你啊,好久没到家里来坐了。我复原快一年了,一时也没想好去处,这不,我爸非让我进安全局,下个月就去报到了。来,来,三弟,一起坐。”胡红妆耍了个机灵,弟弟叫三哥,自己叫三弟准没错,看他年纪未必有自己弟弟大。正好多一个人,也好缓和一下刚才紧张的气氛。 胡红妆招呼薛向坐下,正合薛向之意,他还生怕胡红妆不认识自己呢,那就不好接近安卫宏了。薛向径直走到桌前,扯开把椅子刚要坐下,却被安卫宏止住。 “这位小兄弟,要吃饭、喝酒另外寻个桌子,想吃什么、喝什么,你尽管点,算我账上,我这儿谈正事儿呢,不方便。”安卫宏没有起身,对着薛向喷了口烟,挥手道。 薛向理也不理,直接坐了下来,打了个响指,侍者送上一副餐具,薛向主动给自己倒上一杯波尔图,喝了一口,又打开烟盒,弹出一根烟,叼住,道:“红妆姐,不介意我抽烟吧,我看这位小兄弟在抽,我也就随大流了。”薛向直接把安卫宏无视了,把他送出去的“小兄弟”又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暗里还讽刺他假绅士,在女士就餐时抽烟,当然,顺便为自己抽烟找个借口。 安卫宏被薛向的无视,气得有些胃疼,什么时候阿猫阿狗都敢在自己面前张狂?他把酒杯砰的顿在桌面上,狭长的眼睛眯紧,眼角处隐隐显露鱼尾,一双不大的眼睛更加小了,阴恻恻地笑道:“小子,别给脸不要脸,麻溜儿给我滚蛋,否则要你走着进来,爬着出去。” 薛向还没开口,胡红妆急道:“三弟,要不你先到别的桌儿去吃饭,回头咱姐弟再叙旧。”胡红妆不了解薛向,她哪里知道薛向的脾气。薛向虽非原来小青年宁折不弯的性子,但也不是可以任由别人呼来喝去的主儿,就是有求于人也不成。 薛向不肯吃一点亏,深深吸了一口烟,对准安卫宏喷去,浓浓的烟雾去得又密又急。安卫宏没来得及躲避,嘴里刚含了口酒,全靠鼻子呼吸,这一下把薛向喷过来的二手烟如数接受了。安卫宏被呛得面红耳赤,嘴巴里还未咽下的酒也全部喷了出来,四散飞溅,多数溅到了裤裆处,一时间狼狈至极。 薛向还没来得及回骂,安卫宏就被自己的一口烟收拾的够呛,心里一阵快意。胡红妆面上关心,赶紧给安卫宏递餐巾,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花:叫你小子蛮横,来欺负你姑奶奶,活该。 安卫宏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对门口的两个警卫打了个口哨。立时,两个高大的警卫冲了进来,对安卫宏打了个立正,说了句请首长指示。安卫宏颤抖着指尖,指着薛向道:“把这个小子给我拖出去,狠狠修理一顿。” 胡红妆见事急,赶紧打圆场道:“卫宏,你看这事儿就是个误会,看我面子就饶过他这一回吧,你说的事儿我应了。” “不行,别的事儿都好说,就这事儿不成,谁说情都没用,就是你答应把《柳絮贴》给我,我也要收拾这小子。”安卫宏不理胡红妆的劝解,恨恨地说道。 两个战士见安卫宏下了命令,驱开前来劝阻的服务员,向薛向逼近。薛向依旧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喝酒。他浅浅尝一口,酒水在嘴角舌尖滑动,让酒分子充分接触味蕾,品位这诱人的芳香。远处地康桐和雷小天早知道薛向这边起了动静,突然见两位穿军装的战士向薛向那桌走去,就知道事情恐怕要糟,就起身准备过去,却被薛向一个隐晦的手势止住,复又坐了下来,只是密切注视那边的情况,如果情况一有不对,就冲上前去,即使对方有枪,也得拼了。 “这瓶波尔图应该不是43年菲特利酒庄产的,应该是47年的思加图酒厂出的,而且是量产的。我说的没错吧?安大少,这应该是你自带的吧,老莫可没有波尔图。不过,就算是47年的放现在也是稀罕物件儿了,可惜的是安大少没有保存好,不然这酒的品质应该更高。”两名警卫已经一左一右地吧薛向夹在中间,薛向仍然坐在椅子上没动,反而对花卫宏带过来的红酒做了番点评。 安卫宏冷笑道:“你小子认识我?有备而来啊,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小资产阶级情调的,先前小瞧你了。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到我边上聒噪,胆子不小。算了,我也懒得问你是谁,一顿收拾是少不了的,有什么话,挨完揍再爬到我面前说。小马、小黄把他给我拖出去。” 两个战士得令,伸手向薛向肩膀抓去。薛向双肩急沉,避开二人的双手,双手握拳向两人急探而出,狠狠击在两人的腰眼处,趁二人腰酸无力之际,迅速化拳为掌,急插二人怀里,复又将手收回,双肘高抬,击在两人的下巴处,将两名战士击得晕了过去。薛向回收的双手多了两把黑色的五四手枪,而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薛向把左手上的手枪的弹夹取出,退去子弹,右手上的枪贴着桌面,用餐巾盖住枪身,只露枪口,枪口朝上对准了花卫宏。 瞬间,情势急转直下,攻守之势易也。此时,安卫宏还未坐下的身子已经摆如筛糠,双手紧紧抓住桌沿才勉强站住。安卫宏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用枪指着,平日里自己走到哪里不是掌声、鲜花一片,就是遇上三两个不长眼的,自己身边的两个警卫证件一亮,立时诸邪避易,百事顺遂,根本不用自己多言。哪里像今天遇到的这个家伙,先是大咧咧地喝自己的酒,然后又拿烟喷自己,最后被自己两个人高马大的警卫围住,还敢出手伤人,夺枪。京城何时出了这种亡命徒,这治安也太乱了吧,公安局你们到底管不管啊,安卫宏心里哀叹。他一边怨自己倒霉——出门遇上亡命徒,一边恼公安局——绥靖地方不力,更恼恨两个警卫废物,两个持枪大汉还干不过一个空手的毛头小子。 安卫宏来不及作更多的感想,眼前的亡命徒已经把保险打开,他能看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的眉心。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一动,对方激动间抠了扳机,自己这条小命儿可就死的冤了,自己还没享受够这花花世界,和眼前的家伙换命实在不值。安卫宏哆嗦着声音道:“这位兄弟,有事好商量,咱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用不着动这个吧,小心走火。” “是啊,三弟,赶紧把枪收起来,给卫宏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卫宏,你不会找他麻烦吧?”胡红妆也吓得够呛,吃餐饭快吃出枪杀案了,要是安卫宏死在这里,自己一家子算是完了,早知道早早答应安卫宏不就完了,何必弄出这么多事儿呢。 “不用,不用道歉,是我该给这位兄弟道歉,找什么麻烦啊,是我给这位兄弟添麻烦了。”安卫宏哪里有心思要求薛向做这做那,一心只想快点回家,躲进自己的房间,服几包定惊散,捂在被子里发抖。他本是蜜罐子长大的,耍阴谋诡计那是行家里手,可让他直面刀枪那是半点勇气也无,惜命怕死是这种活得滋润的大院子弟的通病。 薛向把左手向下压压,笑道:“安大少,红妆姐坐下,坐下,我本来就是过来和红妆姐你打个招呼,顺便混顿饭吃,没想到安大少脾气这么暴躁,我这也是无赖之举啊,算是正当防卫吧。” 安卫宏心道,你丫哪里是混饭吃,刚才老子都说了你晚餐老子包了,丫还赖在这儿。还有,丫还说啊我脾气暴躁,我不过是让人收拾收拾你,哪想到你丫居然干动枪,咱俩谁脾气更暴躁。安卫宏无奈,只得和胡红妆一起坐下,他的两个警卫还在地上睡大觉。服务员想过来帮他们把人扶起来,被安卫宏骂走了,正一肚子气呢,正好撒给他们。 安卫宏这桌位置选得比较僻静,因为要和胡红妆谈正事,所以就定在了西北角的一个靠窗的角落,附近七八桌都没有人,一时倒也没人发现这边出了什么状况。康桐和雷小天见两个警卫被薛向干倒,就知道三哥控制住了局面,悬起的心又放了下来,二人接着喝酒。 薛向见安卫宏坐了下来,将覆盖枪身的餐巾扬起,把枪收了回来,在手中转了几个圈,顺手往桌上一推,手枪在离安卫宏二十公的地方停下。薛向笑道:“安大少,别紧张嘛,来,枪你拿着,咱继续吃饭,喝酒。” 安卫宏和胡红妆都被薛向的这个举动弄得有些迷糊,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主动就把装子弹的枪递还回来,难道他就不怕花卫宏脱身后找他麻烦吗?双方连个条件都没谈。 安卫宏眼睛紧紧盯着薛向,缓缓地伸手朝枪摸去,终于靠近了枪身,抓住。他迅速回抽手,枪口掉转头来对准了薛向,也学了薛向的样子,用刚才的餐巾覆住枪身。安卫宏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猖狂的笑声引得大厅里的食客齐齐观望,众人不明白那边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有人如此狂笑。康桐和雷小天一直关注着薛向那桌的情况,二人脸色大变,实在不明白三哥怎么会失手的。 安卫宏笑了,薛向也笑了。 安卫宏笑得飙泪,薛向笑得灿如朝阳。 第三十五章 自此之后惧薛郎 安卫宏心中激荡,瞬间翻盘的快意比自己十六岁那年的第一次更来得**、刺激。他握着手枪的右手忍不住地颤抖,由于抖动得太厉害,覆盖枪身的白餐巾几乎快要滑落。安卫宏笑得扭曲的俊脸:“啧啧,小子,没想到吧,youarenaive。”他激动间飙出句英语。 薛向当然听得懂他在嘲笑自己幼稚,他笑容不减,故作疑惑地问道:“安大少,你不能这样啊,这可是坏了顽主圈的规矩,传出去对你影响可不好。” 安卫宏吐了口口水,道:“什么狗屁顽主圈,就是他妈的一群小混混,你们有狗屁的影响,来,过来给老子跪下磕三个头,老子今天就饶了你,否则别怪我在你身上留个眼儿,相信我这么做了也没人敢拿我怎样,最多就是警卫擦枪走火,你可别乱动哦,我的枪法很差,别准备打你腿的时候,你一动打到你头就不好办了。” 薛向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的高脚杯倒了满满一杯,酒线略略高过杯沿却并未溢出。这一手很是漂亮,可惜无人欣赏。薛向并没有端起酒杯,浅浅抽了口烟,笑道:“安大少,我这人天生膝盖硬,弯不下来,要不你开枪帮我治治,你就对准我膝盖打,打断了我接回去的时候,膝盖就不那么硬了。” 胡红妆今天真是郁闷致死,吃个饭闹出这么大的事儿,眼前的“三弟”也真是的,你说你夺了枪和安卫宏谈好了条件,不就好了嘛,就这么着把枪还给他,这下可好,蛇咬一口,入骨三分了吧。 安卫宏有些愣神,他就不明白了,眼前的家伙是真不怕死,还是就是个二愣子,被枪指着还这么笑嘻嘻的说话。眼下,他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叫他开枪,他着实没这个胆子,可要是不开枪,人家都拿话把他抵到墙角上了,怎么办呢?安卫宏手也不抖了了,也不激动了,倒是开始为难了。 薛向清楚这帮顶级衙内的德性,杀人放火,他们见过,也做的出来,可那都是看别人做,或指使身边的人做,自己顶多在后面带纶巾,摇纸扇。要是真把刀枪、火折递到他们手里,让其动手,多半是战战兢兢,汗不敢出。薛向笑道:“安大少,你倒是快点动手啊,我的膝盖都僵得硬了。” 安卫宏擦了擦额头的汗渍,哼道:“小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真的开枪了你后悔可就晚了,你最好还是按我刚才的话做,老子放你一马。” “安大少,你也忒不爽利,懒得跟你废话,你不开枪我开了。”薛向说完,把手里的那把退去子弹的五四的枪口倒转,插进刚倒满酒的高脚杯里,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巨大的闷响向四周传开,宽广喧闹的大厅顿时针落可闻。酒液飞溅,殷红如血,玻璃杯并没有成渣飙散,而是被子弹在杯底穿出一个小孔后,杯身震裂,子弹穿过杯底在花布覆盖的桌面被击穿一个小洞。 薛向枪声一响,安卫宏像失了魂魄,瘟头瘟脑地站在原地不动。胡红妆傻傻地望着薛向手中的枪口,似乎想确定刚才是不是从这把枪里射出过子弹。枪口淡淡的轻烟,空气中散发的火药味让胡红妆不得不相信刚才确实开过枪。胡红妆实在想不明白,他的胆子怎么这么大,他明明知道安卫宏的身份居然还敢开枪,亡命徒啊! 枪声响过,大厅里顿时一片骚乱,有四处张望寻找巨响来源的,有机警的听出可能是枪声准备起身离开的,有对着餐厅经理呵斥的……,倒是康桐和雷小天端坐未动,虽然心中也是惊惧:三哥这次玩大了吧!不过他俩也不是第一次见薛向放枪了。 薛向站起来,朗声道:“各位就餐的同志,刚才的声音是我们这桌发出来的。我这位小兄弟的警卫员的配枪带松了,磕在桌面上擦枪走火了,幸好没伤着人。打扰各位用餐了,非常抱歉,我这位兄弟说了,给每一桌送一瓶红酒,一是压惊,二是致歉,好了,诸位继续用餐吧。”薛向很机警,这种事不赶紧处理好,招来公安就麻烦了。 众人料定那个带警卫员年青人不是简单人物,自己警卫员开了枪还若无其事坐着的,肯定是背景极深,自己还是不要纠缠,以免惹祸上身。再说,不是还有酒压惊嘛,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都坐了回去。只有几个小青年趁着慌乱,溜了号,吃了顿霸王餐。餐厅经理只好自认倒霉,这桌配枪的大爷愿意帮餐厅作出解释,留住食客,他们已经很感激了,哪里还敢上前,要求他们把溜号的那几桌的饭钱也给付了。 “安大少,让你破费了,你不会不高兴吧。”薛向拍了拍安卫宏僵直的肩膀,顺手把他手里的枪拿了过来。安卫宏傻站着,手里的枪松垮垮地托在手里,薛向来取时,他丝毫没有动作。薛向拿过枪,取出弹夹,其内空空如也。原来薛向早在递枪给安伟宏之前,借白餐巾挡住几人视线之际,早把弹夹给换了。薛向又怎么会把小命操于他手,他是要借此看看安卫宏的心性。 安卫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听见薛向发问,赶忙道:“不破费,不破费,这事儿完全是我引起的嘛,合该我请客,服务员过来下,再给我们这桌上三份秘制鹅肝,奶油烤鱼,要快。” 薛向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该是谈正事的时候了,扭头对胡红妆道:“红妆姐,你吃饱了吧?吃饱了就请先回吧,我和安大少还有事儿要谈,你那副字就留着给我未来姐夫吧,字画的事儿我来帮安大少解决。” 胡红妆得此一诺,如闻纶音,笑道:“吃饱了,吃饱了,那我先回了,改天我回请你们二位。”她早就如坐针毡了,这鬼地方哪里是吃饭的呀,刀啊,枪啊,箭的,简直是战场嘛。最紧要的是,自己的宝贝被留了下来,她才不管薛向怎么帮自己解决,抓起小包就往外急走。 安卫宏见胡红妆要离去,大急,刚想起身拦住,却被薛向按在肩头。他起不了身,更不敢出言相阻。他倒不是怕胡红妆走了,自己要的字画没了着落,他是实在不想跟眼前的亡命徒独处,太怕人了,自己的小心肝现在还扑通扑通直跳。 安卫宏这次实在是被薛向吓得狠了,先前被薛向打晕两个警卫,用枪指着只是觉得恐惧,还想着脱身之后怎么报复。而薛向开枪的刹那,他只觉得灵魂在那一刻出了壳,破碎的玻璃杯仿佛自己被击中的头颅,而四溅的红酒更似自己的脑浆、血液。他真正被吓破了胆,再提不起对抗的勇气,刚回过神的躯体像死过一回,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他打定主意以后离这个亡命徒远远的,看见他浅浅的坏笑,骨子里都会发抖。 很快,侍者就将三份蜜制鹅肝和三份奶油烤鱼端了上来,眼前的三位顾客少了一位,侍者一时不知多的那份摆在哪里,手有些停滞。薛向道:“六个盘子都放我面前吧,刚才一番运动我可是真饿了。”薛向饿了倒是真的,先前等人等得心焦,根本就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见了眼前冒着丝丝热气的美食,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也不管安卫宏诧异的表情,挥刀扬叉,一会儿功夫,六份大餐被下了肚。 “够不够,没吃饱吧?要不再给您叫几份?”安卫宏有些吃惊他的食量和食速。 “不用了,差不多三分饱,得,先谈正事儿吧。对了,你也别您来您去的,还是称我大名——薛向。”薛向见安卫宏都用上了敬称,赶紧助他改正,还指望靠他见安老将军呢。不然,待会儿在安老将军面前,他这一您来您去的,安老将军生了芥蒂反倒不美了。 “哎呀,你就是薛向,薛三哥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安卫宏一边叹道,一边拍打着桌子,做出一副激动不已的样子。安卫宏久闻薛向大名是真的,他虽然孤傲,素来瞧不起家世不如他的大院子弟,可交往还是有的,薛向的名字和诨号他都听过,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稍有名气的小混混罢了,不值一哂。今天被薛向当着面开了枪,心里才算是由惧生仰,倒是久闻、现仰,合起来道声久仰也说得过去。 薛向笑道:“安大少,我今天找你是有正事的,特来为你排忧解难来了,谁料大少你脾气太急,闹出这么场误会。” 安卫宏道:“你也别什么大少,大少地调侃我了,现在是新社会了嘛,不熟的人都道声同志,何况你我兄弟,叫卫宏吧。今天的事儿是我不对,该日我摆酒赔罪。薛三哥说是来帮忙的,我很好奇,说来听听。” 薛向道:“我听闻安老将军七十华诞在即,卫宏你正在为他老人家搜寻寿礼。安老将军素爱书法、字画,众所周知,我早准备了一副名家书法,想借此机会献给他老人家。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不料闹出个误会。” 安卫宏闻言,嘴角泛笑:“怪我,怪我,我罚酒三杯,是什么宝贝拿出来让兄弟我开开眼。”说罢,果然自斟自饮,干掉满满三杯酒,一时酒意上涌,脸泛红潮。 薛向道:“东西带来了,苏子瞻的手书《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鉴定过了,真迹无疑。” “真的吗!那可是宝贝中的宝贝啊,苏子瞻的手书可比赵佶那昏君的字画的强了百倍不止,老弟,快拿出来让哥哥开开眼。”安卫宏激动得双颊更加红了,双手搓揉着,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样。 第三十六章 棋逢对手难相胜 “宝贝当然是要到老人家眼前才能打开,我们怎能先行赏玩。”薛向摇头,否定了他的主意。 安卫宏沉吟不决,他知道薛向绝不可能拿假东西到自己爷爷面前现眼,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东西献出来,虽说现在古玩市场基本瘫痪,可这种好东西万儿八千的脱手也是轻松之极。难道他有事求自己的爷爷?看他的年纪也挨不上啊,一定是为了家里人的事儿,对,一定是这样。 安卫宏果然是伶俐之辈,将薛向的心思猜了个透,既然知道薛向是这么个意思,自然疑心尽去:“薛三哥,你的来意我基本已经清楚了,你想借献宝之机见见老爷子对吧?可这样一来,这宝贝和我就没什么关系了,这算不上给哥哥我帮忙啊。” 薛向没想到他如此机敏,猜透了自己的心思,笑道:“卫宏,你说的也有道理,这副字画算我赠给老爷子的寿礼。你的寿礼,自然包在我身上,保证绝不输红妆姐的那副《柳絮贴》。再说,老将军寿诞不是还没到嘛,现在送上去,到时你兄弟姐妹们献寿礼时,你总不能干看着吧。” 安卫宏见苏子瞻的书法肯定是弄不到手了,不过弄一副不比《柳絮贴》差的也不错,当下就答应了:“薛三哥的宝物我不惦记了,说好的,我的寿礼就拜托你了,多少钱你尽管开口,我是买,可不是要噢,给老爷子的寿礼可不敢白占。” “得,包在我身上。”薛向和安卫宏碰了几杯,一瓶波尔图将将饮尽,安卫宏的两个被服务员扶躺在沙发上的警卫醒了。两名警卫晕沉沉的脑袋思索了一会儿,才知道自己被人打晕了,这可真是丢脸到姥姥家了。两人刚站起来就向薛向扑了过来,却被安卫宏喝止住:“你们还是中央警卫团的呢,连我这位兄弟一招都没扛过,丢人。得了,你们俩也别跟着我了,回头我让老王给你们安排个单位。”并非薛向的搏击本领强过两名警卫太多,一是两位警卫太过轻敌,以为对方不过是个普通青年没有下死手、尽全力;二是薛向出手太快,直击要害,让两人瞬间失去了反抗能力,原本的激斗也成了了薛向的个人表演。 听安卫宏这么一说,两人脸色大变,他们知道这一安排就永远失去了上进的机会了。当时首长的私人警卫,有点类似明末武将的家丁,互相倚为主仆。首长会把使用到一定年限的警卫安排到军队,执掌部队,警卫也视所保卫的首长为主人。早期,更有首长之间有矛盾,双方警卫发生火拼。由此可见,高级首长的警卫实乃是心腹人物。 薛向知道自己这一闹让两位战士断送了前途,心里过意不去,开口道:“卫宏,我也只是趁人不备,侥幸而已,两位警卫大哥的本事我还是清楚的,绝对是警卫团拔尖的,你这么一闹不是让兄弟做了恶人吗?” 薛向发话了,安卫宏不得不给面子,一是心里着实怵他,即使现在两个警卫站在身边,可骨子里的那种冰凉的感觉,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惹翻这个笑面虎;二是还指望他帮自己弄爷爷的寿礼呢,这个面子得给,再说自己也只是借机敲打下两个警卫,毕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哪能说换就换。 安卫宏摆手道:“看薛三哥面子,这事儿就算了,你们以后给老子提高警惕,别哪天我脖子的脑袋没了,你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念念不忘那破碎的玻璃杯。 两名警卫感激地冲薛向点点头,又对花卫宏打了个敬礼,没有说话。安卫宏吩咐两名警卫去结账,让薛向少待,稍后就领他去家里。 薛向起身到康桐处拿了个红色的长条木盒,吩咐康桐、雷小天先去上班,自己这边还有事,不方便带着他们。康桐和雷小天知道薛向的事儿成了,道声小心,便大步去了。 ………. 安老将军是j委委员,虽在大内有独立的居所,可他不喜欢其内庄重肃杀的气氛,索性一直住在王府大街的松竹斋里。松竹斋是座宽大的四合院,占地三亩有余,名为松竹,顾名思义,其内广种青竹、松柏。薛向由安卫宏领着穿过岗哨,入得院内。这是一座**型的京城四合院,庭院广大,房间却不甚多,并不像一般的四合院那样四侧皆建有房屋,这个独特的四合院只有一间正屋,其下都做了院子。院内宽敞开阔,阳光充足,视野广大。其间除了错落有致的松阵、竹林,在大院左侧偏西处建有一座凉亭,凉亭四周种满了花花草草,花草虽非名种,都是普通的民间植被,却含芳吐瑞,灿烂盛开。凉亭四周被花圃围绕,花圃间只余了四个行(hang四声)子供人行走,花圃中植有丁香、海棠、榆叶梅、山桃花等。凉亭里摆着各种盆栽,将十五平的亭子占去了大半。盆栽有石榴树、夹竹桃、金桂、银桂、杜鹃、栀子等,有的还结了果实。院子的右侧开了一块半亩见方的菜畦,其内菜蔬长势喜人,黄瓜碧绿,辣椒红艳,更有半青不红的西红柿胖娃娃一般挂在枝头。这个季节正是百花齐放,蝶舞翩跹的好时候,院内花木扶疏,优雅宜人,远远地走来,香气袭人,便如行在花草的海洋。 薛向跟着安卫宏穿过竹林、松阵,沿着花草中间的小路向凉亭进发,穿过苗圃的行子,上得亭来。凉亭中已有三人,一位警卫侍立一旁,正中的石桌、石凳上坐着两位老人正在对弈,左手边的老人须发皆白,团圆脸,塌鼻梁,肤色光泽,脸色红润,显然是老而未衰,保养极佳。右手边的老人黑发无须,方面大耳,直鼻阔口,远观难辨年岁,迫而察之,脸上星星点点的老人斑,稀疏的头发无不昭示着这已是个衰朽的老人。 白发老头持红,黑发老头持黑,楚河汉界间早已短兵相接,杀得难解难分。薛向随着花卫宏近得桌旁,无人理会二人的到来。安卫宏习以为常,静立一旁观战,薛向有样学样,自也不会出言唱名。棋面上,红棋一方主力还剩双马一炮,黑棋只余双炮一车,从兵力上看黑棋略占优势,可从眼前的战局上看,黑棋已堪堪陷入绝境。红方双马已入中宫,双马杀将之势将成。黑棋一车双炮堪堪越过边界,进攻无力,回防不及。白发老者,品一口茶,敲下桌面,嘴里哼着“解放q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q的人民好喜欢…….”,满面堆笑,摇头晃脑。黑发老头一把蒲扇摇得越来越快,其实这亭里凉风习习,清爽的紧,比后世的空调房也不遑多让,哪里用的着扇扇子。黑发老头双眉越拢越紧,一只手在己方棋子上空挪来挪去,显是在推演战局。 “老安,弃子认输吧,也该我赢一把了,早先几局若不是我轻敌冒进,恐怕你早输的一塌糊涂了。”白发老头哑一口茶,眯着眼睛对黑发老头劝道。白发老头得意已极,玩起了劝降的把戏。 一声老安出口,黑发老头的身份不言自明。其实薛向早已料定黑发老头必是安老将军无疑,一来安卫宏观战时就站在黑发老头的身后,亲疏自明;二来像黑发老头这般耄耋之年,实已无染发的必要,显然是为了上镜的需要。 安老将军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老钱啊老钱,下了五局你输了四局,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轻敌冒进,你咋不说是你自己棋力不高呢。总爱找些主观原因,忽略客观事实,辩证法学不好是要犯错误的。” “得得得,别给我上大课,我知道你是干政工的出身,咱下个棋就别往这上面扯了吧。我棋力不高?你咋输了呢,你该赢我才是啊。”钱老头说得眉毛一扬一抖,大占上风。 “老子输了吗?这局还没结束呢,你老小子得意的早了些吧。” “那你倒是往下走啊,别光说不练啊,你要是不接着下了,当然是不会输了,以你老安的人品还不至于吧。” “你” 安老将军在场面上被钱老头拿话将住了,棋盘上也快被他拿棋将住,一时进退两难,盯着棋盘发呆。钱老头美滋滋的品着茶,哼着他的革命小调。 “咦”安老将军发出声惊叹,继而欢呼雀跃,把蒲扇朝边上一扔:“老钱,看招!”说罢,就把中路的炮从前线拉了回来,紧贴十字星上的士守住了倒数第二条线,防住了钱老头将成的卧槽马。 钱老头一口茶喷了出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小子怎么会想到这步,一定是你作弊。” “哎哎哎,又来了,每次都这样,可就没意思了,我没偷子换子,更没移动棋子吧。这里只有五个人,也没人说话吭声吧,叫你老小子猖狂,这下轮到我收拾你了。” 钱老头一时语塞,到嘴的鸭子飞了。 第三十七章 将遇良才气矜骄 安老将军破了钱老头的杀招,局面顿时明朗起来,钱老头进攻无力,防守不及,几招之后就被拿下。钱老头输了志在必得的一局棋,分外不满,瞪了安老将军一眼,抓起桌上的遮阳帽大步去了,走时还念叨着“不可能,怎么会”。 “好小子,刚才要是没你提醒,可真让钱老头给逼得下不来台,这怎么得了。你小子是不是在一边看我们两个老头子笑话?来来来,陪老头子下一盘,称称你有几斤几两。”安老将军头也不回地喝着茶,旁边的警卫和安卫宏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老将军过奖,就是没有小子瞎忙,您老也一定会看出生路的。既然长者有命,小子遵命就是。”说话的正是薛向,他在一旁观棋有一阵子了,两个老人的棋力当在伯仲之间,都非庸手,当然,也绝对算不上大家。二人在业余棋手里算得上出类拔萃,较之自己这个在qq象棋室里纵横多年的老油条,还是多有不如的。方才,他见安老将军陷入长考,迟迟不能破局,薛向灵机一动,用手腕的梅花表背面折射阳光直入棋盘,以此提示。老将军得以转败为胜,多赖薛向点睛之助。 “你小子不是个爽快人,观棋不语真君子嘛。你在旁边看着就看着,哪有瞎支招儿的。你又不是我老头子的参谋,这下棋如打仗,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啊。幸好我老头子英明果决,棋高一招,不然你可就创了大祸了。”老头子缓缓摇着扇子,一副事后诸葛亮,吃干抹净不认帐的表情,看得薛向瞬间血压升高。 “您谁说呢?刚才你们下棋的时候有人说话了吗?卫宏,刚才你在给老将军当高参啊?”薛向索性也充傻装愣,反正你也不领情,我就不认账。 安卫宏被薛向问的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刚才你不是亲口承认给老爷子支招了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认账了?咦,也对,他刚才确实没有别的动作,离老头子又那么远,没法子支招啊,老王挨着老爷子背后,只有他有这个机会在老头子背上写字支招,对,一定是这样。花卫宏自以为得之矣,笑道:“没有啊,我可没说话,也没法支招啊,再说象棋我素来不精,扑克牌还差不多。老王,是不是你支的招,行啊你,难怪老爷子常胜不败,原来是你在背后摇小扇子。这事儿你可得做好保密工作,要是钱爷爷知道了他这么多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美名都是打你这儿来,非活撕了你不可。”安卫宏被薛向转移了方向,冲着安老将军身旁的中年警卫伸大拇指。 老王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安老将军打断了,他狠狠拍了下桌子,瞪着安卫宏喝道:“你小子在哪儿灌了猫尿回来,说酒话啊,老子是那种下个棋还要耍手段的人吗?混账行子,你爷爷我这一辈子最得意的本事在你眼里都是鸡鸣狗盗混来的?老子非揍死你不可。”说罢,老头子起身,作势要打花卫宏。 安卫宏一下跳到薛向身后,薛向赶紧伸手扶住安老将军:“老爷子,消消气,不知者不罪嘛。” “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敢跟老子玩皮里阳秋的那套,这小子就是被你带沟里去的,来,给老子坐下,我老头子要给自己的棋力讨个说法。”老头子没给薛向好脸色,大手一挥,命令薛向坐下对弈。 薛向领命坐下,他现在可没一点见到偶像的激动,贯因初见的时候只是两个糟老头子在下棋,斗气,谈笑间直若寻常老人,没有显露丝毫的沙场老将的威严,只觉得新鲜。这会儿,对话间新鲜感去了大半,下棋就下呗,仿佛棋友间的挑战。薛向也着实有些技痒,穿越这么久还没碰过棋盘呢。 双方重整战场,薛向持黑,安老将军持红。薛向让安老将军先行,老将军也不废话,抬手一招当头炮。这手棋一出,薛向就知道他走的是武棋的路数,行棋刚猛,讲究个侵略如火,攻势如潮。薛向沉着应了一手屏风马,开始几招无甚新意,各自在自家大本营里布防或预备进攻。布局已定,攻势开始,老将军主攻,薛向主防。老将军双车齐出,两翼齐飞,薛向士相皆动,空出一边底线,独留一车守卫老帅。 ……….. 半个小时过去了,老将军攻势已颓。薛向守得风雨不透,用一炮一相兑掉了老将军的一车。老将军双翼成了单翼,已然攻不动了,薛向九宫格里的老帅稳如泰山。这下该薛向进攻了,双马抢将,直插老将军的九宫。老将军中路本就空虚,被薛向不断的兑子,留守大将死伤殆尽,结果,被薛向轻松将老将斩首。 “这局不算,就是试试你的水平,我只使了三分力。行,你小子棋力不错,可以陪老头子走几招,来来,这下老头子就不让你了。”老将军手里持着蒲扇,面不改色地说道。 “成,刚才那局就算您老让我的,是您老发扬风格,小子足感盛情。这局,您老就别让了,咱真刀真枪的干一场。”薛向笑眯眯的恭维道,其实心里早已腹诽开了:这帮老头子输棋后一个德性,还什么只使了三分力,那把破蒲扇刚才快被您摇成电风扇了。 双方重摆车马,易地再战。 ……….. 一个小时过去了,老将军满头大汗,长长的寿眉被汗水浸得打了节,手里的蒲扇早交到老王的手里,让他帮着扇风。老将军两眼盯着棋盘,双手握拳,这动作已经保持了差不多快十分钟了。棋面上,老将军双车单马单炮,薛向只余单车、单马。可薛向的单马单车把老将军的老将逼在角落里没了生路,生生将死了。 “老将军,您看,还下不下?”薛向轻轻敲了敲棋盘,提醒道。 安老将军的老将早已死得透了,无力回天。他实在是不明白,明明自己的局面一片大好,对方的主力大将都被自己的士、相兑掉了嘛,怎么还弄成了这么个结局,实在是不甘心,不甘啊!老头子端起茶杯,咕噜咕噜干下一大口,喉结上下蠕动,显是喝得畅快,不知道是不是老头子借喝茶掩饰自己的尴尬。老将军放下茶杯,正色道:“怎么说呢,刚才的局势你也清楚,非战之罪嘛,看来轻敌什么时候都是要不得的,小家伙棋力不错,比老头子只稍逊半筹,看来老头子使出八分功力,是拿不下你了。得,再来一局,让你看看我老头子的真本事。” 薛向一时无语,不服再下就是,非得端着不可么?也别怪小子不尊老敬老了。薛向满脸假笑:“老将军,这次您可千万别再让小子了,连让两局,我可受不起您的大礼。“ “废什么话,笑嘻嘻的坏东西,这把老子先走。” …………. 老王方正的脸上写满了纠结,对安卫宏打个眼色,意思是,看你带的什么朋友,还不劝劝他收收手。安卫宏回了个眼神,意思是要劝你去劝,万一老头子发现,非揍死我不可。 局面很复杂,又很简单。整个棋盘上只剩了三个子,薛向一帅一兵,老将军独剩老将。薛向的老帅居中稳坐,小兵把老将军的老将逼在九宫格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小兵仿佛耀武扬威地呵斥老将缴枪不杀。 这局正是一兵定死孤老将,是极惨烈的死法。老头子双眼圆睁,恶狠狠地盯着薛向,若是身边有枪,非一枪毙了这笑嘻嘻的小坏蛋不可。气死老子了,气死了,死得太惨烈,太丢脸了。 薛向端起钱老头留下的茶杯大喝了一口,他早渴得狠了,却没人上茶,又不好指使老王去倒,这会儿真憋不住了,剩茶也得喝啊。薛向无视老头子杀气腾腾的眼神,笑道:“老将军,小子的斤俩您老大概称出来了吧,挺重的吧,压手了吧,哈哈哈…..”薛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快意,笑了出来。薛向本不是个不知进退,不识时务的人。只是老头子那“为老不尊”,死不认输,得意洋洋的模样,挑起了他的好胜心。薛向本来还时刻提醒自己输一把,且要输的不露痕迹,哪知道老头子非端着说自己没使全力。于是,薛向决定第三局再不留情,给他剥了光猪。 “重个屁,乐什么乐,也不知道尊老敬老,老子下了一辈子棋还没这么狼狈过,你小子可不许出去说嘴啊。今天你这叫胜之不武,一来今天我是不在状态的,二来你和钱老头两个人给我搞车轮战,本来嘛,棋怕少壮,我老头子跟钱老头下了那么久,多耗心力啊,让你小子拣了个现成。不行,这不算完啊,明天我们接着下,我就不信这个邪,我这条大船会翻在你这条臭水沟里。”老头子夺过扇子,呼哧呼哧的给自己扇着,嘴里说的唾沫飞溅,似乎要把棋场上败掉的气势从话场上找回来。 薛向是真拿他老人家没辙,只听过拳怕少壮,哪里来的棋怕少壮,倒是听过人老成精。 薛向无奈,只好换个话题:“您老人家棋力高妙我早已心中有数,今天是领教了,受益匪浅啊。改日有机会一定再登门讨教,我今日前来,一是…..” “打住,你小子的来意,我老头子是哑巴吃汤圆——心里有数。先别说这个,什么叫我棋力高妙,你已经领教。我不是说了嘛,今天你战胜的是不在状态的我,你别给老子定性啊,我水平可不止这个程度。还有,什么叫改日登门讨教,你小子赢了就想跑吧,以后出去吹牛说我把老安那老小子剥了光猪对吧,早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薛向还没道出主要部分,刚说了个客套话,就被老头子抢过话头,一通抢白。 第三十八章 石破天惊逗秋雨 薛向抹平了棋盘上立起的棋子,把茶杯递给安卫宏,示意他帮自己打杯水来,安卫宏不好拒绝,端了茶杯去了。薛向笑道:“老将军,那您说小子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总不能是专门来搞大屠杀的吧?” 老头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捻了捻并不存在的胡须:“什么屠杀,反正今天老子不在状态。一时不察,上了你的当,成王败寇,由得你说嘴,只是可惜了我这一世英名。哼,你小子是来找老头子开后门来了,我就不明白了,你既有求于老头子,怎么还敢不给我面子。” “老将军,您既然邀请我下棋,那是看得起小子,小子怎么敢跟您这儿耍花活儿呢?当然是要拿出自己三成的本事,来个严阵以待。只是一时出手过重,想来您老也不会跟我这小辈一般见识。” “好小子,还敢跟我这儿贫,三成本事?倒是把我给气乐了,明天我倒要看看你十成本事是啥样子。别给老头子玩‘打一巴掌揉三揉’这套,快把你带的盒子打开,让我看看里面藏的什么东西,敢拿到我老头子面前现眼。” “瞧好吧,您嘞!”说罢,薛向把红木长盒打开,取出卷轴。老王早把石桌上的棋盘、茶杯移走,并在其上摊了一块黄色绸布。老将军接过卷轴,小心地放在绸布上,解开系带,缓缓打开。整幅卷轴长约四尺,宽约一尺,入眼的是一副古朴的行法,整幅字保存的极其完好,只在白色的宣纸的左上角有一块指甲大小的泛黄的痕迹。宣纸上的一篇水调歌头写得潇洒奔放,肆意汪洋,行文如行云流水,一泻而下,毫无凝滞之感。 “好宝贝啊,好宝贝,老头子有生之年能得窥如此神来之笔,死有何憾,死有何憾!!” 老头子很是激动,对着这副书法欣赏了半个小时,发出一声长叹。他摇摆着脑袋,仰面望天,双手不住的搓揉,隐约有站不稳的迹象,薛向和老王赶紧上前扶住他。 安老将军轻轻挣开两人的手,坐下:“我还没老呢,只是太过激动,苏子瞻的书法果真是不输颜真卿,直追王羲之。看得人心摇神驰,真如操小舟于大海,颠簸间纵横自如,见真功夫。好小子,我也不问你这宝贝是哪里来的,既然你拿来了,想来就是送给老头子当寿礼的,我这里谢谢啦。虽然我们gcd人不兴做摆寿宴请那一套,可家人聚聚总是要的,到时候我摆家宴一定通知你,你要是不喝酒,就过来吃块蛋糕。” 薛向大急,这老头子的意思是,这宝贝一块蛋糕就打发了?薛向忙道:“您误会了,误会了。这不,我祖传的这副东坡书法,我一直弄不明白是真是假。我听卫宏说您是鉴赏字画的大行家,就拿过来让您给掌掌眼,得,没想到还真是苏东坡的真迹,我真是太高兴啦!谢谢您,谢谢啊,您摆宴我一定过来,不止吃蛋糕,还给您敬祝寿酒呢。我穷小子一个,买不起什么礼物,到时给您唱首祝寿歌儿吧。得,那什么,您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走啦”说罢,薛向就卷起卷轴往盒里装,假意要走。 见薛向不上套,这下老头子倒急了,一把按住木盒,笑道:“再坐会儿嘛,我老头子可没什么公务。行啦,你也别假模假式的了,什么事儿说说吧。” 薛向见花帅不打官腔了,便把薛安远的情况向他交代了一遍。老将军听罢,笑道:“你小子还真是来送糖衣炮弹的呀,老规矩,糖衣我收了,炮弹给你打回去。小王,接着,放我书房锁好喽。”说罢,老将军拿起木盒递给老王。 薛向傻了眼,没想到堂堂安老将军居然耍这种手段,一时无计可施,总不能上前把东西抢回来吧。先前还可假托是鉴定,这会儿被老头子套出了话,收也收不回了。薛向两眼痴痴地看着老王捧了木盒远去,眼中虽未流泪,心里实已滴血。 老头子斜眼睨见薛向这副惨相,老怀大慰,一时心情舒畅,神清气爽,刚才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儿的全撒还了回去。他这会儿得意地哼着小调,摇着蒲扇,抖着大腿,一副大仇得报的“还乡团“模样。 薛向把双手往脸上一盖,轻轻一抹,原来的愁眉立时化作笑脸。老头子瞥见他这变脸的本事,吃了一惊,心道,这小子受如此打击,还笑得出来,是个人物。这家伙又换回了笑嘻嘻小混蛋的模样,我可得留神。 薛向笑道:“红粉赠假人嘛,好东西当然送给识货的人嘛,在我心中,您就是识货之人,而且是唯一识货的人。” “你小子变着法的恶心我是不是,不说宝剑赠烈士,偏说什么红粉,我看你小子是坏透了,一肚子阴沟水。” “您还说我,您收礼不办事,是不是有点太那个?” “我收礼了嘛?谁能证明?” “额……算我说错话了,您真行,难怪当年**干不过你们,小子服了。” “这叫谋略,是智慧!你呀,还是回去多读读毛选,别整天想着溜须拍马,走后门。” 薛向实在是说不过他了,碰到一极品老头,收礼不办事,还振振有词地给别人上大课。薛向也不愿跟老头子兜圈子了,绕得自己都头晕了。薛向正色道:“字画的事儿,我也不提,本就是送给您的,就是没事儿求您,就冲着您为我现在的幸福生活做的贡献,不是也应该孝敬您嘛。” “这还像句话,听起来虽然马屁味更浓了,不过听得人舒坦。”老头子哑一口茶,眯着眼说道。看来对薛向的警惕性还没放下,将这番肺腑之言定性为阿谀之词。 薛向无奈的笑了笑,道:“凭心而论,我伯父的事儿,组织上是不是应该解决的?” “这世上的事,有多少可以凭心而为的?”老头子也不调侃了,手里握了两颗棋子转动。 “您怕得罪谁?” “幼稚,老头子怕过谁!现在是敏感时期,你伯父身后的那位更是敏感,我稍有动作,带给他们的就是灭顶之灾。咦,我跟你这娃娃说这个干嘛!你听得懂吗?” “好吧,看来是我鲁莽了。您心里现在也在矛盾吧?”薛向见伯父之事已不可为,索性转移话题方向,语出惊人。 “我有什么矛盾?”老头子停住摇动的蒲扇,双目紧盯着薛向,仿佛要看到他心里去。 这会儿薛向才感受到,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头那如滔滔海潮般的威势。他心里猛然一紧,直背端坐:“沙场硝烟已久消,宣武门里藏兵刀。” 一句诗出,石破天惊。 “砰”的一声,安老将军把茶杯砸在桌上,杯破水溅。恰好安卫宏给薛向端了茶来,老王也从书房归来。二人见这边气氛有些不正常,桌面上一片狼藉,刚要踏入凉亭,被安老将军挥手止住:“你们两个先去堂屋,吩咐小刘他们撤到外面去。” 安卫宏、老王领命退去。走时,安卫宏深深看了薛向一眼,不明白这个亡命徒用什么话吸引了爷爷,连自己都不得耳闻。少顷,竹林,松阵,屋顶一阵骚动,薛向抬头望去,原来是身着各式迷彩服的军人在撤退。薛向心里大是震惊,自己来时从竹林、松阵穿过也没发现那里居然藏了这么多荷枪实弹的警卫。不过,想来也是应该,安老将军身居军机中枢,一身所系何其紧要,守卫又怎么会简单呢。 “好了,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我的来意不是很清楚吗?救亲!” “救亲?呵呵,一个毛头小子怎么会说出玄武门这三个字,糊弄人也选个好理由嘛。”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我倒是想看看你是怎么个旁观者清,说说看,说不好,就请你上军事法庭。” “这….这不好吧,我又不是军人,我可是来给您送寿礼的,哪有您这般待客的。” “我这里是军事要地,你不知道吗?还敢在此处大放厥词,说不出个理由,杀头我看也是尽够的。” “得,您也甭吓唬我,您不就是想看看我背后站的是谁嘛,何必来这一套。” “算你小子识相,说说吧。” “我背后真没人。您想想,我伯父还在劳改,跟那位首长的关系又众所周知,别人要试探您,怎么也不会选我啊,您是谨慎过头了。” “额…..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成,相信你是来救亲的,说说玄武门是怎么回事。” “老人家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吧。”薛向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这一句足可杀头的话,眼睛紧紧盯着老将军,额头的汗像小溪一般往下流淌。 老头子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呵斥,平静地看着薛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其实他心中已翻起百丈狂澜,他实在不敢相信,如此重大的机密,怎么会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此时,他不敢呵斥,生怕把薛向到嘴边的话又吓了回去。 薛向见老头子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小心地道:“您别多心,我是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四月份那么大的事,老人家也没有露过面。那位一月份接管政务院,四月份接任副元首,不是显得太急了吗?”他当然不会说历史书早写了,只能托付给自己的天纵之才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古人说的甘罗、严世藩一流就是你这号的吧!”安老将军听罢,久久不语,突然发了这么一通感慨。 第三十九章 今始白身着绯衣 薛向见气氛舒缓了些,直起的腰又塌了下来,倚着石桌,笑道:“您赞我有甘罗之智,我是却之不恭了;但您以严世藩相比拟,小子就敬谢不敏啦。” 老将军哂道:“你小子油滑。我倒想知道,就算老人家身体抱恙,你小子又是怎么得出玄武门里藏兵刀的结论呢?” 薛向此时心神大定,最要命的问题终于过去了,喝口茶,道:“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少跟我拽文,诗词古文,老头子甩你八条街不止。呵呵,按你的意思谁是庆父?” “我就是这么一说,瞎诌了两句歪诗。”薛向哪里会傻乎乎地道尽其意,说透了,装x真就装成了傻x。 “哈哈,你小子果真机灵,点到为止,倒是个在背后摇小扇子的角色,真是个当面笑嘻嘻,背后掏东西的家伙。” “不就是赢了您老几盘棋吗?对我评价一直这么负面,这可不是我党党员实事求是的作风。得,礼我已送到,我先声明啊,我此次绝无‘蚀把米’之憾,纯属聊表敬意,小子告辞。”薛向说完,起身欲走。 “怎么,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您这可就太不地道了,棋陪您下了,宝贝您拿走了,问的话我都答了。您罚也罚过了,俗话说,罚了不打,打了不罚,可不兴又罚又打啊。” “看把你小子吓的,刚才跟我这儿不是扬言搞什么大屠杀嘛,这会儿就草鸡了?” 薛向脖子一梗:“得,还有什么事儿,您吩咐。” “也没什么事儿,你不是给我送了件宝贝嘛,要我老头子帮忙办事,这事儿又没给你办,我这不是过意不去嘛。升不了你伯父的官儿,给你个官儿当当怎么样?”老头子笑眯眯的看着薛向道,眼角处细细的皱纹里仿佛夹杂了无数的心眼。 薛向被老头子的好心吓了一跳,瞬间就想明白老头子的心思。他脖子一缩,打了个寒颤,哆嗦道:“老爷子,谢谢您老的好意,我还年轻,啥事儿也不懂,就不劳您费心了。” 老头子呵呵笑道:“怎么,猜出来啦,想走?晚啦!这事儿可由不得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薛向苦着脸道:“老爷子,您怎么能这样呢,我保证把嘴堵的严严实实的,绝不乱说。我知道轻重的,您就别往我脖子上套缰绳了。”薛向哪里还不明白老头子是想把自己这平头老百姓的白身安个身份,方便他以后使唤。本来嘛,他一个平头老百姓,跳出官场外,不在军队中,老头子拿什么身份命令薛向,这会儿给薛向封个“弼马温”,和玉帝对付孙猴子那套差相仿佛。 老头子笑得白眉直抖,道:“你就认命吧,谁让你小子无遮无拦地跑我老头子这儿卖弄你那一孔之见。这会儿,想抽身,又怎么可能。”说罢,老头子冲着堂屋方向喊了一声:“老王,出来下。” 老王和安卫宏一块儿从堂屋里小跑了过来。老王跨进凉亭,对花帅打了个立正,敬礼道:“首长,请指示。” “去给这小子补个军官证,证件上的职务就写我办公室的特别参谋,级别嘛,给这小子定个十三级,算是酬谢他的那件宝贝。”老将军朝薛向指道。 “是”老王得令而去,突然又折返回来,对着薛向道:“姓名,年龄。” “薛向,薛仁贵的薛,一颗红心向着党的向,17岁”薛向回答完老王的问题,瞥了花帅一眼,不满道:“老爷子,您这也太抠了吧,我一件国宝中的国宝,没换出我伯父,怎么才给个少校啊,这也忒不入流了吧。” 65年取消了元帅以下的军衔,军方干部也转了行政级别,不过不似地方上的十三级,而是3-27级,老将军给薛向定的13级差不多就是个少校,和地方上的正科级干部仿佛。 老头子眉毛一扬:“怎么,要不给你也弄个上将当当?” “嘿嘿….你别吓我,我还年轻嘛,总得留点上升空间不是,您给弄到七级就成啦。”薛向满脸堆笑,本来他不是这嬉皮笑脸的性格,怎么一和老头子斗嘴就特来劲儿,潜意识里迫切想表现自己,贫嘴了不少,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七级?那不就是少将?你小子真是赖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你小子才多大,十七岁的少校我都没听过,你别给我扯什么红军时期谁谁的,那是特殊年代,和平年代你这已经是破格了再破格,你小子挂我老头子办公室的牌子,可别给我老头子丢脸,更不许招摇过市。”老头子敲打着石桌,接着呵斥:“本来是准备给你挂个十**级的,一想你也送了件宝贝,也不能亏待你不是;二来我安某人的特参,级别太低,说出去也丢脸不是?” 薛向其实心里对这个待遇满意已极,抱着便宜不占够就是吃亏的心理,决定有枣没枣打三杆:“得,得,少校就少校吧,我吃点亏,就这样吧,不过军服可得给我配将官的料子啊。” 安卫宏一旁早听的傻了:“啥玩意儿?眨眼间,老母鸡变鸭,你成了少校特参?你才多大啊,爷爷,您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我哭着喊着让您给我弄个尉官衔,您都不肯。总不至于收礼就办事,您这也太现实主义了吧。” 老头子抬了抬眼皮,瞄了花卫宏一眼,叱道:“你小子知道个屁,就你整天飞鹰走狗的,还好意思腆着脸冲老子要官,你穿身军服出去,非把老子脸丢到北海去。不过,这次带回来的这小子不错,还是要奖励的。这样吧,我安排你去基层连队训练一阵,就去琼岛吧。” 安卫宏刚听了有奖励,立时眉开眼笑,眼巴巴等着老爷子往下说,可结果要把自己发配边疆,去当大头兵,立时俊脸就垮了下来:“爷爷,您总不能赏罚不分吧,我是要当军官,不是要当士兵啊,我不去啊,这赏我不领了行吧。” “我老头子一口唾沫一颗顶,不去不行。” “爷爷,谁是您亲孙子啊!” ……………. 薛向提着皮箱坐在公交车上,皮箱里装着老王给他准备的四季军装,都是按他要求要的库存的将官服,只把肩章去了,他可不喜欢此刻一色的四个大兜深灰军装。薛向的心里还是一阵后怕,当知伯父之事不可为之后,他说出的那句话是冒着天大的风险,但是为了引起安老将军的注意,他在所不惜,好在他赌赢了。薛向知道失去了伯父的复出,未来的大博弈自己将彻底沦为看客,他不得不冒着zz风险,不,是生命危险来显露峥嵘。对于成为老将军口中的“特参”,薛向当然是十分乐意的,假意拒绝不过是为了掩饰真意,不能下注,买买外围,也不错的。薛向当然知道这个“特参”的含金量是多么的微不足道,不过是老头子为了捆住自己嘴巴而设,当然也有酬谢之意,不过他很高兴跟老头子捆在一起。薛向也绝对会将这特参的身份发挥出他最大的能量,他是一只蝴蝶,一只即将扇动翅膀的亚马逊蝴蝶。 窗外阳光明媚,空气清新,此时的京城远不是后世的沙暴之城。已经三点多了,薛向乘的5路公汽奔驰在长安大街上,他要到终点站天桥下车。薛向坐的这辆公汽运行的线路也有个红色的名字叫革命路,此时左的思潮泛滥,波及了公交线路号,京城当时所有的公交线路除了正常线路名外,还有一个非常革命的线路名。当时路牌是红色的,线路号只占左边约五分之一的位置,其余显著位置上是革命的线路名,而不标明起迄站名。除了革命路还有长征路、红旗路、反资路等等。 薛向把玻璃窗开到最大,脑袋歪在窗口看风景。奔驰的汽车带动气流扑面而来,吹得薛向的发丝遮了眼睛,他向上捋了捋头发,心想还是寸头干净利索。薛向并不喜欢板寸头,觉得毫无发型可言,待头发留长后,左比右划的,请理发店的老师傅给自己剪了一个后世的碎发,极似郭富城的学生头。此发型一出,众人皆视为天人,实在太具美感了,无论何时,人们对美的追求总是孜孜不倦的。一时间,从者如云,四九城的顽主们把自己的各式帽子头全换了这种发型,连光头胖子也开始蓄发,名曰:对三哥的步伐,要紧跟紧跟再紧跟。这下可把给薛向理发的老师傅忙得四脚朝天,当然,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老师傅不仅收了五个徒弟,工资也调了两级,可把他给乐坏了。薛向还听说,最近这种发型开始向校内蔓延,一些老师眼里的坏孩子率先留起了碎发,倒是颇受女孩子的欢迎。连小适这帽子头之王也在打算换成大哥的这种发型,同桌的李美丽老盯着张小华的碎发看,让他很不满意。 尽管此时的长安大街并未到它一天最繁忙的时刻,可依然人潮汹涌,车水马龙。长安街是全国最著名的大街,也是世界曾经最宽、最长的街道。著名的红旗广场就在这条街上,历次的大阅兵也在此举行,这条大街的两侧汇聚了众多的权力机关,可以说是全国的政治中心。每天长安街来往的人流,车流的宛若汪洋,好在驾驶员是个老师傅,驾艺高超,在人群、自行车流里左冲右突,纵横自如,却未见颠簸。薛向靠着窗沿,暖风拂面,睡意醺醺,不知觉间竟睡了过去。 ps:65年取消大帅以下的军衔的原因有很多,主要是当时的军衔、勋章之类的设计都是直接源自或仿自苏联的那一套。当时华苏交恶,所以这一套也成了领袖的心头刺,领袖觉得划分军衔和官兵一致、官兵平等是相悖的,人为的制造阶级,当时自己的军队没有军衔不是也战胜了那些有军衔的军队吗?所以,胡子大帅一报告,领袖就说“早想搞掉那块牌牌”。 取消军衔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当时授衔出现很多高职低级的情况,军衔与军职不对等,大多数军长挂的是少将衔,绝大多数师长挂的是大校、上校衔。而且,自55年授衔后几乎军衔都没有晋升的,造成很不好的影响。军衔取消后,军职干部全转为行政级别,军服自然也要改造。所以才有了后来的65式军服,士兵两个兜,军官四个兜,除此以外,再无二致。 另,干部行政级别建国以来划分了很多次,方面读者阅读,后面的行文的行政级别还是按后世的公务员级别和军方级别划分。 第四十章 财若露白必招祸 半个钟头后,公交车到了西单停下。西单是个大站,老远就看见一大群人拥在此处候车,前方还停了四五辆无轨电车。售票员报了站,车上的乘客呼啦啦下去一大阵,薛向前后的两排坐位顿时空了出来,坐他身边的中年人也下了车。薛向把放在腿前的黑色大皮箱移到了身旁的绿皮椅上。在车内座位没坐满之前,他不打算挪开了,因为还有两站路就到终点站老天桥了,乘客不会太多。放好皮箱后,薛向又歪回原来的地方,闭了眼睛假寐,风轻日柔,吹着人的皮肤倍觉安宁舒适,薛向就这么睡了过去。 “好香啊,大娘您篮子里装的什么啊,怎么那么香啊?”售票员冲一位刚上车的老大妈问道,售票员是一位年轻的姑娘,长着一张娃娃脸。 “大闺女,是我山里的老家亲戚送的大半斤麝香,说给我熏屋子用。我们穷人家哪里用得着这个,听说供销社收,这不就拿过来准备卖了,好给娃娃们扯几尺布做衣裳。”答话的老大娘头发花白,形容消瘦,但精神面貌很好,说话声音洪亮,满车的乘客都听得分明。老大娘边答话,边掏出三分钱买了车票。 “麝香?这可是好玩意儿,不止是上等香料,还是名贵药材,精贵着呢。一只成年雄麝不过产一两麝香,您这大半斤恐怕是您亲戚在老林子逮了不少雄麝才凑得的。这玩意儿,老值钱了,我姐夫在收购站负责收药材,听他说一克麝香四五块呢,我不知道什么是克,反正就一小指甲盖末子那么多,您这大半斤可值老鼻子钱呢。”一位带工人帽的青年汉子给大家普及了下麝香知识。 开车的司机是个红脸的中年汉子,因为靠近发动机,再加天大热,索性刮了个光头,光着膀子。这会儿听见乘客们聊的热闹,也插进话来:“我可知道一斤是五百克,您这大半斤少说也得有三百克吧,一克五块钱,哇,不得了啊,您这得卖一千四五百块吧。老大娘,您可得拿好喽,值这么多钱您咋不让你家人一块儿跟来呢。” 开始的时候,青年汉子说一克值四五块,惊讶的人并不太多,这会儿,大多数百姓对克这个质量名词还很陌生。可听司机这么一解释,立时就炸开了锅。 “老人家,您可发了,我咋就没有个住深山老林的亲戚呢。” “大婶,您这别说给娃娃们扯几尺布做衣裳,就是到服装店拣好的买,也可买一车啊。” “一千四五百?大哥,您没算错吧,我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八块,这得我不吃不喝挣好几年啊,就这畜牲身上的东西能值这么多钱?”离老大娘最近的一个短发小伙子被惊住了,觉得自己累死累活的工作,末了,还不抵畜牲身上的一点儿粉末,就开了腔。 “算错?老子好歹也是高中毕业,知识分子,知道不,这点儿帐小孩子都会算,哪里难得住我这文化人。”司机对他敢于怀疑自己给出的结论,大为不满,心道,我这么大的知识分子说出的话还会有假么。 喧闹过后,大伙儿也就熄了争论,只是让老大妈提好篮子,别弄掉了。“大知识分子”光头司机也说,拐弯的时候他会慢些,让老大妈注意别磕着。这会儿的人大都心性还是质朴的,大多数人存着最朴素的助人为乐的心理。并不似后世一切向钱看,什么道德、爱心被扔进了垃圾堆。此时,大概是中华民族最后一个四维俱张的时代。 ………….. “二肥子,快到葫芦口了,那里就有一个大弯儿,你抱着东西靠过去,慢点儿,别让人发现你是有意的。还有,待会儿撞上去的时候轻点儿,别把篮子里的东西给老子弄撒了,咱以后的好日子,可都指着它呢。”说话的人姓王,单名喜,是国计委财经司副司长王向红的三公子。这不,没到月末他口袋就早早的空了,离老爸发零花钱还有老长一段时间,他哪里等得及,就把他父亲书房摆的花瓶给弄了出来。王喜叫上死党钱大彪,准备去委托所换钱花。谁料在车上遇到一个提着大半斤麝香的老太太,听得众人说了麝香的价值,二人心里就起了歹意。一千多块钱的大买卖到了眼前,岂能放过? 钱大彪长得五大三粗,梳了个大背头,撒着拖鞋,穿着个花背心,胸前的肥肉多的垂了下来,似乎稍微动下,就要从背心的一侧滚出半个丰硕的ru房。钱大彪长得恶形恶相,性子也着实凶恶,跟着王喜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溜门撬锁,讹人钱财那是家常便饭,最惨无人道的是,两人曾经在猫眼胡同轮了一位刚放学的刘姓女中学生。女中学生受不了打击,当天夜里就喝农药死在了自己房间。刘父悲痛欲绝,找到二人算账,结果反被王喜指使人打断了条腿。刘父拖着条瘸腿找到当地派出所报案,派出所说没有证据不能立案,刘父又找当地公安局,公安局推说此事该辖区内的派出所处理,就这么兜兜转转,推来推去。刘父满腔悲愤,写了血书,跪在区政府门口。那个年代,这种以血书跪地上访的事影响是很恶劣的,当即就有人出来安抚刘父,接了血书。区委主管政法的领导了解情况之后,给区分局下了指示要严办,不料当天晚上王喜之父王向红的电话就打到了这位领导的家里,双方一番亲切友好的会谈,此事自然压下不提。刘父也被请进了医院进行精神治疗,一个本本分分的家庭就这么家破人亡。 “大婶,您扶稳啦,到葫芦口了,后面的车跟得紧,我稍微快一些。”司机头也没回的喊了一声。大妈应了一声,车速果然变快了许多。一个弯儿刚转到一般,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哎哟,老太婆,你不长眼啊,把老子祖传的宝贝三花抱月瓶给碎了,这可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皇帝用过的宝贝啊,你给我赔。”钱大彪借着车子转弯的时候,故意轻轻擦着老大妈的身子。他可不敢用力,生怕撞翻了老大妈的篮子,那可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瓷瓶碎裂的声音吓了大家一跳,也惊醒了正享受着午睡的薛向。 “孩子啊,我就坐着没动,你可不能赖我啊,我压根就没碰着你啊,我…..真不怪我啊。”老大妈苍老的脸上满是焦急,她一个郊区的老太太,猛然得知自己篮子里的东西是值老钱的宝贝,心里早怕得不行,生怕出了什么意外。可越怕越来事儿,这会儿见眼前的胖小伙子说自己撞坏了他家祖传的宝贝,这不是要自己的老命吗! “少他妈的套近乎,谁是你孩子。你一乡巴佬没坐过车啊,激动个屁啊,转个弯就瞎动,把老子宝贝给弄没了,今儿你要不赔,我跟你没完,天桥派出所的所长是我表哥,你看着办吧。”钱大彪昂着头,伸出根粗大的指头戳着老大妈的肩膀,恶狠狠地说道。 老大妈一听要送自己去派出所,立时脸色就发白,她一个平头百姓,可是最怕和官家打交道的。一时间,老大妈止不住的对钱大彪道歉。钱大彪目标明确,哪里吃这一套,抓着老大妈的衣服就要她赔钱。 一旁围观的群众早看不下去了,好心的司机就开了口:“大兄弟,我转弯的时候,还特意提醒过这位大婶,她抱着自己的篮子还来不及,怎么会乱动。再说,又没到站,你不坐在自己位子上,起来走什么?”司机的这番话直击要害,钱大彪一时无言以对。 “对啊,我就坐在老大娘身边,她一只手抱着怀里的篮子,一只手抓着前面的靠背,怎么会碰到这位大哥哥呢?”说话的是位背着书包的小姑娘,童声稚嫩,童言最真,这会儿一车的人就知道眼前的胖子原来是碰瓷儿的啊。 “小伙子,这事儿你做的忒不地道,就是碰瓷儿你也找有钱的主儿下手,哪有祸害农村老太太的。”一位老大爷看不过去了。 “是啊,保不齐是听说人家老太太篮子里藏了宝贝,见财起意。”扎着马尾辫的花信少妇一语中的。 听到这儿,薛向哪里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他静坐旁观,只为看那美丽的身影会不会挺身而出。 钱大彪急了,松开老娘的衣服,双目圆睁,挥动两只臂膀吼道:“造反啊,妈的,讹人讹到我二肥子头上了,也不打听打听四九城的城门朝哪儿开。再给老子罗利巴索,叫我表哥把你们全抓起来,蹲号子去。” 钱大彪恶声恶气的一番恐吓威胁,一车人都不敢言语。无论什么时候,在被侵犯的人并非自己亲人和自己并无能力阻止恶势力的时候,保护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见义勇为遂成传说。钱大彪见震住一车人,很是满意,把宽大的花背心下摆向上卷起,卷到腋下夹住,露出满身的肥膘和一把细长的剔骨尖刀。众人见了,更不敢说话,连方才几欲停车和钱大彪理论的光头司机这会儿也专注地开车,掩饰尴尬。 “这位同志,公共场合请注意文明。另外,你故意撞老人家打碎自己瓷瓶的事情,我看得很清楚,如果你非逼着老大妈赔钱,我建议大家一起找民警同志说清楚,这里离老天桥派出所不到一站路。”声音从老大妈背后响起,声音清脆悦耳,如黄莹啼叫,这声音即使是呵斥人的,听在耳里,也令人沉醉。 她一说话,薛向嘴角就勾勒出一道弧线。 你到底是忍不住了。 ps:国之四维:礼、义、廉、耻。 第四十一章 讹人之人有人讹 说话的正是柳莺儿,薛向被惊醒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这支绿百合。距离上次见她,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偶尔,午夜梦回之际,薛向也会想到她,那美丽的身影,清丽的容颜,前世未逢,今生仅见。年少而慕艾,尽管薛向的心理年龄远远超过了年少的界线,可慕艾之心从未熄灭。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薛向都未曾尝过禁果,对美丽的女郎虽无邪念,但总有向往之心。 柳莺儿穿着一件绿白相间的的确良衬衣,衬衣的后摆窄而稍长,堪堪遮住她浑圆的翘臀。衬衣的领口扎得严实,不露丝毫皮肉。衬衣虽然宽大,可怎么也掩饰不了那一对高耸的双峰。白色的亚麻裤,裤脚依旧截取大半,堪堪遮住一双晶莹如玉的小腿肚子。裤脚口是重新缝制的,用红丝线在白色的裤脚边沿各绣了一只红雀,裤脚向内收缩,所以裤脚口并不粗大,显得和上半截宽阔的裤管粗细不匀,却有十分别致,再配上一双黑底白面的低帮布鞋,简直就暗合了后世的混搭风。柳莺儿是天身的衣架子,披上麻包,也遮不住一身的风流。再加上一点小女儿的灵巧心思,巧加装饰,自是别有韵味,动人之极。 薛向痴痴地望着柳莺儿光洁如玉的精致脸庞,贪婪地欣赏这世间最动人心魄的风景。阳光透过窗口,一抹余辉落在她宝石般的脸上,更显圣洁明艳,她稍微扭头,似在躲避阳光,长长的睫毛眨动,修饰得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宛若桃花。薛向先前故意对眼前的恶人恶事视若不见,就是在等这位正义感泛滥的美丽女郎出头。英雄救美虽然恶俗,但却是最好勾搭女郎的手段。无论你承认不承认,每个女孩在危急关头都渴望有位男孩挺身相救,若是相救的男孩长得不是太磕碜,往往都会被女孩视为心中的白马王子。 “哟呵,还真有找…..美女,啊,太俊了。呵呵,这位女同志,我和她的事儿,你就甭管啦,等我处理完这事儿,请你喝茶。”听到背后有人呵斥,钱大彪分外不爽,没见大爷都亮了家伙么,还真有不怕死的。钱大彪转身正欲回骂,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位清新可人,前所未见的大美女,到嘴的脏话就咽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文明腔。边说边把撸起的背心往下放,遮住一身肥肉,一对绿豆大的小眼睛盯着柳莺儿眨也不眨。 “什么叫你和她的事儿,你这是敲诈,是勒索!”柳莺儿皱着琼鼻清斥。 “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啊,滚一边去,惹毛了老子,有你受的。”钱大彪装文明人没两分钟,就原形毕露了。 “二肥子,怎么能这么和女同志讲话,快给人家道歉。”王喜见了大美人,心里早痒痒了,这会儿也顾不上在后面遥控指挥了,插到台前来了。 钱大彪平日里谁也不服,独认王喜,他深知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面男子,是多么的心狠手辣,翻脸无情。钱大彪正要假惺惺地道歉,却被柳莺儿打断了:“用不着道歉,你们只要别为难这位大妈就好。” “你这是什么话,怎么是我们为难老人家呢,我们一向是尊老敬老的。只是老人家损坏东西也不能拿着架子不赔吧,到哪儿也没这个理不是?”王喜死盯着柳莺儿的一对双峰,一本正经地说道。 柳莺儿道:“是你们自己打碎的,怎么能赖别人呢,刚才这么多乘客可是都看见了。” “噢,是吗?谁看见了,站出来我瞧瞧。”王喜扶了扶长长的碎发喝道,他自以为这个动作飘逸之极。他心里很满意自己现在的发型,以前的帽子头现在想起来还臊得慌,也只有这种发型才适合我嘛,眼前的美妞儿定是惊呆了。 柳莺儿确实惊呆了,满车的乘客居然没有一个起来声援自己。柳莺儿仔细打量着一个个面孔,咦,小流氓也在,哼,这个胆小鬼,他居然也不敢站出来说话。柳莺儿心里一阵气苦,他怎么能这样呢?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柳莺儿心里对薛向温存小贝贝那仅存的一丝感动驱的一干二净。她也不想想当初是谁在薛向收拾恶人的时候,出言相阻的,总不能光凭自己心里的标准来对待善恶吧。 薛向迎着柳莺儿的愤怒的目光喷了口烟,心道这下你该知道好人难做了吧,不让你受尽恶人的欺负,怎么知道我挥拳拔刀的无奈。薛向打定主意让柳莺儿受些委屈,靠在椅背上抽烟。汽车行驶到一棵大槐树边,茂密的枝叶压得极低,直挨着窗口,快要戳进来,薛向信手扯过一片树叶,拿在手里把玩。 王喜见众人还挺识相,没有一个敢炸刺儿,对柳莺儿淫笑道:“怎么样,公道自在人心吧,伟大领袖早说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 柳莺儿看着他这张得意洋洋的“俊脸”,一阵反胃,一时也找不到说词。 “闺女,谢谢你啦,算了,别争了,我卖了麝香就赔他们。”老大妈拉着柳莺儿的手谢道,浑浊的眼睛几欲滴泪。又冲王喜二人道:“你们说要赔多少钱?” 王喜和钱大彪见老太太就范,心中大喜,二人对视一眼,还是老大来定价。王喜笑道:“老妈妈,不是我小气,实在是您摔坏了我家祖传的宝贝。要是平常的瓷瓶,坏了就坏了,我们也不会咄咄逼人。可这是宋朝的瓷器,宋朝您知道吗?离现在老远了,听我爸爸说是什么钧瓷,值三四千呢。这样吧,您赔两千就行了。”他哪里知道这瓷瓶是什么朝代的,反正是老爷子书房里的摆设,料来也差不到哪儿去,平日里听老头子念叨钧瓷乃瓷中之皇,无意间就记下了,这会儿正好说出来唬人。 “你们不如去抢,师傅,开车直接去派出所。”听得王喜狮子大开口,满车人齐齐吸了口气,原以为他不过是看上老大妈篮子里的麝香,没想到他下嘴如此之狠。柳莺儿早忍不住心中的怒气,替老大妈做了主,要光头司机把车开到派出所。 老大妈一听要这么多钱,就是卖了麝香也不够赔啊,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满车的人心里一阵难过,恶狠狠地盯着二人。光头司机也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车开到派出所,可刚才听胖子说他表哥是天桥派出所的所长,开过去不是羊入虎口嘛,一时犹豫不决,车子也渐渐慢了下来。 王喜见众人脸色不好,知道犯了众怒,此时不可再刺激众人神经,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五步,他赶紧道:“老妈妈,看您也挺不容易的,这样吧就用您篮子的麝香赔吧,我们吃点亏算了。”他深知从众心理,现在只是缺个领头的罢了。 众人心里同时泛起一个词:图穷匕现! 老妈正待把篮子递过去,息事宁人,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哎,让让,让让,哎呀,我的宝贝啊,哎呀,这可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的宝贝啊,听说传到我爷爷这儿已经是第二十代了,上千年的树叶啊,你给我赔。”薛向左手拿着一枚从中对折的槐树叶,右手紧紧抓住王喜的脖子处的衣领,一脸心痛地道。 峰回路转,满座乘客见讹人的被这种戏剧性的方式讹上了,均是忍俊不禁,太可乐了吧。 王喜被薛向勒的有些出不了气,双手用力的扯薛向的手臂,却纹丝不动。钱大彪一旁看得早急了,怒道:“丫找死啊,骗到你钱大爷头上了,妈的,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老子们出来骗人,好歹还拿个瓷瓶子,丫干脆连道具都不选了,直接扯片树叶就开活了,是不是太过分了,丫干脆明抢得了。”钱大彪气急攻心,一番话说得又急又快,把自己正在干的事儿给抖落个底儿掉。也怪薛向的行为太过夸张,钱大彪以往都是讹别人,尚且还需布局、思谋一番。今儿,轮到自己被讹,且是被这么粗糙的手段给讹上,他分外接受不了。 “你嘴巴真脏,我给你洗洗。”说罢,薛向扔掉树叶,一把扯过钱大彪的脖子,按住他的后脑勺,朝车壁撞去,随后大手狠狠地抓住他的头发,紧紧地按在车壁上,左右摩擦,擦得吱吱作响,众人听得一阵牙酸。 王喜一边看得后脊梁骨发凉,这也太直接吧,讹人也不能这样啊,我们还没说不赔呢。 薛向抓住王喜的衣领原地把他提了起来,冷笑道:“一个破此瓶子都值三四千,那你说我这几千年的树叶得值多少钱。” 王喜被薛向勒得出不了气,直翻白眼,双手在空中笔划着,示意薛向松手,他好回答。薛向把手放开,王喜从半空落地,险些没站稳,好一阵喘气,道:“这位兄弟,杀人不过头点地,今天我们认栽了,这瓷瓶本就是老物件,哪个朝代我说不清楚,但我们可以找人鉴定。今天看您面子,就这么算了,您也别为难我们了。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我衙门里有人。” 王喜不愧是阴人的行家,此时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尚且临危不惧,思路清晰,一番话说的有里有面,有奉承有威胁。 “噢?你的意思就是不想赔了呗,这可不好。” “喜哥,甭跟丫废话,看老子削了他。”钱大彪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张猪头脸肿成了象头,嘴角处滴着血。一双嘴唇外翻,极似腊肠。钱大彪从腰里拔出了剔骨刀,向薛向扑了过来。 “你的勇气让我佩服,你的愚蠢同样让我惊叹。”薛向一拳狠狠打在钱大彪持刀那侧的肩窝,拳到刀落。钱大彪一声惨叫,软倒在地。 “师傅,把车开快一点。收票员,把车门打开。” “得嘞,您坐稳。”光头司机见薛向如此威猛,收拾的两个车匪哭爹叫妈,心里一真痛快,哪里还有犹豫。 第四十二章 驱走豺狈引来狼 王喜一听薛向让司机加速、售票员开门,就知道大事不好,转身想抓住柳莺儿。他哪里知道,薛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注意到他了,未等他跨出一步,一把就抓住他提将过来车,抵在车壁上不得动弹。薛向亦把钱大彪从地上提了起来,双手握住两人各一只手指,稍稍用力往上一掰。 “啊!!!” “啊!!!” 两声杀猪似的惨叫响起,王喜和钱大彪一人被薛向掰折一根中指。 车速已经提了起来,车门已然打开,薛向抓住两人的头发,用力一提,像扔破麻袋般扔出了车外。王喜和钱大彪立时化作滚地葫芦,滚了四五米远,惊得后面几辆紧随公汽的自行车乱作一团。二人在水泥路上擦得鼻青脸肿,钱大彪更是肿上加肿。薛向早注意到后面没有大型车辆,所以才下了狠手。 满车的乘客鸦雀无声,没想到真正的狠人藏在群众里那么久啊。售票员一张娃娃脸惊得变了形,嘴巴长得老大,眼前的英俊小生怎么立时就化作豺狼虎豹了呢。倒是扎马尾辫的花信少妇被激发了潜意识的暴力因子,像看猛男一般望着薛向,两眼星星直冒,这样的男人在床上也一定很威猛吧。 薛向叫加速、开门的时候,众人都猜出了是什么意思,不过多以为薛向是吓唬两个碰瓷儿的小子。在高速行驶的车上,把人愣生生地丢出去,先不说光是磕着、碰着造成的肢体伤害,就是后面的车碾压过来也该多危险啊。没想到心里的不可能愣是在眼前发生了,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待光头司机把车停下往后观望的时候,才醒悟过来。心里齐齐叹道:这笑眯眯的俊小伙子出手就要人命啊,简直是视人命如草芥嘛。 “为什么你每次动手,都非要见血,你是不是喜欢看别人鲜血淋漓的在你眼前惨叫。如果你真喜欢这样,你可以在自己身上实验啊。”柳莺儿俏脸含霜,他始终无法接受薛向这种伤残他人身体,漠视生命的做法。 “我不成,流再多的血,都不会出声,更不会惨叫。” “你” 柳莺儿被薛向一句干瘪瘪的话气个半死,索性不再理薛向,坐了下来。老大妈见薛向出手狠辣,实在超出了她的见识,也提不起勇气感谢他,怔怔地望着薛向,只要他开口要麝香,第一时间就把篮子递上去,自己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他折腾。 薛向道:“老妈妈这东西还是卖给我吧,你拿到供销社的路上也不安全,这香味太引人注意了。”薛向担心那两个小子在供销社门口堵人,索性好事做到底。 老大妈一听,大惊:“给你,给你,不要钱,不要钱。”她把薛向当成王喜两人一路的货色了,一个是碰瓷儿,一个是明抢罢了。周围的乘客也以为薛向打的这个主意,心里纷纷哀叹:真是老虎赶走了豺狼,自己来吃兔子。 薛向知道多说无益,接过老大妈的菜篮,转身回了坐位,在皮箱里拿出两封厚厚的信封,从其中一个信封抽出五十张大团结扔回去,复又锁上皮箱。薛向拿了两个信封,走到正在神伤的老大妈身边:“给,老妈妈,您点点,一个信封里装的是一千,另一个信封里装了五百,总共一千五,我就在边上看着,您点清吧。”薛向皮箱里共有五个这样的信封,每个信封里装有一千元,是他临出安老将军家时,安卫宏拿过来塞给他的,说是托他买字画的钱。其实一副超过《柳絮贴》的字画,此时的售价也远不到五千块,安卫宏也有一份结交的意思在里面。反正安卫宏是有钱人,他的钱不拿白不拿,薛向二话没说就接了。 老妈妈今天受的刺激实在太大了,先是自己的小篮子里的山货成了值大钱的宝贝,心里又惊又喜。后又碰上两个碰瓷的要讹自己的宝贝,眼看就要被讹走了,来了个更狠的小伙子把两个家伙丢出车外。原以为他和那两个坏孩子一样是来夺自己宝贝的人,没想到这会儿给自己送了那么多钱来。老大妈傻傻地望着薛向,就是不伸手去接信封。倒是旁边的柳莺儿知道薛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并不是那种欺侮老弱的坏东西,帮老大妈把钱接了过来。柳莺儿把钱从信封里抽出来,唰唰唰,清点得飞快,不一会儿就点齐,把钱移到一个信封里,鼓鼓的一大包。柳莺儿把信封塞给老大妈,让她收好。老大妈紧紧攥着手里的信封,拉着柳莺儿的手连说谢谢,在她看来还是眼前的闺女是真正的好人啊,虽然这个主动给自己那么多钱买麝香的小伙子也不错,可心里就是不敢和他说话。 车上的乘客觉得这会儿发生的事情,就像是拍电影,这趟车的三分钱票价花得实在太值了。谁也没想到这么凶神恶煞的小伙子会真的拿出那么多钱来买老大妈的麝香,虽然已经知道麝香值钱,可那也只是听说,也没说麝香的品质质量如何,连价格都是模糊的,薛向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买了,众人心里的震撼实在太大了。一来,谁会随时身上带那么多钱啊,在座的恐怕没有几个家里的存款到这个数的,一两百张大团结在眼前唰唰唰的飘来飘去,多养眼啊;二来,小伙子明明可以讨价还价,以低价买下来,可小伙子愣是二话没说,就按司机估的最高价买了,显然不是图利,纯是助人,简直就是活着的雷锋嘛。 薛向坐回原来的坐位,心里遗憾,怎么这“林志玲”愣是横竖看自己不顺眼呢,可我心里倾慕她,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傻了吧唧地过去说“我很中意你啊”。那事儿,自己还真是干不出来,哎,不来电啊,算了,我薛某人也不是一棵树上吊死之辈。薛向是真没勇气表白,何况是对一个对自己毫无好感的女孩子表白。他正在心里辗转揣测,鼓劲,泄气,一时心乱如麻。突然,身子急向前倾,原来司机踩了紧急刹车。 “开车的,给老子把火熄了。”两辆警用吉普堵住了汽车的去路,从前面的车上冲下来四五个穿警服的青年直扑公共汽车的车门。 “把门给老子打开。” 售票员怯懦地望着薛向,她知道肯定是刚才那两人带人寻仇来了。因为她看见了头上随意缠了几下绷带的倒霉二人组,正靠在后面那辆吉普车上冷笑呢。只是他们笑得好奇怪,比哭还难看,哦,对了,肯定是笑得时候扯动碰伤的脸颊,活该。 薛向也发现了那两个倒霉的家伙,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报仇不过夜啊,有点老子的风范。薛向提了皮箱和装麝香的菜篮,走到门前,把门上的插销拔掉,打开门走了下去。 “薛向,别去” 薛向胳膊被拉住了,他回头,原来是柳莺儿。 “没事儿,小蟊贼罢了,我的本事你知道。” “他们是穿官衣的,你斗不过的。” “怎么?你关心我?” “谁关心你呢”柳莺儿跺下脚,脸上飞过一抹红霞。 “我的名字你只听了一次吧,怎么就记下了?” “那是因为你名字难听,薛向,念快了,听起来像‘瞎想’。” “那你说我在瞎想什么呢?会是想你吗?”薛向大着胆子,小心在她耳边说道。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柳莺儿被薛向的鼻息弄得耳根发痒,瞪了他一眼,往后移了一步。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柳莺儿”该死的家伙,都不知道打听下。 “柳莺儿?好名字,柳枝上歌唱的黄莺儿,听起来甜甜的。”薛向赞道。 ………… “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们这对狗男女就勾搭上了,难舍难分了都。”钱大彪老远就骂了开来。 “看来,你的嘴巴还没洗干净。”薛向瞪了他一眼,钱大彪遍体生寒,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大意了。不过,看着己方这么多人马,且都是穿官衣的,晾这小子也不敢造次,胆气又壮了起来。薛向大步朝钱大彪走去,半路却被几个民警围住。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官报私仇?” “没什么意思,有个案子请你回去协助调查。”从车上下来个高个头的马脸男子,一脸的络腮胡子,斜睨着薛向说道。 薛向笑道:“什么案子?说来听听,如果和我扯不上关系,那就别浪费我时间了。” 络腮胡道:“哟呵,听我表弟说你挺狂,开始还真没发现,这会儿我信了。小王,小张还愣着做什么,把他给我铐起来,看丫还张狂。”络腮胡子本名李得胜,后来经人提醒他老子,说名字犯了领袖当年化名的忌,遂赶紧改名李得利。这名字听起来是庸俗了点儿,可它实惠啊,这不,三十来岁,就成了一所之长,平民出身的他,在周围亲戚看来已很是不得了的大官了。 围在最前面的两个壮实的民警得令,拿了手铐就要铐薛向。薛向哪里会束手就范,一脚一个,把两个民警踹得老远。围观的群众吓了一大跳,还没见过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袭警的呢。 李得利面色大变,冷笑道:“好得狠,不仅拒捕,还敢袭警,大伙儿都做个见证啊,这种反革命、反人民的坏分子,我们人民卫士是要坚决镇压的。” 薛向倒:“拒捕?刚才你说的可是协助调查,何时又成了逮捕?既是逮捕,你出示逮捕令吗?”虽然此时像公安机关这种暴力机关并没有严格的执法规范,拿人是说拿就拿了,谁要是罗嗦要什么逮捕证,上去就是一顿爆捶。可薛向不怕这个,硬是拿话顶了。 李得利没想到眼前的家伙见了一大群穿警服的还如此镇定,不仅敢出手袭警,还大言不惭地要什么逮捕证。他从警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开始听表弟说就是个身手好的小混混,没想到还真是个刺头,难道他不知道我李得利就是专门磨刺儿的吗? 第四十三章 肉眼偏要作金睛 “你是打定主意,要与人民对抗到底喽?”李得利似笑非笑地摸着络腮胡子说道,他是老官油子了,自然知道整人的最好方式就是上纲上线、扣帽子。 “别乱发帽子,不就是去趟派出所嘛,成,我还正嫌往家里走着挺热,待会儿就用你们专车送我回去吧。”薛向知道现在硬抗不是办法,周围围了那么多群众,决定跟他去一趟,他打定主意,这次非好好收拾这几个不开眼的家伙不可。 “三哥,您这是干嘛呢?”郝运来戴着顶白色遮阳帽,身后跟着几个穿背心的青年,远远地冲薛向打招呼。自打参加完薛向的宴席后,他的“江湖”地位有了显著提高,回到西城和众人吹嘘了下当日宴开四十席的盛况,重点当然是酒池肉林,尤其是自己和三哥对饮三杯。一席话下来可把不少没资格赴宴顽主给震住了,就这么着,他也有了不少小弟追随。这会儿正领着小弟们来天桥底下寻摸饭折呢,就碰见了薛向,正好让小弟们开开眼,顺便也让他们见识下自己的层次和实力,提高一下对自己的忠诚度。 薛向扭头一看是他,笑道:“没事儿,这位同志让我陪他去派出所逛逛。对了,耗子,你待会儿带这位老妈妈去趟服装店,买完衣服,送她回家,嗯,一定要送到家。”薛向指了指车门边一脸担心的老大妈。 郝运来知道肯定是有人不开眼惹上三哥了,他清楚三哥的能量,那天摆宴,这局长公子,那师长公子的可是来了不少,既然三哥有命,领命就是了。郝运来大声道:“三哥,是不是有人不开眼,炸刺儿,我安排几个兄弟把老妈妈送回去就行了。我这就去招呼人,把丫派出所给铲了。装什么犊子,搁前几年,非揪了丫去游街。”郝运来说罢,又扭头对身后的四五个青年道:“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大名鼎鼎的三哥,你们不是嚷着要见见大哥大嘛,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叫人啊。” 几人鞠躬刚要叫人,被李得利出声打断:“怎么?当着咱人民卫士的面,还搞江湖上拜大哥那一套?我告诉你们这群阿飞,现在是人民当家作主了,你们给老子老实点,滚!!!”李得利早不耐烦了,不是看刚才薛向的两脚挺厉害,若是来硬的恐怕要伤着人,早下令硬拿了。这会儿,不知从哪儿钻出几个臭虫,年纪不大,口气不小,竟敢扬言要铲了派出所,还当着自己的面拜什么大哥。早知道眼前穿皮鞋的高个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还是个小流氓头子。不过,有案底就好办,非给你查个底儿掉,让丫脱层皮不可。 郝运来的这伙儿小弟人服得就是顽主圈里的老大,民警算个屁啊,就是大兵来了也得咋呼几句,早几年连军区司令部不是也被咱顽主冲击过。众人见络腮胡子居然敢在自己面前拿大,自己正要和仰慕已久的大哥大说上话了,却被丫横插一杠子打断了,早就怒火中烧,哪里还跟他客气。顿时,七嘴八舌的骂了开来,这帮人贯行于街边瓦巷,骂人的市斤俚语不学自通,骂人的花样更是层出不穷,几人口若悬河,舌灿莲花,直骂得唾沫横飞,愣是没有一句重复的此刻,公车已经离终点站老天桥没几步路了,老天桥本是个热闹地方,虽然不许摆场子、耍把势了,可许多国营店面还是开在这里。不一会儿,围观的群众越围越多,后面挤不进来的听里面说得热闹,以为是说相声的又回来了。更有古稀老者吆喝着:“李二爷,李二爷,别挤了,别挤了,快回家搬凳子啊,肯定是老天桥打把式卖艺的又回来啦,好些年都没这么热闹啦,赶紧着占地方啊。” 薛向给郝运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领着兄弟们去送人。郝运来领命,止住几个正骂得痛快的家伙。薛向又转身走到老大妈身边说了自己担心她带着么多钱不安全,安排人一路送她。老大妈这会儿已知道眼前的后生是个好孩子,哪里还有不依的,她正担心自己这兜里的钱不安全呢。 郝运来几人领了老大妈正要离去,却被王喜喝住:“老太婆不能走,她是主犯。”他哪里在乎老大妈是不是主犯,在乎的是那一篮子的宝贝。 “嘴巴干净点,别把我惹急了。你们要的东西在我这里。”薛向提了提手里的篮子。 王喜见薛向脸色阴沉,也不敢再出言相逼。他还真怕薛向不管不顾的就奔自己来了,他试过薛向的力气和手段,自己这伙儿人肯定拦不住。他心道:算了,东西在就好,到了号子里,还不是任老子揉扁搓圆。 见王喜不再阻拦,郝运来领着众人去了。薛向冲站在不远处的柳莺儿展颜一笑,示意别担心,就随李得利上了车。 …………. 天桥派出所是东城区分局下属八个派出所中的一个,就设在天桥剧院附近,离带走薛向的地方也不过四五里的路程。天桥派出所是一个独立二层小楼,楼呈灰白,墙壁斑驳。车到近前,满是铁锈的大门乌呀的打开。 薛向被众人拥着上了二楼,刚踏进楼梯口,就听见击打声和惨叫声。这会儿,哪有什么文明执法,只有阶级敌人,逮住了就是一顿死捶。 “这会儿知道怕了吧,告诉你,到了我表哥这儿,是龙给我盘着,是虎得给我卧着,待会儿看老子怎么炮制你。”钱大彪阴恻恻地笑道。 薛向懒得看他这副猪头模样,一脚踹开审讯室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有什么事儿快问,问完送我回家。” “好小子,今儿我是真开了眼了,到了老子的地头儿,你还这么嚣张。”李得利来到审讯桌前前居中坐了,扭开探照灯,调准角度要去照薛向。 薛向哪里受得了这个,搁下手里的皮箱和篮子,走上前就把探照灯给扯断,复又大咧咧地坐回审讯桌正对面的黑漆凳上。李得利这下是真的震住了,还没见过进派出所如进自己家似的轻松自在。 不一会儿,又拥进来六七个民警,手里都拿了塑胶棒,只待李得利一声令下就对薛向动手。王喜和钱大彪也跟了进来,王喜最后一个进来,顺手把审讯室的大铁门锁上。 “小李,去把他身边的赃物给老子拿过来。”李得利很聪明,第一时间给薛向定了性。 薛向正好想试试手里的玩意儿管不管用,待小李走到近前,主动把篮子和皮箱一起递了过去。 ……….. “好家伙,没想到你不仅是个抢劫犯,还是个贼头子。偷了三四千巨款不说,连将官军服都他妈的敢偷,表哥,这回你可立大功了,肯定得调一级啊。”钱大彪激动地张牙舞爪,李得利几人也大是振奋,没想到帮老表找场子,居然逮住条大鱼。 “所长,我看这事儿得赶紧落实了,案子得定死,不然上面收到风声,肯定要来抢食啊,这么大的功劳,咱天桥派出所建所以来未见啊。”小李倒是熟谙争功的一套,赶紧为自己上司出言画赞。 李得利闻言大喜,拍了拍钱大彪的肩膀乐道:“哈哈,好小子,没想到你还是个福星啊,要是我调到分局了,也给你小子谋个差事。对了,你回去让姨父帮我跑跑门路,我这光有成绩可不行,也得上面看见不是。”钱大彪的爸爸正是王喜父亲下属科室的主任,守着财经司,官职不大,权力不小,京城各路基层干部,任谁见了也得卖几分面子。 “放心吧,表哥,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还用得着叮嘱吗?”钱大彪乐颠颠地答道,他显然对披上一层老虎皮很是憧憬。以后老子打人就是执法,抢东西就是收缴赃物,还有比这个更威风的么? 薛向翘着二郎腿抽烟,看着眼前一群如癫似狂、自以为破了大案的家伙有些好笑。这会儿,也没人顾得上理他,都在翻他的黑皮箱,连装了麝香的菜篮也被撂在一边没人理会。 “所长,您看这是什么?”一位民警递给李得利一张手掌大小的蓝色硬壳的证件,硬壳证件的正中绘制着一枚鲜红的党徽,党徽下方书着三个黑色楷体的“军官证”,再无余字。 “有什么好看的,肯定是偷衣服时顺手扒来的。”李得利不接过硬壳证件,就下了定论。 “啊….所长,事情不对啊,这证件上的照片就是这个人啊,连照片上的衣服都一样。” 李得利劈手夺过证件,念道:“中央…军委….安…炎阳办公室…..特别参谋…..薛向,年纪,十七……”一番话李得利说得磕磕巴巴,额头上的汗水滚滚而下,脸色惨白得不见丝毫血色。 李得利哆哆嗦嗦的声音听在众人耳里,不弱九天惊雷!这消息太惊人了,安炎阳是谁?在场的没有一个不知道的,只听这三个字或许可以说是重名的,可最前面的足以让他们放弃最后一丝侥幸。王喜一脸难以置信地夺过证件,仔细翻看了一片,惊道:“不对,这事儿不对,大不对,没准这证件是他假造的。” 李得利闻得此言,身子一直,方回过点儿人气,满脸希冀地望着王喜,希望他能说出个一二三四。钱大彪听李得利念完证件上的信息,也是怕得不行,要是让老爸知道得罪了安老将军的人,非打死自己不可。这会儿,听王喜说证件是假造的,从椅子上一跃而起,拉着王喜的手急道:“我的大哥诶,都火烧眉毛了,您赶紧说啊。” 王喜道:“首先,十七岁的少校,这可能吗?现在是什么年代,又没有仗打,他哪里来的机会立功授衔。”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望着他,希望他接着说下去。 “其次,大家看,他居然伪造说是安办的特参,这就更不靠谱了,安老将军需要他一个十七岁的娃娃参谋什么,参谋怎么在胡同口打架吗?” “哈哈,哈哈,喜哥说的太好了。” “行啊,领导的公子就是有水平啊” “差点被丫唬住了,所长,待会儿让我先上,给丫松松筋骨。” “大家先别急,听我说完嘛,这张证件最大的破绽就在这张照片上。大家看,这张照片明显就是新照的,连照片上的衣服都还是这小子身上的。我判断他肯定是偷了衣服,再去做的证件,很有可能就是今天新作的证件。只是证件做的太过低劣,照片上的背景居然还有花花草草,可乐死我了,没准儿就是找天桥底下的瘸腿张做的,哈哈哈…..”不得不说王喜是个心细如发的家伙,他的推理严丝合缝。只是他想破头也不会猜到就是如此荒诞的事儿,不过是一幅画,三盘棋,几句话的功夫就发生了。照片是薛向和安老将军聊天时,老王直接在亭子里拍的,他知道首长给薛向的证件含金量极低,只不过是方便他出入松柏斋,所以也就没讲究个照片背景必须虚无。 第四十四章 一遇老表误终身 王喜一番话听得众人转忧为喜,抚掌大赞。箱子里不止有军装,还有三四千的钞票,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众人哪里还有其它的心思,只剩一个劲儿的疯乐了。 “是嘛,我这是假证件?你小子还挺有眼力价儿的,那我证件上最下端的持枪编号,又是怎么回事儿呢?”薛向翘着二郎腿,悠闲抖了抖手上的香烟,磕掉烟灰,左手食指勾着把精致的黑色手枪的扳机处,在空中打着转儿,玩味地看着众人。 “枪!” “他居然有枪!” “持枪越狱是大罪啊!” “罪…罪…..罪你妈的个头!”李得利给了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小王一巴掌,赶忙低下腰对薛向温声道:“哎呀,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对不住,对不住,咱们军警一家嘛。解放军同志,这次全是我们工作做的不够细致,请多批评,多教育。”李得利逢大事倒有些静气,浑不似刚才的浑浑噩噩。这会儿,他那里还不知道人家真是军委的特参,既然身份已经坐实,躲是躲不过去了的,只有赔礼道歉,试图挽回些好感。 “表哥,他…他…..他真是安老将军的特参!这怎么可….”钱大彪瞪大了眼睛,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窗外嘈杂的声音打断。 “派出所的人给老子出来!再他妈的磨蹭,我让老爷子把丫所长给撤了。” “的,你们作死啊,居然敢把三哥带你这破地方来。耗子,你确定三哥会被带到这种破地方?” “猴子,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带,那是三哥自己去的,想来也是闷得慌,寻开心呢。就他们几个臭番薯、烂鸟蛋想拿三哥?” “还是小鸡会说话,猴子你这表达能力完全不行,弄不好就得罪人,我得考虑下是不是要把你和小鸡调个位置。” “大飞,你们自己家事,回家说去,这会儿咱得一致对外。” “妈的,跟着帮破民警废什么话啊,直接把大门卸了,冲进去抢人就是。” ……… “所长,开门,快开门啊,大事不好啦,赤卫兵们来冲击机关啦。”审讯室的铁门被拍得咣咣作响,门外的人大声吼道。 李得利也听到外面乱哄哄一片,赶紧把门打开,问道:“老张,怎么回事儿,外面怎么那么乱啊。” 老张急道:“所长,您快去看看吧,大门外围了好多人呢,搞不好,是赤卫兵又闹起来了。我就纳了闷,就是闹腾也该去冲击市府啊,怎么冲咱们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来了。” “撤杰宝蛋,啥赤卫兵?都什么年月了,我去瞧瞧。”说罢,李得利走到走廊的最前端,往大门处观望:“我的天啊,哪里是好多,分明是好几百人啊。这是要搞暴动啊,赶紧给局里打电话,请求支援,请求支援,快,快去啊,要上面一定要快,我们顶不了多久啊!” 天桥派出所的大铁门外是一溜儿大大的空地,这会儿已经被穿军装的,穿衬衣的,穿背心的,光膀子的各式各样青年围得水泄不通,乱七八糟的自行车更是依着长长的院墙倒了一地。李得利登高望远,还有源源不断的自行车流从各个路口,在天桥派出所的主干道五四大街汇聚,向自己这边驶来。李得利大叹流年不利,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二肥子是他妈的什么福星啊,整个儿一灾星,这下可捅了大马蜂窝。搞不好抓来的那个特参就是某位大佬的公子,这下可全完了,不行,得赶紧让人家顺气,老子这所长是苦苦熬了十年才得来的,绝不能因小失大。可眼下的混混围城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也和那个人有关? 李得利自怨自艾,辗转揣测的时候,五四大街上也热闹非凡。凤凰、二八、飞鸽各样式的自行车绞在一起,把两边的梧桐树祸害的枝叶飘零。最前排的十几个家伙骑着车子并成一排,丢了车把,胳膊搭胳膊的舞起了人浪。后面的人见了也有样学样,顿时,宽广的大街被他们封死,成了表演车技的舞台。这帮家伙平日里没事儿净练车了,一个个技术好得不得了,陡然一配合,居然没有一个散乱了,舞得颇有节奏,炫酷之极,引得远处的路人,楼上的闺人不断地驻足观望。有成群结队,自然就有散兵游勇,几个光膀子的家伙,秀起了个人技术,把车子前轮提起,原地舞起了风车。大伙儿根本没把冲击小小的派出所当作什么大事儿,反而跟过节似的高兴,打算玩个痛快。 “张三儿,你丫也来了,平日里跟个嬷嬷似的。就上次给三哥送了回邮票,赴了次宴,还真给丫提了气了还。” “胖大海,丫说谁呢,不就是没吃着三哥摆的席,至于嘛。谁让丫没我这运气呢,就跟丫说了一次那天的盛况,丫就一直嫉妒我,老是对我搞人身攻击。” “丫还有脸说,老子恨就恨没你小子脸皮厚,丫送的是三哥要的邮票吗?愣是腆着脸跑去吃饭。” “得了吧,什么叫我脸皮厚,那是三哥特意请的。当初,让你跟我一块儿去送邮票,丫非说什么不好意思去。这下好了,见老子吃着肉了,就得红眼病了。” “张三儿,信不信老子削你。”胖大海把手插进胸前的挎包,恶狠狠地道,显然是被戳中了要害,恼羞成怒。 “来啊!”张三儿头一低,移了车位,故意向他那边儿靠拢。 “哎呀,我说你们俩是离不得、见不得。这会儿,是给三哥助拳站场子来了,多你俩不多,少你俩不少,后面的兄弟还挤不过来呢,要打,就找地方单练去。” ………….. “哎呀,薛领导,对不住,对不住,外面的人是来接您的吧?您看,这完全是场误会,都是钱大彪不懂事儿。当然,我也有责任,都怪我平时疏于管教,您看能不能给他个机会,小惩大戒,让他改过自新。”李得利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一叠声的向薛向道歉。他打的主意挺好避重就轻,转移矛盾,这会儿,自己成了不明真相的群众。李得利是正科级所长,本用不着称一位十三级的军方参谋为领导,可禁不住人家的招牌大啊。 王喜一把撤下头上的绷带,走到薛向身边鞠个躬,道:“这事儿是我们的不对,要打要罚,您吩咐。”他倒是个光棍,不过,也由不得他不光棍。若自己硬抗下去,肯定会扯出老爷子,自己受点苦没什么,别牵连到老爷子身上就好,只要老爷子在位,好日子就还有。王喜虽然阴险毒辣,但是心思灵巧,看得透彻。 “丁丁玲玲,丁丁玲玲”审讯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响了,离电话最近的小王伸手接了。 “李得利,你是怎么回事儿,啊,….” “是局长啊,我是王有胜啊,您有什么指示。” “叫李得利给老子听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怒气值很高,吼声如雷,四周的人都听得见。 李得利赶紧接过电话,弯腰道:“喂,局长,您好,您好,李得利恭请领导指示。”平日李得利贯会拍马,分局的马局长对他也颇为赏识。 “指示,指示个屁,老子还敢指示你吗?你先别解释,听老子把话说完。上次就招呼你要好好表现,你申请调局里来工作的事儿领导们已经在考虑。你就是这样表现给上级领导看的?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篓子,连的干部也敢抓,你是胆子上长鸡毛了还是马尿又灌多了?你知不知道刚才市委的领导、军委的领导的电话来了七八个,老子被骂得狗血淋头。最重要的是,分管我们局的军代表李天明同志对你的工作很不满意,连带着老子也挨了批评,这个政治责任你负得起吗?我现在正式向你传达军代表同志的重要指示,要求你立刻对军委的同志做出道歉,对那些坏分子要坚决打击。事情处理完后,你立即停职检查,并向局党委上交书面检查报告。”马局长一番话肯定是憋了很久,说得又急又快。 “是,是,我一定严格按领导的指示精神办事。一定认真检查自己的错误,请,请局长您千万要在军代表面前替我美言几句,我可是您的人啊…..”李得利一边擦汗,一边点头哈腰地对着电话飙着哭音。 “知道啦,现在不是你装乖、卖委屈的时候。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一定要平息军委同志的怒气,总之,你现在的工作就是听军委同志的指示办事。先就这样,市委和军委的领导们还等我回电话呢。”马局长啪的把电话撂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薛领导的物品整理好,手脏的给老子退一边去。再来两个人,把这两个诈骗的家伙给我关起来。”李得利挂完电话,对身旁的人紧急下令。 钱大彪和王喜刚也听到马局长的话了,这会儿当然不会反抗,心里只盼着对面的少校军官能忘了自己,自己就是进去住两天也值了。 薛向看起来像是真忘了他俩,起身提了黑皮箱和菜篮就下了楼。李得利从楼上跟到楼下,一路不停地鞠躬、道歉。薛向大步前进,给李得利来了个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事情岂是这么简单就能了的? ……… “别挤啦,砸门的哥儿们也停下,三哥出来啦!”不知谁大喊一声,几百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三哥,三哥”。 薛向刚出小楼就看见远处的梧桐树后有一道绿色的窈窕身影,是她?!原来神女非是无心! 薛向站上大铁门左侧的大树墩上,对大伙儿抱拳道:“兄弟们高义,我这里谢谢啦。耗子,拿着,请兄弟们去副食店消暑,抽烟。”薛向拿出一大把大团结,递给挤在最前面的郝运来。 郝运来推着薛向递过来的钞票,高声说道:“三哥,用不着,大伙儿就是来站站场子,哪里用得着您破费。要是每次帮点小忙,就要您花钱,以后可没人敢来呢,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是啊” “对啊,哪能总让三哥请咱们。” “我看找个机会咱一起凑份子请三哥怎么样?” “好,好主意!” 薛向挥挥手,笑道:“兄弟们的盛情我心领啦,大热天的,就当给大伙儿解解暑暑啦。别再推啦,再推就是不给我兄弟面子。” 郝运来无奈只得接过钱,用手一捏,道:“三哥,这是不是太多啦。”薛向给的正是从信封里抽剩下的五百块。一会儿功夫,人越聚越多,差不多千把人了,五百块抽烟,吃冰激凌,敞着造,也尽够了。 薛向把手里的箱子和篮子递过去,道:“耗子,你先领大伙儿过去,留辆自行车给我。另外,招呼个兄弟帮我把这皮箱送我家里去,篮子里的麝香帮我拿供销社卖了。对了,叫你送的老大妈送到了吧。” “送到了!得,就我这辆凤凰吧,您先使着。东西,我一准儿给您带到家里去。”郝运来招呼人接过薛向手里的皮箱和菜篮,把攥着手里的钱高举,转头喊道:“兄弟们,目标红旗副食店,出发。” 一时间,车流滚滚向东而去。 躲在楼里的众人齐齐松了口气,李得利苦着脸道:“这位是谁呀,好大的威风,就是军委的人,也不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百思不得其解,李得利冲着刚从隔壁审讯室出来的几个民警问道:“我新从阳城区调来没几天,小王他们几个跟我一块儿过来的,也不认识。看他的排场,在东城应该不是无名之辈,你们中间有认识他的吗?” “认识谁呀” “就是刚才那个站树墩上的高个子。” “认识啊,三哥啊,谁不认识?东城的顽主、公安有不认识他的吗?不认识他还混个屁啊。”走在最前面的圆脸民警看所长越听面色越不好,赶紧小声道:“所长,您该不会得罪他了吧?额……看您的表情我就知道答案了。我就说嘛,咱们派出所怎么一会儿被这么多顽主给围了,差不多四九城有名号的顽主都到了。刚一会儿功夫,我就看见市委宣传部李部长的公子,纪委马书记的侄子,好像还有咱市委王书记的外甥。原来是三哥到了,难怪这么大动….” “哎,哎,所长您怎么啦?” “不好,所长昏过去啦,赶紧送卫生院。” “小孙,送人也用不着都去嘛。先别急,给我们讲讲三哥的事儿呗,让咱们也开开眼。咱们几个新来的,不懂事儿,你得教教兄弟们,免得以后像老李那样踢到铁板上。”王有胜转口转得忒快,一会儿功夫,所长就成了老李。 “那所长这儿…..” “什么所长,没听见马局长都让他停职检查啦,看行市,老李是完啦。” “成,那我就给你们补补课,三哥做的那些轰动四九城的大事儿咱先不说,先说说三哥和咱军代表李天明的关系……” 第四十五章 沾衣不湿梧桐雨 薛向骑着车向那道绿色的影子追去,刚出得派出所大门和众人道谢的时候,就看见绿影子离开了,这会儿功夫,应该走的有些远了吧。他加快速度,单手掌把,脖子伸长,四处观望,他行驶的方向正是老天桥。因为刚刚就是从那里被折返带回天桥派出所的,绿影子跟了过来,必然要返回原来的方向。果然,几分钟后,就看见柳莺儿窈窕动人的身子。只见她小步轻移,腰肢款款,似乎她知道自己饱满浑圆的臀部有多么诱人,所以努力地压制臀儿摆动的幅度。尽管如此,每走一步,圆臀一荡,绿色的下摆处就会划出一道弧线。 薛向驶到近处,按动车铃。 “叮铃铃,叮铃铃”柳莺儿回头,是他,怎么跟过来了? “去哪儿,我送你”薛向笑得阳光灿烂,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光芒。柳莺儿能去看他,他很开心。不管是她对自己有了好感,还是天生善良,至少她不那么讨厌自己了。 “不用,走着挺好,天热,带个人你也累。”柳莺儿摇摇头,红头绳束缚的很松,乌黑光亮的发束摇摆起一道美丽的弧线。 “我的力气你知道的,你的意思我能不能理解为你在暗示我你很胖。”好不容易遇见冷美人儿肯多说话,薛向哪里肯放过调侃的机会。 “你这人就不会好好说话么?”柳莺儿琼鼻微皱,声音婉约、流水淙淙,可惜语句太短。 “上来吧,咱俩这样晒着不是更热么,我骑快些,风吹得很舒服的。上来吧,我车技很棒的。”薛向直直盯着柳莺儿,语气真挚。 柳莺儿不太会拒绝人,平日里在单位总是有人让她顶班,她从无推脱。何况眼前的家伙虽然残忍暴力,心地还是不错的。柳莺儿身材高挑,并不需要薛向倾斜车座,抬抬臀儿就坐了上去。她可不会学男孩子那样两腿张开跨坐,二是侧身坐了,一双青葱般的玉手抓住自己臀部下座位的横梁。 薛向迟迟没有等到期望中的“玉手揽虎腰”,心中有些讪讪。他一踩脚踏,车子向前滑去。五四大街是建国初期新建干道,当初两旁移植的大量的梧桐,经过二十多年的时间已长得枝繁叶茂,大树参天。“春风桃李花开日,秋雨梧桐叶落时”说的都是景色优美,情景交融的极致。一曰蓬勃灿炫,一曰凄美绝伦,可见梧桐自是最容情于景的道具。 薛向调转车头,放弃了平整宽阔的主干道,移到大街右侧的林荫小路上来。三米见宽的林荫路旁草木幽深,花香阵阵,其中除了种植大量的梧桐树,间或夹杂着枫树,白桦树,茂密的枝叶遮挡住大部份阳光,只有点点光线穿透层林照射下来,望之宛若夕阳残照,轻捷的云雀在枝头跳跃、鸣唱,行人稀疏,车辆更是罕见。转上碎石子铺的小道后,薛向载着柳莺儿骑的歪歪斜斜,扭扭撇撇,一路颠簸不断。 “怎么转到小路来呢,颠簸得不舒服呢。”柳莺儿出声问道,声音清脆依然,多了几分不满,显然冷美人儿的臀儿遭了罪呢。 “这边凉快,外面那么大的日头,把你晒黑了可不好,也亏得我技艺高超,一般人在这种路上可骑不了。”薛向见冷美人终于起了反应,索性速度更增三分,净挑坑洼不平的地方行驶。 “哎哟,你慢点,在这样,我下来走呢。”遇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块儿,薛向生生把车轮从上面压过去,颠簸的柳莺儿终于端不住了,一双玉手急急搂住薛向的粗腰,才免遭弃车之祸。这下冷美人不干了,顾不得满脸的红霞,威胁要下车。 薛向在柳莺儿的玉手抚上背脊的时候,心里乐开了花,谁知道他自己福薄,没几分钟,就体会到什么是“最难消受美人恩”。他使了小伎俩骗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自己却受不了了,粗腰被摸得皮肉俱软,筋骨酥麻,险些舒服地呻吟出来。两辈子的生理年龄可以说都是毛头小子,血气方刚,哪里受得了这个,下面立时起了反应。这种姿势骑车,那跟扛枪没什么区别。薛向赶紧降低车速,寻些平整的地方,忙道:“刚才没看见前方的石块,你快把手拿下来,我慢些骑。”他倒是无福消受,主动要求和美人儿保持距离。 “呀”的一声柳莺儿松开了手,心中是羞恼到极处,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心里恨恨道,你以为谁愿意碰你这臭烘烘的身子么,居然还催我把手拿下来,我一个清清白白大姑娘还委屈你呢?柳莺儿啊,柳莺儿你臊不臊的慌,清白、委屈,看看你想得都是什么呀。柳莺儿心绪大乱,被一个男孩子当面这样说,和说自己轻浮有什么区别,眼眶一阵发红。 “喂,喂,怎么呢,你怎么不说话呢?”见后座好一会儿没了声音,薛向忍不住发问,他此刻还不知道自己一时冲动说出去的话,伤着冷美人了。虽然薛向穿越继承了记忆,融合了性格,可他的思维方式还是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尽管他知道这会儿男女大防仍是男孩女孩交往所须注意的,可哪里会时时挂在心上。本来梧桐、落叶,残阳,小路,英俊的男孩骑车载着美丽的女孩,不正是行驶在童话世界里么。结果,一句无心之语,把他苦心经营的气氛破坏殆尽。 见后座久久无声,薛向本是灵巧机敏之辈,心念电转就明白问题出在哪儿呢。他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一下,真是出言无状啊,一番心血付诸东流,估计好不容易给她留下的好感,一句话全毁了。真是辛辛苦苦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情商低,真可怕! 薛向这会儿也不能把话挑明,不然更显尴尬。薛向灵机一转,道:“我给你说个故事吧。”打破尴尬最好的方式就是说笑话,好在学校还记得后世几个经典的笑话。 柳莺儿没有声音,心道,才不要听你的故事,就你这残忍的家伙,能讲出什么有意思的故事。 “不回答,就当你非常想听,不好意思开口罢了。”穿越几个月,性格融合的差不多了,薛向的脸皮厚度与日俱增。 “谁想听呢。”柳莺儿没绷住,听见他自问自答就生气。 “好吧,那算我自言自语。故事是这样的,说,男孩和女孩都读初三了,再过一个月就要毕业了。男孩和女孩初中同班了三年,也喜欢了女孩三年,却一直没有对女孩说过。现在他们坐前后桌,每天放学后女孩都学习到很晚才回家,男孩却总比女孩晚几分钟离开教室。”讲到这儿,他故意停下了。 “怎么不讲了,男孩肯定不敢说的,要是老师知道了,可就糟了。”柳莺儿开始心里已打定注意不去听他的胡言乱语,心里哼着歌儿,来了个心灵封闭。谁知薛向讲的是初中男女相恋的禁忌故事,柳莺儿心里的那点防备一下丢得无影无踪。当时的文化是匮乏的,铺天盖地的gm教育和阶级斗争的文化教育,趣味性的故事、小说、散文几乎没有,更别提是这种恋情故事。柳莺儿今年十八岁,初中毕业也才两年,很是怀念当时的学生生活。当然,说到这儿,各位看官不禁要问怎么薛向十六岁就高中毕业了,而柳莺儿十六岁才初中毕业。那我得说,当时的教育是混乱的,农村教育更是普及到极处。有号召曰“初中不出队,高中不出村,县县办大学”,有的初中高中一体化四年即结业,有的是小学初中一体化,所以很是混乱。薛向上的就是干部子弟比较集中的育英学校,加上跳级,高中毕业尤早。言归正传,薛向的这个故事开头在当下听来平淡无奇,可柳莺儿听来是打破禁忌,刺激十足,忍不住就出言相询了。 “咦,以为没人听呢,正讲的口干舌燥,不想讲了。”薛向才说了不到一分钟,哪里来的口干舌燥,纯粹就是逗逗冷美人。让你再拿乔,风水轮流转了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柳莺儿粉拳捶了薛向脊背一下,显然对薛向这种小人得志的行为很是不满。 薛向挨了一下,奸计得逞,接着道:“直到离毕业考试的最后一天傍晚,放学已经很久了,教室里只剩了男孩和女孩。男孩心潮澎湃,如坐针毡,心里不断给自己鼓劲,最后终于浪漫的骑士战胜了怯懦的心魔,他悄悄从女孩的背后递过一张纸条到她的桌上。” “纸条上写的什么,快说,快说啊。”柳莺儿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扯着薛向背后的衣服急问。扎进裤里的短袖衬衣,愣是被冷美人扯的老长。扯动的时候,冷美人还不忘扭动身子表达自己的急切,险些让薛向稳不住车头,差点撞树上。 见得这种情况,薛向哪里还敢卖关子,赶紧接着故事讲道:“纸条上写着‘你好,我注意你很长时间了。你是一个温柔漂亮的姑娘,我能和你做个朋友吗?’。” “真勇敢,太美了,女孩一定答应了对吗?对,一定是这样的。”冷美人今天的话比平时多了十倍不止,悦耳好听的声音让薛向大饱耳福。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每一个女孩最期待的童话结局,柳莺儿自不例外,她双手交叉合十,似在祝福。一阵风吹来,色彩缤纷的树叶飘落,好似下了一阵树叶雨。柳莺儿望着漫天的梧桐叶,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安宁。 好一会儿,薛向也没等到柳莺儿催促自己讲故事,似乎这已经是她心中的结局。薛向心中大感失落,这也忒容易打发了吧,早知道这样,我还废什么神,还把前世好不容易记下的经典拿出来对付,干脆就讲一只狼和三只小猪的故事得了,真是媚眼抛给了瞎子。 第四十六章 未曾相爱成痴绝 “故事真好,太美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柳莺儿一声呢喃。 薛向听得差点一头从车上栽下去,这也太打击人了吧,包袱还没开始抖呢,你这就满意了?要是我把琼瑶大妈的那些缠绵悱恻,肉麻之极的故事拿出来,你还不眼泪逆流成河啊。 薛向认为有必要提高一下柳莺儿的欣赏层次,不然以后怎么显露自己的博学多才、侠骨柔情、剑胆情心。薛向清咳一声,道:“你不会以为故事就完了吧?” 柳莺儿惊道:“难道还有吗?是接着讲他们恋爱、结婚、生子吗?” 薛向是彻底被征服了,故事总得有个起承转合,波澜迭起吧,这种平淡如水,丝毫不见峥嵘的叙述也称的上是故事吗?薛向必须挽救她:“我说的不单单是故事,准确地讲应该是笑话。” “为什么这么美丽的故事,要讲成笑话,让人嘲讽呢。” “是笑,可乐,不是嘲讽。”薛向有些压不住心里的火气了,讲个笑话把自己讲得快气死,怕也是少有吧。 “好吧,你说,我听。”柳莺儿察觉到他口气有了变化,决定顺着他一次。 我的天啊,总算没问了,薛向长舒一口气,接着讲故事:“女孩看完字条,开始收拾书本,完毕,站起来转身问他‘我要走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接下来,男孩说了一句也许是他一生中说过的最难忘的话。你猜猜是什么?” 柳莺儿皱了皱眉头,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住薛向的衬衣捻动,仿佛手里捏的是薛向的皮肉。讲个故事那么烦人,老是卖关子,就差说且听下回分解了,还指望本姑娘打赏啊。本来挺美的故事,非要说成笑话,不信能好笑到哪儿去。 “猜不出来,爱说不说。” 你,算了,再卖关子,非噎死自己不可,薛向自嘲完,接着道:“女孩的话音刚落,男孩说道:你先走吧,我还有几页书没看完。”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咦,你怎么不乐啊。”薛向卖完关子,说出他自以为最可乐的一句,自个儿先乐得不行,结果柳莺儿没一点反应。难道她笑觉神经有问题,搞不好真是这样,自己还没见她笑过呢。 “这就完了?很好笑吗?生生把美好的爱情毁灭,很有意思么?”柳莺儿非常不满这个结局。 无语,彻底的无语!薛向啥也不说了,瘟头瘟脑的驾车,好几次没看路,差点撞树上。 一路无言,林荫道终于到了尽头。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过去。”薛向停住车,扭头问柳莺儿。 柳莺儿下了车:“不用,离这儿没几步路,我走过去就好。” 薛向盯着她美丽的眼睛,问道:“我讲的故事真的很难听吗?” “现在想来,那个男孩真的很傻。”柳莺儿展颜一笑,这一笑,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这一刻,千里百花盛开,万载冰原解冻。薛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令人神魂俱醉的笑容,整个人都陷进去了。柳莺儿被她盯的有些发窘,伸出青葱般的玉手在薛向眼前摇摇,他方回过神来。 薛向心道,难怪她平日里不笑,这一笑,什么“回眸一笑百媚生”之类的赞语都该扔进垃圾堆里。有幸目睹了这样的笑容,他才知道周幽王为什么甘愿烽火戏诸侯来博美人一笑,也理解了吴三桂的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样的美人,到哪里都是惹祸的根子,放至大处,就是乱国的源头。 薛向没有说话,他贪婪地凝视着这最惊心动魄的风景,慢慢地直到月收云散,风光敛尽。“你真美!” 柳莺儿大羞,这个人怎么这样大胆呢。柳莺儿也知道平日里在医院工作时有许多病人和医生背地里窥视自己,谈论自己。她当然知道自己长得比大多数女孩都好看,可从未有男人当着自己面赞叹出来。要知道,现在是1976年,而不是2006年,女孩子面皮薄得紧,男孩子也罕有这般直接的。 柳莺儿俏脸微红,扭头欲走,却被薛向叫住:“你在哪家医院工作,有时间我去看你。” 柳莺儿止步,扶着一棵梧桐树道:“中心医院,外科护士。没事不许来找我,别人看见不好,我走了,再见。” “喂,你有男朋友了吗?”薛向一脸的希冀,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没有男朋友,不过…有…未婚夫了!”柳莺儿低头看着脚尖,穿林风吹过,拂乱了她额前的刘海儿。 炎炎夏日,薛向如坠冰窖,虽然他早有心里准备。这么美丽的姑娘又岂会没有人追求?她的存在又岂是上天安排来专门等着与自己相遇?人世间最大的爱情悲剧不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而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年龄有时不是束缚爱情的界线,可婚姻往往让第三者的爱情止步,更别提在这样一个严肃到禁锢的年代。 薛向扶着车子的手微微颤抖,他有些站不稳,勉强斜倚着车子站了。不知是他的扶着车子,还是车子支撑着他,最终没有倒下。 两人脉脉不语,林间凉风习习。树上雀儿也歇了声,偶尔几片梧桐叶落下,风一吹又飘得好远好远。 “谢谢你送我到这儿,再见。”柳莺儿一棵一棵的扶着梧桐树,缓缓前行,一阵急风刮来,天上又下起一阵梧桐叶,淡绿色的梧桐叶落满肩头。绿百合来时灿烂,去时凄绝。再见吧,薛向,还是再也不见。 “我想对你说的话都在故事里的纸条上写着,如果你像事里的女孩那样答复我。不管天王老子,我也会把遂了你的心思。”薛向冲着她纤弱、哀婉的背影喊道。 柳莺儿窈窕的身子猛然一滞,继而前行,头也没回:“那些话你留着,对别的女孩说吧。”她加快了步子,继而小跑,仿佛在逃离什么。如果细心,就会发现,每一棵她拂过的梧桐树下都藏着一滴眼泪。 风停了,人痴了。 未曾相爱成痴绝,一片情思已付与。 薛向平日里有千百斤力气的身子,此时绵软无力,勉强推着车子一步步向前挪去… ………… 月牙悄悄爬上树梢,浑身无力的薛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睡了一觉醒来,身子还是没有力气,胸腔中憋了一团火,烧得他心肝儿疼。 “大哥,你醒啦,人家都来看你好几次呢。吃晚饭的时候,二姐不让我叫你,说你身子不舒服,让你多睡会儿。大哥,你怎么啦?”小家伙推开房门,小脸蛋儿写满紧张,嘟嘟嘟跑到床前,两只小脚朝后一甩,一双画着红娃娃的小拖鞋飞得老远。小家伙伸出肉肉的小手来摸薛向的脑袋,然后又摸摸自己的,皱着小眉头自语:“不烧呀?大哥你哪里不舒服,快说嘛,人家担心呢。” 薛向被小家伙肉乎乎的小手摸得痒痒,这会儿精神好了不少,一把把小家伙抱进怀里,笑道:“小宝贝,你一来大哥的身子全好啦,现在几点啦,小宝贝晚上吃的什么呀?” 小家伙小手搂住薛向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一口,道:“大懒虫,都七点了,看你晚上怎么睡。到时,可不许求我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噢。晚上吃的西红柿炒鸡蛋,丝瓜汤,还有红烧大鲤鱼,二姐都给你温在锅里呢。大家伙,要吃吗?”自从薛向给小家伙讲了第一个童话故事后,以后每天晚上至少一个故事哄她睡觉,成了雷打不动的任务。小家伙不仅爱听故事,小小年纪,偏偏好为人师,自己也编起了故事。她的故事多是幼稚可笑、前言不搭后语,却总逼着薛向听他讲,最开始薛向实在是听不下去,睡了过去。总会被一脸愤怒的小家伙捏住鼻子,闹醒。自那以后,只要小家伙讲故事,薛向就装作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还提出自己的疑问和从故事里获得的收获,满足小家伙的荣誉感,方才能一夜好睡。自此,小家伙以为自己讲的故事十分了不得,每夜还顾作矜持,耍性子不讲,薛向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故作不听你不故事我可睡不着,再三哀求,小家伙才肯发善心似的讲一个买冰棒之类的故事。 薛向一天也没怎么正常吃饭,这会儿肚子真有点饿了,他知道自己不能下床去厨房盛饭,给他端饭是小家伙的特权,轻易不准人越权。薛向看着小家伙,笑眯眯地道:“我饿啦,小宝贝,你给我碗端饭吧。” 小家伙一听,月牙弯弯,哧溜一下从薛向怀里爬了出来,两条小短腿向后急滑,顺着床沿溜了下来。撒上自己的可爱拖鞋,嘟嘟嘟,向厨房跑去,边跑边喊:“二姐,大懒虫醒了,要饭吃呢。你帮我盛了,我好给大懒虫端去。” 要饭吃?薛向老远就听见小家伙的声音,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啊。 “喔,喔,大家伙,饭来喽,给,等我上来了再吃哦。”小家伙双手端着个大海碗,海碗最上层堆满了色泽油亮的菜肴。 薛向把碗接过,放到床头桌上,小家伙爬了上来,小身子很快就钻进了薛向的怀里,扭着头道:“把电扇朝这边来点,人家扇不到风呢。” 床头桌上放着一台明珠市产的华生牌电风扇,这台绿壳的铝制电扇还是70年华生电器厂的老厂长到京城跑关系,捐赠了一批电扇给军分区的。当时,薛安远是军分区的一号首长,自然也分得几台。这台老式的电扇用了六七个年头了,依然风力强劲,五个档次甚至从来没开过最高档,一个夏天就靠着它轻松过了。 见小家伙抗议,薛向只得把电扇调个方位,正对着小家伙,道:“小宝贝,这么热的天,你还往我怀里钻,小心捂出痱子。” “哼,这么大的风人家还冷了,看你热得厉害才没盖被子呢。”小家伙嘴硬,眼睛一斜,做个鬼脸。也不知刚才谁喊热,要调电扇。 薛向赶紧端起碗来吃饭,可不敢再招惹小姑奶奶,不然非逼着自己大夏天捂着被子吃饭不可。 “碗放低点嘛,人家都看不到碗里的菜,把中间那块儿最大的鸡蛋喂给我嘛。”小家伙躺在薛向怀里,把小花衬衣解开,露出小肚子边散热边用小手打着鼓,嘴巴张着,只等薛向喂菜。难怪她爱给薛向端饭,这享受,绝对是老佛爷级的。 薛向有些悔不当初,没想到小家伙被自己宠的有些离谱,简直就成了自己的小佛爷。想教育也晚了,一喝叱,小家伙就小嘴一瘪喊妈妈,薛向心立时就软了。好在小家伙只是被宠的有些娇憨,心地还是纯善。薛向早打定主意,一辈子不让小家伙受丁点委屈,小佛爷就小佛爷吧。 薛向正吃着饭,不,正伺候着小家伙,朱世军突然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一身的衣服满是灰尘、破洞,气未喘匀,大喊道:“三哥,麻雷子和小康出事啦。” 第四十七章 路见不平拔刀助 薛向骑着偏三轮,载着朱世军,飞快地向东城区公安局驶去。他要去找李天明,弄明白那伙儿人的来历、驻地。 原来,中午康桐、雷小天二人和薛向在老莫分手以后,拿着打包的牛扒和红酒,来寻朱世军。朱世军问明情况,直说三哥不够意思,出任务怎么能落下自己了,完全是分裂组织嘛。朱世军还待罗嗦,雷小天冲康桐使个眼色,两人把打包好的美食拆开,作势欲吃。朱世军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贫嘴,一把扯过来,大快朵颐,边塞边骂二人妄想多吃多占。 朱世军吃罢饭,说老君庙后的五月鲜熟了,一个个又红又大,兄弟们得赶紧下手,去得晚了,肯定让管事刘给收了。雷小天和康桐一听,下午班也不上了,吆喝着和朱世军去偷桃。 老君庙座落在东城最北端,香火在清末的时候就断了,屋宇广大,地处偏僻。老君庙的叫法还是老人们传下来,青年们叫顺口的结果。老君庙这会儿哪里还有庙的模样,建国不久,老君像就被砸碎,庙宇的楼檐拱角被修平,成了不像楼,不似阁,非屋非宇的怪模样。69年,老君庙被划归五金电器厂,成了厂里的孤寡老人安置点。 老君庙的后山,有一片桃林,虽非天生地长,可老君庙附近最老的老人也说不清它们存在了多少年。因为树龄太高,结的果子自然就少。可这些老桃树结的桃子浑然不似别的高龄桃树那般,树越老,桃越苦,反而个个又大又红,香甜多汁。 这片桃林生在老君庙后面,自然被算作老君庙之物。先前老君庙荒废无人,这片桃林产的桃子,自然便宜了附近的毛小子。后来,满四九城的顽主都知道老君庙后面的桃林结的桃子又大又甜,自然不会放过,渐渐为桃子起的争端就多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闹上几场。再后来,老君庙归了五金电器厂,就有人自封了这片桃林的主人。这个人就是五金电器厂老年安置办的主任刘长发,人称管事刘,颇为封建的称呼。刘长发却并不在意,倒是颇喜欢这么个称呼。管事、管事,说明咱手中有权,能管事。 管事刘四十七八的年纪,对于把自己安排到老君庙,管理这些孤寡老人的生活和安排退休老年职工的文娱活动,还是很满意的。怎么说自己也成了一把手不是,老君庙这一带自己就是天。管事刘的权力欲强烈,自然不会放过这片每到夏季都热闹非凡的桃树林了。既然我管事刘来了,以后这片桃林就归我管了,宵小之辈休想偷走一个桃子。 有任务自然就有行动,管事刘安排几个尚能动弹的老头子白天巡查这片桃林,一有情况就鸣哨。到了夜里,就安排他仅有的两个手下负责守夜。在管事刘励精图治之下,丢桃的事儿是彻底遏止住了,但也并非绝对一桃不失。像薛向这伙人又岂是管事刘能防住的,每年到果香桃熟之际,薛向几人都会如约而至。今年自不例外,虽说薛向不在,他们三人反而更觉有趣。不用像往年那样,在薛向带领下,在管事刘无助的目光下,直接进去摘,桃子嘛,还是偷来的香。 熟料,雷小天三人刚行至老君庙前方半里处的主干道,就遇上了跑得面红耳赤、气喘喘嘘嘘的刘长发。这老小子不会长着千里眼、顺风耳吧,还隔着这么远就知道咱要来?三人心里大是纳闷。 “快….快去桃林,我闺女被他们….抓进去了…晚…晚了怕是就保不住清….清白了。”刘长发认识雷小天三人,老远就扑到在地,被扯的乱七八糟的衣服满是尘土,大脑袋上的汗水把稀疏的头发拧成了结,软塌塌的搭在脑门儿上。 雷小天三人一听,也猜到肯定是有人来摘桃,见了管事刘的漂亮闺女起了色心。这会儿也顾不上细问了,人命关天,可姑娘的名节比天还大。三人驾起车,也不管近路的凸凹不平,一个劲儿的踩脚踏。 少顷,就看见老君庙前停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吉普车旁还倒着两个老头儿,挣扎在地,爬不起来。两个老头想来就是被管事刘安排的白天看守桃林的孤老,可怎么会有人开军车来此地做这种龌龊事儿呢。 雷小天三人下了车,顾不得扎稳,就往后山急奔。老君庙的后山说是山,不过是一片五亩见方的小土坡,土坡上除了一片小桃林,各类花草树木倒也繁多,这个时节正是开得热闹。三人老远就听见女孩的哭救声和男子的调笑和秽语,雷小天的性子最是火爆,正义感极强,最见不得这种挑战他道德底线的行为。他等不及爬上山坡,就在山底下就喝骂开来:“哪里来得王八蛋,还要不要脸,给老子滚出来。” 未几,山坡上现出几道身影。为首的是个矮个子青年,十七八岁年纪,一张颇为俊秀的脸蛋满是青白,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其后跟了五个与其年龄相仿的青年,更有两个大热天穿着整齐的军装,站姿笔直,一看就知道是现役军人。另外三个在最后架着个年轻的女郎,女郎上面的衣衫本就单薄,被扯的七零八落,裤子倒还完整,显是还未被侵犯。女郎一双玉臂抱在胸前,长发凌乱,眼睛红肿,正满是祈求的望着雷小天三人。 “哟呵,四九城还有敢跟我们天少这么说话的,新鲜,真新鲜!你们仨是来学雷锋做好事的,还是也想开开荤?如果是学雷锋就去寻老大娘,麻溜儿的给老子滚蛋。如果是想开荤的,得排队,懂吗?”站在矮个子青年左侧的军装青年长着个大蒜鼻,一脸的蟾蜍皮,说话的时候鼻、脸齐动,更显狰狞。他本就生着一张对不起观众的脸蛋,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阴阳怪气,早让坡下的三人气炸了肺。 康桐倚在一颗两人抱的大白杨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斜睨着坡上的众人:“把姑娘放开,赶紧滚蛋!”一如往昔地惜言如金。 坡上的大蒜鼻正要回骂,朱世军瞪着康桐、雷小天道:“跟这种下三滥废什么话,挠丫子上吧。”这小子战斗力不强,战斗**却如**般旺盛,根本不顾眼下敌强我弱的态势。 坡上几人被康桐三人撞破好事,早就烦了,这会儿对方见了自己人多不逃跑,还敢在一边大放厥词,更是不耐了。为首的矮个子,扔掉手里的烟蒂,整了整笔直的衬衣,道:“打发掉他们,动作快些。” 双方再不打话,对冲而去。朱世军冲雷小天、康桐使个眼色,指指左侧五米处的十几棵铜钱粗细的白蜡树,用手做了个弹玻璃球的姿势。白蜡树质地紧凑,弹性极佳,是做长枪的绝佳材料,明末女伯爵秦良玉的白杆精兵就靠着白蜡杆做的长枪横扫天下。康桐、雷小天会意,三人转换方向,两步就到了白蜡树旁。他们可不傻,对方居高临下,气势如虹,自己这么傻冲上去,非吃亏不可。 朱世军三人这一变向,对面的五人以为他们怯了,一个个狞笑,吆喝着直冲下来。坡上独留了青白脸看着女郎,这种体力活儿他向来是不屑为之的。青白脸大名唤作江朝天,乃是zz局委员、政务院副执政江歌阳之子。作为顶尖的红二代,江朝天想做什么,一个眼神就够了,从未劳神费力。这种欺男霸女的事儿在他看来,和消遣。这会儿即使被人撞破好事,他也未觉有什么担心和不爽,反倒如此这般,一出戏才算得跌宕起伏,**圆满。青白脸重新点支烟,精致的白银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声音,站在山坡上好整以暇地看起了好戏。青白脸身旁的女郎早被今天的遭遇吓散了魂魄,这会儿也不知道逃跑,双手抱了肩膀蹲在地上抽噎。 朱世军三人刚转到白蜡树旁,坡上的五个家伙,便冲到了近前,裹挟而来的劲风发出呜呜的声响,可见几人来势之猛。他们打定主意,要借这股下冲之势将朱世军三人扑到。说时迟,那时快,朱世军三人急转到树后,各自向后压弯一颗白蜡树,捉住末梢,调准方向,迎着冲来的五人就松了手。白蜡树霎时如脱了弓弦的箭矢,迎着几人激射而去,五人顿时被白蜡杆的抽势抽得滚作一团,更有两个倒霉鬼被抽冲面门,眉骨破裂,立时血流满面。本来五人发现对方弯压了白蜡树杆,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可这时速度已经加到了极致,强大的惯性哪里是说停就停的。下坡之路本就不好走,这会儿被白蜡杆如箭的气势吓的不得不调整方向,顿时冲在最前的两个家伙被崴了脚,后面的三个哪里还有时间反应,被白蜡杆打了个正着,带着最前面已站立不稳的两个倒霉鬼一起滚了下来。 这石砸破底船,痛打落水狗的脏活儿,素来是朱世军最爱干的事儿,这会儿哪里还有留手、放过的道理。康桐三人立即冲了上去,对着滚作一团的三人一顿猛踹。朱世军最是阴损,下脚处直奔下三路。倒霉五人组刚被白蜡杆扫落在地,这会儿还没来得及起身,又遭了这种猛烈加阴损的攻击,顿时绝了反击的心思,双手死死护住子孙根,拼着被最阴损的那孙子狠练一阵,也不能失了下半身加下半生的幸福。 若是不靠这种取巧的手段,正面对垒。康桐和雷小天也有把握拿下对方五人,只不过要废一番功夫,受点轻伤也是在所难免。三人中朱世军战斗力是不成,可康桐、雷小天一路跟着薛向杀出来,打架的本事可是在数百次战斗中得到过检验和锻炼的,恶仗、烂仗打过不少,更别说和薛向学过几手秘技,攻击人体的脆弱部位,那也是一拿一个准儿。 第四十八章 身陷绝境思奔逃 山坡上的江朝天此时面色大变,哪里还有刚才如看戏般的从容淡定。他哪里想到五对三,其中还有两个十二团团部警卫排的战士,一战下来,简直毫无还手之力就被人拿下了。江朝天心中大恨,虽说对方耍了些手段,可你们也应该多撑会儿,让老子逃跑啊,太他妈草鸡了。 江朝天正在坡上腹诽,坡下的朱世军早瞄上了他。朱世军最烦的就是这种打架时候喊“兄弟们给我上”,撤退时候喊“兄弟们给我顶住”的货色,自己躲后面摇小扇子,装诸葛亮,让别人顶缸。这会儿见江朝天在坡上两股战战,几欲先走的模样,朱世军二话不说冲上去就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抽得他从土坡上滚了下来。 江朝天生下来就含着金钥匙,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成了大人物,走到哪里围绕着他的都是鲜花和掌声,哪里吃过这种苦头。这会儿,江朝天被朱世军两个火辣辣的大耳刮抽得羞辱到了骨子里,一边暗恨几个家伙护卫不利,一边下定心思要将眼前的三个小子碎尸万段。 朱世军哪里顾得了他想什么,脱了短袖给身旁的女郎披上,抬眼见江朝天咬牙切齿,面露愤恨,立时就恼了火气,丫还敢不服?朱世军在女郎楚楚可怜的目光下,立时化身黄飞鸿,从山坡上直冲而下,在距江朝天两米处,飞身而起,直踹他的臀部。江朝天刚站起来的身子登时被踹得飞出去老远,撞断两棵竹子,晕了过去。朱世军用手一甩修长的碎发,对坡上的女郎灿烂一笑,惹得心中悲伤的女郎哭笑不得。 朱世军下手还是有分寸的,这么高的地方冲下来,如果踹屁股以外的地方,非整出人命不可。朱世军也是思虑再三,为了拯救女郎受伤的心灵,为了让自己高大伟岸的身影深深印在女郎的心里,也只有冒险一试了。可怜的江朝天就成了他装b耍酷,盗取女郎芳心的道具。 倒霉五人组成了倒血霉六人组,人人带伤,个个挂彩,东倒西歪的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几个家伙面露惊恐地摇晃着昏迷不醒的江朝天,这位太子爷要是挂在这里,大伙儿也别回去了,准备亡命天涯吧。五人叫了半天也没唤醒江朝天,立时急了,三步并作两步抬了江朝天就往老君庙跑,不一会儿就听见轰鸣的发动机声响起。 雷小天三人也没想过要留下他们,交给公安局之类的。按说qj这类恶性犯罪是当下严厉打击和惩处的首恶,可顽主们相争相斗就从来没有主动把六扇门牵扯进来一说,打输了,呼朋唤友再打回来,就是受伤流血,也自己忍了,绝不说去找公安报案。那跟小孩子打架打输了,叫家长帮忙,有什么两样,非把脸丢到长城外去不可。雷小天和康桐虽说成了人民警察,可骨子里仍把自己视作顽主,这回救人顶多是看不下去他们的卑鄙龌龊,压根就没有阻止犯罪、匡扶法纪的觉悟。再说,江朝天被朱世军一招山寨版佛山无影脚踹得生死不知,这会儿,雷小天三人哪里顾得上继续收拾几人,还是放他们救命要紧。 康桐几人上得坡来,女郎套着朱世军的短袖,缩在一颗歪脖桃树后,低着头用余光打量几人。三人知道她骤逢大变,心绪不平,一时也不好跟她说话。朱世军光着膀子,一双眼睛貌似在看桃树上挂着的蜜桃。如果有人站在他的正面,准能发现这小子两只眼睛在向一边翻白眼。你道怎么回事,这色胚正在偷看人家大姑娘呢。女郎大名刘美丽,是刘长发的次女,也怪不得江朝天一伙儿专挑她祸害。刘美丽人如其名,年方二八,婷婷玉立。正是应了一句老话“深山育俊鸟,柴门出佳丽”,尤其是她的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会说话。刘美丽个子不高,但身材窈窕,是老君庙一带有名的美人。现在看来,也难判断江朝天一伙是来偷桃,还是来偷人的。 三人正不知道怎么和刘美丽说话,管事刘就带了一伙儿老弱病残幼冲了上来。管事刘四下张望,没见到那伙儿抢走自己闺女的坏分子,心里正纳闷呢,刘美丽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嚎啕大哭。管事刘一番安慰,问明情况,向雷小天三人道谢不提。 管事刘临去之前,盛情招待三人尽管吃,尽管拿,雷小天三人自是不会客气。三人围着几十棵桃树转了转,摘了几个最大最红的用布包了,准备给小晚三人带去。随后,各自摘了几个蜜桃,爬上一颗五人合抱的大槐树,在枝桠上斜靠着坐了。此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残阳余照,红霞满天,小小的土坡上树木丛生,百草丰茂,鸟儿在树枝间跳跃、欢唱,斑蝥在草丛里穿行,弹琴。三人坐在高高的树杈上,远处的几家农舍小院的上空,已经浮起了袅袅炊烟。 雷小天三人用衣襟擦了擦桃,放在嘴边,就是一大口下去,满嘴蜜甜,唇齿留香。饱满多汁的蜜桃被咬得水汁四溅,三人赶紧用嘴对准蜜桃一阵猛吸,三口、两口一个半斤多的蜜桃就下了肚。三人正吃得酣畅,管事刘提了三个葫芦上来了,还把朱世军的短袖一并带了上来。朱世军对此大为不满,哥们儿在那种情况下送给你闺女的衣服,是多么有纪念意义,不应该保存么,你闺女肯定不愿意还给我,一定是你这老小子自作主张。 管事刘提着葫芦,满脸堆笑,道:“今天多亏三位小同志了,大恩不言谢。从今儿起这后山的桃子,几位尽管吃,尽管拿。这儿还有三葫芦我自酿的葡萄酒,送给几位尝个鲜。” 三人也没施恩望报的想法,但对管事刘如此知情识趣,颇感满意。三人跳下树,接过管事刘的葫芦,拧开葫芦塞,酒香扑鼻。朱世军大饮一口,道:“刘主任,你闺女还好吧?”这小子惦记上刘美人了。 管事刘连连点头:“好,好,多亏几位了,不然我这好好的闺女可就活不成了,这帮天杀的玩意儿,害得我闺女可遭了大罪,我得赶紧送她去她老舅家住一段时间。喔,对了,三位小同志,你们的自行车我帮你们停在办事处(老君庙)门口了,跟你们商量个事儿,能不能借辆车子给我闺女用用?” 朱世军一听刘美人要用,忙道:“用我的吧,带红锁的凤凰,用多久都行,改天我自己来取。”这一借一还,不就有了接触的由头嘛,我真他妈聪明!朱世军暗暗为自己的智商喝了声彩。 “那太谢谢你们了,你们也赶紧摘了桃,带回家吃,那帮家伙开着军车,准不是好惹的。”管事刘今天一天都瘟头瘟脑地,浑然没了平日的官腔和体面,不等三人答话,匆匆去了,看来他是真被那群官二代给吓破了胆儿。 “这老小子胆儿也忒小了吧,咱哥们儿怕过谁来,他们要是还敢来,这回非打出他屎来。只是可惜了我的大美人儿,救色之恩不说来世结草衔环,今生以身相许,总不过分吧。”朱世军重新爬回树杈,一边喝酒,一边哀叹。 雷小天笑道:“你丫刚才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飞踹那小子也是为了勾引美人儿吧,真是用心良苦啊!” “你道咱为啥那么生猛,还不是她那温柔的目光,给了我无穷的力量。不然,傻子才从那么高地方跳下来,摔断腿谁负责?现在看来,我的一番表演还是颇具效果的,你们没看见刚才那妞儿看我的眼神,真叫一个含羞带怯,含情脉脉,我猜他一定是对我芳心暗许了,你们…..”朱世军双腿在树杈上摆着秋千,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放下书生的矜持,风骚得一塌糊涂。 雷小天、康桐实在受不了了,雷小天捂着耳朵靠在树上假寐,康桐大口大口地灌酒,抵御他的骚音。朱世军见光他一个逗哏,没人当捧哏,这相声说不成了,一时也哑了火,靠在树上睡觉。 三人谁都没了言语,林间风吹树响,鸟唱虫鸣,真个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空山无人语,风吹人欲熏,三人在这清凉幽深的林间,一时间睡意绵绵。 恬静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很快就有噪音打破了宁静。 “不对,听,好像有车队过来了。”康桐最是警觉,管事刘走时留下的话,他虽没当回事,却记在心里。 雷小天也惊醒了,“蹭蹭蹭”几下就爬到了树稍,放眼望去,老君庙的四周来了不少军车,正向自己这边合围过来。雷小天知道大事不好,爬了下来,对康桐、朱世军急道:“不好,肯定是刚才的那帮没种的家伙叫了部队的人来了,四周都被封死了,我们出不去了。” 康桐早有了心里准备,面不改色。朱世军可就没这么镇定了,刚才他耍酷的时候把那群家伙的头头一通好踹,这会儿落在人家手里,哪还有好。朱世军四下观望,寻找隐蔽之所,急切间见山坡左侧有一方小水塘,水塘两亩见方,其间水草丛生,四周大树环绕。朱世军指了指水塘,大喜道:“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含了苇子杆藏水里,不信他们寻得到。” 雷小天听罢大是意动,正待说好,却被康桐截断:“不成,咱们的车子还在老君庙门口停着呢,他们哪里会信咱们已经离开。好在管事刘借走一辆,三个人能藏一个。”康桐平日不爱多言,可每次他说话,薛向几人都会给予足够的重视。因为他从不废话,每次说话都在心里过了几遍。 朱世军和雷小天脸色一暗,康桐接着道:“老猪藏着。” 朱世军一听,脖子一梗:“小康,你怎么骂人呢,我老猪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嘛,以后再这样说,我可真翻脸啊。” 雷小天道:“老猪,别犟了,小康必然是深思熟虑过的。一来,刚才就是你揍他们揍的最狠,这回逮着机会,他们还不下死手啊;二来,若是他们把咱哥们儿弄走,也得有人给三哥报信不是,看这群家伙光天化日就敢qj妇女,压根就没把人命放心上。” 朱世军还待再犟,康桐道:“不想咱哥们儿死,你就挺着。” 朱世军眼眶一红,一语不发,扭头往水塘边奔去。奔跑之前,他把鞋脱了,拎在手里,以免留下脚印。 第四十九章 生机直向水中寻 朱世军飞速来到水塘边,迅速脱下短袖和长裤,揉做一团,尽量踩着岸边的水草滑进池塘。他站在水池里四下搜寻合适的潜伏点,最后视线在距老君庙方向最近的一棵大槐树上停了下来。这棵大槐树三人合抱粗细,分不清是长在岸上还是扎根水里,大槐树枝繁叶茂,斜斜地向水中央伸出树身,最底层的树墩延伸出的枝杈在水面搭出一个中空,除非站在大槐树对岸的泥泞里,否则根本不能发现此处足以藏身。 朱世军在水中截了长长的一段芦苇管,迅速地来到大槐树底下蹲身下沉,只留出脑袋。他把手中的衣裤和鞋子蜷成一团狠狠压在水池侧壁的泥土里,这会儿若穿着衣服下沉,极有可能在水底稍微的动作,便有气泡穿过衣服冒出。他不得不谨慎,这次不同于以往的顽主打架,看对方的阵势极有可能下死手,要人命。 朱世军刚藏好身子,就听见岸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排长,就是他们三个把天少打进医院的,咦,怎么少了一个,快说,那个最孙子的孙子呢?”说话的人气急败坏,显然他对专朝下三路招呼、踹昏江朝天的朱世军恨浸骨髓,这会儿不见了主犯,当然恼怒非常。 朱世军听声音知道是蟾蜍皮,他含了芦苇管缓缓下沉,直没头颅。朱世军下沉的地方是在岸边,但也有将近两米的深度,他伸手抓住大槐树扎进水里的树根,以免身子上浮,就这么静静的沉着。水平上波澜不兴,一片宁静。 “温宏,你给老子闭嘴,也是老子瞎了眼,怎么就同意你去保护天少,这会儿不仅老子要吃挂落,怕是团长也跑不了。你说说你办的叫什么事儿,堂堂警卫排的班长,连三两个毛孩子都拿不下,废物,彻彻底底的废物,这事儿传出去,咱十二团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穿着军装衬衣的高个子青年指着蟾蜍皮的鼻子破口大骂,他是十二团团部警卫排的排长司勇。司勇二十三岁就混到了个排长,而且是团部的警卫排排长,比一般的连长更显威风。司勇之所以升迁如此之速,自然是走了上层路线,他的姑妈正是江朝天家的保姆。司勇搭上了江朝天,顺带着十二团团长邱治国也起了攀附之意,整个的十二团简直快成了江朝天的警卫团,每次江朝天出行,邱治国必然安排警卫排的战士贴身警卫。这次,江朝天被朱世军打昏过去,消息传来,邱治国差点没跟着昏过去,马屁彻底拍到了马脸上。邱治国怒不可竭地先甩了温宏和另一个警卫排战士两个耳光,接着,就下令要司勇率警卫排全体出动,一定要将伤害天少的坏分子抓到团部来。这可是他挽回前程的最后希望了。 邱治国气闷不已,司勇更是状若疯虎,以后自己怎么还有脸求姑妈给自己说话,弄不好姑妈也得给人家辞退。邱治国一声令下,司勇就带了三十多个战士,荷枪实弹,浩浩荡荡地冲老君庙杀奔而来。 司勇上前揪住雷小天的衣领,狞笑道:“别跟我耍花样,你会吃苦头的,通常跟我耍花样的人都会后悔。说,那个小子藏哪里了?” 雷小天昂头道:“他桃子吃多了,肚子疼,先回家了。” 司勇阴沉着脸:“回家了?很好,待会儿搜出来,我陪你好好玩玩。”说完,司勇转身对排成三排的战士下令道:“给我搜!以班为单位,以老君庙为中心,方圆五里以内,一草一木不得放过,包括那些老头子们住的地方。” “是!” 一个排的战士领命四散开来,只留下几人持枪抵住康桐、雷小天,待在原地。 十分钟后,各个班的班长归来报道说,附近的青年都被搜出来,且让温宏和章丘(另一个警卫江朝天的战士)辨认了,没发现要找的人。但是发现了两辆自行车,经走访调查,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各骑了一辆,可能是那家伙真是有事先走了。 司勇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康桐和雷小天,仿佛要刺透他们的心底。他不相信另外一个家伙已经逃了,他摩擦着手里着三个碧绿色的葫芦,似乎要从中窥出究竟。可惜葫芦不似死尸,根本从温度和色泽上判别不出时间。 司勇站上了山坡,一双眼睛四处游走,突然,在朱世军潜伏的池塘上停了下来。司勇大步向池塘奔去,在一棵大槐树边停下。这棵大槐树离老君庙最近,它附近的土地早已洗衣的妇女们踩的平整光滑,正是驻足观望的好地方。当然,司勇更不知道,他苦苦搜寻的人此刻正被他踩在脚下。 司勇对着水面喊道:“出来吧,都看见你了。” 司勇身边的大槐树下正是朱世军的藏身之所,当司勇朝水塘奔去的时候,康桐和雷小天脸色大变,以为他发现了康桐。从刚才的对话里,他们把朱世军称为主犯,就知道朱世军一但被他们抓住,肯定是不死也得脱层皮。这会儿听司勇出声,才知道是诈唬,好在方才没人注意到他们的脸色,否则真是不打自招了。 司勇在岸上喊前半句的时候,朱世军心里拔凉拔凉的,心中直骂你丫也太贼了吧,藏成这样也能被你发现。朱世军正准备认命,爬出来的时候,司勇又喊出了后半句。顿时,朱世军心神大定,丫就吹吧,爷爷就在你脚下呢,这你都能看见,干脆我直接拔了苇子杆儿,呛死自个儿算了。 水面上不起半点涟漪,司勇心里纳闷,难道他真的走了?他还是不信:“三班长,冲锋枪。” 三班长得令,递上脖子上挂的64式微声冲锋枪,司勇接过,对着湖面喊道:“我数三声,三声过后,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说罢,司勇回头扫了康桐和雷小天一眼,见二人神色如常,心中也有些气馁,可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出手了。司勇三声喊罢,端起冲锋枪对着水塘一通扫射,打完一梭子子弹,直到最后扣动扳机“咔咔”作响,方才罢手。 早在司勇说要开枪的时候,岸上的康桐、雷小天,水下的朱世军心头一喜,站在这儿要是能打中,真是见鬼了,搂火吧,正好咱还没见识过冲锋枪的威力,水下的朱世军心里恨不得帮他从一直接跳到三。 “排长,红了,红了,肯定是打中了,排长好枪….”温宏一通马屁还没拍完,水面上浮起几条死鱼。 没抓着主犯,司勇心中正恼火,这会儿温宏的马屁更似讽刺。司勇抬手就一个大耳光抽了过去,温宏被抽得转了一圈。 司勇把打空的冲锋枪仍还给三班长,对康桐、雷小天道:“很好,算他机灵,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收拾了你们,还怕不知道他住哪儿吗?你们也别怪我心狠,怪只怪你们命薄,惹了不该惹的人,到了下边,可别怨我。”说罢,司勇对着看压康桐、雷小天的士兵使了个眼色,接着道:“带回去。 几个士兵会意,用枪托狠狠一下敲在二人的脑袋上,将之击晕。这是司勇早先想好的办法,先为天少出口气再说。司勇领着一排的士兵像拖死狗般,拖着二人扬长而去。 稍后,朱世军在水里听见一阵汽车轰鸣声,猜测他们已经走了。可他性子机警,还是决定在水里多沉一会儿,以免是对方诈自己。 司勇都用冲锋枪扫过了,就差用手雷了,已经是死心地不能再死心了,哪里还有心思诈他。朱世军又等了约莫十分钟,见外面还无动静,这才大着胆子从水底钻了出来。此时已六点多了,好在夏天,天长夜短,天色还没全暗,朱世军爬上岸,顾不得衣鞋湿透,取了出来,在水里摆了几下,浣去泥沙,复又套在身上。 朱世军必须与时间竞赛,他在水下听得分明,司勇杀气腾腾的话里透出了要要康桐和雷小天性命的意思。他顾不得浑身湿透,急忙朝老君庙奔去,那里有康桐和雷小天留下的自行车。料来司勇一伙开着军车,不至于将自行车也一兵带走。果然,气喘嘘嘘的朱世军找到了二人的自行车,二话不说,骑上一辆,就玩命儿地朝薛向家奔去。 …………. 薛向把油门加到最大,偏三轮的发动机发出呼哧呼哧的喘声。他听朱世军说了前因后果,已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弄不好,康桐和雷小天就有性命之忧。好在事发到现在还不到两个小时,料来那伙人就是用刑,恐怕也得吃完晚饭。这会儿,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哪里顾得上心疼机车。 飞驰的机车带动劲风将薛向的头发拉的笔直,此刻他心中仿佛有团无明业火,烧得他几欲炸裂。本来,今天柳莺儿的事儿已让他倍受打击。若是康桐、雷小天有个好歹,不管是谁,薛向打定主意,必让他生不如死。 东城区公安局离薛向家约有三十来里,薛向一路狂加油门,只用了十五分钟就飙到了。薛向到时,公安局的大门正假闭着,他顾不上叫门,一拧油门直接撞了进去,五米宽的合页门顿时被撞得向两边重重拍在墙上。值班岗哨的门卫老王吓了一大跳,居然还有人敢这样进公安局大门,他跑上前去,正待要喊叫,却见薛向面色不善的从偏三轮上下来。老王当然认识薛向,这位爷和局一把手(军代表)穿一条裤子,自己哪里敢对他聒噪。不过,这小伙子平日里对自己很不错,时不时的递包烟,这回虽然不见递烟,居然连个笑脸也无,想来是遇上烦心事了。老王冲薛向笑着打声招呼,就返回值班岗哨了。 第五十章 令箭原在身中藏 薛向猛地推开李天明办公室的大门,快步走到他的办公桌边,道:“天明哥,帮我查下十二团是哪个师辖的,还有它的驻地。” 薛向冲进来的时候,李天明正捧着茶杯在看报,薛向重重推门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李天明三十七八的年纪,板寸头,国字脸,现任东城区公安局军代表,正儿八经的正团级干部。李天明十八岁入伍,三年后,就成了薛安远的警卫员,这一干就是五年。五年后二十六岁的李天明成了军区警卫营的一个排长,随后,在薛安远的关照下步步高升。浩劫爆发后,薛安远嗅出危险的感觉,把李天明和顾长刀一块儿早早地打发出去,李天明才免受了波及。李天明和薛家的关系,岂是赏识和恩情能说得清的。按当时的警卫员和首长的关系论,那就相当于薛家的死士和家丁的身份。李天明调来东城做了公安局的军代表后,薛向才开启了在东城呼风唤雨的时代,俊宋江的大名也是在那时候叫了开来。 李天明见薛向面色冷峻,眼含杀机,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了不得的事情,以他对薛向的了解,一定是有人触了他的逆鳞。李天明也不寒暄,站起身道:“十二团是禁卫师辖的主力团,驻地在西城高山区,出什么事儿了。” 薛向肃面道:“小康和麻雷子被十二团的警卫排抓走了,恐怕有性命之忧。”这些信息还是朱世军躲水里,听司勇骂温宏时获得的。 李天明面色急变:“是康桐和雷小天?他们是我们东城区的民警,他娘的,十二团有什么权力抓人?你先别急,我打电话向十二团要人,军队也有纪律的。”说罢,李天明就摇起了电话。 薛向一把按住李天明正要拿起的电话:“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这不是简单的军警冲突,现在打过去只会打草惊蛇,搞不好他们来个毁尸灭迹。” 李天明这会儿是真的震惊了,先前只以为是部队和警察打架,这种事儿,这年月哪天不发生几件,打个电话就把人要回来了。可听薛向的说法,简直到了刀剑见红的地步了,李天明不敢怠慢,问到:“三弟,到底怎么回事儿。”这叫法是薛安远要求的。 薛向道:“天明哥,现在没时间解释,对了,老猪说十二团警卫排的战士管一个矮个子叫什么天少,你这里有没有他的信息。” “天少?十二团?糟了,这回是真难办!天少大名江朝天,是江歌阳的儿子。这小子,仗着老子的权势,祸害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妇,我这儿都有不少他的案底,可报上去根本没人理会。”李天明的脸色是一变再变,不过也只是惊讶怎么会惹上江朝天这条恶狼,行动上他只站在薛向的立场,才不管对方是不是副执政的儿子。 薛向微微有些惊讶:“江歌阳?居然是他!天明哥,禁卫师的师长是谁?” 李天明道:“禁卫师的师部驻扎在紫禁城内,可以说是大内的主要禁卫力量。师长刘高是那边的亲信,倒是十二团团长邱治国无甚根脚,听说是溜须拍马,紧跟刘高才提上来的。要是咱们找突破口,刘高显然是不合适的,我看还得邱治国身上下手。” 薛向摸清了根底,知道自己的力量不够,心念电转,就知道该是拜哪座山头了。他转身对身后一直未开口的朱世军道:“老猪,这会儿他们肯定满世界找你,你先待在这儿。小康和麻雷子的事儿,我已经有办法了,你踏踏实实待着,这儿暂时是最安全的。” 朱世军闻听江歌阳的大名,知道自己这次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心神大乱,越发担心康桐和雷小天的安全了。好在,三哥素来神通广大,从未说过空话,他既然说已经有办法了,肯定不是安慰自己。想到此节,朱世军稍微心安,冲薛向点点头,没有说话。 李天明知道此时不宜多过缠问,这件事已经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帮不上忙就别拖后腿了,只管帮三弟照看好朱世军就是了。李天明道:“注意安全,事不可为,一定想办法传个信过来。老首长这么多年的军长不是白当的,四九城咱a军的弟兄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 薛向欣慰的笑了笑,道:“放心吧,还不到那份儿上,等我消息。”说罢,大步向外走去,路过朱世军身旁,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 松竹斋独占一条小胡同,两端胡同口各设一座岗哨亭。薛向加到极致的油门,在岗哨前百米处方才减弱,慢慢滑行到哨卡前方方才刹车停住。薛向掏出今天刚置办的特参证,值班警卫打开一看,微微有些变色,这么年轻的安办特参?貌似他只今天白天来过一次吧,以前从未见过。值班警卫对薛向的官职大是惊讶,仔细检查完毕,笑着把证件递还给薛向,交代他把车靠墙停了。 薛向接过证件,一加油门,一个摆旋,偏三轮稳稳地依着墙根停了。他下了车,飞速向松竹斋内跑去,不愿耽误一秒时间。 时间已近八点,松竹斋内灯火通明,老远就看见安老将军正坐在白天下棋的凉亭里摆弄着棋子,身边的老王如松站立。薛向在松竹斋内的奔跑不仅惊动了四面八方的警卫,也惊动了正在复盘的老头子。老头子对白天被薛向剥光猪的事情耿耿于怀,他此时复的就是那一局棋。如果薛向知道自己此刻的脑袋被十几把阻击枪瞄准,估计他跑得就没这么欢快了。松竹斋内的明哨、暗哨二十四小时的守卫着老将军的安全,这么多年,还从未见人敢在松竹斋内如此奔行。好在,老王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薛向,拿起报话机说了几句,薛向的危险才算解除。 薛向哪里知道自己刚在鬼门关前转了一遭,刚踏进花圃的小道,就高喊“老将军救命”,对老头子他可没一点不好意思。装孙子就装孙子呗,反正按老头子的年纪,他也不吃亏。 老王迎上前去,在薛向耳边低语几句,薛向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暗道一声侥幸。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冒失,此处是什么地方?说是军机重地亦不为过。安老将军身为军方顶级大佬,一身所系,何其紧要,他的住所岂是等闲所在。一般情况下,进入松竹斋,先要通过岗哨检查,再由值班警卫报告给警卫队长,对方根据来者身份划出警戒级别。像薛向这种安办的参谋算是自己人,警戒级别是很低的,可他的狂奔乱跑顿时让警卫队长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戒信号。要不是老王解除警报,在薛向靠近安老将军之前或者中途手臂稍有异动,警卫队长会毫不犹豫下令清楚威胁。 待薛向上得亭来,老将军凝视着棋盘,头也没抬:“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滋味不好受吧,浮躁!”老头子对薛向白天把自己杀得溃不成军的行为始终萦怀,逮着机会就要说他两句,好似看出他丑,就是自己的绝大享受。 薛向站定:“没啥感觉。”他倒是没打诳语,因为他压根没感受到那种危在旦夕的恐怖气氛,只当了闲庭信步。要不是老王点出,他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说没感觉倒也不算错。 薛向的话噎得老头子一阵白眼,好心情一扫而光,抬眼看着薛向,没好气地道:“还以为是来陪我老头子下棋的,哪里知道是夜猫子进宅。” 原来,老头子草草吃罢晚饭,就进了凉亭仔细思索了白天的棋局。最后,做出是自己轻敌大意,不熟悉对手棋路,方才败北的结论,压根不是自己棋力不如人。这会儿薛向来了,老头子正高兴,报仇的机会来何速也,哪知道臭小子老远就喊救命,就知道准没好事儿。 薛向顾不上和老头子斗嘴,坐下来就把来意和康桐三人的遭遇说了一遍。老头子听完,把茶杯重重砸在桌上,破口骂道:“江家小子我早听说不是个东西,没想到猖狂至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qj妇女,这他娘的和国民党反动派有什么区别?老子们打下的江山就让这帮王八蛋败掉?”老将军打了一辈子反动派,革了一辈子地主恶霸的命,革命胜利后,临了,自己这伙儿人的后代居然有人成了恶霸,这让人情何以堪。虽然江朝天不是自己的子弟,老头子还是把他老子江歌阳视作同志。江朝天qj妇女已经让他不能忍受,居然还有军队上的人为虎作伥,助纣为虐,老头子分外愤怒。 骂完江朝天,安老将军又把斗争矛头指向薛向:“你小子看起来倒像个机灵、有担当的家伙,其实也是个事到临头,不堪一用的货色。受了欺负就只会喊救命,老子最烦的就是这种没血性的家伙。你手里的证件是废纸啊,拿着令箭当鸡毛。白天,就听说你小子居然被派出所的人抓进去了,我老头子差点没羞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你说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把老子的脸丢尽了。”老头子不知是发的什么邪火,对着薛向一阵狂喷怒骂。 第五十一章 不说苍生说鬼神 薛向腹诽,老头子莫不是泄私愤吧!您老人家给的证件只说是特参,傻子都知道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的身份,有多大权限谁知道啊?薛向先是不满,思虑过后,继而大喜,老头子既然怒我不争,这不等于变相授权嘛,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薛向现在完全化身贱皮子,老头子越骂得厉害,他越开心。老头子刚一住嘴,薛向没皮没脸地笑道:“得嘞,按您老的指示办。”说罢,转身就走。 薛向大步来到竹林、松阵,开口喊道:“安老有令,来一个班的弟兄,配合我行动。”他明目张胆地当着老头子的面发号施令,假传圣旨。 薛向话音刚落,竹林、松阵、房顶、屋檐,甚至花圃里都一阵骚动,一会儿功夫,他面前现出百多号人,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藏的。一百多号人迅速列成队列,齐齐立正、敬礼,道:“请首长指示!” 这哪是一个班,差不多一个连的人呢。这帮家伙整天潜伏、警卫,早憋得厉害了,都想跟薛向出去做任务。反正薛向又没点名要哪个班,这会儿一个赛一个地厚着脸皮往前挤,也不管远处的首长作何感想。 这下轮到薛向傻眼了,他压根不知道人家的番号、编制,虽然能肯定这些警卫个顶个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可叫谁不叫谁,就做了难了。安老将军在亭子里听见薛向假传圣旨,倒也没有恼怒,可没想到薛向要一个班的人,居然钻出了一个连,老头子面子立时就挂不住了老子就这么不受你们待见,一个个的都想往外溜?稍后,见了薛向窘在当地,老头子又觉好笑,看你小子如何安排,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得罪人了吧。 薛向望着眼前一排排高大挺拔的迷彩服战士,个个精神抖索,人人脸带希冀,他还真不好挑选。想说个子最高的几个出列,一眼望去一般身高,貌似每个人的个子恐怕得拿标尺来量,才分得清高矮;想说第几班的战士出列,他压根不知道人家的作战单位是不是按班级划分的。薛向好一阵挠头,眼神突然落在战士们的装备上,顿时计上心来,他喊道:“挎冲锋枪的战士出列,其余人等原地解散,各归原位。”刷刷刷,一阵整齐而散乱的撤退,只留下十来个挎微冲的战士,留在原地,对薛向行注目礼。获得机会的战士,人人心里激动万分,终于可以出去活动活动了。 挑好士兵,薛向指派了这次行动的正副班长,安排好后,招呼两个士兵到小车班把老头子的车队开到前门等候。这会儿,干脆就狐假虎威到底,也享受一把j委首长的待遇。 老将军早料到以薛向的鬼机灵,解决人事安排的事儿不会太难,没料到的是,这小子瞪鼻子上脸,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假传圣旨把自己的车队开走了。熟悉的轰鸣声响起,老头子的胆固醇瞬间升高,憋得实在难受,惹不住扯开嗓子骂道:“臭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 一旁的老王看了,有些好笑,刚才您还说人家拿着令箭当鸡毛呢,我看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灯,估计就等着您老骂呢。老王嘴角的笑意被花帅窥见,老头子敲了敲桌子,道:“小王,乐什么呢,看我老头子的笑话?” 老王赶紧正色道:“首长,我哪儿敢啊,只觉得…..觉得您有点…..”老王一句话吞吞吐吐的说了个半截。 老头子不悦道:“成什么样子,跟个娘们儿似的,一句话都说不清楚。不就是觉得我对那小子好得有些过分么,有什么不好说的。” 老王点头承认,老将军说的和老王想表达的差不多,只不过老王心里的两个字要胜过老将军的说法。他感觉老将军对薛向不是太好,而是宠溺。 安老将军接着道:“你说说我为什么独独看重他?” 老王细想了会儿,道:“人才难得!” 老头子嗤道:“滑头,和没说一样,难道我会看重草包,不过,却也说到点子上了。这小子貌似孩子般的跳脱、狡谐,实则心思缜密、聪慧异常。尤其是对zz的敏感性,简直敏锐得可怕。我拿甘罗、严世蕃比他,并非缪赞,这小子活脱就是两人的综合体。能从青萍之末察觉大风将起,这种能耐,哪里是个少年郎,简直是个积年的官c老贼。” 老王被安老将军的话吓了一跳,老将军一生阅人无数,还从没见哪个青年甚至中年得到过他老人家如此高的评价。老王有些难以置信,进前给他续了杯茶,道:“首长,是不是有些言重了,我承认他很聪慧机灵,但是也没发现他与平常的少年郎有何区别。您看啊,他中午冒冒失失地就抱着东西,来求您给他伯父消灾解难,不也没办成么,这哪里是心智成熟的做法。” 安老将军哼了一声,道:“眼皮子浅,你当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他伯父么,这不过是他想达到的目的之一罢了。他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对老头子念他那几句歪诗,意在告诉我他对当前的局势洞若观火。他这是,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匣内待时飞。” 老王精熟于秘书、安保服务,对zz的走势缺乏大局观。老将军的话勾起了老王的好奇心:“就算他看清了当前的政局,他一个小孩子能起到什么作用,不过是隔岸观火,看看热闹罢了。” 老头子对老王是又爱又恨,老王做事细致周密,极少出漏洞,做秘书和安保,那是没话说;可是偶尔和他聊会儿天,尤其是和zz挂钩的,他的迟钝简直让人哭笑不得。老头子指指石桌边的石凳,示意老王坐下,笑道:“看来你这辈子就是当秘书的料了,让你出去独挡一面,我还真不放心。” 老王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给您当秘书挺好,等哪天您不需要我了,我就回老家种几晌地,也挺好。” 老将军欣慰地笑了笑,道:“我什么时候让老实人吃过亏,放心吧,你小子的后路,我都替你想好了,将来就留在总政吧,哪里挺适合你。” 老王感动地点点头,他不想谈这个沉重的话题,时间对老人是个残酷的话题。他仿佛担心在谈话中,眼前的老人会急速地衰老,甚至死亡。他转移话题道:“您还没说薛小子的意图呢?” 老将军道:“很简单,拿我老头子当桥呗。你刚才不说了他只能隔岸观火,徒呼奈何。不过,有我老头子当桥梁,他就迈步而越,侧身其中了。”老头子不愧人老成精,一语中的。 老王知道薛向的打算后,倒抽口凉气,这才多大的孩子啊,心思深沉到这种地步。这种层次的博弈,也是你敢插手的么!老王还是有些不解:“您为什么甘愿给他铺路?” “原因很简单,前路茫茫,我看不清路在何方,希望他真的是我的甘罗。”安老将军叹道。 “您说的太严重了,您都看不清,他一个小孩子就更看不清了。”老王今天一天的吃惊比他半辈子都多,老将军口中的路太沉重,关乎一个国家,五十六个民族,十来亿生民。 “我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清,至少他是个明白人,现在的明白人可不多了呵。”老将军抬头望天,天上明月如盘,漫洒清辉,他突然笑了,像是在自语:“说来好笑,寄希望于稚子,我老头子是真的老了。小王,你信命吗?”他突然抛出这么个本该是禁忌的问题。 老王已是惊无可惊,他实在不明白,信了一辈子马列的老首长,今日怎会提出信不信命这种问题。尽管心存疑问,老王还是没有问出,只如实答道:“信!”一个字,很短,也很有力。在老首长面前,他用不着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老王研究过马、恩、列、斯、领的著作、理论,也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但并不能推翻他心中朴素的宿命论。他一直在问,为什么这些人都成了伟大人物,难道仅仅是他们天分才情加努力的缘故么?不,比他们惊才绝艳,努力百倍的人在所多有,为什么那些人沉浸在历史的长河,默默无闻,化为尘埃。用他们的理论根本解释不了,但老王的奶奶却给出了清晰的解释,答曰:命。 对老王的回答,老将军没有吃惊,他并不像这时的大多数党员那样回避或者忌讳这个话题。到了他这个层次和年龄,经历得太多,见过得也太多了。老头子知道什么是宣传,什么是zz的需要。老头子没有说话,点燃一支烟,坐在清风明月下,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老王闻到烟味,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提醒他少抽。他还在思索安老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好奇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出声打破了宁静:“首长,这和薛小子有什么联系么?” 安老将军吐了口烟,笑道:“哪里有这么玄妙,想到一件事,觉得有意思,兴之所至,就发问了。” “什么事儿。”老王打破沙锅。 “下了一辈子棋,无论输得多惨,生平只被两个人剥过光猪。一次是今天,一次是四十年前在窑洞。”老将军嘴角一抹微笑。 “赢棋的是谁?”老将军说得郑重,老王听得惊心,他心中已然猜到,惊骇间问话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猜到了,何必多此一问。”老头子瞪了他一眼。 “您不会认为薛小子能和他老……” 老王的话说了一半就被老将军的笑声打断:“哈哈哈,小王你真能联想,没谱的事儿。只觉得挺有意思,剥光猪毕竟不是什么好事,记得深刻罢了。 老王没有接着问下去,老将军拿“命”相喻,自己能说什么,说多了无聊且无趣。 老将军和老王在月下喝茶、闲聊,闲适至极,薛向那边却是火爆异常。 第五十二章 春风得意马蹄疾 薛向领着十多个战士出了大门,坐了j委首长的红旗,其余的战士也分作四组上了四辆军用吉普,五辆车组成车队,浩浩荡荡地杀奔西城十二团驻地而去。 是时,明月当空,华灯初上,车队驶上了长安街上。此时的长安街并没有多少车辆,行人倒是不少。这么一队豪华车队驶过,自是人人驻足,个个注目,打量着中间那辆黑色红旗的车牌。识货的主儿便向周围的人卖弄见识:“京v026xx,知道是谁的车牌么?” 众人皆茫然摇头,显然这个时候的咨询哪里像后世那般发达,除非是特意关注、打听过的,不然谁知道?又没有百度、谷歌可问。卖弄的小青年很是得意,见人越围越多,声音愈发大了起来:“京v是指军委,026是指军委委员,xx就不用说了吧,这是安老将军他老人家的专车。”众人齐齐惊叹一声,四散开来。 “喂,喂,别走啊,你们,你们,过河拆桥.,…”小青年没有获得鲜花和掌声,显然大为不满。 …………. 薛向赶时间,他的车被保护在正中间,根本提不了速,薛向要副驾驶的警卫,用报话机通知前方车辆以最大速度行驶。话刚传到,速度果然提了上来,窗外的景物飞速的后退,瞬息千里。 一刻钟左右,车队就到了西城景山区十二团团部驻地。薛向要过报话机,道:“前方的车辆遇到岗哨不必停,直接给我冲进去。”他心里正憋着火,哪里还会跟十二团的家伙客气。 前方车辆得令,油门一踩直直地朝十二团设置的障碍栏杆撞去。这帮警卫平日里都是闲得蛋疼的主儿,见首长有命令要闹事,恨不得直接冲岗哨亭撞去。 岗哨亭两侧站岗的战士大吃一惊,先前车队离他们还有二十几米,还看不清车牌号,只知道肯定是大人物,小人物有这么大排场么?正打算升起栏杆,敬礼放行,哪里知道前方的车队突然加速,朝自己这边撞来。两个战士赶忙跳下哨墩,就要按照警备条例,拔枪射击。枪刚拔出来,两人就愣了,大红旗威风凛凛地从自己面前驶过,传说的车牌号让两人目瞪口呆。普通老百姓不认识军牌,难道两个当兵的还不知道?平日里聊天、吹牛没少拿这些传说中的车牌说事儿、卖弄。 高个子战士赶忙拍一下矮个子的肩膀,喊道:“王春生,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团部打电话,准备欢迎仪式。咱团里何时来过这级别的首长,你快去打,我得进去抢个位子,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和首长合影呢。”他神经很是粗大。 “冯虎,干嘛你不打,我也要进去迎接首长。咦….不对,这哪里用得着咱欢迎,这是兴师问罪来了,你忘了首长是怎么进来的。”叫王春生的战士先前也被惊喜冲昏了头脑,忽然一拍大腿,反应过来,丢下句话,撒腿就冲进值班亭给团部摇电话。 薛向的车队刚停稳,得了信的团部官长们屁股着了火般从大楼里冲了出来。领头的是团长邱治国,腆着个大肚子,军装一看就是特制的,满脸堆笑就冲红旗车迎去,看架势是要给薛向开门。其后跟着政委李立,参谋长肖光,还有团部的几个参谋,七八个人站成一排,只等团座把首长迎下来后,以自己最整洁有力的姿态敬礼、问好。 邱治国边跑边扣风纪扣,许是脖子太粗,勒得他直喘粗气,好一阵子才扣好。大肚子吸了又吸,武装带紧紧勒住,原来的杀猪相才稍稍有了军人的样子。邱治国殷勤地打开红旗车门,粗腰弯到了他的极限程度。车门打开,一双黑色小牛皮鞋刚落地,团部大院内响起了冲天的吼声“首长好”,声音整齐、阳刚。 这会儿功夫,团部大院陆陆续续赶过来不少军官,三个营长,团直属警卫连排长,得到消息的军官都来了。j委首长安老将军来团部视察,不说是跟敬爱的首长握手、照相,就是远远地看一眼,说出去也长脸啊。要是这种家门口的机会都错过了,非后悔一辈子不可。 薛向虽是怒气冲冲而来,可还没出车门,就享受到的这股山呼海啸般的问好,让他心情好了不少。尽管人家是表达对安老的敬意,自己代受了,但这种感觉着实让人沉迷。薛向的身子出了车门,站直,冲大家回了一个军礼,当然没喊什么“同志们辛苦了”之类的,不然非乱套了不可。 见出来的是个年轻军官,而非希望中的安老将军,邱治国弯下的腰差点没一头载到在地。瞬间排成整齐队列的军官们瞪直了眼睛打量着薛向,似乎要把眼前的小子,用眼神钻出无数个窟窿不可。满场鸦雀无声,众人打起的敬礼还没放下,举在半空发愣。大院里不断有后来的军官陆续赶到,朝着队列小跑,自动站好,抬手敬礼。场面诡异之极,一时冷场无声。 薛向带领的卫队早已成队站列在他的身后,冲锋枪握在胸前,注视着众人。薛向开口,打破了沉闷:“感谢同志们的热情欢迎,首长的称呼我是不敢当的。先自我介绍下,本人系z央j委安办特别参谋薛向,此次到十二团是奉军委令,特来查办江朝天同志被殴一案。军委听闻有军队成员参与谋害中z央领导之子,大为震怒,特命本人前来勘询究竟,查实案情。邱团长,让下面的同志都散了吧,咱们军人不兴迎来送往这一套。让老将军知道了,肯定是要批评我的。”薛向早打定主意,先把问题拔高,把水搅浑,自己成了法官,那案子不是想怎么审就怎么审。只要不太出圈,老头子肯定担了,背靠大树,果然凉快。 邱治国这会儿尴尬至极,自己累个半死,接了个毛头小子,心中憋屈极了。可是你再有意见,也架不住人家的招牌大啊。z央j委安办,听听,多吓人,到了下面就是见官大一级,自己这个礼敬的也不算冤枉。再加上人家来时坐的可是安老将军的座驾,料来必是心腹之人,更是得罪不起。邱治国本是溜须上官起家,军人骨气那是半点也无,见了来者是个年轻小子,姿态照样摆得极低,风纪扣和皮带不敢稍松,扬起笑脸道:“哪里是迎来送往,完全是我们十二团的兄弟们对j委领导的一片热爱之心,我绝对没有通知大伙前来迎接,完全是自愿的嘛。薛参谋能到咱十二团,就是对我们成绩的肯定,到了地方就是咱们的领导,快请进,快请进。”邱治国压根不接查案的茬儿,硬说成j委领导是来鼓励自己的,其实他心里早已飞速地思索开来。江朝天作为副执政的公子受伤,j委适当表示关注也是应有之义,就算有军方的人员参与其中,也用不着安办的人亲自出马啊。再说,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而且失了真,什么是军队成员参与谋害,明明自己是派人去保护天少嘛。难道是江执政怪我保护不力,要整老子,可听说安老将军和江歌阳不对付啊。不管怎样,先装傻充愣,实在不行就让司勇顶岗。 邱治国的胖大脑袋装的不全是阿谀之词,他对官场这套也是门清。通常不认真本职工作的公职人员,大都研究权谋,精擅争斗。饶是邱治国一个头想成两个大,也弄不明白事情的究竟,打发走底下营、连、排长,殷勤地把薛向迎进了团部办公室。 薛向哪有心情寒暄,进了办公室连坐也不坐,就唱起了高调:“邱团长,j委首长们还等我消息呢,把相关责任人都叫过来吧。我也不跟你废话,大家都是明白人,参与此案的有哪些人,我们很清楚。至于你在这个案件中扮演什么角色,我心里有数,怎么上报就看你的表现,你明白么?”一番话虚虚实实,拉拉打打,把邱治国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防线搅了个七零八落。 邱治国本就肥胖的身子在这炎炎夏日更是怕热,这会儿被薛向唬得额头热汗、冷汗一起冒。他本是个有小聪明而无大胆量的投机客,对辛辛苦苦熬来得团长职位分外珍惜,见j委领导都关注了,哪里还敢硬顶和敷衍。他在上面没有任何人关照,直属领导刘高师长也不过是看他容易控制,再加上逢迎得力,才提了他做团长。现在比刘高大了十倍不止的j委从天上把手插了进来,他唯有配合和听令。 邱治国对身边的勤务兵喝道:“立即给司勇打电话,让他和温宏马上回团部。此令,十万火急。” 勤务兵站在原地发愣,司勇是团直属干部,工作单位就在团部,电话往哪儿打啊?总不能众目睽睽,询问团长“司排长在哪儿啊”,这不是出领导的丑嘛,自己可不傻,还是领导自己想明白吧。 ps:关于七十年代的j委车牌,我简单查了下,很模糊。据说当时的j委总部是辰,总参是辰3,总政是辰4,总后,总装是5,6。本文采用的是现在的j委车牌,各位看官勿究。京v:z央j委,京v·0——j委总参机关,京v·1——j委总政,京v·2——j委总后,京v·3——j委总装,京v026——军j委员。 大家若是有幸看到京v026打头的,可别拍照噢,这可是当下最牛的车牌呢,那些8888的压根没法跟人家比。 第五十三章 禁地樊笼自然开 见传令兵赖在门口不走,邱治国一阵火大,刚想喝骂,传令兵的眼色传来,他恍然大悟。邱治国笑着对薛向道:“您瞧我这记性,我已经派司勇那小子去医院看望朝天同志了,我这就让人往医院打电话。其实,j委领导掌握的情况和实际有些出入。当然了,绝非领导们的失误,一定是下面的同志没有调查仔细,情况是这个样子的……”他还以为薛向真是站在江朝天这边儿的,啰啰嗦嗦地又把下午发生的事儿交代一遍,自然是刁民作恶之类的了。 邱治国放下电话,热情地招呼薛向坐下,他估计眼前的年轻人说不定就是安老将军的关系户乃至家属。看他身后的警卫战士的装束,就知道是z央警卫团最为精锐的特务连,非j委委员和g家领导人不得配备。 这会儿,司勇和温宏正在江朝天的病房殷勤地赔小心,外加表功。江朝天并无大碍,只不过是脑子受了震荡加上气急攻心,晕了过去,送医院前就醒了,医生做了检查说没事儿,让出院。江朝天哪里肯听,几个电话一打,就住进了高干病房,一时间来探视者络绎不绝。江朝天就是要把动静闹大,引起他老子注意,让他老子稍稍出力,发句话,就给自己出了这口恶气。 薛向的心思全在康桐和雷小天的安危上,本意是要邱胖子先把人交出来,哪知道他先打电话要当事人滚回来顶罪,后又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罗嗦半天。薛向不理他的殷勤劝坐,冷笑道:“邱团长这是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啊,j委接到的情报是十二团团直属警卫排排长司勇擅自调动部队,袭击江朝天同志。两位热心的民警同志正巧路过,参与了救助江朝天同志,结果寡不敌众,人被你们带走了。京城可是首善之区,双拥模范,你们这样公然地挑动军警关系,是很不合时宜的。j委领导之所以重视此案,一是你们堂堂禁卫师的主力团整天正事不干,快成了某些干部子弟的私人保镖了。保镖也就罢了,居然为了调戏妇女而生出龌龊,双双相斗;二是此案已经惊动g安部,g安部的姜部长直接把电话打到j委,j委首长很是震怒。你们应该明白现在的公安部门被咱们军方军事管制,g安部的领导心里的怒气由来已久。这个敏感时期,你们还无端拘禁他们的人,不是授人以柄吗?邱团长,你打算负这个zz责任吗?” 薛向拉大旗作虎皮,颠倒黑白,转移矛盾,把事情说得云山雾罩、好似天快塌了。g安部的事儿是他借题发挥,也不怕穿帮,反正今晚一闹,外面肯定都知道,他故意开了老头子的车,招摇过市所为何来。再说,即使穿帮了,尽可往老头子那里推,他荷包多大啊,尽能装得下。 邱治国这才明白人家哪是来给天少撑腰、出气的,原来是给那两个关在紧闭室的小子来站脚助威的。怪不得听值班室的人说j委首长的座驾是撞了栏杆冲进来的,先前还以为是在扯淡,原来是真的啊,这可得小心应付。 邱治国最怕承担责任,尤其是zz责任,还是在这样的zz大环境下,承担这种责任不仅意味着丢官,简直是要命。他顾不得巴结什么天少、副执政了,副执政再大也管不到自己头上,而j委领导一道手令就能让自己回家抱孩子去。邱治国尽量把背挺直,努力的吸住小腹,肃面道:“薛参谋,您可要明鉴啊,我也不知道那两位同志是人民警察啊。再说,这都是司勇未经请示,擅自做主,把两位民警同志给抓了回来,真的与我无关啊。不信,您问李政委和肖参谋长,司勇抓人之前有没有向团部汇报。”邱治国一脚把司勇踹飞了天,这会儿还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吧。 李立和肖光自进了团长办公室就没有说话,军姿站得那叫一个标准,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菩萨相,死活不开口。他俩早发现这个年轻的安办参谋是来寻衅滋事的,这种级别的战斗,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肯沾身。要不是j委领导没发话让他们离开,两人早跑得没影了。这会儿,既然团长发话了,也不好不回答,事实上,团部还真就没收到司勇的汇报,自然是如实交代。 薛向套出了康桐和雷小天还关在此处的消息,自然要第一时间见到二人。他一掌拍在邱治国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简直是胡闹,谁给他的权力胡乱抓人?人呢,还不赶紧把人给我带出来。” 邱治国被薛向的巴掌声吓了一跳,赶紧下令勤务兵去禁闭室带人。孰料,李政委和肖参谋长极有眼色,止住勤务兵,一溜烟儿去了。邱治国看见两人矫健的身姿,心里暗骂,狗日的,莫不是瞄上老子的位置了。不行,一定得争取j委同志的好感,不然不说打发自己回家抱孩子,就是打发自己去看档案也受不了啊。 李、肖二人去得快,来得也快,两人各自扶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面带关怀,来者正是康桐、雷小天。两人除了被带走时,挨了两枪托,倒也没遭别的罪,带回来后直接被扔进了禁闭室。司勇和温宏忙着去表功、拍马屁,顾不上刑讯他们,甚至顾不上逼问主犯朱世军的下落。在他们眼里,平息江衙内的怒火和表现自己忠心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逃走的朱世军迟早是碗里的菜,去了先说已经一网成擒,有何不可? 康桐和雷小天被热情的李政委、肖参谋长一路搀扶,甩也甩不开,搞得大是狼狈。他俩年轻力壮,脑袋挨了两下,早恢复过来了,根本用不着李、肖二人如此看护。他们哪里知道,李大政委和肖参谋长实在为自己在j委领导面前争取映像分呢。 康桐和雷小天正纳闷不是要刑讯逼供么,难道变成怀柔招安了。二人刚踏进办公室大门,薛向就迎了上去握住两人手道:“让两位见义勇为的人民警察同志受苦啦,我代表j委向二位表示崇高敬意和真挚的慰问。二位放心,你们受的苦,我已知道了,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薛向暗中用力握了两下,暗示二人先别说话。 康桐和雷小天一见薛向,眼圈有些发红,三哥对自己那真是没话说,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吧。他俩从温宏的大嘴巴里已经知道这次惹到谁了,原以为这次肯定是折进去了,动了太子爷,哪里还出得来。没想到几个小时时间,三哥就来接自己了,不知道费了他多大气力。两人和薛向配合多年,虽不敢说心有灵犀,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二人做出一副头痛欲裂的表情,用手捂住脑袋蹲下,心里却大是叹服,三哥这神通大得有些没边儿了吧,摇身一变,居然代表起z央j委了。 见二人表演到位,薛向心里暗赞,嘴上却高声疾呼:“邓班长,赶快派两个兄弟,把两位英雄的民警同志送往红旗医院,告诉院长一定全力抢救,就说这是j委的命令,快去。” 薛向临时任命的警卫班班长邓通一个立正:“是!”点了四名战士,架起二人就往外奔去。 邱治国大急,怎么一会儿功夫就病了呢,这下麻烦可大了,该死的司勇,为了自己拍马屁,下这么狠的手,狗日的,怎么还不回来了,再拖下去,j委领导的火气可全让自己消受了。邱胖子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乱转,想招呼薛向坐下,已经说了十几遍了,再张不开口;想学李、肖二人立正,装菩萨,躲清闲,可自己又受不了这份儿苦,再说自己又是一把手,躲都躲不了,真是命苦啊! 邱治国大叹命苦的时候,司勇在医院值班室接了个电话,返回了江朝天的病房。 “天少,好消息,j委派人去了咱团部,说是接到您受伤的消息,j委领导大为震怒,要为您出气呢。”司勇刚进门就吆喝开了,眼角满是笑意,心里暗叹天少的能量就是大啊,自己这一宝没压错。 “就是,就是,天少是谁啊,在咱国内也是响当当的大人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上面哪能没点儿响动。这不,江执政一个电话,j委的人不也屁颠屁颠地来了。”温宏弯着腰侧立在病床前,讨好地望着江朝天,嘴巴抖动得那叫一个利索。 江朝天沉吟不语,他心思缜密,从小耳濡目染,见多了阴谋花招、诡计暗算,从来不相信表面上看到的。他的眼角眯成一条缝,沉声问司勇道:“j委?j委哪个部门?” 司勇见江朝天得了利好消息,反而脸色凝重,知道事情可能不像自己想得那么简单,小心地答道:“是安办的一个参谋,我只知道这么多,那边早早就挂了。对了,那边好像很急,说是邱胖子还下了十万火急的严令。” 江朝天面露微笑,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道:“果然如我所料,是安老头横插一杠子。我就说嘛,屁大点事怎么会惊动j委那帮老头子,原来是借机寻我老头子的晦气。” 司勇和温宏呆立当场,j委这个词已经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居然还是安老将军参与进来了,自己这是卷进了大漩涡啊。是的,j委领导稍微咳嗽一声,对他俩的小身板来说,就是滔天巨浪。 第五十四章 二至极处成奇绝 江朝天看着两人哭丧的脸,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跟我江某人办事,会让你们吃亏?j委又怎么了,还能一手遮天?走,我陪你们去会会j委的领导。”江朝天干下的烂事儿,这两人参与了不少,现在就放弃两人,没准两张烂觜把自己抖落个底儿掉。在别处说可以,可是当着j委那帮人胡咧咧,等于是给了父亲的z敌提供黑材料,这种蠢事他当然不会做。 有江朝天一起去,司勇、温宏自转忧为喜。自己真没跟错人,天少果然讲义气,有他在前面顶着,再大的风浪,也打不到自己。 …………. 送康桐和雷小天的战士刚回来,江朝天领着司勇就推开了团长办公室的大门。 “j委的领导同志在哪儿啊,邱胖子,你也不帮我引见下,多失礼啊。”江朝天昂首挺胸,大踏步地走了进来,身后的司勇和温宏也扬眉吐气地紧紧跟随。 邱治国皱了下眉头,平日里在团部你这样喊老子也就罢了,在j委同志面前还叫老子的诨号,不是给老子上眼药么?邱治国站着动也不动,浑然没了平日的逢迎巴结,梗着脖子道:“司勇,温宏,你们还有没有纪律,现在都几点了,夜不归营,当军纪是儿戏么?见了首长不敬礼,也不问好,这是谁给你们的权力?”邱治国不接江朝天的话茬儿,他不敢对江朝天发火,一腔怒火全朝两个部下狂飙、激射而去。 司勇和温宏被邱治国一阵发作,弄得有些茫然,平时团长不是这样子的呀,今儿个莫非是真的要糟。司勇和温宏不敢分辨,忙打立正,敬礼问好,至于是向谁问好,他们也管不着,在场的不是领导就是j委下来的同志,都比自己大。 薛向扫了三人一眼,肃面道:“自我介绍下,z央j委安炎阳办公室特别参谋薛向,奉军委令,前来调查十二团警卫二班班长温宏调戏妇女,殴伤江朝天一案。另,查实十二团警卫排长司勇,在非作战、任务、训练期间,未经请示,擅自开火,损毁群众财产,两案并查。下面我来问话,你们如实作答,结果会上报j委军事f庭,注意你们的措辞,要对自己的zz前途负责。”薛向把斗争矛头指向司勇和温宏是有道理的。一来司勇、温宏两个狗腿子是伤害康桐三人主要执行人,尤其是司勇居然敢拿枪扫射朱世军,他深恨之;二来指望那些有事实无证据的qj事件,根本伤不倒江朝天,只会让他的气焰更加嚣张,先收拾了他的狗腿子再说。 温宏一听薛向词正腔圆的指控就毛了,他性子最鲁,激动地撸起袖子指着薛向喊道:“污蔑,完全是污蔑,团长,您可要给我作证,我是您派去保护天少的,怎么会打他呢?再说,每次抓的娘们儿,都是天少享受完,我们才有机会尝鲜,我怎么敢跟他抢女人。猪脑子才会相信这么荒唐的话。”温宏显是被冤枉的狠了,一番话说得跟打机关枪似的,唾沫飞溅,旁人想拦也拦不住。 温宏话音刚落,满场无声。各种各样的眼神盯着他,有好笑的,有荒唐的,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司勇和江朝天抬头望着天花板,空洞地眼神,仿佛在质问满天神佛,到底是哪路大神造出的这么个玩意儿。老天啊,你就打个雷收了他吧! 邱治国哪里会给他做这个证,以前咋没注意到身边埋了个这种级别的二百五,都二到啥程度啦!他这会儿看温宏一眼都哆嗦,哪里还敢沾包儿。 温宏对自己的话造成的效果很满意,以为自己的义正词严让众人幡然醒悟。他见邱治国不吭声,以为是默认了他的话,复又转身拉住司勇道:“排长,团长不说话,您得给证明,咱俩向来是两位一体,是……” 温宏拉着司勇的时候,司勇正望着天花板出声,没人发现他眼角的已经溢出了泪水。这会儿又听见温宏苍蝇似的在耳边叨叨,居然蹦出了两位一体这么有深度的词语来形容自己和他的关系。司勇再也忍不住心中举火烧天般的怒气,顾不得在j委领导面前维持自己的军官形象,抡圆胳膊狠狠一耳光扇在温宏粗糙的肥脸上。他的功力显然远达不到薛向的牙齿粉碎机的程度,温宏只被他一巴掌扇得撞在墙上,留下一团血花,晕了过去,就此草草了事。 “啪啪啪,很好,在军委调查组面前还敢行凶,袭击坦白交代的当事人。这算什么?杀人灭口?邱团长,你带的好兵啊,有血性。”薛向拍着巴掌,“赞”道。 邱治国哪里还不明白薛向的意思,一挥手,门口的两名勤务兵就冲到司勇身边,把他的配抢下了,将司勇双手扭住。邱治国指着司勇,喝道:“司勇,你好大的胆子,要造反啊……” “邱团长今天的胆子也很大啊,不知是仗了谁的势,还是吃了豹子胆?”江朝天一旁阴恻恻的说道,他深恨温宏的人头猪脑。不过,他不担心别人拿这事儿伤到自己,光有温宏的一面之词,自己大可死不认账,有女的敢出来作证么。他深谙女性的心思,被侵犯了,要么忍住不说,胆大一点的告诉家里,可一闹大,摆在台面上,没有一个自愿出来作证的。有时候面子确实高于生死,更别说贞操了,即使后世的二十一世纪,此类心理不也是在所多有么。 江朝天积威久矣,邱治国虽多有不满,仍不敢明言开罪于他,站在原地,懦懦不语。 薛向从荷包里拿出包烟,弹出一根,刁住,对邱治国道:“邱团长,这位是你们团里的人吗?怎么这么没规矩。”薛向早料定眼前的矮个子、青白脸就是罪魁祸首江朝天,故意装不认识,来恶心他。 邱治国胆小,却机灵,顺着话就道:“不是,不是我们团的人。”他既不说对方是谁,也不说为什么进了团部,接得严丝合缝。 薛向大为满意,先前倒是小瞧了这胖子,他喷口烟道:“你是何人,我们讨论案情,有你插嘴的份儿么?” 江朝天知道他们一唱一和的在作弄自己,一口气憋在心里。他早看薛向不顺眼了,自己打好的算盘全被这小子坏了。他原打算,无论对方说什么,只要是不利自己的,都不承认。即使是被抓住小辫子,大不了让司勇和温宏顶岗,稍后,自己再帮他们调个部队,还保证官升一级。哪里知道这小子瞎诈唬下,温宏这粪渣(人渣已不足以表达江大少的愤怒)不打自招,把自己的烂事儿抖落个底儿掉。虽然这些自己都可以一推六二五,可弱下去的气势再也鼓不起来了,原本的针锋相对,成了单方面询问。 见薛向发问,他斜眼看了薛向一眼,道:“我的名字,你不早知道了么,何必藏头露尾呢。既然你非要听我说,那就张大耳朵听好了,本人大号江朝天,够响亮吧。你说是来调查案情?什么案子,噢,对了,你刚说温宏殴打我一案吧?我就是当事人啊,怎么就没我说话的份儿呢?”江朝天的机敏远胜邱治国十倍,哪里会露出马脚,一番话遮掩得风雨不透。 薛向早料到他不是省油的灯,非把他嚣张气焰打下去不可。薛向坐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道:“江朝天,江大少,据我所知,你在京城公安局有不少案底,光我在东城分局就见了不少你老兄的大作。怎么,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儿这么快就忘了?你伙同温宏qj五金电器厂刘长发女儿刘美丽的事儿,还要我在这里重复吗?”薛向猛拍一下沙发前的茶几:“你别心存侥幸,虽然是qj未遂,这事儿军委领导要求密切关注。要不是看在江执政的面子同样是g家的体面上,你造下的孽,十个头也不够砍,早把你拿下了,你得意什么?”薛向干脆撕掉伪装,直指要害,一阵疾言厉色,威胁恐吓,说得江朝天青白脸变成了苍白脸。 江朝天最怕的就是自己的烂账成为父亲的包袱,最怕这些事扩大化,g层化,进而zz化。江歌阳同那边一样矛盾重重,那边正愁找不到茬儿攻击他呢。一但江朝天的事儿通了天,江歌阳虽无倾覆之忧,声望大受打击那是一定的。江朝天的幸福日子全赖老子的权势,任何有损他老子zz利益的举动,都是他竭力避免的。失去什么也不能失去权势的道理,是这些享受过权力带来种种好处的官员、衙内所信奉的铁律。 薛向的威胁让江朝天气焰顿消,大是惶恐,此举可谓一剑封喉。 江朝天一时语塞,他知道今天要想保全司勇那是难了,自己能否全身而退还要看自己的手段。至于温宏,恨不得杀了他才解恨呢。江朝天眉头紧皱,大脑飞速地转动,思索着对策,他相信对方大张旗鼓的打上门来,绝不是安老头要借机寻自己父亲晦气的。作为江歌阳书房的侍茶童子,他对当前的高层zz也有清晰的认识,眼下老人家生命垂危,那边正积极谋求最高权力。虽然,父亲和安老头矛盾不断,可都是那边通往绝巅的绊脚石,被那边视为眼中钉。可以说现在双方寻求合作的利益远大于对抗,安老头熟谙zz交换,又怎会出此下策,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五十五章 见此烟草珍宝羞 江朝天才是江歌阳的严世蕃,他和历史上的严世蕃有太多的相似之处,一样的性好渔色,一样的身体不佳,一样的长于zz、精于谋划,最大的相似之处在于都有一个位高权重的老爹。转瞬之间,江朝天就看出问题所在,有了问题,自然就得寻求解决之道。 江朝天一改先前的冷峻,打了个哈哈,笑道:“原来是安老将军办公室的高参,幸会幸会,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年少英俊的高参呢。咱兄弟得好好亲近亲近,怎可为一点误会失了和气呢。”奉承完,又转头对邱治国道:“邱团长,我和薛参谋要交换下看法,你看,能不能带大家到隔壁休息一下。”江朝天简直是七窍玲珑心,邱治国眼皮一跳,他就察觉到对方对自己称呼他诨号有所不满,立时改了称呼,连要求办事的语气都改作了商量的口吻。 邱治国几时享受过江大少如此和颜悦色地同自己说话,激动之下就要答应。突然一想,真正做主的爷正在沙发上坐着呢,岂容自己拿大。幸好,自己没有冒失地答应,不然得罪完江大少,再得罪j委领导,恐怕真没活路了。邱治国也不说话,小心地瞄了薛向一眼,意在相询,薛向微微点头。邱治国大松一口气,领着众人,架起司勇,拖上地上的温宏出了办公室。 薛向之所以答应江朝天单独谈话,也是为了弄清他的筹码。精研正史和野史的薛向,当然明白此时他所代表派系的最大的威胁来自那边,而非副执政。 江朝天将门锁上,坐到薛向对面的沙发上,玩味地看着薛向道:“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相信那帮老头子会关注这点屁事,我宁肯相信这是你正义感泛滥下的行为。说吧,安老将军到底什么意思?”他说对了前半句,却说错了后半句,这哪里是安老有意向江歌阳释放zz信号,完全就是薛向的意气之争,公报私仇。 薛向自不会解释,笑道:“屁事儿?江大少真是好大的口气!老头子的指示很简单,一是,你造下的孽,要尽力弥补。钱财和工作上,你必须给受害者家属补偿,最重要的是向受害的女青年下跪道歉;二是,军队的渣滓必须清除,温宏和司勇必须受到审判。”薛向故意称安老将军为老头子,意在表明自己跟他的关系非比寻常。其实不用薛向这般多此一举,这么年轻的安办特参,又岂是寻常人物能胜任的,且还是驾着安老将军的座驾来的。 薛向绝非正义感泛滥的雷锋,一腔心思寻着做好事,他只不过依然有着最朴素的是非道德观和惩恶扬善的情结。尽管他知道现在不是动江朝天的时机,而且也不可能将江朝天绳之于法,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为受伤害的女青年们讨回些许公道。 江朝天听得两条细长的眉毛紧锁,眼神凌厉地瞪着薛向道:“安老头真是这个意思?别的都好说,让我跪着给那些破鞋道歉,亏他想的出来。老封建!” 薛向一拳狠狠砸在茶几上,阴冷地盯着江朝天:“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硕大的拳头顿时将十来公分厚的玻璃茶几砸得支离破碎,飞溅的碎渣割破了江朝天的左脸颊,立时鲜血直流。 江朝天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流到嘴角的鲜血,饶有滋味地在嘴巴里咂了咂:“都说血是咸的,可我的血怎么是甜的,真奇怪!” “别跟我玩非主流,老将军的话我负责传到,照不照办,在你。相信你是聪明人,那些案底交上去,有些人会很兴奋的。”薛向懒得看他这副鬼样子,翘了腿抽烟。 “非主流?新鲜!却很准确,不过,非主流形容我还是有些浪费,我这人从不起高调,向来都是坏话说尽,坏事做绝。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江朝天左手拿出手绢擦拭脸上的血迹,右手朝薛向的烟盒摸去。 “威胁我?我最不怕的就是威胁!”薛向一把按住烟盒,让他摸了个空。 江朝天笑笑,从自己兜里掏出包白色硬壳,壳上画着条金色巨龙的铝制烟盒。他打开烟盒抽出根烟身棕黑、形状粗实,两头一般粗细的雪茄,用火柴点燃,美美地抽了一口。 薛向盯着雪茄的眼神再也移不开了,作为老烟民,老党史办的板凳,如何不认识眼前的这款著名的香烟。这款雪茄大名蜀中雪茄,又名“132”雪茄。该雪茄产自蜀中省,最初由蜀中雪茄厂生产,胡子元帅偶然间在领袖面前卖弄起这只雪茄,领袖拿过点燃一只,便爱上了其清凉香醇的味道。后来,z央便从蜀中省抽调老师傅到京城组建了特制雪茄生产小组,也就是“132”小组,生产特制雪茄,专供z央领导。“132小组”顾名思义生产两种型号的雪茄,13号和2号,2号专供领袖,13号供应z央领导。2号雪茄和13号雪茄的最大区别是两头一般粗细,据说领袖点烟从来就是拿起来就抽,有时把粗的一头放在嘴里,很不方便,因此才有了2号雪茄的诞生。江朝天此时手里拿的就是大名鼎鼎的2号雪茄。 “2号,没抽过吧!你肯定在安老将军那儿抽过13号,是不是听说2号和13号除了样子,其它的都一样?那是蒙你呢,2号的烟叶知道是怎么种出来的么,是用猪粪、麻酱、香油这类极有营养的东西浇灌而成。蜀中两百亩沿河沙田中只有一亩特殊的土沙田能产这种烟叶,每年产量不过三十斤……”江朝天见对方的注意力果然被自己的雪茄吸引过来,便滔滔不绝地介绍这种雪茄是如何如何稀罕。他很聪明,知道用什么方式能调解气氛、转移注意力。一个安办的特参,而且一看抽烟的熟练程度,就知道是老烟民,没理由会认不出这只雪茄,也没理由不会对这只雪茄感兴趣。找准敌人的弱点,才是胜利的关键。同样,找准对手的兴奋点,才是合作与谈判的关键。 薛向不仅是对他手里的雪茄产生了兴趣,而是迫切地想弄上一些,这款雪茄实在是太稀罕了。薛向把手里的翡翠丢在玻璃堆里,踩灭,劈手夺过他手里的烟盒,打开,抽出最后的一只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上一口,闭了眼睛,一股清凉醇香的滋味从鼻腔直冲心腹,整个身子像是坠入云端,飘飘然,陶陶然。 此烟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薛向睁开眼,微笑道:“你得逞了,我也不问你从哪里搞到的,反正不是什么正当渠道。说吧,你那里还有多少!” 江朝天哈哈大笑:“人啊,终归是他妈的人!一盒烟,保司勇的军籍。” 薛向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道:“下跪也比司勇重要么?五条,免了你下跪道歉。司勇的事情没得商量。”薛向固然爱极这款香烟,可要他放弃惩治司勇,那是万万不能,兄弟在他心里比最真爱的香烟要高出百倍。 江朝天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盯着薛向道:“我看你是疯了,五条?你知不知道这烟从71年底生产至今,每年只生产三十条,老人家抽不完的,如果不送人就会被销毁,哪里会有五条给你?” 薛向哪里不知道他是在唬人,销毁?说的好听,后世2号雪茄又不是没有被拿出来拍卖过。红瓷也说除了送到z央的,地方上全部销毁,最后不也是私下藏匿了不少么。薛向眯着眼道:“我不跟你讨价还价,一口价五条2号,你的案底我帮你销毁,司勇废一只手指,军籍可以保留,但必须禁闭一年。另外,你下跪道歉就免了,我向老头子说情。别给我废话,一句话,成还是不成?” 江朝天没有立时回答,食指敲打着大腿,似在思索。他最在意的是案底,而不是司勇。至于下跪和案底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关系,如果不是被他抓住案底,鬼才懒得跟他废话,更别说什么让自己下跪。他不是没想过待会儿立即销毁案底,可对方已经注意到了,必不会让自己偷摸完成。如果这件事上,再起波澜,势必弄得满城风雨。哎,辛辛苦苦弄来的2号,绝大部分却要便宜这个趁火打劫的王八蛋。江朝天无奈地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了声“成交”。 薛向大喜过望,却不露声色。说实话这绝版雪茄在他心里的分量,实在比什么苏轼的字画,柴窑的瓷器贵重得多。薛向指了指不远处的办公桌电话,示意他现在就打电话提货。 江朝天碰上这么个要好处不过夜的家伙,算是倒了血霉,想拖延时间寻些13号的烟叶改装样式也来不及。他无可奈何地走到桌面打起了电话。 薛向把办公室的大门打开,招呼邱治国给值班岗哨打个电话,一会儿有人送东西过来。说罢,又把门关上,对垂头丧气的江朝天道:“那些烟,你是怎么搞到的,废了不少功夫吧。我真佩服你,胆儿大得没边了,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江朝天嗤笑一声,道:“我还当你是个什么人物,少见多怪,你当这事儿是多大的秘密么。除了老人家不知道,谁不心里透亮。只不过,这烟的烟叶实在稀少,外界难以得见罢了。” 薛向倒真不知道其中的因由,只道是两款雪茄只是外貌不一样罢了。两人并没有等多久,十五分钟后,邱治国领着一个身穿衬衣、西裤的高个子中年人敲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中年人提着个黝黑的大皮箱,见了满脸晦气的江朝天低头问好,并把箱子递上。江朝天却不接过,指着薛向道:“是给这位大爷准备的。” 中年人脸上一抹惊讶闪过,便恭恭敬敬地把铁箱递了过去。薛向接过铁箱,提在手里,稍感沉重,正要打开,发现箱子的启封扣居然装的是密码锁。这年代的密码锁可是高级货,稀罕货,而且都是外国货,大都是用来设置保险柜的,移动的密码箱更是非常罕见。由此可见,江朝天心里是多么宝贝这几条雪茄。 薛向一歪头,眼睛一扫江朝天。挂着死了爹娘老子般倒霉相的江太少,有气无力的吐出了密码。 “叮咚”一下,密码锁弹开了,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六条香烟,烟身上没有任何文字,只绘了一条金黄色的巨龙在长城上空昂头盘旋,比单盒香烟的铝盒上多了道长城。 薛向拎出一条要丢还给江朝天,江太少摆摆手示意不用了。咱做事可没这么扣扣索索,大不了,明年再想办法多弄些,补回来就是。如果他知道随着伟大领袖一个多月后的离世,年底“132小组”随之解散,世上再也没有2号雪茄了,非悔青了肠子不可。 薛向大为意外,这小子的行事风格倒蛮对自己脾胃,豪爽大气。薛向把烟放回去,锁好,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江朝天迈开大步,就出了办公室,一路疾走,离开这个晦气、倒霉、伤心之地。 第五十六章 无有家电岂堪夸 薛向几人出了团部办公室,入得院内,抬头望天,但见皓月当空,盈盈如盘。薛向打个响指,吩咐警卫班战士集合,先到车上等候自己,又冲邱治国招招手,示意他走近说话。 邱治国正不知道怎么收场呢,江大少自己肯定是得罪到家了,眼前的薛参谋对自己也不冷不热,可真愁煞个人。见得薛向召唤,邱治国肥胖的身躯,立时灵动无比,三两步就蹿到近前,立正站好:“请首长指示。” “老邱,别首长首长的叫,若是搁以前,我少校,你中校,该我管你叫首长才是。”薛向拍拍邱治国的肩膀,这家伙实权团长,有必要笼络。 邱治国一本正经地道:“现在早没有少校、中校之分,只不过工资、待遇上划了级别,讲究个官兵平等。但是,您到底是中央下派的干部,怎么能不是首长呢。”坐军委红旗的十七八岁的安办高参,说没背景,鬼都不信。邱治国靠拢之意,不言自明。 薛向笑容愈加亲切,温声道:“老邱,你这个人还是不错,关键时刻,头脑清醒、立场坚定,是个当领导的好材料。放心吧,你的问题我会淡化处理,老头子面前也会替你美言几句。”薛向一番话说得老气横秋,肉麻之极,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可为了拉拢这个手握兵权的胖团长,也顾不得许多了。未来的惊天碰撞,凶险万分,多一份武力,就多一份保障。要知道此刻大内的城防力量全操那边之手,再加上他自己这个扇动翅膀,搅风搅雨的蝴蝶,谁知道历史上的一网成擒还会不会重演。因此,他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尽最大努力积攒实力,以策万全。 “废话我也多说了,请首长看表现吧。”邱治国大喜,自己这无根之木,浮萍之身总算找到组织了。他很清楚,刘高让自己当团长并非欣赏自己的能力,而是看重自己没有背景,容易控罢了,从未视自己如腹心。如无意外,自己这辈子就止步团级干部了,刘高高升之日,就是自己调离、闲置之时。 正是郎有情,妾有意,两人很快就滚进了一个被窝。薛向很满意他的敏捷,笑道:“老邱,既然如此,你们团里的事情就内部消化吧,报上去对你的前途大为不利。这样吧,司勇断根手指,禁闭一年;温宏就按个调戏妇女的罪名,开除军籍,移交东城公安局。”薛向本来就没有闹大的心思,军事法庭本就是吓唬人的,先前打定主意胁迫邱胖子按自己意图给办了,这会儿倒是不用胁迫,成了自己人了。 邱治国感激涕零,连连点头,谁不愿意跟着这种时刻为下面人着想的好领导混啊,自己真是因祸得福。 安排好司勇和温宏的命运,薛向在邱治国殷勤地相送下上了车,一道烟去了。当然,他自不会亏待这些一起出任务的警卫,领了众人在广场上,放了好一阵风,又去副食店买了几大箱副食,让众人捎回松竹斋,同留守的警卫一道享用。他独自转道,去医院接康桐、雷小天回家不提。 …………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时间又过去小半个月了,薛向家的大院里,一片喧闹。一盆火红的炭火上架着一米来长的铁丝网架,一串串的肉片、鸡腿、鸡翅、菜蔬穿插在铁丝网上炙烤,薛向围着围裙,指挥着康桐、朱世军、雷小天、陈佛生翻转食物,擦抹调料。一时间满院飘香,馋虫引动。这是响应小适的号召,举办的烧烤会餐。 小晚领着小意、摆放着桌椅,一张四方桌上,已整整齐齐摆了一圈碗碟、筷子。小家伙人小事儿多,嗖的一下从远处跑过来,抱着薛向的腿哼哼。 “小宝贝,不准再吃了,你今天已经吃了两根冰激凌了,再吃会闹肚子的。快撒手,我围裙上油着呢,你刚洗澡,换的新衣服可就要脏啦。”薛向放下手中的肉串,擦了擦手,提开小家伙的身子。 “人家又没说还要吃冰激凌,待会儿还要留着肚子吃鸡腿呢,这次是要喝汽水啦。”小家伙大眼睛一转,知道冰激凌是吃不到了,有汽水喝也不错,她倒是忘了喝汽水更饱肚子。 “汽水也不许喝了,喝多了凉的再吃肉,晚上要闹肚子的。除非你待会儿不吃肉,看着你三哥把鸡腿吃光光。”薛向知道小家伙最喜欢跟小意比、抢,劝她的话往小意身上扯总能奏奇效。 果然,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转身跑到小意身边祸祸去了。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就为分赃不均,吵了起来。 ……… 家里能储藏冰激凌的事情,还得从十天前说起。那天中午也是小家伙闹着要吃冰激凌,缠得薛向没办法,骑车出门给三小一人买了一只。薛向刚坐下歇会儿,吃完冰激凌的小家伙又来了,说还要吃,这次还带了帮手——小意。小意脸色微红,显是第一次向大哥要东西吃,有些不好意思,估计也是被小家伙威逼利诱来的。 薛向无奈,小意第一次找自己这个大哥,无论如何也不该拒绝,只好再跑一趟。哪想到,刚买回来的冰激凌,小家伙一上手,啪嗒一下,没拿稳,自己的冰激凌掉了地上。小家伙立时嘴一瘪,要发噪音、掉金豆,小晚赶紧把自己的递给她,方才止住。 见此形状,薛向一拍大腿,决定来个生活大yue进。他现在的生活同一般家庭相比,已经是顿顿有肉,餐餐有荤的超小康水平了。可他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基本生活资料纯天然、无污染让他很是满意,但电气化水平实在太低,小家伙吃个冰激凌,自己就得顶着大太阳跑得老远。 说干就干,薛向第一站去了老天桥的黑市换取电冰箱票,一打听,没有。也难怪没有,那时的电冰箱多稀罕,副食店里用的也不过是粗大的冰柜。这会儿,整个共和国生产电冰箱的厂家也不超过一个巴掌,且产量极低,价格贵得吓人。自然是优先供给各级政府、机关、军队,市场上哪里有的买。 薛向无奈,回家把这事儿让雷小天往外露露,打听打听哪里弄得到冰箱、电视。雷小天记下,就出去转悠,寻摸。谁知,第二天冰箱、电视机就自动上了家门。原来薛向要家电的消息一放出去,陈佛生就找到中科大的张胖子。他对自己尚未踏进薛向的核心圈子很不满意,决意要再立新功,表现诚意;张胖子也正寻摸着,怎么找个机会和三哥联络感情,上次会餐的庞大阵容,尤其是背后的zz阵容,让他记忆犹新。两人一拍即合,仔细一合计,就把学校大会议室的立式雪花牌电冰箱给搬了出来,也不管别人发现后如何处理,反正万事有老头子担着。 冰箱到家,薛向大喜过望,掏出一扎厚厚的钞票塞给陈佛生和张胖子,二人哪里会要。张胖子守着后勤处,千八百块钱虽说不少,可跟结情于薛向相比,那是不值一提;陈佛生眼里从来都没有钞票的影子,薛向给他钱不是骂他么,老大不高兴地摔门而去。 这台电冰箱实在是太稀罕了,一米五左右的身高,箱身淡绿,单层大门,内里存贮空间分为上下两层。电冰箱一落地,三个小家伙抱着摸个不停,刚通上电,小家伙硬是不许薛向关门制冷,小手放在冰箱里不出来,恨不得自己也钻进去。薛向无奈,出门购回一大箱汽水、雪糕、冰激凌,小家伙这才把手拿出来,眉开眼笑的帮大哥存放冷饮。 当时一般的电冰箱的市场价六七百人民币,还是凭票供应,基本上就是供不应求。这台雪花牌电冰箱更是共和国第一台国产电冰箱,诞生于1956年,至今已整整二十年。但年产量依然不高,亏得工厂就在京城,中科大才有幸购得几台。各位看官,也许会觉得既然国产冰箱已有20年的历史,总该有些发展,冰箱不该如此稀罕啊。但别忘了,近二十年来,科技、轻重工业基本停滞,哪里有心思搞扩大化生产。 冰箱上午进了家门,下午,电视机也到了家。送电视机的人颇让薛向意外,居然是来自闽南的暴发户阴京华。阴京华自那次事件后,一直没缓过气来,在四九城的顽主圈里,真正是人嫌狗憎,四九城的顽主都不待见他。自见了薛向一呼百应的威风后,他跟陈佛生一样,热衷于谋求加入顽主圈子不可自拔。自此,不论哪个小顽主圈举行聚餐,他是逢场必到,每次都携带重礼。可效果还是不佳,打不开场面,他自知道源头还在薛向处。这不,一听说,薛向在找寻购买家电的门路,这小子撒丫子就往他老子单位跑,找到他老子的秘书刘勇就要电冰箱。他自也知道,电冰箱比电视机相对容易弄到手。电冰箱,解f军总后勤部当然有,可那都是有数的,岂可说动就动。阴京华才不管难不难办,以前待在闽南才知道什么叫坐井观天,京城才是顶级纨绔待的地方啊,要成为顶级纨绔就得先成为顶级顽主。事关他的顽主大业,一切的一切统统都得让路,压给秘书就得马上办。 为领导服务就是要为领导的一切服务,领导公子自然在这一切的范围内,一台冰箱,总后副z委的秘书努把力,还是弄得到的。 第五十七章 观者如山色沮丧 阴京华得了冰箱,招呼四个总后的战士抬着就往薛向家赶,他故意不用货车运送,就是要满四九城的顽主见识见识啥叫诚意。阴京华热情如火,一路催促着四个战士轮换着快抬,刚走到虎坊桥的铁门胡同口,就遇上了心情不佳的陈佛生和神清气爽的张胖子。他自是认得张胖子,记得这家伙还给自己敬酒,打听过自己老子的职务,旁边的陈佛生他也有些印象,也是那天一起吃过饭的。 阴京华本就打算着招摇过市,只要碰上相熟的顽主,不待人家发问,就主动告诉自己的去处和意图,以此扩大自己的影响力。熟料,思虑不全,时间选的太不合适,大中午的,顽主们不是在家吃饭,就是午休,哪有出来活动的。阴京华顶着个大太阳,哼哧哼哧从老爸办公室步行到虎坊桥,相熟的顽主一个也没碰上,心里正焦躁呢。好容易在这儿,撞上两个相熟的,也不管其中一个已经三十来岁,早脱离了顽主队伍,如见亲人般,拉着两人的手就开始讲述自己的光辉历程。 阴京华得意洋洋地方把意图道出,一脸不爽的陈佛生陡然阳光灿烂,死鱼脸瞬间如鲜花般绽放,对着阴京华,噼哩叭啦,一阵发泄,说了老半天,整个意思可以归纳为四个字“你来晚了”。 闻得噩耗,阴京华差点没一头栽倒,如丧考妣般的脸上眼泪长流,太他妈的悲剧了。他拽着陈佛生的衣服就不撒开,满心的怨念,连身边的张胖子一并恨上了。 阴京华满腔恼怒不得发泄,当场就招呼几个战士把电冰箱砸了。几个战士又不似他一般败家,哪里舍得下手,站在原地彼此张望,就是不动手。阴京华暴怒之下,就要自己下场,却被一旁的张胖子拉住。张胖子正想办法接近这帮衙内呢,正是天赐良机,他拉住暴怒的阴京华,温言软语地说既然三哥家有冰箱了,以你老弟的本事当然是送电视机方才显出你的能耐,何必动怒呢。 张胖子一番吹捧说得阴京华转怒为喜,抚掌大叹先前只想着哪个容易送哪个,倒把礼越重诚意越足这茬儿给忘了。阴京华向张胖子道个谢,指挥着四个战士抬着冰箱一溜烟儿的原路返回了。他不住的催促大家加速,自己也跟在后面累得满头大汗而不敢稍稍懈怠,鬼知道会不会有人又抢了自己的先。 阴京华转回办公室,又把要电视的任务安排给刘大秘去速办。刘秘书被他折腾的够呛,先前为了弄这台冰箱,不知打了多少电话,许下多少条件,方才到手。转眼间,又要老母鸡变鸭,冰箱尚且如此难弄,电视更是难上加难。刘秘书也不折腾了,递过把钥匙,说你爸休息室里就有一台,有胆子自己去搬吧。 阴京华一跃而起,嚷嚷着我怎么忘了这茬,这不是骑驴找驴嘛。说罢,打开房门就把他老子的电视机连同包电视机的红布一道卷起,打包带走。事后,阴大政委得知自己的宝贝电视机被儿子搬走了,回到家里,暴跳如雷,锅碗瓢盆碎了一地。阴大公子管不了老头子的愤怒,门一关,被子一拉,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这回,阴京华不卖弄了,一路小车直奔薛向家而去。见得阴京华如此卖力,薛向自是大感其情,留他吃过午饭,方才热情送出。 阴京华送来的正是大名鼎鼎的凯歌牌9寸全晶体管黑白电视机,要说在当时的稀罕程度,就好比私人拥有一条豪华游艇。当然,这种比喻只是极言其珍稀,非指其价值。要知道,当时的电视机价格远比冰箱昂贵,产量极低,同样被限制购买,只供应政府机关、国企、军队,私人几乎不可能拥有。这台明珠市生产的电视机,诞生于73年,可以说是当时国内最先进,质量最好的电视机。虽然共和国58年就有了第一台国产电视机,73年批量生产过143台彩色电视机,迄今为止,已有不少电视机品牌。不过,若论画面清晰程度,图像稳定程度,无出这台凯歌之右者。这台电视机在薛向看来异常简陋,灰色的铁壳上插着根可抽缩的天线,九寸宽的屏幕边只有两个旋钮,一个是调频率,一个是调频道用的。 若说电冰箱刚进家门的时候,几个小家伙还会东瞧瞧,西摸摸地乐个不停。而当电视机到家的时候,三个小家伙呆在原地不动,全傻眼了,这难道是传说中会出小人跳舞唱歌的宝贝?好久,三人同时发出一阵凄厉的嚎叫。小家伙乐得跳上跳下,把沙发当了蹦床,小晚和小意也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今天实是他们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天。 薛向家有电视机的消息,没过十分钟,整个大院全知道了。东家大嫂,西家大婶,毛小子,皮丫头一窝蜂的全挤进来看热闹。要知道,即使是当时的京城中上层家庭也没有几家拥有电视的。大伙儿或许都见过电视,但那不过是在集体组织学习会议、文件,收听中央指示时,在大会场见过,甚至挨近了看一眼的机会也无。这会儿,见了真东西,全跟见了米粒、炸了窝的鸡群似的乱哄哄,直往中间挤。 小家伙生怕别人碰坏了宝贝,张开小身子抱着电视,不让人碰。薛向也察觉到屋里的人越来越多,院子里的小子,丫头们乐得唱起了儿歌,耳边嗡嗡嗡全是声音。 薛向知道再不采取措施,这屋子怕是要挤满了。他赶紧吆喝早已赶来的康桐、朱世军、雷小天往院子里抗桌子,拉电线,搬板凳。好一会儿闹腾,院子里的电视方才放好,围观的群众也赶回家搬了小板凳,大椅子围坐一圈。薛向回头一看,好家伙,四五十人团团挤了个小圈子,针插不透,水泼不进。 薛向站在小圈子里,打开电视机,一片麻花点。众人大叹一声,显然很是失望。薛向把天线抽出,调整频道,咚的一下,发声了,出画儿了。薛向又调试了一会儿,还算不错,能收到三个台。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一道悠扬而熟悉的旋律响起,“哗啦啦”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掌声响起,满院子的人都叫了起来。小家伙靠得最近,不住的用小手拉挡住她视线的薛向,康桐早早帮他们三小占好了位子,都在最前排。薛向蹲下一把提起咯咯直笑的小家伙,坐了她的位子,把她抱在怀里,看起了电视。 说实话,他看电视完全是图个新鲜感,最重要是要三个小家伙快活。果然,五分钟后,他就失去了兴趣。收看的京城电视台,一曲东方红大合唱过后,演起了革命京剧《沙家浜》,先是读一段伟大领袖语录,接着一条红幕拉开,伴随着欢快的音乐,一个农家青年探出了身子,接着是满院子欢声雷动。大嫂子,大婶子们吆喝着要赶身边的毛小子,回去喊爷爷奶奶过来看戏。小家伙们哪里这么容易听话,平时毛猴子似的屁股这会儿生了根,任你吼骂,愣是不动,两眼直直盯着电视机。大人们没辙,自己也舍不得漏戏。嗓门大的站在院子里对外吼了两声,算是汇报过了,至于听不听得见,就不管了,反正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埋怨,我也有话说。 小媳妇、大婶子们爱看戏还说的过去,连小家伙这恐怕不懂词义的酱油党也看得津津有味,肉滚滚的小身子在薛向怀里激动地扭来扭去。说实话,经历过五彩缤纷,光怪陆离的网络洗礼过的他,哪里有心思去欣赏这种最简陋的戏剧。 这时候的节目不仅单调,而且极端刻板。像这种带故事性的革命戏剧,在普通人心中的地位,不亚于2002年的少男少女第一次收看流星花园。不过,《流星花园》少男少女们是看一两遍就厌烦了,而gm群众们是把台词都背下来,戏也会唱了,仍是百看不厌。就是这种最简陋的舞台戏剧的节目也相当稀少,72年不过制作了《智取威虎山》、《奇袭白虎团》、《红灯记》等寥寥几部革命戏剧,再无其它的故事类节目,剩下的全是学唱革命歌曲、学做操、新闻、广播、国际时事、解放军节目等等。这些节目全部的严肃化,样板化,连新闻节目也不例外,后世家喻户晓的新闻联播也要等到两年后才开播。 这会儿不仅节目少,连电视台也少的可怜,迄今为止,全国范围内也不过十多个台。薛向家能收到三个,京城电视台、明珠电视台、羊城电视台,其余的冰城电视台、辽阳电视台等等根本接收不到。 一场《沙家浜》演完,薛向转头回看,吓了一跳,大院里黑压压一大片人。旁边的大树被后到的小青年们占领了,不远的花坛上摞起一排高高的椅子,椅子上坐满了人。更有甚者,不知谁搬了架梯子,抵在离电视最近的树上,长长的梯子如蚁附攻城般爬了毛小子。九寸大的屏幕根本不可能支撑这么多人观看,隔得远的根本就看不清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这帮家伙还怕这么老高。也难怪,薛向来自后世,他哪里想象得到,这时候的人本对文化娱乐的渴望。他的大高个儿,早在小板凳上憋得难受,起身想出去,却根本动不了身子,费了不少劲儿,才抱着不愿让位的小家伙逃离苦海。他刚一离开,宝座就被后面的人占领,接着又是一阵骚动。 天色已经擦黑,院子里的人不但丝毫未见减少,还有增多的迹象。有不少过来喊婆娘回家烧火的男同志,自己也被吸引得黏在这儿不动了,不少人更是空着肚子死撑。有等着家里把饭送来的,有等家里来人换班回家吃饭的,有的干脆把全家人端了大碗、水瓢吃饭的,免了回家添饭之苦。 就这么闹哄哄、乱糟糟,欢喜喜,热闹闹地看到最后一个节目“革命文艺”结束,满院的大兵小将们才恋恋不舍地收兵回家。此时,薛向的梅花表已指向凌晨一点,小家伙早躺他怀里睡的熟了,小晚、小意也都回房睡了。薛向和康桐苦撑着等人散尽,好收摊子,关门,睡觉。 薛向正睡得昏昏沉沉,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哐哐捣门,拖着疲惫的身子,打开门一看,是同院的四毛,胖墩,虎子七八个十三四岁的毛小子。薛向朦胧着睡眼,问他们干嘛。 几个家伙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看电视啊,薛向一下就惊醒了,问他们,现在才几点啊,哪里有节目。熟料,这几个毛小子早打听清楚了,说每天第一个节目是凌晨四点中的《东方红》大合唱兼一天节目的节目预告。薛向是彻底被打败了,指了指堂屋的电视,让他们动作轻点,自己搬到院子里放,回了房间,蒙头大睡。 就这么一连三天,从早到晚地折腾,薛向终于受不了了。这哪里是享受,完全是遭罪嘛,自己的生活大yue进是彻底失败了,理论和实际一旦脱节,果然后果极其严重。 薛向干脆在门口贴了个告示,大意就是:以后电视机就搬到大院的操场里播放,每天下午六点至晚上十点开播,节假日延长至十二点,请诸位高朋邻里广而告之。 贴出告示后,薛向家门方得清净。大伙儿也知道整天在别人家闹腾,关系再好恐怕也得弄僵,除了几个毛小子嫌时间太短表示抗议而被长者镇压外,诸人无不称善。 唯有小家伙大为不满,按她小心思的打算,电视当然是放在她和大哥的房间,晚上和哥哥姐姐一块儿看,怎么自己家的东西成了大家公用的呢?小家伙抗议无效,倒也没有闹腾,她也知道许多小伙伴多渴望看电视的,自己一个人霸着,是有些不合适。此后,小家伙,特盼望傍晚下雨,因为只有那天晚上,自己才可以躺在在大哥怀里,和哥哥姐姐挤在一张床上看电视。 ps:我国第一家电视台就是bj电视台,诞生于1958年5月,同年国庆节sh电视台成立,到了12月20日,前身为h尔滨电视台开播。次年的8月15日与10月1日,g州电视台与s阳电视台(即现在的g省电视台与l省电视台)相继开播。这是全国最早的五家电视台。到了65年我国有电视台12个,其后就没什么增加。 另,文中的电视节目是查的当年的广播电台节目表,其中的戏剧是找的当年存的老片子。如有疏漏,诸位看官勿要深究。 第五十八章 乐到极处生悲凉 时间再回到十天后,薛家大院。 一阵忙碌过后,菜上桌,酒满觞。众人团团围坐,就着这清风朗月,享受起了美味佳肴。小家伙照例挨着薛向坐了,左手拿着个烤的金黄滴油的大鸡腿,右手抱着汽水,咬一口鸡腿,喝一口汽水。许是辣子放得太多,小家伙喝着汽水,嘴巴里还嘶嘶吸着气。 薛向几人大口酒,大块肉,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这会儿的食材实在都是上品,鸡是放养的,皮肉紧凑有力,猪吃的都是无污染的粗粮,肉质滑腻,菜蔬之类的更是没有农药的影子,清香可口。陈佛生今天也是胃口大开,一大盘烤里脊肉几乎被他一个人消灭了大半,吃得他光了膀子,露出满身的排骨。 “三哥,前进这小子今天又来信了。”雷小天撕了一口五花肉说道。 薛向放下酒杯,笑道:“噢,那小子说什么,不会是又发牢骚吧。”孙前进自打进了军营,差不多每个星期都来信,多是说怎么苦,怎么累,整天起得比鸡早,累得像条狗,实在是后悔做了这最可爱的人。 朱世军哈哈大笑,道:“还不止呢,麻雷子这孙子专门给前进去信,刺激他,汇报了咱最近这段阳光灿烂的日子,可把前进这哥仨馋得不行。前进回信直说上了麻雷子的当,要当逃兵回来。这不,新兵连刚解散,他和援朝、红军都分到了不同的部队,这小子更觉孤单了。前几天,刚和他们班长干了一架,被关了禁闭,刚出来,就写信说要逃走。” 雷小天乐了,道:“还是咱心明眼亮,立场坚定,跟着三哥,岂不比当大头兵强多了。前进这小子信里还抱怨说,知道咱和康桐一道成了人民警察,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半截。” “对了,三哥,跟你说个事儿。张胖子今天找我了,说是有个叫李得利的人找到他,请他在你面前说说情。张胖子自己不好意思来,就托我跟您打个招呼,问问看能不能抬抬手,当然,他说主要还是看您的意思,不必在意他的面子。”陈佛生干完一大杯酒,转移了话题。 “你说的这个人我认识,天桥派出所的所长嘛,不,是原所长。他丫居然敢带人去抓三哥,也不打听打听东城区的警察队伍谁说了算?他那个表弟钱大彪也忒不是东西,跟着一个叫什么王喜的三流衙内干了不少烂事儿,这次好了,招到三哥算他们倒霉。军代表一声令下,他俩立马就被抓了,判了五年,现在就关子北郊劳改营。王喜的那个g计委c经司的老子不知道托了多少关系,都被军代表按下了,谁说情也不好使。”雷小天和康桐挂在城关派出所,和天桥派出所同属东城区公安分局管辖。李得利瞎折腾后,李天明一声令下,整个东城的公安系统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整f运动。城关派出所的指导员调到天桥派出所,出任所长,康桐和雷小天对其中的关节自是门儿清。 陈佛生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骂道:“张胖子真是不开眼,交的都是什么人。这种烂人也敢让三哥放他一马,忒不是玩意儿。” 薛向饮罢酒,站起来道:“没事儿,你回去跟张处长说,让姓李的直接去找东城区公安局的军代表,报我的名字。”张胖子帮过自己几次,这点人情得卖给他。 薛向心绪陡然恶劣起来,不是因为放过李得利,而是又想起了那个下午,又想起了那个可人儿,想起了漫天的梧桐雨下一个单薄的身影倔强地缓行。此刻,两人虽同处一城,却隔着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薛向拍拍正吃得欢实的小家伙,冲陈佛生几人点点头,示意几人慢用,转身朝左侧白桦林后的抄手游廊走去。 庭院深深,绕过两排白桦,转身进了游廊,将身倚在斜拦上,薛向抬头望天,对月伤怀,只觉此身如寄,聊无生趣。眼看喜爱的女孩就要嫁作人妇,他纵有盖世武勇,滔天权势,又能奈何。若是佳人已属沙咤利,他还可以用武力、手段夺回来,奈何婚约已定,必是心有所属。 多情只是庭前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呵呵,自己不过是多情自作。 薛向正暗自神伤,不知小家伙何时找寻过来,直到被她小手抱住大腿的时候才发觉。 “大哥,给,我给你挑的最大的呢?”小家伙大概知道了大哥现在心情不好,特意选了她最中意的食物送来,以作安慰。 薛向弯下腰抱起小家伙,摇头道:“大哥不饿,小宝贝吃。”小家伙总是能让自己心绪安宁,自己有三个可爱的弟妹,一帮亲若骨肉的兄弟,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薛向悟了,所有的好事不可能总是自己的。罢了,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柳莺儿,祝你幸福。 “就要大哥吃。”小家伙摇着头,把鸡腿递到薛向嘴边。 薛向无奈,只好咬了一口,道:“小宝贝也吃,咱们一起吃。” 小家伙开心地点点头,自己咬了一小口,又递了回来。就这么一人一口,很快,一个大鸡腿就被两人消灭。 ………… “大哥,小意肚子疼得受不了了,在地上打滚。”小晚慌慌张张跑过来,大声喊道。 薛向大惊,抱着小适就往吃饭的地方冲,“怎么回事,小意怎么了?” 小意抱着肚子在地上滚来滚去,脸色惨白,大汗淋漓,康桐几人蹲在地上查看,束手无策。 薛向急忙朝停车棚跑去,发动偏三轮,很快就开到了门口,招呼康桐抱了小意上车,又叮嘱雷小天几人,在家照看好小晚和小适。 小适看了三哥难受的模样,吓得哇哇大哭,抱着薛向死活不撒手。薛向无奈,只得把他抱在胸前,一踩油门,激射而去。 ………… “让让,让让,小康跟上,找到急诊室了。”薛向抱着小适在前,挤开走廊的行人,给抱着小意的康桐开道。薛向寻到亮红灯的急诊室,用力推了推门,居然是锁着的,康桐也急得满头大汗,哪里等得及,一脚把门踹开。 急诊室内,窗明几净,清新淡雅,十平大小的空间,连药味都淡得几不可闻。康桐踹开大门的时候,室内一男一女正面色慌乱地在整理衣服。男的二十七八岁,五官端正,身材挺拔,女的二十四五,面容姣好,脸色潮红,低着头,不敢正视来人。这番情状,一看,就知道二人在行苟且之事。 “要死啊,看病不会敲门。”男的开口就骂,显然是被人坏了好事,不满至极。此君大名白可树,乃院长白殊胜的公子,借着老头子的关系,也混了个主治医师,整天在医院沾花惹草,祸害护士。今天,好不容易新上手一个有夫之妇,密室偷情,倍觉新鲜刺激。他正欲火高炙,堪堪要剑履及地,成就好事,就听见有人拍门。白可树本欲不理,可身下的美人儿惶恐至极,抵死不从,他只得悻悻而退,整理衣衫。不料,两人刚遮掩好身体,门就被人一脚破开。 “敲门?我们都拍门了,你听不见吗?别废话,赶紧给我弟弟看病。”薛向挤开两人,一把拽过左侧墙壁的行动卧床,招呼康桐把疼得脸色惨白的小意放上去。 白可树从容不迫地整理好衣衫,原地不动,饶有兴趣地斜睨着薛向。意思是我就不给你安排大夫,看你能奈我何。 薛向未动,康桐先怒了,一把抓住他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狠狠地撞在墙上:“给老子叫医生!” 白可树仗着他老子的权势,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欺负下小女人还成,哪里见过这般凶狠的家伙,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白可树被撞得一阵头晕,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惶恐万分,赶紧道:“轻点儿,轻点儿,我这就叫医生,叫最好的医生。”说罢,又转头冲早吓得瘟头瘟脑的少妇吼道:“还不去叫老马,想老子死啊。” 女护士从薛向几人破门而入,就吓得没了神志,以为是捉奸的来了。这会儿,听了白可树的吼叫,如蒙大赦,撒了鞋就朝外跑去。 薛向握着小意的手,安慰他会没事儿的。小适的大眼睛吧嗒吧嗒的掉着泪珠儿,小手抓住小意的另一只手,给他按摩、吹气。小家伙实在不明白刚才还和自己抢东西吃的三哥,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了呢。 未几,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医生领着一帮白大褂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康桐松开了被按在墙上不得动弹的白可树,后者撒腿就冲了出去。见医生到来,薛向赶紧抱了小适让开,指着小意道:“医生,这是我弟弟,晚上吃饭吃得好好的,突然就肚子疼得直打滚,就成这样了,您快给看看。” 老医生按着小意的肚子问了几个疼痛的地方,给他脊背一阵按摩,又吩咐护士打了一针麻醉剂。小意就停止了呻吟,睡了过去。 老医生直起身子,对薛向道:“初步诊断是因食物刺激,导致胃筋挛,进而诱发了阑尾炎。你们晚上吃的什么?” 薛向大是好奇,这医生医术也忒高了吧,片子都不拍,射线也不照,就能诊断?好在只是常见病,薛向大松一口气,他最怕的就是食物过敏性中毒,毕竟大家都吃了,都没问题,那就是小意自己的毛病。薛向连连道谢,把晚上吃的食物说了一遍。 老医生抚须道:“你们家生活水平可真高啊,鸡鸭鱼肉样样有,还搞了冷饮来助阵。这又冷又热,冷热一激,小孩子的胃能受的了嘛?阑尾炎已确定无疑了,怎么,看你表情信不过我老头子?” 薛向未及说话,小家伙抢了话头,伸出小手摇摆:“老爷爷骗人,三哥都没人家吃得多,怎么人家都没事儿呢,人家比三哥小三岁呢。” 老医生哑然无语,被小娃娃给问住了,难道自己要跟她解释,个体差异性会导致个体的发病率不同之类的专业术语,非被人笑话不可。 见老医生尴尬,薛向出言替他解了围,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道:“你这次是运气好,以后也不准多吃冰激凌了,不然就跟三哥一样,该多疼啊。” 小家伙见到小意疼得满地打滚的惨状,心有余悸的点点头,心里默默地和心爱的冰激凌告别了。小家伙穿着这时最新潮的花白格子的连衣裙,梳着羊角辫,小胳膊、小腿儿一节节的全是肉,粉嫩的瓜子脸长成了红扑扑的小苹果,委屈的小模样可爱极了。 老医生一挥手道:“把孩子推到手术室去,这次由我亲自主刀,大家要认真观摩,切莫懈怠。”原来老医生是边看病,边带学生。 手术室大门关闭,薛向抱着小适和康桐一同坐在长椅上焦急的等待。手术刚刚开始,雷小天几人就带了小晚匆匆赶了过来。 “大哥,老三他怎么了,是不是很严重?”小晚一看前面门牌上的手术二字,就猜到大事不好,哭着摇薛向的胳膊问道。 薛向伸手替她擦拭眼泪,微笑道:“没事儿,老三就是阑尾炎,吃坏了肚子,小手术,割掉发炎的部分就好了,别担心。” 阑尾炎是常见病,小晚当然知道,顿时安心不少。 “三哥,咋送这儿呢,中心医院哪里比得上长征、红旗,那里的医生医术比这边好多了,条件也好,首长们都在那里看病。要不,咱给小意转院?”陈佛生又开始推销他的阶级观。 朱世军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马道:“丫不卖弄能死么,知道长征、解放离三哥家有多远不?脑袋让驴踢啦?” 陈佛生讪讪无语,摸着头傻笑。 ………… “大牙哥,就是他们,咦,怎么多了几个人。不过,没关系,你一块儿帮我收拾了,原来的价钱我给你加一倍。”左眼角青肿可见的白可树领着一大帮穿得花里胡哨的中、青年汉子,气势汹汹地朝薛向这边奔来,猖狂的声音老远就听得见。 第五十九章 此身蹈险为红颜 这已经不是姜大牙第一次接白可树的生意了。姜大牙大名姜有为,和人打架以出手重、下手黑著称。三十岁那年,用牙齿硬生生咬下对手一根手指,嚼碎了吞进肚里。自此,姜大牙的名号传遍四方,在四九城也算小有名气。不过,他纯是混子,已经脱离了顽主圈的范畴,虽然他平日里不去惹那帮牛哄哄的小子,却也并未将那忙毛小子放在心上。姜大牙今年三十有三,早过了亲力亲为,靠打打杀杀谋生的初级阶段。他手下聚敛了一帮心狠手黑的地痞流氓,靠着接活儿,逮佛爷,坐在家里收钱,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不,已经大晚上了,还有人哭着喊着求自己收钱,这日子实在是好得没边儿了,给个皇帝咱也不换,姜大牙乐滋滋地想到。自己都已经记不得到底接过多少白可树的生意,反正这败家子也不是什么好鸟。几乎每次都是请自己找人配合他假扮英雄救美,和威胁别的女人或者她的男人,以助他成就好事。每次自己只须派出三两个小弟,四五张大团结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进了口袋。这次好像情况有点不一样,这小子居然一口气掏出十张大团结,唯一的要求就是自己亲自带领大队人马出动。不给谁的面子,也不能不给钱先生的面子不是?咱做事儿就是讲究个信誉,拿钱就办事。刚带着大队弟兄撞上目标,这小子突然又说多摆平几个小子,价钱翻一倍,妈的,有钱不赚王八蛋,接了。 姜大牙大长脸,花衬衫,长得五大三粗,领着一群打扮得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坏人的流氓,大步闯到薛向面前。姜大牙抠了抠鼻孔,抬头望天,道:“就是你们几个跟白大少炸刺儿?走吧,还愣着做什么,出去活动活动吧。待会儿场面恐怕太残酷,两个娃娃就不用出去了,总不能让人说咱不地道,欺侮孩童。” 薛向正烦着呢,陈佛生叫破医院的名字,他方才想起来柳莺儿不正是在这所医院上班么,咫尺天涯,自己会撞见她么?他心里百爪挠心,纠结万分,到底要不要去寻她,偷偷看一眼也是好的。 薛向一世处男加一世宅男,两辈子合一起也没有多少和女**往的经历。没经验倒也罢了,在这事儿上有点男子风火火、敢作敢当的气魄也是好的。可他偏偏在男女之情上束手束脚,畏首畏尾,丝毫没有平日的慷慨豪迈,就这么犹犹豫豫像个娘们儿,忒不爽利。奈何他就是这么个性格,在追求女孩子方面,可以套句曹公评价袁本初的模式“慕艾无断,气豪色薄,见心仪而丧胆,求爱恋畏馋讥”。 敢爱敢恨,何其难也! 薛向抱着小家伙,心里的两个小人儿正争斗得厉害。一个说:上吧,拼了,大老爷们儿怕啥;一个又说:人家都订婚了,若不是心有所属,这年代总不能逼婚吧,还是别丢脸了。双方好一通大战,最终浪漫的骑士获得了胜利,薛向决心已下,正待要去寻柳莺儿,就被姜大牙的公鸭嗓子打断遐思。 “滚!”对这些小流氓、大混子,薛向是烦透了。这几个月不知道碰了多少不开眼的,这四九城顽主以外的大小流氓也忒多了。难怪首长掌权后不久,就开始严打,这些垃圾实在太猖獗了,居然明目张胆地跑到医院来寻衅。 姜大牙被气乐了,还有比自己更狂的,也不开眼看看眼前是啥形势。他张开嘴,正待要喝骂,开得老大的上嘴唇和下嘴唇却合不拢了,露出满嘴黄牙。一把黑漆手枪的黑洞洞的枪口正遥遥指着他的眉心,姜大牙认识这款枪,大名鼎鼎的五四式,绝对是真玩意儿。姜大牙哆嗦着牙齿:“大,大,大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快,快收起来,千万别走了火儿。”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搞得枪,弄不好就是个亡命徒,自己跟这种人斗狠,那是找不痛快,姜大牙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姜大牙是敢打敢杀,敢流血,可当自己生命受到威胁时,一样怕死,一样得服软。他小日子正过得舒坦,岂会为百八十块,丢了性命,太不划算。要是面对公安持枪,自己还可以硬顶,以赢得小弟们的崇拜,最多是被捕,公安讲政策,有素质,不会轻易开枪,待个几天出来,又是一方豪雄,名声还得蹭蹭上涨。可眼前拿枪的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姜大牙不敢稍露不满。这号小青年血最热,胆傻大,惯会好勇斗狠,一怒之下就会做出骇人听闻之举动。 “滚,还要我说第二遍吗?”薛向指着面无人色的白可树,对摇摆着身体的姜大牙道:“出去的时候把他也带走,受些累,帮我修理一顿,不过,我可没钱给你。”他手里的枪口不断调准准头,在众人身上划着圈,似在找人下手一般。他手中的这把手枪,枪名m20,也就是五四的翻版,援越出口时改的名儿。薛向自也是爱枪一族,自打得了佩枪之后,每天都清膛、擦拭,随身携带。康桐几人知道薛向有佩枪以后,大是艳羡,哪个男儿不爱枪啊。薛向的子弹有一大盒,几百粒,也没谁管他怎么花用。见几人眼热,他也让几人放过几枪,过了把瘾。 “不敢,不敢,我早看这小子不顺眼了,擎好吧,您嘞。”姜大牙松了口气,提小鸡似的提着早被吓得面无人色的白可树,领着众人急速撤退。 “大牙哥,我是雇主啊,你怎么能收拾我呢。” “废什么话,你的钱厉害得过人家的枪吗,怪就怪你点儿背。收拾谁不是收拾啊,反正是一锤子买卖。说好的收费翻倍,你小子敢耍赖,老子就把你骨头拆了。” “你,哎哟,哎哟,轻点儿,疼,疼!” …………. 薛向借故上厕所,来到值班室询问柳莺儿的所在。 值班室设在一楼大厅的拐角处,有三个对话窗口,方便病人查问科室、医生等相关信息。薛向来到左侧的窗口,敲了敲台面。 窗口内,一位十七八岁的女郎正躲在底下看红楼梦,看这书也是要冒风险的。女郎叫杨梅,是中心医院的护士。平时,她都是偷偷在自己房间看的,奈何今天看到精彩处,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好带到医院按在桌下偷偷看。她正看得入神,被人打断,倒也镇定自若,反正今天已经被打断无数次了,早已习以为常。她扬起一张素净的鹅蛋脸,问道:“要查哪个医生,哪个科室?” 薛向道:“柳莺儿,护士。” “你不是来看病的吧?”杨梅脸上泛起惊疑。 薛向奇道:“找人不成吗?” “别人成,就你这号的不成,整天不务正业,把我们医院当什么啦。告诉你,你没戏,人家已经有未婚夫啦。”杨梅见多了他这类追蜂逐蝶的青年,都是借看病之名来医院询问漂亮护士的信息,尤其是柳莺儿得到的关注最多。本来嘛,看病问医生就好,用得着问护士么?她一听薛向打听柳莺儿,自也把他归为此类。 果然,大美人儿的追求者不少,不知道她未婚夫是何等人物,居然让她倾心拟嫁。薛向知道她的意思,也不解释,假道:“我是他邻居,她家里有急事儿,托我来寻她。” “哎呀,一定是大宝的病又发了,得赶紧送过来打针啊。可是莺儿去外地交流学习了,这可怎么办啊,要不你赶紧回去,把人送过来。”杨梅是柳莺儿相熟的姐妹,自是知道她家的情况。 薛向道:“不是,不是!你先别急,是他家来客了,我过来喊她回家待客。” 杨梅拍了拍坚挺的胸脯,舒口气,嗔道:“吓死我了,一次说完不行啊。要是真是大宝的事儿,可就麻烦了。莺儿去秦唐前,特意嘱咐我照看大宝,我…….” “什么,她去哪儿呢?你再说一遍!”薛向把手伸进窗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吼道。 “你干什么啊,弄疼我了,放手,再不放手,我叫人了。”杨梅被吓了一跳,书也掉了地上,惊恐地望着薛向。 此时,薛向惊恐胜她万倍。秦唐,该死!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生生就给忘了。薛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了手,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柳莺儿什么时候走的,要去多久?” 杨梅揉搓着被他抓过的地方,青痕可见,痛得她要掉眼泪。她瞪着薛向,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说什么啦,你就激动?激动,自己拿手往墙上擦,欺负我算怎么回事儿啊。” “快说她去的具体地方,我找她真有急事儿,人命关天啊。”薛向此刻心有猛虎,顾不得细嗅蔷薇。 杨梅见他说得郑重,也不敢耽搁:“她学习的医院叫路北q人民医院,你急着找她到底什么事儿?这儿离秦唐少说也有四百来里,你找她也来不及啊。什么事儿,你跟我说说,看看我…..哎,哎,你怎么走了,过河拆桥,什么人呐。” 薛向心里惶恐之极,今天已经是7月26号了,他清楚地记得秦唐大地震的发生时间是7月28号凌晨3点42分,距离现在不到三十个小时。他也曾想过在这场大地震到来前做点什么,可想得头痛,也没发现自己能帮到什么忙。首先,他没有能力阻挡大地震的到来,就是他这只亚马逊的蝴蝶扇断了翅膀,也阻止不了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自然力量。其次,他不能对外宣称某时某刻秦唐会发生地震,说了也没人信,还会把他当疯子或者破坏安定团结大好局面的反动分子。最后,他也想过在大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就向中y汇报,可他身在京城,如何取信于人。总不能也去秦唐,来个亲身经历吧,他还没那么伟大。慢慢地,他就淡忘了此事。今天,突然得知心上人居然身处险地,他哪里还坐得住,冒死也得去秦唐,赶在地震发生前把她拉回来。 第六十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薛向得知柳莺儿身处险境,急忙返回候诊区,交代雷小天几人代自己照顾好几个小家伙,又同小晚交代一番,就出了医院,驾车直冲家里。此去秦唐,四百里有余,他不得不准备妥当,以策万全。 薛向返回家把油箱的汽油加满,又往跨斗里塞了一桶,这些汽油都是以前李红军存薛向家的。准备好燃料,其余的准备无非是路上的吃的、喝的,这些家里都有。军用挎包装了一包小家伙的零食,三把军用水壶盛满了凉开水,顺手带走房间的强光手电,以备不时之需。 ………. 秦唐市,因市区中部的秦唐山而得名。唐朝时,秦王李世民两次东征,均屯兵现在市区的大城山,山赐唐姓,又名秦唐山。秦唐是一座滨海现代化大城市。秦唐市地处环渤海湾中心地带,南临渤海,北依燕山,东与始皇岛市接壤,西与京城、津门毗邻,是联接华北、东北两大地区的咽喉要地和极其重要的走廊。秦唐市是冀北省经济中心,同时也是此时共和国重要的重工业城市。 夜黑如墨,薛向驾驶着偏三轮在公路上疾驰。劲风拉扯着头发飞舞,晦暗的车前灯只探照出五米有余,黎明前的天空最是黑暗,宽广的冀北三号大道上寂静无声,一人一车呼啸着向远方飙去。 薛向心急如火,时间如此仓促,晚一分钟,救不了柳莺儿,搭上的还有自己的性命。也亏得夜间赶路,除了偶尔从身旁掠过的大型货车,再无其它车辆障碍自己。油门已经加到最大,这台偏三轮到底是军用货,皮实得紧,发动机除了微微带些喘息,车身极其稳固。他已经开了快八个钟头了,堪堪进入冀北境内。身子有些累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脊背僵直的有些泛酸。眼皮也越来越重,他咬了咬嘴唇,清醒下,放开左手的扶把,从荷包里掏出包烟,弹出一根,叼上,点燃。浓郁的烟草香味直入肺腑,尼古丁驱散了不少疲倦。 又一辆货车越过了薛向,驶向秦唐。他心里有种难言的滋味,生生看着这些生命奔赴死亡,可他无能为力。现实就是如此残酷,这也是他选择性遗忘即将发生的这场灾难的原因。 “喂,兄弟,是去秦唐吗?开这么快,是有急事吧?”一辆长城卡车和薛向并行,卡车的窗口探出个肥大的脑袋:“这个时间段都是跑货车的,我打京城过来,这一路就见了你一辆摩托车。有急事?上来吧,哥们儿载你一程。”胖司机三十来岁的模样,长相团圆,神态憨厚。 这时代的人远不似后世的冷漠,麻木,助人为乐的作风在人民群众中广有市场。有人相助,薛向自不会拒绝。薛向谢过胖司机,二人合力把偏三轮推上了拖箱。入得驾驶室,薛向递过一只二号,胖司机接过,眼睛一亮,惊道:“大兄弟,不简单啊,这好像是专供z央首长!” 薛向奇道:“抽过?”他大是好奇,这烟应该没这么普及吧。他打散了一条二号,散给康桐几人享受一番,其余五条被他仔细的封存了。 “咱哪有这个命啊,不瞒你说,我打小就抽烟,对各种香烟了解的比一般人多些,家里杂七杂八的烟盒也收了不少。平日里就好研究这个,这款烟还是上次在电视上看见有领导手里夹着,不过他那只是一头粗一头细的,你这只是两头一般粗细。”胖司机从方向盘左侧的暗格里取出个铁盒,小心地把雪茄放了进去。 薛向见胖司机把雪茄珍而重之的收藏起来,便又递了一根过去,笑道:“那根收藏,这根过瘾。” 胖司机憨厚地笑了笑,推过薛向递过来的烟道:“待会儿开车,抽烟不方便。” 薛向心思通透,知道他是不好意思,收回雪茄,转移话题道:“大哥贵姓?看你车厢里装了不少高音喇叭,是给厂里送货的吧。” 胖司机发动车,笑道:“啥贵姓啊,贱都没人要。我叫马铁锤,大伙儿都叫我锤子。我在五星电子厂开车,后面的高音电喇叭往给秦唐军分区的。” “薛向,家住东城,回京后,有空来找我。”薛向报了大名,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送完货,几点回京?”实则是担心这好心的胖司机送了性命。 马铁锤道:“怎么?哥们儿有事儿,要搭顺风车?没事儿,你说个时间我等你,我送到就可以走了。不过,兄弟,你得快些,我不敢等太久,秦唐这地儿最近可能不安全。” “嗯?”薛向大吃一惊,他本意准备暗示马铁锤早日逃离此地,哪想到反被他提醒,赶忙问道:“马哥,这有什么说道没有,听着挺玄乎。” “也就是兄弟你,换个人我还真不敢白话,我估计秦唐这地儿最近可能要发地震,要不是厂子里实在挪不开人手,说什么我也不来的。”马铁锤一番语重心长。 这下彻底把薛向搞蒙了,先前还可以认为,许是马铁锤知道秦唐将要发生什么“运动“或者暴力冲击之类的事件,哪里知道人家直击要害,一语中的,这也太诡异了吧。 见薛向半天不吭声,马铁锤笑道:“兄弟,吓住了吧,嘿嘿,这还是听我家老头子说的,他在开l马家沟矿地震台工作,专门研究这个。刚开始我也不信,老头子拉着我转了秦唐周边不少地方,蚂蚁窝,池塘里的青蛙都乱窜,最邪门的是有一处深坑,咕噜咕噜冒泡。要不是这次军方催得紧,我说啥也不来的,这不,也和你一样半夜就赶路。” “马?马x融!令尊是马x融老先生?”薛向一口喝破,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本《秦唐警示录》的报道文学,里面提到过马x融曾检测出地震,并向国家地震局发布了短期将会发生强烈地震的警告。可是报上去却受了处分,国家地震局来人检测设备、线路,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之后指出,地电阻率值下降是干扰引起的。结果,马x融被领导批为信口开河,好大喜功。 马铁锤奇道:“咦,你怎么知道我老头子的名字?他还没这么出名吧,老头子被整垮的消息都传你那儿去了?” 果然是他,薛向脑袋里飞速运转,混顿之间破开了一丝光亮。薛向把烟头掐灭,丢出窗外:“偶有耳闻,马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怕了,要是咱去到半路上,恰巧地震就发了,那可如何是好?” 马铁锤道:“别担心,我来时看过老头子埋的微安表,地电阻率没有急剧变化,应该还是安全的,去找朋友时注意走旷野,时间应该来得及。” 天赐良机,自己正是知道地震将要发生,甚至能精确到地震发生在几分几秒,只是苦于没有理论、证据支撑,不敢出言相警。这下好了,有了马铁锤的一番言辞,以后别人问起来,就说得通了。 思及此处,薛向豁然开朗:“马哥,既然知道大难将至,咱两个只顾自己逃命,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马铁锤长叹一声,道:“就知道兄弟你是个热心肠,可咱有力使不上啊,老头子还是专业人士,上通天下接地,结果怎样,还不是被拿下了。这世道啊,容不下好人,也容不得真话。” 薛向知他肯定是为自己老父蒙冤,块垒难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马哥,既然你相信地震必定发生,那还担心老爷子的冤案作甚。” 马铁锤一拍大腿:“对呀,我这脑袋真是不转圈儿,地震一发生,谁还敢说老头子半个不是,国家地震局的得赔礼道歉啊。”马铁锤头脑简单、心地质朴,光顾着高兴自己老爷子沉冤得雪,倒忘了地震一发,会毁灭多少生灵,破碎多少家庭。 薛向有些疲惫,揉了揉太阳穴,道:“马哥,既然咱知道这事儿了,不管是不行的,兄弟决定插一脚,马哥意下如何?” “光顾着替老头子高兴了,把这大事儿给忘了。听老头子说这次地震和以往不同,来势凶猛,前所未见,咱老百姓一点准备也没有,这得死多少人啊!”马铁锤扭头看了看薛向,开始长吁短叹:“就算兄弟你信我,可咱说话没人听啊。弄不好,就得和老头子一个下场,不,恐怕还不如老头子,他至少还是国家干部,咱俩非得被打成现行反g命不可。” 薛向知道说动了他,心神大定,从荷包里掏出本证件:“马哥,看看这是什么?” 马铁锤单手扶着方向盘,拿起薛向的军官证,打开一看,惊道:“早知道兄弟你不简单,没想到你真是大人物啊,居然是z央j委的高级参谋。” 薛向道:“有这个玩意儿,你估计说话有人信吗?” “那还有啥说的,肯定是一口唾沫一颗顶,得,我锤子这回就舍命陪君子了,你这么大官都不怕,我还怕啥?”马铁锤大喜过望,能参与这样重大事件让他热血沸腾。 第六十一章 儿童相见不相识 薛向收起军官证,道:“先别高兴地太早,此事得细细谋划。若是你我二人直接去找革委会领导通知此消息,必会引起他们震动。他们一个电话挂到中央,就会知道咱们是自作主张,万不可取。咱俩还是等入夜,凌晨之际,在坊间散布此消息。一来,事发突然,众人来不及思量,第一反应必然就是撤离和寻找空旷所在;二来,你要去军分区送东西,我正好去那里会个朋友,号召力量,广而告之。” 薛向知道地震什么时候爆发,三四个小时足够大多数人寻到避难之所,不是他不想给大家更多的时间撤离。实则,时间一久,众人难免怀疑此消息的真实性,拖得越久越容易露底。 马铁锤听他说得郑重,逻辑严密,连连点点头。他心思简单,倒也没考虑薛向怎么比自己还确定地震爆发的时间和地点。马铁锤慨然应道:“成,就按你说的办,现在八点多了,快进入市区了,咱先找个地方休息,还是直接去军分区?” 薛向也是困得不行,现在去找柳莺儿显然不合适。原计划是不由分说地扛起她就走,现在既然计划已变,就不能如此唐突。待消息扩散开来,自是有了带她离开的由头,自己有车,通知完群众撤离,带她寻个避难之所的时间也尽够的。 “找个空旷的地方,咱哥们儿就在车上困会儿吧,你若是饿了,我包里有吃的、喝的。”薛向自不会去找什么招待所,环境太安逸了,一觉睡过头可就糟糕了。 马铁锤自无不可,自打看了薛向的证件,他已主动把自己放到被领导的位置上了。能和j委的干部一块儿做任务,而且还是这种拯救万民――这么有创造性的任务,他自是与有荣焉、热情高涨。也亏得他性子质朴,换个心窍百转的家伙,谁肯陪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家伙玩儿命。 车子已进了市中心,转过主干道,开进宽广的八一广场。八一广场是秦唐最大的广场,占地一千多亩,除了广场正中的一个升旗台,四个角落各有一个花池,再无其它建筑。不知道有多少所谓的反革命、工贼,走狗在此地被打倒、批斗,正是群众开展zz生活的聚集地。 马铁锤把长城大卡稳稳地停在西北角花池的一侧,此地阴凉、背阳,正是休息、避暑的好去处。薛向早困得不行了,车子刚停稳,他就靠着座椅沉沉睡去。马铁锤看着薛向疲惫的俊脸,摇摇头,憨厚地笑了笑,从车座下扯出个灰皮的枕头,起身把薛向的腿抬起来放在自己的座椅上,帮他把身子打横,轻轻移动薛向的脑袋,把枕头塞了进去。安置好薛向,马铁锤打开薛向的挎包,寻摸出食物,一通大嚼,饱餐一顿后,翻身出了驾驶室,进了拖箱,随便整理出块空地,就倒下睡了。 朝阳正好,美丽的秦唐在阳光下瑰丽多姿,谁又知道就在今晚的夜里,这座美丽的城市将会化为废墟。悲剧吗?是的,将美好的事物生生毁灭,不正是悲剧么!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薛向一觉醒来,抬手看表已经八点一刻了。他实在是太困了,尽管心里一直惦记着千万不能睡熟,千万不能睡熟,结果还是睡的沉了。薛向起身,打开驾驶室,华灯初上,灯火璀璨,玉盘半缺,夜色正美。他可没一点心思欣赏眼前的美景,时间仓促,转到拖箱门处,见大门虚掩着,就知道马铁锤宿在此处。 薛向打开大门,轻轻敲了敲侧壁,马铁锤陡然坐起:“兄弟,几点了?哥们儿这一觉睡得沉了。” 薛向道:“八点多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出发。” 马铁锤赶紧下了车,向驾驶室奔去,“咦,兄弟,你看那是什么?”他手指着东北方向的天空,远处嗡嗡、嗡嗡的声音传来,好像一架飞机就在你耳边起飞。几百,几千只蜻蜓遮天蔽日,从天空掠过,甚是吓人。 “蜻蜓,毛毛你看好多的蜻蜓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蜻蜓,快点跟上,我去找小明哥帮我抓蜻蜓啦。”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娃欢喜地对身边的小伙伴喊着,喊罢就朝远方跑去。 “等等我,等等我嘛,我也要蜻蜓,我也要…..”叫毛毛的男娃喊着追了过去。 薛向面色严肃,赶紧向驾驶室冲去:“马哥,快,地震恐怕就在今天夜里,晚了就来不及了。” 马铁锤哪里还用薛向提醒,他家学渊源,早知道眼前的景象不是什么好兆头,薛向刚一上车,还未及关门,他脚下的油门就轰然响起,向军分区飙去。 秦唐军分区隶属于京城大军区,此地只驻扎了a军的166师。马铁锤技艺高超,左突右进,一根烟的功夫就来到166师驻地。166师的驻地位于秦唐市区的西北角,薛向远远地就看见二层小楼的军分区办事处前设了一道封锁线,和邱治国驻地的设置如出一辙。 及至近处,马铁锤减缓了速度,在岗亭窗口处停下,从包里抽出一张单据和一张绿色的硬壳小证递了过去。未几,栏杆升起,马铁锤一踩油门,车子就滑了进去。 马铁锤冲薛向一笑,道:“你的证件太吓人,用他们给的通行证就好。” 薛向不禁莞尔,看他长得五大三粗的,心思还挺细腻。车子在警卫战士的指引的位置停下,薛向领着马铁锤直奔师部指挥所而去。 “唉,唉,你们哪儿去啊,后勤部在那边儿。”接待的小战士指着左侧的方向,喊道。 薛向虽未来过秦唐军分区,但是对军内的单位布局还是门儿清的。马铁锤不是第一次来,自是知道后勤处的位置,但这次是随着军官来做大事儿的,自然一切跟着薛向行事。薛向掏出军官证递给小战士道:“带我们去见你们s令员。”166师的师长兼任秦唐军分区s令员。 小战士接过军官证,打开一看,愣在当地。乖乖,这么年轻的j委参谋,还是安办的干部,这岂不是通了天? 见小战士被震住了,马铁锤嘴裂地跟荷花似的,心中惊叹,我还只当自己见识少,当兵的不也一样?没想到薛小哥的证件这么厉害,逮谁震谁。 “咳咳”见小战士好久不发话,薛向咳嗽了两声。 小战士一个激灵,立正,敬礼:“首长好,这边请,我给您带路。” 朱红的办公室大门被打开,小战士喊了声“报告”,一声沉郁的男中音答道:“进来。” “报告s令员,这位是z央y委下来的安办高参,找您有事商谈。”小战士做了个简单的介绍,他没有介绍马铁锤的身份。因为他一时也弄不明白堂堂j委高参怎么会坐货车到来,莫非是秘密到来,还有什么特殊任务。小战士退在一边,心里展开了联想。 办公室大门打开的刹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就映入了薛向的眼帘,正是166师师长洪映。上次见他还是八年前的军区大院,记得那时他还是512团的团长。洪映四十多岁,赤红脸,卧蚕眉,标准的军中少壮派,正是薛安远着力保存的火种。 薛向盯着洪映出神,半天不说话,倒让洪映做了难。薛向年纪轻轻,扛的却是z央j委、安办两块牌子。可你牌子再大,军中的礼节总要讲吧,下级给上级敬礼总是要的吧。薛向不先给洪映敬礼,洪映又怎好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洪映是标准的职业军人,这种没骨气的事儿他可做不出来,他不信总不至于你小小年纪级别比我还高吧。 洪映皱了皱眉,刚要出声,薛向才发现冷场了一会儿,赶紧给洪映打了个敬礼:“首长好。”他心里正纳闷儿,咱俩的关系还用讲这个虚礼吗?他忘了自己已从垂髫童子长成昂藏青年,样貌大变,洪映哪里认得出他来。 见对方主动敬礼,洪映松了口气,自己好歹不用丢脸了。他虽然耿直,可并不鲁莽,当然不愿意为这点小事儿得罪军委的人。若是薛向再不敬礼,他打算找个话头,直接问他的来意,省得尴尬。洪映抬手给薛向回了个礼,挥手让勤务兵和小战士退去,开口道:“不知j委同志到我处有何贵干,若是有上级命令,我一定严格执行。”他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不愿讲些虚礼、废话。 薛向大是纳闷,这洪映是跟我玩儿真的?他忍不住出口道:“洪哥,旁人都走了,这位是我兄弟,咱用不着搞的这么正式,忒累。” 洪哥?我跟你有这么熟吗?咱今天才见吧?再说就算你是j委下来的,看模样不过十七八,我大你二十多岁,你不经我同意,就这么直眉楞眼地跟我称兄道弟,也忒不礼貌了吧。洪映心里也纳着闷儿,碰上这么个自来熟,他可真没招了。他挠挠头,道:“这位j委同志,尊姓大名?” 此话一出,薛向哑然失笑:“怪我,怪我,哈哈,洪哥,你仔细瞅瞅,我啊,薛老三,以前老抢你枪的那个。” 洪映盯着薛向,迷瞪了下眼睛,“啪”的一拍大腿:“哎呀,是老三啊,好小子,好些年没见了,老首长有命不准我去看他,更不准我去找你们,可把我憋坏了。来来来,抱一个,小老三也长成大小伙子喽,好大的个子,怕有一米八十多吧,比你洪哥我还高。”洪映大是激动,跑过去给了薛向一个拥抱,嘴巴像打着机关枪,突突突地说个不停。他是薛安远的铁杆心腹,是薛安远老搭档团z委洪军的儿子,洪军在四二年反扫荡牺牲了,后来薛安远就安排他入伍。洪映一直在薛安远的自留地里任职,升迁迅速,一步也没踏空过。因为是烈士子弟,倒也没受到冲击,只被调离京畿要地,打发到秦唐来了。 第六十二章 手把乱命口称敕 洪映拥抱完,想起了什么,一把推开薛向:“好你个老三,敢跟我这这军机重地,假传军令。你小子是旗杆子绑鸡毛,好大的胆子。”他方才想起,小战士介绍薛向是什么j委安办的参谋。有这么年轻的参谋么,现在的兵警惕性怎么这么低?这么一眼就能看破的假话都能骗过,看样子得整整风。 薛向笑道:“洪哥,就兴你当师长,我就不能当高参?看看这是什么。”说罢,薛向掏出证件,递了过去。 洪映接过,打开一看:“乖乖,好小子,你真行!今年你十六还是十七?一家伙就成了少校参谋,还是安办的,真是通了天了。快跟我说说,这戏法是怎么变的,对了,老首长可还好?好些年没见了。想想我还真对不起他老人家,这么多年也没去看过他,更没照顾好你们几兄妹。”他说着说着,有些伤感了,薛安远之于他,如师如父。 薛向今天寻他多是为了地震,草草回答了洪映的问题,心思就全转到这迫在眉睫的事儿上了。薛向道:“洪哥,今儿个来找你,主要是有件大事要请你帮忙。”说罢,他又指了指杵在一旁的马铁锤,道:“这位是主要当事人,还是由他来说吧。” 洪映知道薛向的脾性,小事嘻哈,大事稳重。见他说得郑重,就沉下心思听马铁锤叙述。马铁锤性子憨厚,口才可着实不差。一番话下来,前因后果交代的一清二楚,有理有据,甚至把来的路上,看见的漫天蜻蜓也一并说了。 洪映听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愣住了,他信不过马铁锤,可他对薛向深信不疑。他相信薛向绝不会拿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儿,来消遣自己。 “老三,这事儿你们和谁说过,有没有向相关领导反应?”洪映好半天才从震撼中醒过来。 薛向道:“洪哥,马老先生为了这事儿,把自己都搁进去了。他老人家德高望重,尚且如此,我们两个嘴上没毛的说出去,谁又会信?” 洪映点燃支烟,抽了一口,把烟盒递给薛向:“老三,你既然来找我,肯定早有定计,说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这就是信任,无条件的信任! 薛向抽出根烟,把烟盒丢给马铁锤,沉声道:“洪哥,把你能集结的人手全部集结到位,今夜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出发,分成若干小队向秦唐市各个小区、街道进发,用高音喇叭广而告之。就说今夜四点左右,秦唐市区范围内,有强烈地震,让居民及时疏散。” 洪映道:“人手是没问题,老三,你真的确信地震在凌晨四点左右爆发,国际上的地震监测也没听说有这么准啊。”非是洪映转了性子,实在是薛向的说法太不合常理了。薛向说有地震,他信。毕竟,地震前的先兆,也多有耳闻,众所周知。可要说就定准在某个小时内发生地震,他还是无法相信。这与信任无关,超出常理了,如果还不怀疑,那就是盲从。 马铁锤也觉得古怪,可他没有问出,反正自己就跟定薛向了,他怎么说,自己怎么做就是。薛向唯有苦笑,他怎么说的清,挠挠头,想了个不是办法的说词:“洪哥,我把时间定在四点左右是有道理的,十二点出发开始疏散,没有两三个小时恐怕来不及吧。时间说得近了,恐怕引起慌乱,踩踏之类的事故;说得远了,地震到天亮还不发生,恐怕我们也没办法圆过去。”他这不过是托词,怕时间来不及,干嘛非得定在十二点开始疏散。还不是他掐好了时间,算准了这个时间对外能说得通,对内能给相当充分的空当让群众撤离,而不会因为地震迟迟不发生,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洪映点点头道:“要不要通知地委和市革委会,我们这边单独行动,也瞒不过他们。地委一个电话挂到中央,我们这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啊。” 薛向苦笑:“能有充分的理由,我就直接报告安老将军了,哪里这么麻烦,我坚信地震就在今夜发生。洪哥,若是你不方便,帮我集结一个团的战士,我用j委的身份,假传圣旨,出了事儿算我的。” 洪映砰的一把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飞了天:“你小子说的什么话,你洪哥在你眼里就这么没个担当。拼了,大不了上军事法庭。赌赢了,老子以后的资本就足了,救了几十万人的性命,这是多大的功劳!” 说干就干,洪映也是个雷厉风行的脾气,当下就摇起了电话,号集力量,集结待命。少顷,师z委、参谋长、zz主任,下属各团团长、团z委聚集一堂。洪映按事先套好的说词,先介绍了下薛向的身份,说是奉了安办的密令。由于那边和j委对即将爆发地震消息有分歧,犹豫未决,j委决定先干起来,所以派了安办最得力的薛参谋来此下达密令。然后,又介绍今晚行动的主要程序、步骤。他刚说完,众人起身立正,轰然应“是“,没有丝毫犹豫。薛向暗暗点头,看来洪映对这个师的掌控力度很是不错。 众人对这个命令深信不疑。一来,j委和那边的矛盾,在他们这个层面不是什么秘密。众人潜意识里把这次行动,看作是j委同那边矛盾的延伸,他们肯定是要服从j委的命令。二来,地震的消息在他们想来绝不是j委杜撰,因为j委绝对不会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开玩笑,何况这种玩笑低级、无趣,且zz风险极大,没有哪个大人物会这么无聊。 洪映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分头行动。一排排的士兵开始集结,一辆辆军车开始向四周转移,车上装满了军用物资,和重要的军事材料。还不到行动的时间,抱着转移一点就省一点的思想,洪映先安排166师的财产、机械先行转移。 ……….. 等待的时间总是如此难熬,时间老人蹒跚着脚步,终于走到了十二点。洪映下令疏散行动正式开始。按照事先规划好的,以班为单位,分区分片包干,每班一个高音喇叭,在交通要道另外安排人员组织疏散。战士们都荷枪实弹,以防有投机分子,趁乱作恶。霎时,“乌呀,乌呀”一辆辆摩托、卡车、吉普以师部为中心,向四周发散而去。 是夜,天气转阴,夜色如漆,凉风阵阵,秦唐这颗华北的重工业明珠,灯火璀璨,熠熠生辉,谁又知道这妖娆的美丽行将终结。 “居民同志们请注意,居民同志们请注意!刚刚收到消息,今夜四点左右,秦唐市将有强烈地震,强烈地震,请大家迅马上转移,马上转移,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尖锐的电子音从一辆辆军用卡车、吉普,摩托车上的高音喇叭里发出,一遍一遍,反复播放。静宓的秦唐市宛若海洋,迅速卷起千百丈巨澜。秦唐是重工业城市,华苏交恶的时候,挖了不少防空洞,秦唐自那时起就有了演习的训练。因此,薛向才要求洪映在宣告词里一定加上“这不是演习”。 这一刻,整个秦唐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一片片的区域仿佛被喇叭的声音点燃。 李霞也被刺耳的喇叭声惊醒,待听清了喇叭里喊的声音,大惊失色。她扭开台灯,一巴掌拍醒身边正打着呼噜的丈夫秦时:“老秦,你听,外面的喇叭说今夜有地震,这可咋办啊,会不会是恶作剧啊?” 秦时被李霞从梦里吵醒,还没回过神来:“地震?什么地震,你做噩梦,梦到地震啦?咦,不对,真有喇叭在喊。”秦时跳起来,一把撤掉窗帘,向窗外望去,宽广的主干道上已经有不少车辆,行人,扛着大包小包,挤了一路。 “不好,老婆,快去叫佳佳和毛毛起来,真要发地震啦,外面的喇叭是国防军发出来的,一准儿没假,外面的路上全是人。”秦时一边往身上套衣服,一边招呼妻子赶紧收拾了,去叫醒两个孩子。 秦时刚穿好衣服,准备去收拾现金和票据,就听见有人咣咣捣门。秦时急忙把门打开,一看正是邻居胡大叔。 “秦伢子,快快,快招呼你老婆孩子赶紧跑啊,还愣什么?整栋楼就你家还亮着,你大妈不放心,叫我上来看看,果然,你们还在磨蹭…..”胡大叔一阵声色俱厉的喝叱,显示急得不得了。 秦时一听也急了,扭头就朝房里冲去,取了钞票和票据,抄起两个孩子就往外跑,边跑边招呼李霞跟上。 “收录机,收录机带上啊,我拿不下了。”李霞怀里抱着一个箱子,肩上扛着一个大包袱,整个人被小山似的东西给遮得只露出个脑袋。 秦时看得心头火起,放下两个孩子,一把扯过李霞身上的箱子、包袱扔了一地,抬腿一脚将小桌上的收录机踢飞得老远,撞在墙壁上,摔得粉碎。 “你疯啦,好几百块钱,咱结婚时凑了一年的工资才买的,你就这么给糟践了。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呜呜呜…..”李霞扯着秦时的衣服就闹将开来。 秦时哪有功夫跟她解释,一把扛起李霞,招呼两个孩子跟上,就冲楼下奔去,边跑边用巴掌狠狠地印在李霞饱满的臀上,骂道:“傻婆娘,都啥时候了,要钱?要命?” 李霞被他秦时碰到敏感处,脸上一红,在他肩上扭动着到:“死相,知道急,还闹?快放老娘下来,你去抱孩子,老娘就要咱这一家子!” 第六十三章 救罢苍生救倾城 此时的秦唐犹如开了锅的饺子,浮沉翻滚。几十万人一同涌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只要是带轮子的无不堆着老高的行李,行礼上面还人压着人,人挤着人。喇叭声,鸣笛声,大人呵叱声,小儿哭喊声,沸反盈天。路灯,探照灯,手电筒照得秦唐恍如白昼。也亏得灯火璀璨,才免去了更多的杂乱与纷争。 国防军的大喇叭已经不播送地震将要到来的消息了,此刻的秦唐狂躁得恐怕连耗子也知道大事不妙了。166师的全体官兵已经在师长洪映的命令下开始疏浚街道,刺耳的高音喇叭,胸前明晃晃的冲锋枪,喝叱得妄图抢道、占道混混们噤若寒蝉。 “洪哥,这么下去不成,老人、小孩恐怕会严重拖延行进速度。”临时指挥部——一辆军用吉普上,薛向对身边的洪映说道。 洪映也是满面愁容,双手握拳道:“那怎么办,总不能让青壮先走吧,那样恐怕会更乱。” 薛向沉思一会儿,展眉道:“这么办,先把你们师所有的卡车,吉普集中起来,再征用秦唐所有的大型机动车辆,让老人孩子先撤。” “好主意,就这么办!”洪映扭头对一旁指挥中心的两个报话员下达命令:“小马,小王,听见没有,按薛参谋的指示传令下去:征用市面上所有大型机动车辆运载老人孩子,胆敢阻挠者,军法从事。” “叫洪映给我出来,我倒要问问,他是不是要造反?”洪映话音刚落,就听见车外有人喊自己名字,声音沙哑干燥,显是口干舌燥之状。 洪映扭开车门,定睛一看,指挥车周围围了二三十人,且都是熟人。最前端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红脸汉子,方才的喝叱声正是从他口中发出。洪映迎着红脸汉子的质问,笑道:“原来是陆主任啊,怪我,怪我,事发突然,我们也是刚得到上级命令,就立即执行了。此事实在是十万火急,防灾如防火,容不得我片刻拖延,所以来不及通知您。” 来者正是秦唐市革w会主任陆为民,他也是在睡梦间被喇叭声吵醒,得知此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有人造谣,破坏秦唐安定团结大好局面。我堂堂秦唐市一把手都没得到要发地震的通知,别人如何得知?他一个电话摇到市局,得知,市面上全乱了。这下,陆为民算是庙里失火——慌了神,急忙召集革w会领导班子开会研究问题,哪想这一召集,才知道事情比想象中严重十倍,革委会另外8名班子成员,居然只联系上两位。这两位还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宿醉未醒,衣冠不整,若不是喝得醉了,恐怕这会儿也不见踪影了。陆为民大怒,招来市局局长一问,才知道是军方单方面行动。这下,陆为民彻底怒了,什么时候地方上的政务由得军方胡乱插手了,这不是乱了套吗?几经辗转,打听,方才找到这个临时指挥中心,找到他眼中的罪魁祸首——洪大师长。 历经千辛万苦,才寻到祸根,哪想他不知悔改,还敢狡辩,陆为民大怒:“什么来不及通知,一个电话要你多少功夫?我看你就是在我背后扇阴风,点鬼火。先不跟你扯这个,秦唐要发地震,是否属实,哪里得来的消息?”陆为民最心焦的就是一旦地震之事属实,这个美丽的工业城市就将毁于一旦,他承受不起这个打击。陆为民两眼灼灼盯着洪映,随行而来机关干部也大气不敢出地等候他的回答,生怕他说个是。 洪映这会儿哪有功夫跟他们捉迷藏,直说此消息千真万确,地震就在今夜爆发,随即又拎出薛向,掏出他的军官证,众人再无侥幸之心。陆为民痴傻地抬头望天,隐隐有站不稳的迹象,众人赶紧上前把他扶住。陆为民轻轻推开众人,道:“罢了,罢了,既然是躲不掉,一个字“撤”,一定要做好疏散工作,我留下来和洪师长一同指挥,李局长……”陆为民是老牌的干部,并非是搞小动作起家,对老百姓的利益看得极重。见事已不可挽回,决心一下,迅速地调整好心态,开始指挥起了疏散行动。他是秦唐市的一把手,严格说来洪映在民政上也得听他号令,陆为民接过一半指挥权后,政令通达,疏散行动立即顺利起来。 天渐阴得厉害,夜黑虽无法辨清云层,但疾风骤起,暑气猛消,正是雨水将至的前兆。 “薛兄弟,搭把手,把你的摩托三轮弄下来,我好去载人。”马铁锤一声吆喝,薛向悚然大惊,忙着策划疏散群众,倒把此至秦唐最重要的任务给忘得死死的了。薛向大急,三两步跑到马铁锤的长城大卡边上,一个箭步跳了上去,当下就在拖箱里踩响了摩托,手闸一松,“轰”地直接从拖箱里飞出去老远,一道烟去了。 薛向早打听清楚了柳莺儿所在的医院,此刻,街上车水马龙,人潮汹涌,他专挑窄道、草地飙行,倒也去得飞快,片刻功夫就到了杨梅交代的路北qu人民医院。 “请问,从京城来学习的柳莺儿在哪儿?” “不知道,快松开……” “京城来的柳莺儿在哪儿?” “没这个人,让开啊,别挡路,赶紧逃命啊。” “你知不知道柳莺儿?” ………. 薛向逢人便问,此刻的医院内也乱作一团,医生、护士、病人、家属乱糟糟地四处奔行,有急着逃命的,有良心未泯帮着转移重症病人的,偶尔还见着几个家伙在砸门,不知道是不是砸的财务室大门。整个医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薛向也没有心思去匡扶正义,他方寸大乱,心上的人儿哪里去了?以他对柳莺儿的了解,这绝对不是一个贪生为己的女孩,儿她应该在医院帮着转移病人啊,可为什么楼层上下遍寻不到呢? “柳莺儿,柳莺儿………”薛向仰天大吼,狂躁地猛捶墙壁,片片石灰层脱落,他的指骨亦现出血痕。 “谁在叫我,我在这儿呢。” 清脆好听的声音略带疲惫,听在薛向耳里不啻于仙乐纶音。他顺着声音的源头寻了过去,但见柳莺儿靠在墙上微微喘息,清澈的大眼睛写满了不可思议。人间仙子一身雪白微瑕的护士服穿在身上,裹得娇躯窈窕,明艳绝伦。 “你跑哪儿去了,可急死我了。”薛向冲了上去,一把扯过柳莺儿的玉手攥紧。 “你怎么来了?”柳莺儿向脑后捋了捋腮边湿透的秀发,声音有些颤抖。 既见伊人,云胡不喜! 薛向此刻胸间的欢喜仿佛要炸了开来:“快跟我走,要发地震了。”说罢,拉着柳莺儿便要朝外奔去。 柳莺儿被薛向带了一个踉跄,温声道:“我还要帮着疏散病人呢,你先走吧,我可以和医疗队的车一块儿离开,别担心。”她此刻欢乐喜悦已极,先前的劳累、疲惫、担忧瞬间烟消云散,他的眼睛就是温暖的港湾。自那日梧桐树下一别,虽然再未相见,可心中的涟漪反而聚成狂澜,心中无时无刻不有他的影子。坏坏的笑,高高的鼻梁,出手教训坏蛋的矫健身姿,蹩脚的笑话,漫天的梧桐雨下单车缓缓归……. 午夜梦回,此念怎消,我,我这是恋爱了吗? 此刻十万火急,薛向哪里有心思去揣测女儿家的遐思,急道:“时间来不及了,快跟我走。”他指骨上滴滴鲜血流到柳莺儿晶莹剔透的指头上。 “哎呀,你受伤了……..” “别废话,还有几个病人要疏散?我忙你。”薛向恶狠狠地打断她的温柔,谁又比他更清楚知道现在是和死神赛跑。 柳莺儿看他面色不豫,知道不是关怀的时候,“跟我来,在医院外的救护车上,许多行动不便的病人要转到车上,医院的护士走了许多,人手有些紧。” 难怪薛向在医院,升入天地求之遍,也未果。七八辆救护车边躺了四五十个病人,转移的人手少得可怜,且都是身小力薄的豆芽菜,几个人本没干过多少重体力,移动的速度慢得惊人。 薛向见状,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首拎着一个病人就放进了拖箱。他招呼众人赶紧上车调理空间,独留自己在车下转移病人。多了他这个变态,行动速度较原来快了十倍不止,几个医生、护士只负责在车上接,他在地上行动飞快,司机已轰然发动机车,两三分钟的功夫,所有的病人都转上了车。薛向“啪”的一下关上最后一辆救护车的大门,招呼司机马上离开,不待众人愕然,指了指不远处的偏三轮,又指了指自己和柳莺儿。众人会意,回了个温暖的微笑和一阵热烈的掌声。 薛向抓着柳莺儿的手,飞快地上了车,一脚踹响发动机,便向远方飞驰而去。此时的秦唐早已去得空了,任他纵横。 月黑雁飞高,薛向夜遁逃。 薛向抬起手臂,手臂上的梅花表显示此时已两点三十七分,距离大地震爆发还有一小时零五分。他骇然,时间如此仓促,秒针咔咔的走着,每一声听起来都那么像死神的脚步。 第六十四章 灵台无计逃神矢 狂风呼啸,灯火渐暗。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喀嚓”一道惊雷响起,噼里啪啦,酝酿已久的雨水开始滴落。 建筑林立的城市已万人空巷、生灵尽逃,只余这唯一的单车独行,夺路狂奔。拐过一个又一个弯道,越过一个又一个街口,灯火明灭,次第渐熄。薛向打开车前灯,昏暗的灯光在雨幕的遮掩下,愈发地照不远了。他坚毅的眼神直视前方,劲风拉得他的碎发笔直后倾,单薄的衬衣亦灌满狂风,吹成了气球。 柳莺儿蜷缩在跨斗里,躲避着风雨,双手死死抓住前方的钢铁架,掐得指尖泛白。任凭风吹雨打,电闪雷鸣,望着眼前这只身蹈险,俊秀刚毅的男子,她的心中无限温暖。不必想他是如何得知自己在路北qu人民医院,也不必问他是如何在这生死关头,千里驰援,从天而降。反正,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人能为自己如此付与,夫复何求。她再不是孤单一人,这孤寂的世界,此心终于有了托付。不觉间,柳莺儿心头忽然浮现出偶然看过的一句诗: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风渐急,雨愈密。薛向不住地擦着脸上的雨水,避免模糊了视线,他已无暇去看手腕上的时间,那是死神的脚步,越迫越近了。 “前方的路口被断木阻住了,你抓稳了,我们冲过去。”薛向喝道,说罢,他把油门一加到底,轰隆隆的发动机声,仿佛野马在咆哮,手闸一松,机车如离弦的箭矢激射而去,“砰”的一下前轮撞在横木上,车身弹起了老高,向前飞去。 终于有惊无险地穿了过去,薛向有些庆幸,不,糟糕,车身怎么有些不稳。他大骇,面色急变,颠簸的车身让他险些控制不住方向。“喀嚓”一声,连接摩托和跨斗的横梁猝然断裂,柳莺儿坐的跨斗同他所在的车身分离而去,朝一边的墙壁撞去。 “跳车,跳车,马上跳车啊。”薛向目眦俱裂,状若疯癫地吼道。 车身分离的霎那,仿佛自己要和他天人永隔,柳莺儿吓得六神无主,双手只死死地抓住钢铁架,两眼空洞无神。待听到薛向的喝叱声,她瞬间回过神来,对,他还在我身边,我不怕的。在跨头堪堪撞上墙壁的刹那,柳莺儿纵身一跃,从跨斗里跳了出来,“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滚得老远,再没了声音。 “莺儿,柳莺儿…..”见柳莺儿栽倒在地,没了声息,薛向吓得魂飞魄散。在车身分离的霎那,他就刹住了车,顾不得停稳,翻身下车,就朝柳莺儿这边奔来,奈何惯性下的跨斗的速度远超他的奔跑,终于没有接住柳莺儿。 薛向“砰”的下跪倒在雨水里,抱着柳莺儿的身子摇晃,呼喊她的名字。一道闪电撕裂长空,照亮了薛向的视线,血,他满手的鲜血。他惶恐急了,抱起柳莺儿的身子踩着泥水来到机车边,借着探照灯昏暗的灯光,仔细检查了她的身子。还好,只是小腿撕裂了寸许的口子,没伤到要害。他低头寻觅了下自己身上的衬衣,只胸前处最为干净。他猛地撕下胸前处一尺来长的衣片,草草地帮她裹了患处。 “嘤咛”一声,柳莺儿醒了,小腿处的痛处把她从九幽黄泉拉回了人间。望着薛向焦急的眼神,笨拙地替自己包裹,她眼中晶莹一片,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看着眼前焦急、慌乱、笨拙的男子,她居然笑了。 “你醒了,快,我抱着你,赶紧走。”薛向又惊又喜。 “车子断了,我走不了了,你把我寻一个空旷的地方放了,等地震完了,再来…..”声音依然清脆,只是语带祈求,气息微弱。 “别他妈的废话,要走一起走。”听了前半句,薛向粗鲁的打断了她的哀求。 薛向轻轻将她放下,起身向远处倒地的跨斗奔去,跨斗里的水壶和装零食的军用挎包并未飞出很远,就在离跨斗的四五米处散落在地。借着闪电,他扯断了两个军用水壶的背带,迅速地将两根背带打了个死结,抓起仅剩的一个带背带的水壶和装零食的挎包胡乱地挂在胸前。 薛向奔回柳莺儿身边,将彻底变身为摩托车的军用偏三轮扶起,立稳,转身抱起柳莺儿跨坐其上。他不敢松开柳莺儿的身子,怕这一松开她就倒了,她实在是筋疲力尽,一天的忙碌加上夤夜地奔行,身上再没了半分气力。 薛向边扶着她,边跨上了车身,接着用两条军用水壶的背带结成的长绳,从柳莺儿的背后绕道自己的身前,再穿过她的两条**,死死的打了个结,将她牢牢缚在自己背后。因为担心她实在没了气力,下垂的双脚,摆动间绕进了车轮,所以他不得不连她的双腿也一并缚紧。 一番辗转腾挪,又耗去不少时间,薛向已不敢去看时间,“轰”地发动机车,向前飙去。脱离了跨斗,去了这最沉重的负担,车速较之前快了倍余,也算是因祸得福。他已顾不得辨别方向,抬头四望,朝着没有高大建筑物的方向疾驰。 风雨交加,聚而成鞭,风助雨势,雨借风威,劈头盖脸地朝薛向打来。这诡异的雨鞭仿佛死神释放的魔法,誓要将他的性命留下。 薛向单手扶把,另一只手不住地擦拭眼帘处的雨水。一道道建筑从眼前飞逝而过,被远远地抛在身后,留待毁灭。摩托车终于出了城市,他略微松了口气,可危险仍未解除,他清楚地记得秦唐大地震的振幅有多剧烈,宛若400颗广岛原子弹爆炸的威力,震源延伸更是有四十多里。他不敢稍有懈怠,埋头奔行,机车越过一道道丘陵,山岗,大风大雨的夜里,百鸟飞腾,群蛙乱鸣。车子行至一道青石板桥上,尽管雨狂风骤,薛向能清楚的听见咕噜咕噜的响声,低头一看,蜿蜒的河水,波浪翻腾,泥沙俱下。 终于要来了吗?薛向不再作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抬手看了看表,03时35分,还有八分钟不到,就是天崩地裂。堪堪穿过石桥,沸腾的河水暴涨而起,将之湮灭。他决定不逃了,擦一把雨水抬头四望,寻觅着托庇之所。该死,慌乱间怎么跑到一个四周环水,遍植树木的地方,这地震一起,河水翻腾、沉溺,树木摇摆、倒塌,岂非死地? 薛向彻底慌了,回逃已是不及了,他一把扯断柳莺儿身上的缚索,弃了机车,抱起柳莺儿向前奔行。柳莺儿早已身心俱疲,在他肩上沉沉睡去,此时被他抱在怀里,浑然不觉。 薛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奔跑,泥沙雨水灌满了皮鞋,沉重了许多,何处可藏身啊,他几乎要仰天长叹。仿佛漫天神佛齐聚,齐齐拿了神弓对准了他,已无处可逃。 越过一片树林,一个黑洞洞的花岗岩断层的洞穴赫然而现。,天无绝人之路,薛向知道花岗岩坚硬无比,此洞穴上的叠层并不深厚,塌陷的几率很小。他顾不得其它,四周尽是死地,只有此处方可死中求活,抱了柳莺儿三两步就窜进了洞。 薛向的身子还没坐稳,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地震爆发了。 霎那间,仿佛地底有只魔神的巨手要将秦唐拖进九幽深渊,整个秦唐瞬间塌陷,无垠的地表剧烈下沉,巨大的楼层外壁开始浮现寸寸裂纹,忽而,轰然倒塌。矮小的楼层、平房如摧枯拉朽般被摧毁,一片片厂房、民居次第坍塌。魔神仿佛在地底挥起了死神之鞭,地表如波浪般起伏翻腾,寸寸龟裂。巨大的冲击波以秦唐市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河水砰然而起,霎那间掀起如山的水幕,一颗颗参天巨木,宛若风中摇曳的小草,瞬间摧折。天崩地裂、地动山摇这两个词语大概就于此孕育而生。 薛向紧紧地把柳莺儿抱在怀里,他来不及看洞外的景象,洞穴内并未如他想像般地安稳。他仿佛正是把玩在一双巨手里的玩具,在巨手的掌间摇晃、翻滚,他死死地抱着昏睡的柳莺儿不撒手,一阵冲击波将洞穴外的树林瞬间摧毁,巨大的汽浪冲进洞穴,虽是樯橹之末,依然将他打了个跟头,撞在墙壁上。世界就此沉入黑暗,他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叮咚,叮咚,滴滴雨水从岩壁渗了进来,滴滴答答地打在地上,水积得深了,再滴落的水滴打在积水上,溅起一片水花,洒在薛向的鼻上,“啊切”,他打了个喷嚏,醒了。 浑身酸软无力,薛向不愿抬起一根手指,脑袋疼得厉害,仿佛有人拿了钉子往里钉。他翻了个身,碰到了什么东西,接触间传来一片柔软,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入眼间一片黑暗。他伸手四处摸索,摸到一截光滑的柱体,接着向上是一片粗燥的布料,稍稍用力一捏,一声“嘤咛”传来,他瞬间清醒,摸到了柳莺儿的患处。 柳莺儿疼醒了,一场昏睡,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眼前黑乎乎的一片,亦不知身在何方,她有些害怕,萎缩一团,身子微微颤抖。 “你醒啦”,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瞬间驱走了所有的黑暗和惶恐。 有他,我不怕的! 第六十五章 清风朗月说鬼神 薛向强忍着头痛四处摸索,终于,抓到了胸前的挎包,一把扯开封口,伸进包里,探手拿出一把强光电筒。“啪嗒”一声,电筒打开了,瞬间,黑漆漆的洞内骤放光明。但见洞内空无一物,四壁岩层的色呈灰褐,凹凸不平,洞穴极浅,从洞口到尾端不过三米,约莫三平的洞穴尚不到一人高。虽然如他之前所料,花岗岩层坚硬无比,洞穴并未震塌,但不大的洞口已被洞顶震落的巨石堵死。他把电筒插进墙壁的一方细孔里,挣扎着起来,弯着腰,小心地把倒在地上柳莺儿抱进了怀里,复又倚着墙壁坐下。 “腿疼得厉害吗?”薛向温声问道,两人的衣服已经干得透了,柳莺儿柔软的身子抱在怀里很是舒服,虽没有香艳的感觉,却温馨异常。 “好多了,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离开秦唐了吗?”柳莺儿把脸埋进薛向怀里,玉面羞红,不敢看他。 “离秦唐不远,放心吧,我们会出去的,饿了吧,吃些东西。”薛向抚了抚她柔顺的黑发,扯过背在身后的挎包,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巧克力、糖豆,撕开包装袋,霎那间,芳香扑鼻,洞穴内的土腥气被冲淡不少。 薛向取出食物,递到她嘴边。柳莺儿芳心暗急:你不会让我自己吃呀,我腿伤了,手又没伤。奈何薛向盛意拳拳,她不好拂了檀郎的好意,张开秀口含住,艳红的香舌不小心舔到了他的手指,羞得她一阵咳嗽。薛向赶紧把水壶拧开,递给她,让她灌了一口,顺了食道,再不敢玩什么暧昧。 “把灯关了吧,省着点用。”柳莺儿怕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出言劝道。 “没事儿,电池很足,应该能用很久的,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出去了。”薛向没有揣测佳人的心思,看了看手表,突然,惊得叫了起来:“现在三点多了,外面还是黑的,莫非已是第二天的凌晨,我们睡了一整天!”他向洞口望去,外面的巨石并未完全封死洞口,在正中处余下个铜钱大小的孔洞。若非这个气孔,二人早已因缺氧而亡。 见柳莺儿恢复了生气,薛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将柳莺儿挨着墙壁放好,起身,弯着腰走到洞口,随手推了推巨石,纹丝不动。薛向不敢大意,深蹲马步,气运丹田,奋起双臂,一双大手死死按在巨石上,嗬嗬嗬,挣得面红耳赤,肌肉坟起,宛若将裂。 “呼”的一声,薛向长出了口气,收起了双臂,倚着墙壁微微喘息。他失望了,情况远比自己想象的糟糕。自习武以来,他便似神力天生,这双臂膀不说有千斤力气,八百斤是绰绰有余的。哪里知道这块石头竟如此沉重,就是千多斤的巨石,八百斤的气力搬不起来,也尽可推得开呀? 薛向喘息已定,眼睛靠着孔洞向外观望,但见黑漆一片,无物可辨。他反身取了强光电筒,对柳莺儿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回到洞口,借着灯光,方才将洞外的景物看了大概。原来的巨木参天、碧草如茵之地已化作鱼乡蟹所,河水弥漫,泥泞不堪。高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自己的摩托也彻底寿终正寝,被巨木压得四分五裂。平整的草地像被洪荒巨兽踩踏过一般,呈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汩汩流水正灌入其间。他弄清了自己为何将这方并不高大的巨石推之不开的原因,原来石块恰巧被倒落的一根单人合抱粗细的白杨树的树根一端死死抵住,且在白杨树的树身亦被一棵水杉树压住。如此一来,纵是他力气再大上十倍,恐怕也唯有徒呼奈何了。 柳莺儿窥见薛向的神色,知道事情恐怕不谐,温声道:“过来歇会儿吧,会有人来救咱们的。” 薛向心中苦笑,自己一番辗转奔逃,结果却逃到了死地,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市郊寻个旷野站定,也不至于被困在此处。此地距震源颇远,就是等人营救,恐怕也得要些时间,唯一可以欣慰的是,秦唐并不似原来那般的重灾区,救援人员赶过来营救自己的时间会大大缩短。 “当然会有人来就咱们啦,别担心,就当郊游呢。”薛向故作镇定,展颜微笑,坐回了柳莺儿身边,随手把灯熄灭。 是时,风吹云散,明月半掩,星夜微澜。霎时间,一抹斜月照进孔洞,洒下一片月华,这铜钱大小的圆孔,仿佛成了这大自然鸣奏乐章的韵孔,风吹如浪,进出之间,宛若鼓瑟吹笙,呜呜作响。这一片洞天自成一方世界,女孩清丽如画,男孩英俊挺拔,男女相依,静坐石室,风吹月涌,宛若仙侠世界,神仙中人。 “怕不怕?” “不怕,觉得很美呢,真想一辈子呆在这里。”话音刚落,柳莺儿捂住了嘴巴,羞得满面通红,幸好月光在脚下,照不到她的脸庞。不小心吐露了心声,她娇羞得紧,此时心中仿佛有只欢乐的小鹿,蹦蹦跳得厉害。 “给,吃吧,地上凉,多补充点热量。”薛向灿然一笑,心中甜蜜,扭开电灯,把身边的挎包递了过去,咦,包怎么轻了那么多。先前一直在奔逃,寻觅安身之所,后来急着寻找出路,压根没有心思注意挎包的轻重。他心中猛地一掉,想起来了,他招呼过马铁锤用过食物。难怪柳莺儿不肯多吃,原来她早知道食物不多,担心饿着我呀。 果然,黑暗中传来清脆的声音:“我吃饱了,巧克力很甜,热量足够了,你吃吧。” 薛向不再说话,打开挎包,细细轻点了一下,还剩五块巧克力,七八颗糖豆,一包饼干,无论如何,也支持不了几天啊。离地震爆发已经过去了一整天,此刻救援行动已经开始了吧,但愿还来得及。 “吃吧,应该能撑到获救的。”薛向递过一块巧克力和仅剩的一包饼干。他索性说开了,他知道这女孩的脾性,若是掩耳盗铃地瞒着,只会适得其反。 柳莺儿接过食物,打开包装袋,“一起吃,你不吃我也不吃。”声音清脆,语气决绝。 薛向不再推让,取出一块饼干,张口吃了。 见薛向听话,柳莺儿嫣然一下,霎那间,春风拂面,桃李盛开。纵是他早见过柳莺儿的微笑,此刻也不免陷了进去,机械地嚼着饼干,碎末扑簌下落,浑然不觉。 柳莺儿皱皱柳眉,伸手接着她落下的碎末,拉过他宽厚的手掌,倒了进去,“别浪费。” 薛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碎末倒进嘴里吃了,“你也吃呀,吃完我再说故事给你听。”长夜慢慢,自是要找个法子排遣寂寞,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不正是说故事的大好机会么。 柳莺儿取出一块饼干,细心的放在嘴边,朱唇轻启,贝齿微动,咬下一角,细细地咀嚼,“你说,我听呢,是爱情故事么?” “算是吧。”没想到小妮子对缠缠绵绵的爱情故事情有独钟呢。 薛向正变着法子骗她多吃,见计得售,再不废话,当下就讲了起来:“说,这世间本是没有什么神仙的,但自太古以来,人类眼见周遭世界,诸般奇异之事,电闪雷鸣,狂风暴雨,又有天灾**,伤亡无数,哀鸿遍野,决非人力所能为,所能抵挡。遂以为九天之上,有诸般神灵,九幽之下,亦是阴魂归处,阎罗殿堂…….” 没错,薛向讲的便是后世名震网坛的《诛仙》,此篇小说规模宏大,故事曲折,最令人铭记难忘的便是其中缠绵悱恻、纠结生死的爱情。 “怎么是鬼怪故事,和聊斋那样的吗?”听罢开头,柳莺儿便忍不住出口相询,她自以为是类似狐与书生般的故事。当下,虽然文学匮乏,文字多禁,可这古老相传的神神鬼鬼的故事却是怎么也禁不住的,其中,最为出名、老少咸闻的便是聊斋。 “不是,往下听嘛,比聊斋好听十倍,我保证。”薛向微微一笑,做了个握拳的手势,接着开讲:“……陆雪琪面如寒霜,手握剑诀,竟然在悬空的状态下脚踏七星方位,凌空连行七步,长剑霍然刺天,玉颜在刹那间再无一丝一毫的血色,口中诵咒: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呀”的一声,柳莺儿伸手捂住了秀口,嘴巴里咀嚼的食物险些掉了出来。如此惊心动魄,瑰丽曲折的故事,哪里是她能抵抗的了的。听得她时而拍手大赞,时而垂头叹息,竟是沉迷其间,不能自拔,不知不觉间一包饼干被她吃了个干净,连那块巧克力亦被消灭。正如后世的女孩,看韩剧的时候,都爱吃零嘴,非是饥饿,就是想吃。待食物全部入腹,她还沉迷在故事里,伸手去抓饼干,这一抓,自是落空。她“啊”一声大叫,眼中已然滚出泪来,她心中伤心已极:自己竟把一包饼干全吃完了。 第六十六章 不求名来名自扬 “怎么呢,故事还没到感人的地方呢,怎么就掉眼泪呢?”薛向哪里不知道柳莺儿的心思,又怎好说破,伸了个懒腰:“我先吃块巧克力,喝口水,休息会儿,接着给你说。”说罢,从包里抓出剩余的四块巧克力和数颗糖豆,手掌微松,做出满满一把的样子,拣出一块巧克力,剩余的又放了回去。 柳莺儿擦了擦眼睛:“不听了,我困了,想睡会儿,你吃完东西,也别乱动,靠着我休息。”她心中凄婉已极,檀郎心细至此,我又怎生报答。她不想再让薛向浪费唇舌,尽可能减少热量的消耗。 薛向三十多个小时未曾进食,早已饥肠辘辘,舌尖刚接触巧克力,顷刻间,激活了所有的味蕾和胃酸,满口生津,腹鼓如鸣。一块巧克力下肚,饥饿感更加强烈,可他说什么也不敢继续进食,剩余的巧克力和糖豆,都是存亡续绝的救命之物。 听见薛向肚子的响动,柳莺儿自责更甚,她把身子背着薛向,暗自垂泪。一块巧克力吃了足有五分钟,一小块一小块的入口,每一块都咀嚼了数十下,根本不用吞咽,全随着唾液化作糖水流入腹中。吃罢,薛向挨着柳莺儿躺下,幸好是大夏天,这阴凉的山洞并不十分寒冷,地表温度适宜。他伸开了手臂,轻轻扶起柳莺儿的脑袋,移到自己的肱二头肌上,轻轻揽住。柳莺儿没有丝毫挣扎,配合着抬起头,侧过身子,面对着他,轻轻靠近他的怀里,再无半分娇羞。这一切的动作,写意自然,似乎两人的亲近天生就该如此。 薛向千里蹈险,和她同生共死,相濡以沫,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此刻,他满心的欢喜,腹中的饥饿似乎也烟消云散,轻轻拦着这人间仙子,身在绝境亦天堂,就是和她一同死在此处,又有何憾? ………. 日升日落,月出月隐,孔洞处的光亮明灭,薛向的心已若死灰。石室内,柳莺儿斜靠在他的怀里很久都没了声音,他头上的石壁上清晰的显露三条刮痕,正是他用来计量天数的刻度。又过去了三天,柳莺儿早在一天前便饿昏了过去。自她吃光饼干后再没进食,只偶尔喝些水,两天前还剩最后一粒糖豆,薛向用尽各种办法,几乎跪在地上哀求,她就是闭着眼睛,抿着嘴唇,不发一语。水壶的水早已饮尽,亏得洞内还有些许积水,二人才未脱水而死。 薛向挣扎着爬到最后一处水洼处,仅有巴掌大小的小坑内,淤积了最后的水滴。他伸出左手小心地让水流到手掌中心,方才弯曲手掌,捧了起来,右手赶紧叠在左手下方,深怕撒漏一滴。他爬到柳莺儿身侧,小心地掰开她早已干枯的嘴唇,把水灌了进去。如是再三,他几乎累得脱力,浑身上下绵软得好似棉花包,晕晕乎乎如在云端。 歇息了一会儿,薛向又挣扎着爬回水坑,把嘴巴埋进坑里,用力的吸允,直至其间滴水皆无。他想抬起手臂,可手臂是那样的沉重,他只得俯下嘴巴,狠狠咬在左手的食指处,鲜血汹涌而出,他奋起余勇,脱下早已破败不堪的衬衣,用尽全身力写下了一个“救”字。他挣扎着起身,噗通,没站稳,摔了下去,泛起阵阵烟尘。他不敢再试着站起来,浪费气力,爬到强光电筒处,取下缠绕在灯头处的一股细铜丝,一寸寸将其捋直,穿在衬衣的破洞处。他一点一点的向洞口爬去,每一步都那么艰难,只觉得在身受酷刑,浑身刺骨的疼痛,似乎被人拿了刀在剔骨剜肉一般,腹中早已筋挛得没有了任何知觉,眼前的视线一点点模糊。不,不能睡,他咬破了嘴唇,汩汩鲜血流进嘴巴,剧痛让神志清明了些许,借着这最后的能量,费尽千辛万苦,他终于把这最后获救的希望送出了洞外。 薛向就这么倚着墙壁微微喘息,他依恋地望着柳莺儿美好的身影,俯下身子,一寸寸向她爬去,终于,他再没有了力气,脑子里发出的指令,身体已无法执行,再动一下手指,已是奢望。这咫尺之隔已成天涯。他眨巴着眼睛,这已是唯一能活动的器官,贪恋的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视线模糊了,接着,坠入了黑暗。 ………… 薛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胖子在象棋室里大杀四方,忽而又梦见自己成了一个十七八的英俊青年抱着一个可爱的娃娃,站在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四合院里,院子里一群人在嬉闹,自己正要走近,和他们一起开心。门口突然出现一道清丽的身影,是那么的优雅迷人,冲自己微笑。好熟悉,她是谁?正待发问,女孩嫣然一笑,转身逃了…… “别,别走…..” “大哥,你醒啦!” “三哥,三哥…..” 一片熟悉的呼喊中,薛向醒了过来。入眼的是一间雪白的病房,洁白的天花板吊着一个硕大的白炽灯泡,淡淡的苏打水味传来,让他脑子清醒了许多。眼眸转动,一张张亲切的脸庞,小晚,小适,麻雷子,小康,老猪,众人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心。小晚的眼睛红肿如桃,小家伙的脸上脏兮兮,哭成了大花猫。 薛向冲众人笑了笑,刚想出声说话,结果,却是一连串的咳嗽。康桐赶紧上前帮他扶坐起来,拿了两个厚厚的棉枕,垫在他的背后。 “小意呢?他手术怎么样?”薛向离开时小意正在做手术,这会儿,不见小意在身边,不免有些担心。 “在儿童区的病房,手书很成功,已经拆线了。大哥,他不知道你的事儿,骗他说你去执行任务了,还没回来。”小晚把床头桌上的水递给他,接着道:“大哥,你昏迷了三天,可吓坏我们了,我们以为…以为….”说着说着,小晚嘤嘤地哭了起来。这些日子可把她吓坏了,累坏了。 薛向赶忙伸出手,替她擦泪,抚了抚她的脑袋:“别哭了,大哥这不是好好的嘛,哎呦,好饿,小晚,给大哥弄些吃的,这些日子尽打葡萄糖了吧。”小晚果然止住了眼泪,出去给他弄吃的去了。 薛向故作轻松,接着道:“老猪,麻雷子,小康,今儿个几号,是谁把我从洞里扒了出来,这行动够慢得呀。” “三哥,今儿个八月五号,你可真够尽职尽责的啊,给你挂个参谋,你就玩儿命的干,知道地震就在当天发生,还敢往里冲,就为执行个军令,也忒不值当了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三哥,这次你这脸是露大了,万家生佛啊。”朱世军抢过话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通埋怨兼佩服。 八月五号!我昏迷的当天就被救了出来,运气也忒好了,命不该绝啊,咦,执行军令?薛向听得云山雾罩,出口问道:“执行什么军令?老猪,你怎么知道的?” 不待朱世军回答,雷小天笑道:“三哥,这还保密啊,这会儿谁不知道啊,你成大英雄了,给,自己看看。”说罢,递过一踏报纸。 薛向打开一看,眼睛就愣住了,连翻几张报纸,铺天盖地的都是秦唐大地震的报道。犹有一篇最是醒目,标题是《星夜驰援传军令,舍生忘死呈英豪——记我英勇国防军传奇英雄薛向同志》,全文煽情至极,把他描述成了黄x继光,邱x云之类的英雄楷模,说成是身负j委密令,由于秦唐和京城的电话线路突然中断(中断的原因是遭敌对势力破坏,反正秦唐当局无人敢不认),十万火急下,他星夜驰援,历经千辛万苦方把情报送到,救得秦唐百万百姓,结果自己在救助一位护士时,身陷险境,目前仍昏迷不醒。行文最后说他是我军英勇战士,是党的好儿女,动情之处,估计笔者只恨他没壮烈牺牲。 薛向看得只咂舌,接着又翻了一页,标题同样吓人《7.8级大地震被我国精准预测,国际世界齐齐失声》。全篇文章重点报道,我国预测地震之水平已远超国际,英法美俄等世界强国都将派遣专家学者前来学习、求教,标志着我国的科技水平有了巨大的提高,获得质的飞跃……薛向还在其中看到负责接待专家马x融的名字,想来马铁锤终于为自己老头子平冤昭雪了。 薛向再往下翻,松了口气,自己的一场辛苦没有白忙。整个大地震,人员死亡只有八百多人,受伤一千多人,比历史上二十多万人死亡,十几万人重伤已好得太多太多。 “小宝贝,半天也不理大哥,干嘛呢,来,让大哥好好看我的小花猫。”薛向弯下腰,一把把正盯着他,一语不发的小适拎上了床,小家伙扭摆了几下身子,没有挣开。 薛向拉过床头的毛巾,替她擦了把脸,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瘦下去不少,他心疼极了:“来吃个苹果,我们的小宝贝都瘦了,得补补。”不知道都有谁来探视过,他弯下腰准备从床头桌上拣个苹果,方才发现地上沿着墙壁摆满了各式的水果和花篮。薛向挑了个最大的,取过刀,去了皮,削下一块,递到她嘴边,小家伙一扭头,理也不理,来了个非暴力不合作。 第六十七章 风收雨住归故园 薛向眼巴巴地看着小家伙,一块苹果切作布丁状,快要挨到她的嘴唇,小家伙还了个卫生眼,仍不理他。见小家伙不赏脸,他只好自己笑纳,手腕一抖,苹果块儿准确地飞到口中,嚼得啧啧有声,仿佛吃的是无上美味一般。这下可把小家伙惹恼了,你赔小心,就这么没诚意么?我不吃,你不会多哄我一会儿么?居然自己吃掉。 薛向的嘴巴正嚼得欢快,小家伙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小嘴巴狠狠咬在他胸口。这下,小家伙下了狠手,不,狠口,疼得他直呲牙,“呀”的一声,嘴巴含着的苹果碎渣掉了出来,眼看要落在小家伙的衣服上。薛向脸色大变,生怕再惹着这位小祖宗,出手如电,一巴掌朝碎末挥去,啪的一下,把碎末大飞,恰巧砸在自己脸上,弄了个大花脸。小家伙,嘎的一下笑了,乐得见牙不见眼,小脸蛋仿佛春风拂过的花朵,摇曳盛开。 小家伙乐了,薛向松了口气,自己这下没白挨。以他的本事岂会误中副车,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滑稽戏罢了。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的小虎牙。他扯开衣服一看,但见一道深深的红印,隐隐有血迹露出。 小家伙也瞧见了薛向身上的红印,见把大哥咬得狠了,小家伙正欢乐的笑脸猛然垮了下来,小手掰开他刚放下去的衣服,脑袋靠近患处,小嘴轻轻给他吹气止疼。小心思后悔极了,大哥刚活过来,这下要是咬得狠了,他再昏过去怎么办啊。小家伙越想越懊恼,细细的柳叶眉紧锁,嘴巴下瘪,眼看就要哭出声来。 薛向赶紧揉揉她的脑袋,递过一块切成心形的苹果块儿,小家伙被转移了注意力,没有哭出来。见大哥被自己咬了,还给自己递苹果,不好不卖他个面子,张口咬住,吧唧吧唧,吃起了苹果,至于哭的事儿,待会儿再说吧。 薛向见哄住了小家伙,抬头对康桐三人问道:“和我一块儿关在洞里的姑娘现在怎么样了,住那间病房?”先前忙着安抚小适和小晚,萦绕于怀的问题不便问出,这会儿得了空,就再忍不住了。 此问一出,三人齐齐露出暧昧的笑容,连素来憨厚的康桐也笑得猥琐。 “三哥,你这招英雄救美可真是玩得绝了,这招子也忒毒了。这么标志的大姑娘,我满四九城转了十几年,也没遇见着第二个。兄弟我服了,你不知道,你昏睡的时候,百姓日报来了记者要给获救的护士拍照,结果一看这漂亮得不像话,当时领导就说了,这照片不能拍,登到报上,影响不好,弄不好,别有用心的人会误会咱们的人民英雄。”朱世军噼哩叭啦一通说道,边说便拿眼神瞟薛向,笑得淫dang不堪。 薛向被众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强笑道:“我问你人哪儿去了,用得着你小子这么白话么?” “我知道,我知道,和你一起住进来的漂亮姐姐昨天出院了,走时还来过这儿呢?”小家伙正躺在薛向怀里埋头吃苹果,突然就窜了出来,抢声答道。 没事儿就好,薛向悬起的心放了下来,他知道柳莺儿脸嫩,能过来看自己,已是鼓着绝大的勇气。 薛向正和众人聊得热乎,小晚端着一大碗馄饨进来,后面跟着小意。小意没穿病号服,脸色红润,显是大好了。薛向看得开心,接过小晚的混顿,三口两口就下了肚。祭完五脏庙,他翻身就下了床,精神抖擞,恢复如初。他本就没多大毛病,不过是低血糖加上轻微脱水,搁在解放前,几碗粥灌下去,就治了。 这医院,他是一刻也不想待了,指不定知道他醒过来的消息,会来多少人呢。他最怕迎来送往,来的是顽主们还好说,要是各大报社的记者们来了,那就不美了。薛向招呼众人,收拾好东西,大包小包,扛了一大堆水果,留下满地鲜花,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这么溜号了。 薛向一干人等刚到家,收拾完屋子,已经下午四点多了,还未落座,呼啦啦,涌过来一群毛小子、皮丫头,吓得薛向一阵哆嗦,还以为是来了记者要采访。他哪知道,他的光辉事迹,在这些大兵小将眼里根本就视若等闲,况且人家压根儿就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原来薛向家这些日子一直没人,电视就一直没法放,这下,可把大院的毛小子、皮丫头们憋坏了,闻听薛向家开门了,就一股脑儿地奔了进来。二三十小子、丫头就这么直眉楞眼地盯着薛向,也不说话,意思是你看着办吧,我们已经等得很辛苦了,别不识抬举啊。 薛向看得好笑,大手一挥,“去搬吧,今儿个晚上就不搬回来了,让你们看个够。” “噢,噢,噢噢噢……”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响起,为首的几个小子冲进康桐的房间,搬电视的搬电视,扯电线的扯电线,这一套流程驾轻就熟。剩下的小子、丫头们一窝蜂地跟了出去,又是一阵呼朋唤友,喊爷叫奶。 一番喧闹过后,薛家老宅重归宁静。小晚和小意各自回房歇息,这几天,姐弟两病的病,忙的忙,都疲惫得紧。小家伙自是赖在薛向怀里不肯回房,不过,她也好不了多少,不一会儿呼噜噜进入了梦乡。也亏得她睡得快,薛向早热得不行,抱着小家伙的胳膊已经汗水汲汲,见她睡得沉了,赶忙把她放回房间,帮她开了电扇,顺手拿了几盒烟,复又转回堂屋。 康桐三人散落在电扇周围,一人拿了一瓶冰镇汽水猛吹,因为有了冰箱,这大夏天的他们过得比谁都痛快。薛向抬手丢过三个铝盒,一招天女散花,三个烟盒朝三个不同的方向精准地落在他们前方,三人出手接住。 “三哥,你还甭说,这雪茄真是太好抽了,上次抽了一回,晚上做梦我还梦见过了,搁哪儿买的?”雷小天识得烟盒,见是上回抽过的铝盒,急忙打开一支给自己点上,抬手给康桐和朱世军各扔了一只。 “这岂是买得到的,今儿个和你们明说吧,免得你们疑神疑鬼的,这是大名鼎鼎的…..”薛向递给三人的正是从江朝天那儿连唬带诈弄来的“2号”,自得了那六条他视若珍宝的雪茄,他便将其余五条封存,拆开一条给三人各自散过一包,众兄弟齐齐享受了把领袖待遇,抽得众人醺醺欲醉,赞叹不已。薛向没和三人细说烟的来历,只让他们抽得在自己家抽就好,不许拿出去卖弄。雷小天当时也问过一次,被他随口搪塞了过去。这会儿,见雷小天老调重弹,薛向遂把烟的来弄去脉,珍惜程度,露馅的后果做了个系统的论述。 听罢薛向的交代,三人齐齐傻了眼。神经最粗大的雷小天也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叼着烟的嘴巴大大地张着,雪茄就这么黏在他的下嘴唇上,瑟瑟发抖。这消息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宛若在他们耳边炸响十万惊雷,伟大领袖是什么人,在他们仨眼里无异于真神,他老人家用的东西,那都是御品啊,自己居然有幸兼有胆儿尝到他老人家的雪茄,刺激、兴奋、惶恐,万种情绪一道涌上心头。 “小康,老猪,把老子送的雪茄还回来,我反悔啦!”雷小天最先回过神来,发出一阵狼嚎,嚎罢,就朝朱世军扑了过去,欲夺回被自己随手敬出的雪茄。他选择进攻朱世军也是思虑过的,康桐的战斗力犹在自己之上,只有先选这白面书生下手。康桐那儿,只有稍后晓之于礼,动之于情地打感情牌了。 朱世军贼精,早知道雷小天什么尿性,听得薛向告知雪茄的珍贵,他早做好了跑路的准备。雷小天刚腾起身子,他一道烟就绕到了沙发后面,隔着沙发就冲雷小天奸笑:“麻雷子,丫忒不地道,敬出的烟哪有往回要的,还要不要脸!” 雷小天是彻底不打算要脸了,抬手将点燃的雪茄掐灭,珍而重之地放回了铝盒,“老猪,随你怎么说,这宝贝,你可真得还我,我得拿家里供起来,识相的话,麻溜儿地交出来。” 朱世军又岂是他三言两语能吓唬得了的,对他的威胁视若不见,一个强要,一个抵死不从,两人围着沙发一通追赶。薛向生恐他们二人将小祖宗闹醒,自己又得受罪,两害相权取其轻,连忙止住追逃的二人,自掏腰包,补了雷小天三根,方才平息这通追剿。 “叮铃铃,叮铃铃…..”堂屋方桌上的电话响了,这是薛向成了安办参谋后,老王派人给他的安的。他家原有电话,可惜随着他伯父的下台,家里的电话也一并被拆走了。自打装了这电话,小家伙就化身电话小超人,随意拨打着号码,也不管对面是谁,就要和人家说话,好在这会儿有电话的多是社会的上层人物,接了她莫名其妙的电话,倒也没怎么喝叱,偶尔碰见脾气好的,还陪着她聊上几句,让她很是过了把瘾。可是光有打出,没人打入,小家伙就不满意了,遂立下规矩,来了电话,必须让她来接。 雷小天离电话最近,正待伸手要接,被薛向止住。薛向刚要开口叫小家伙接电话,就听见他房间传来小家伙稚嫩的嗓音:“都不准接,让我来,让我来…..”话音刚落,小家伙嘟嘟嘟,赤着脚从房里跑了过来。 小家伙一把抓起电话:“喂,你好,这里是薛向、薛晚、薛意和我的家,请问你找谁? 小家伙文质彬彬,极有礼貌,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众人看她表演,忍俊不禁,这电话就是为薛向装的,知道这号码的人有限,这会儿来电话,不找他能找谁? 小家伙回头白了众人一眼,接着道:“什么,你找薛向?哎呀,你不按规矩来,你应该问问我是谁。” 电话那边突然没了声音,大概是被小魔头这神来之问,弄得发懵。薛向看不下去了,笑着从小家伙手里接过电话,那边才又有了声音。小家伙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嘟嘟嘟,跑回房了。 电话是老王打过来的,说是安老将军找他有事,薛向早料到电话这会儿也该来了。他交代了康桐三人准备晚餐,换了身军装,出门去也。 第六十八章 探罢来龙寻去脉 薛向见到安老将军时,他又在与人对弈,这回的地点改在了堂屋。这是间约莫两百平的复古式老宅,装饰得古色古香,虽无雕梁画栋,可布置、陈设皆是晚清的风格,黄花梨的翅帽太师椅,红木的八仙桌,淡雅的青花瓷随处可见。薛向径直走进堂屋,刚踏进门槛,便见堂屋里除了老王侍立一旁,多了两位生客。 斜阳晚照,余辉从张开的窗口处洒入,正巧落在棋盘上。和安老将军对弈的是位身着“的确凉”短袖的中年,望之四十岁许,方面大耳,皮肤白皙,乌黑油亮的头发朝后梳拢,正凝眸思索着棋局。棋盘一侧坐着位寸头黑脸汉子,样貌较白面男子年轻几分,亦是四方脸,不过面容精瘦,神态彪悍,两人轮廓极为相像。黑脸汉子身着军装短袖,脊背挺得笔直,两腿微开,双手搁在膝上,标准的军人坐姿。 薛向的到来没有泛起半点波澜,唯有老王远远冲他一笑,指了指搁着棋盘的四方小桌空余的一面,示意他坐下观棋。薛向亦不说话,拖开椅子坐了,对弈的二人头也没抬,倒是黑脸军汉自打他坐下一直盯着他猛瞧,虎目闪动,精光乍泄。薛向被看得发毛,尴尬地冲他笑了笑,低头假装观摩战局。 这一观摩就是半个钟头,这局棋下得太没意思,不带半分烟火气,纯是水磨功夫,看得薛向哈欠连天。双方只守不攻,不住地调兵遣将,建立防线,他实在是看不得这种闷棋,干脆靠着椅背打起了盹儿。 “嘿嘿,醒醒。” 薛向睁开眼,见老王正推着自己,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见同桌的三人齐齐盯着自己。老头子面色平静,显是知道他的脾性,白脸男子脸色冷峻,神情严肃,黑脸汉子则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呵呵,那个什么,我,我这不是刚出院嘛,精神头不济,老爷子海涵,海涵。”薛向挠挠后脑勺,少见的对老头子有些不好意思。至于另外两位,他又不熟,做了甲乙丙丁,不去理他。 “你小子啊,什么尿性!”安老将军叱道,“说说吧,还愣着干什么,叫你过来,就为看我老头子献丑?” “哪儿的话,您老的棋艺如同您老的g命意志一样坚挺,那是久经考验的,小子我学习还来不及呢。”一到松竹斋,薛向仿佛孙猴子进了水帘洞,总忍不住嬉闹:“说什么呀,两位年长的同志在座,您老也不给介绍介绍?”他哪里不知道,老头子要他说地震的事儿,腹稿还没打好,决定先糊弄一会儿。 老王见老将军面色不豫,赶紧接过话道:“小薛,我给你介绍下,这两位都是安老的儿子,这位是长子安在海同志,这位是次子安在江同志。在海同志在中宣部工作,担任副部长,在江同志是58师的师长……” “什么在海同志,在江同志,跟他客气什么?”老头子打断老王的话,指着薛向道:“这两位是你的二伯,三叔,没占你小子便宜,打听过了,知道你老子的年纪。”安在海另有一兄,年幼夭折,所以安在海成了长子,在老头子心中的序列却是行二。 安氏两兄弟愕然,老头子为何对这小子青眼有加。虽然知道特意叫我们回来,是有事相商,哪里知道叫回来个不知礼数的毛头小子,老爷子的眼皮子何时变得这么浅了? 安氏两兄弟心怀疑问的同时,薛向也在好奇。他奇的不是老爷子和自己的亲近,他心里何尝不是也和老爷子近乎,他奇怪的是安老将军家没听说有在政界的子弟呀?后世,安老爷子故去后,倒是听闻有安家子弟活跃军中,可政界从未耳闻。他作为党史办的资深板凳,对这些豪门大族知道的比一般人多得多,观安在海的年纪当不会超过五十,已然官至副部,如无意外,以安家二代接班人的身份,进入决策层是毫无疑义的,为何后世他名声不显呢?看他面色红润,毛发浓密,显是身体康健,养身有道,多半不是身体的原因。那么,那么就是站错了队!一想至此,他豁然开来,难怪安老一代元勋,身后哀荣如此草草。原来身前就失了势,多半还是重大zz问题上的失误,不然不会在丧礼上有所简慢。 薛向面色阴晴不定,安在海瞧了分外不喜,哼道:“叫声伯伯挺委屈嘛,小小年纪别太傲气。” “二伯,哪里的话,我不过在想您到底有没有四十岁,怕这声伯伯叫得吃了亏。”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遮掩了所有的尴尬。他早嗅到安在海身上淡淡的香味,再看他打理得乌黑油亮的大背头,光洁没有一丝皱纹的额头,对他的爱打扮的习性判断出了个七七八八。 果然,安在海哈哈大笑,道:“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小子,看不出来吧,我今年已经四十有九,当得起你一声二伯。”他平素对自己的养身功夫极为自得,薛向这声称赞,正是搔到他的痒处,原先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这会儿越看这小子越满意。 老王在老爷子背后朝薛向竖了根大拇指,这小子真是精明得可怕,见微知著,且洞悉人心。 老将军哼了声,道:“薛小子,别给我扯犊子,说说地震的事儿吧。别以为报纸上宣传你是英雄,你就当了真了,这事儿没完。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神,别跟我说什么那个姓马的预测的,我老头子还读过几本书,没听说过能把地震定死在哪几个小时的。” 原来,秦唐大地震一爆发,决策层就得到了消息,紧急召开二十三人团会议。闻听秦唐被史无前例的地震移为废墟,决策层被震动得一时失声,急忙联系驻秦部队的领导询问情况。这一联系就联系上了洪映,闻听洪映的回报,大佬们彻底被震住了,齐齐望着列席会议的军方大佬也是二十三人团成员的安老爷子,各自腹诽开了。 你们军方也太自作主张了吧,这么大的事儿,就敢瞒着z央,还要不要党的领导? 老安啊,老安,都是老伙计了,你咋吃起了独食,咋不在j委会上通报一声呢? 军政两方面大员瞪着安老将军,要他给个解释。老头子也被蒙在鼓里,闻听是薛向奉了他安办的指令,下的命令,他也被震得目瞪口呆。众人齐齐要他交代问题,他能怎么说,只好实话实说了。 他这一说自己并不知情,立时就炸了窝,那边率先发难,要求严惩乱命的薛向。这一箭,明指薛向,暗射军方。三位列席会议的军方大佬,哪里会让他们如愿以偿,遂以薛向救百万百姓,有功无过相反驳。一时间,二十三人团会议硝烟弥漫,烽烟四起,两方人马以此为契机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奈何双方实力相当,那位威权未立,又摇摆不定,以紧要关头,救灾为先,结束了争议。 紧接着,秦唐大地震爆发的消息轰动共和国,也震惊了世界。毕竟如此剧烈的地震爆发在共和国首都的附近,想不引起国际的关注也难。再后来,国际社会获悉共和国居然事先预测了这起地震,并作出了妥善的措施,成功从震源城市,撤离了百万百姓,立时被惊得连叫上帝。 西方世界再也不摆架子,玩什么两极世界老死不相往来了,一窝蜂地要求共和国允许他们派专家、学者过来学习、研讨,其中尤以某地震多发岛国,哭着喊着要派人过来。 这时的共和国在国际社会不说举目无亲,也差不多快成了孤家寡人,除了和仅有几个s会主义的小兄弟关系不错,再没几个真心实意的朋友。得此天赐良机,大佬们哪有心思再去理薛向这只小虾米,一边忙着抗震救灾,一边忙着打破交战。谁这会儿还抓着薛向不放,那就是不顾大局,不讲zz。 薛向哪里知道其中有这么多曲折,打个哈哈,道:“老爷子,哪有什么神不神的,只能说福至心灵,误打误撞。我去秦唐是接个朋友,走到池塘边就看见群蛙乱鸣,水面咕噜咕噜冒泡泡,当时我就知道坏了,恐怕要发地震。半道上遇上马铁锤,两相印证,就大着胆子这么干了。至于您说的时间掐得准,那只能说是天意,要不您说是怎么回事儿?”他半真半假地解释道,最关键的问题,一脚又踢了回去。本来嘛,这事儿要他怎么说,难道要他说自己是重生的?要不就扯什么神神鬼鬼的,哪也得有人信呀。 老头子被噎了一下,薛向踢回的球他也接不住,这事儿压根没法说得通,只能信了他的说词。 “老爷子,您说我这救了秦唐满城的百姓,您不上赶着给我发奖,怎么净追着我问啊,我这也算给您做脸了不是?我看您也不像那种见不得自己人好的人呀?”薛向趁热打铁,转移话题,倒打一钯。 老将军哈哈大笑,“你小子啊,给我老头子惹了多大麻烦,你知不知道?还要奖励,光给你擦屁股,就费了我老大力气。” 薛向当然知道自己能安然坐在这儿,谈笑风生,老将军的帮助一定不小。在波诡云谲的zz斗争中,若是身后没座遮风挡雨的大山,任你功劳盖世,反手就被打落尘埃。 ps:上了个不太好的推荐,要收藏和推荐票。第一次在书中要票啊,没办法,收藏成绩不好,此书就再难被推荐了,相信看到这里来的,都是觉得此书值得一看的,千万给收藏和推荐票啊! 第六十九章 未料奇功夸盖世 薛向收起笑脸,站起来,正正经经给安老将军敬了军礼,“谢谢首长!” 老将军慈爱地挥了挥手,让他坐下,笑道:“军礼可不怎么标准,看来有必要下基层锻炼锻炼。” 闻得此言,薛向唬了一跳,还没说话,话头却被尚未开过口的安在江接了过去:“小薛,来我们师吧,先混几天列兵,我给你个排长,我那个师可是装甲师,好玩着呢。” 薛向苦笑,哂道:“我一个堂堂军委高参,就算含金量极低,也不至于混成个列兵吧,三叔,您这也太不拿参谋当干部了吧?” 一句后世的小品词,听得众人哈哈大笑。自安卫宏被老将军一句话打发到琼岛去后,老爷子也少不得觉得老来寂寞。薛向每每到来,或对弈,或聊天,或扯皮,让他老来光景,生色了不少。这回,薛向的误打误撞(老头子眼中的误打误撞,人家薛向可是早有预谋的)让老头子在j委好一阵扬眉吐气,现在越发看他顺眼了。 老头子笑道:“知道你小子志存高远,当不在军旅,放心吧,不会让你去当兵的。不过,你这次锋芒太过,近来当收心敛性。知道你意在仕途,宣传上我让你二伯特意关照过,照片都没登,以后也不会再提你的名字,什么先进事迹报道大会也全帮你推了,要不你小子现在能安生?” 老爷子的这份儿情可结得大了,自打看了报纸上关于自己的报道后,薛向就开始担心自己从此就站在了聚光灯下,供人吹捧神化,那他的仕途之路未始即卒。他正要说些感谢的话,却被老头子挥手阻住,老头子从老王手中接过一本红色硬壳文件递给他,硬壳上写着两个擘窠大字“证书”。 薛向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惊得叫了起来:“老爷子,这,这也太吓人了吧,您还是收回去吧,我肩膀小,可受不起这个。” “哈哈哈”,老爷子今天笑的次数格外多,仿佛看这小子发窘,就是人生最大的乐事。也难怪,薛向给他的第一印象实在糟糕,让老头子老大没面子,他记恨着呢。老爷子笑道:“怎么先前不是还吵着说要奖励么,真等奖励到了手,你就草鸡了?” “关键是这奖励也忒吓人了吧,还是降低点规格,要不,奖励些实物也成嘛。” “胡闹台,你当这是随手写的草纸,说改就能改的?这是荣誉,荣誉能让来让去的吗?再说,这不只是上了j委会,还上了xx局扩大会议,岂是你说换就换的。” 薛向无语了,这奖励实在太大了,让他久久不能释怀。原来,这是一张特等功和特级英雄的荣誉证书,上面还盖着国家元首大印。要知道自打完朝鲜战争之后,再没设特等功和特级英雄这个等级的荣誉。特等功还好说,朝战时得过的人可不少,可特级英雄那就太稀罕了。共和国历史上仅有两人获得此殊荣,那就是抗美援朝时期的国防军著名战斗英雄杨x思和黄x光,这两位可都是拿命换来的荣誉。 薛向只觉得手中的荣誉证书沉甸甸地,有些烫手。他认为自己不过是靠着先知先觉,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况前,自己先前还逃避着呢,哪像两位已逝的英雄,慷慨赴死,人家那才是实至名归。饶是他两世为人,脸皮也练得厚了许多,也不禁有些脸红。 安在江见薛向推让着荣誉,微微点头,打趣道:“薛小子别推了,毕竟你小子也救了百万百姓,这荣誉也是拿命换来的嘛,就是你小子命大罢了。扒出你时,你小子也就剩了半条命,还是老爷子紧急调动军部救护车,才捡回你这条小命,要不,咱哪里去看活着的特级英雄?” 薛向这才知道自己这条小命是谁救的,连忙站起来,给安老将军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老将军端坐着,坦然受了,“证书你收好,轻易不得示人。你的情况特殊,这个荣誉不会记入你的档案,而是写入国家秘密档案。”毕竟国家正借成功预测地震的事儿展开外交工作,若是大肆宣扬他获此殊荣的消息,别人不禁怀疑:不过是传达上级指令罢了,值得给予这么高的荣誉么?难免横生枝节。 安老将军喝口茶,站起来道:“行了,就这样吧,也不留你吃饭了。待会儿,军委还有个布署抗震救灾的会议,我得参加。今天叫你过来,一是把这证书送到,二是让你认认你二伯、三叔,别哪天撞见,还不认识,那就闹了笑话。另外,我私人送你个奖励,得,先不说了,跟老王去领吧。” 薛向抬手冲三人敬了个礼,刚准备告辞,又被老爷子叫住:“差点忘了,明天过来填个表,你小子被火线入党啦。” 这真是意外之喜,薛向伯父的问题一天不解决,他一天不敢往这方面想。谁成想歪打正着,预备都不用转,直接成了正式党员。十七岁之龄入党,大学毕业,自己也就是老党员啦。他欢快地应了一声,眉开眼笑地跟着老王去了。 “怎么样?” “挺好啊,小伙子长得高大挺拔,且居功不自傲,合我脾气。另外,胆子挺大,在您老面前还敢油嘴滑舌。还有,看您和二哥下棋,他居然睡着了,这方面,我个人表示佩服。” “臭小子,讨打。老二,你怎么看?” “胆大心细、揖让有礼,进退有度,是个好苗子。不过,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不凡,至少没到您老说的高度。” “敢怀疑你老子的眼光,走着瞧,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 时入九月,酷暑渐消,秋高气爽,又是一年一度孩子们开学的时候。这天清晨,薛向骑着一辆乌黑崭新的摩托车,载着小晚三人,风驰电掣地行驶在通往育英校园的大道上。这辆苏制h5军用摩托正是安老将军赠给他的私人奖励,这辆摩托车机身全用锰钢打造,车身长达两米有余,特制大功率发动机催动下,最高时速能飙到140码,在这个年代已是极为骇人,车坐垫是用鳄鱼皮精心打磨而成,车轮用特种混合橡胶制成,其上刻制倒三角纹理,爬坡越野,不在话下,整个车形浑不似国产摩托那般一条直线,而是酷似后世哈雷那般,驾驶员的坐位呈下凹的弧线,极其有致。 薛向第一眼见到它,就喜爱上了,这一个多月以来,骑着它带着三小逛遍了京城的大小景点。所到之处,自是人人侧目,个个惊叹,毕竟此时国内的摩托车极其稀少,且样式单一、呆板。这辆拉风的摩托一露面,众人自是齐齐一震,四九城何时有过这么拉风的座驾?有开着军用吉普车的好事者,妄图和他抢道、飚车,他轻轻一拧油门,立时将吉普甩出好几条街,让人家跟在屁股后面吃灰,已是奢望。 “大哥,再快点嘛,风吹得人家好凉快。”小家伙照例坐在薛向的胸前,新剪的齐根短发被气流带动得飘扬飞舞,扫在薛向胸前痒痒极了。小家伙今天一套碧绿的连衣裙,白色的小球鞋,打扮得如同花仙子一般,红彤彤的脸蛋儿又丰盈了起来,宛若一枚精致的小苹果。小晚姐弟打扮亦是不差,小晚一套新裁剪的民国式学生装,清新自然,小意一套小西装短袖、短裤,新剪了碎发,打扮得小家伙英气勃勃,早把帽子头之王的称号扔进了大西洋。若非薛向怕招摇太过,对小孩子的影响不好,早把兄妹三人的球鞋换成小牛皮鞋了。他现在口袋厚实,除了经营古玩搜罗的钞票,再加上安卫宏赠的五千大洋,他现在的现金流已突破惊人的万元大关。另外,他现在的工资待遇着实不低,上次的一封荣誉证书将他的工资级别上调了五级,他现在每月的工资都有小三百元。他们家已率先踏入了先富一族,几乎提前实现了g产主义——按需分配。薛向唯一抱怨的就是现在市面上商品奇缺,娱乐匮乏,又没什么投资渠道,真是让他达到了有钱没地儿花的境界。 “小宝贝,已经很快啦,好多大车都被咱们甩到后面去啦。”薛向苦笑,小家伙似乎天生就不惧怕高速,自打他把这新车开回家后。小家伙就算是有了新玩具,每天傍晚必要薛向载着他出去兜风,说这比吹电扇凉快多了。薛向不理他,她就去缠康桐,自然次次如愿。当然,每次兜风,也落不下闷骚的小意。 小家伙脑袋后仰,抵着薛向的胸口磨蹭,“不嘛,再快些,都迟到好久了,老师一定骂的,待会儿要大哥陪人家上去。” 薛向无语,不是你贪睡,赖着不起来,一套衣服换来换去,能迟到?这些话当然不敢跟小魔头说,他连声应道:“好好好,我陪你上去,保管老师不骂你。”时间已经八点半了,他倒不怎么担心,第一天开学,报名,发书也要闹腾好久,哪里来得及上课。 “大哥,下次咱们再去看大伯,烟酒就不带了吧,多买些补品,昨天看他老咳嗽,烟也抽得厉害。”薛向正敷衍着小家伙,后面的小晚发话了。 “嗯,好的,不过,到时他骂我,我可说是你的注意。” “没问题,大伯最听我的呢。” ps:求收藏,要推荐票。一求一要,滋味不同啊! 第七十章 故地重游非少年 薛向昨日带了三小又去探望薛安远,老爷子精神很好,就是受了凉,有些咳嗽。薛向把走门路失败的事跟老爷子说了,老爷子并没像他想象中的失望,只笑笑说“意料中的”,看来人家早就认定他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压根儿没做这指望。薛向被打击得不轻,当场就把军官证掏出来在老爷子面前晃了晃,老爷子立时就一把抓过去,一番询问。薛向自是把最近一段时间的作为细细交代一遍,当说到千里驰援这段儿时,老爷子叹道“报纸上的薛向就是你小子啊,我还以为是重名呢”,又是一番喝骂“贪功冒进”不提。临到告别,他安慰老爷子静等好消息,十个月内必是一翻新天地。老爷子笑而不语,挥手让他滚蛋,显是不再信他这老也测不准的神棍。 摩托车驶到初中部的校门口,故地重游,自有一番别样感受萦绕心头。校门里早已熙熙攘攘挤了不少送孩子入学的家长,进进出出,吵吵闹闹,沸反盈天。四五个保安正指挥着一辆妄图闯入校内的货车向外移动,货车四周急着入内的家长们也被逼得不住后退。 薛向远远地刹住车想等货车退出来,可小家伙不乐意了,她急着呢,先送哥哥姐姐还是小意和她吵了好久,才谈妥的条件。因为先送她上去,姐弟俩就得走着到小学部、初中部,人家哪里愿意。见不让车子入内,小家伙兴奋的笑脸立时垮了下来,哼哼唧唧地怪大哥不守信用,怪二姐、三哥瞎出主意,害得她要走好远。 薛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安慰道:“放心吧,大哥怎么会让小宝贝失望呢。”说罢,一加油门,发动机轰然咆哮,招呼小晚、小意坐好,手闸一松,机车飙了出去。轰鸣的发动机,叫响得极为骇人,吓得前方拥塞的人群赶紧散开,薛向高超的驾技,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庞大的机车在他的掌控下如同一条灵巧的泥鳅,徜徉在人海车流里。机车险而又险地避过一个个行人,一辆辆自行车,小意、小晚吓得蒙住眼睛不敢看,小家伙却乐得咯咯直笑。机车靠近大门,薛向故意加大油门,却捏住手闸,特制的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声立时盖住了所有的喧嚣,货车司机赶紧停住车,不敢稍动,让开一条路,准备放这狠人过去。 四五个正指挥着交通的保安早发现情况不对,一起涌了过来,准备教训这嚣张的小子,待走到近处,看清来人,脸色齐齐大面,一个个点头哈腰地笑道:“哎呀,原来是三哥大驾光临,故地重游,请,请,您赶紧请进。”几人的怒容立时化作笑脸,这位爷来学校,谁还敢拦他,自己有几个脑袋?什么校长的命令,一边儿凉快去吧。 “嘿嘿嘿,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儿,凭什么他的摩托能进去,我的自行车就不能进去啊?小同志,你们这是搞区别对待,不公平!”见薛向大摇大摆地进去了,立时就有不满地家长叫嚷起来。 “吵吵,吵吵什么玩意儿,也不打听打听人家是谁…..”一个蒜头鼻的胖保安边吼,边向那位表示抗议的家长冲去,貌似要采取什么行动。 “三子,行了,好好值班。”薛向出口止住胖保安,丢过一包烟,手闸一松,一道烟去了。他自也知道他今天是没守规矩,搞起了特权,可眼下小魔头的要求是必须满足的,他也顾不得许多,谁叫他最宠这最小的妹妹呢。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一进这阳光灿烂、充满希望的校园,薛向脑海里不禁想起了《长歌行》里的这四句诗。他暗暗握了握拳:时光荏苒,我当珍惜。 校园内树木繁茂,碧草如茵,一条宽阔的水泥路两边白桦成林,红枫如阵,这一百一红,映带左右,意趣倍增。薛向载着三人,在一众学生惊叹的目光中,稳稳地停在了一座红墙碧瓦的六层教学楼前方。 “小晚,这边!” 小晚刚下车,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喊自己,扭头一看,正是自己的同学兼死党苗苗。她冲苗苗展颜一笑,回头和薛向摇了摇手,跑了过去。 “小晚,你今天的打扮好漂亮啊,一个暑假不见,你越来越好看了。”苗苗亲热地拉过小晚,抬头看了一眼远去的摩托车,在她耳边低语道:“那个骑车的就是你传说中的大哥吧,好英俊呀,不愧俊宋江之名呢。刚才在大门口,我都看见了,那派头简直威风极了。你是没见,你们离开后,猪头三有多开心,你大哥扔给他的一包烟被他攥得死死地,毛四几个就差抢了,那肥猪死活不肯给,倒是掏出钱让他们自己去买,说什么这是三哥给我的,哪里能分给你们。小晚啊,好羡慕你啊,有这么个好大哥,你大哥有没有女…..” “行了啊,死妮子,你多大啊,臊不臊?赶快进去吧,要不然马老师又该骂呢。”小晚打断苗苗的调笑。 “马四眼哪里舍得骂你,肯定又是骂我。等等嘛,还有正事儿没说呢?” “我说你怎么那么多好听的话,原来在这儿等我呢。说吧,看看本姑娘能不能帮得上忙,不会是要看我作业吧?” “好啦,人家作业早写好了,别再我这儿显摆。是小冬瓜托我求你。” “乔小栋?他要我帮什么忙?” “哎呀,对你来说举手之劳啦,有好处哟。” “我说你怎么这么热心,说说吧,收了那小子几盒糖?” “得了吧,眼皮子也忒浅了,这回小冬瓜可是下了血本,两张大团结,求你帮他摆平高大壮一伙儿。” “这么多钱,他哪儿来的,再说,他找我干什么呀,我和高大壮又不熟。” “实话跟你说了吧,高大壮想拉小冬瓜当佛爷,小冬瓜这才求到我这儿,要我求你帮他和高大壮打声招呼。” “我打招呼有用么?” “傻妮子,就你这身份,随口给高大壮传个话就够了,他还敢二话?你平日里埋头学习,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声有多响亮。上次你救方国华的事儿被他传了开来,这小子现在都狂成啥样儿了,整天走路抬头望天,后面跟着一帮坏学生,嚣张得狠。你要是不乐意去找高大壮,让方国华传个话也成啊。” 小晚思索了一会儿,“好吧,我跟方国华说声,管不管用我就不知道了。另外,钱就不要了吧。” 苗苗兴奋地跳了起来,抱着小晚笑道:“就知道我的晚晚最好啦,不要就不要了,让小冬瓜请咱们吃冰激凌,我看以后谁还敢惹姑奶奶。” …………. “到了,老三,要不要大哥陪你进去。”薛向停下车子,反手把小意提了下来。 小意皱皱眉,显是有些不满,我一个男子汉还下不来车么?他整了整有些散乱的头发,摇头道:“不用,刚才路上见了好几个同学呢,我等他们一块儿进去。” 薛向笑着点点头,替他正了正有些歪扭的书包,揉揉他的脑袋,发动机车去了。也不管背后小意埋怨的眼光,好不容易理好的头发又被你揉乱了,待会儿让美丽看见怎么得了? 育英幼儿园座落在育英校园的西北角,距离育英小学不过两三百米的距离。薛向加了下油门,就熄了火,任其滑行前进,几个呼吸,幼儿园的大门就遥遥在望。幼儿园不似小、初、高三部那样是楼房,而是一个占地颇为广大的单层院落。院落三面建起一排教室,院内是数块厚厚的草坪环绕构成,草坪之间皆是石子路相互勾连。整个院落并未种植硬木,砌了数个花坛,花坛里鲜花烂漫,灿烂盛开。除了这简单的构造外,在院落的西北角单独划了一个区域,滑梯、跷跷板、旋转木马这类最简单的儿童玩具整齐的陈设其间。此刻,院内并没有嬉闹的孩童,朝阳如橘,照在安静的旋转木马上,空旷宁静。 小家伙见此情景,小脑袋暖洋洋地靠在薛向胸口,埋怨道:“一个小朋友也没有,肯定在教室上课呢。都怪三哥,早知道人家先来呢,终于害得人家迟到了。” “迟到了也没事儿,待会儿我就把责任揽在我身上,保证老师不骂小宝贝。”薛向把车靠着院墙停了,幼儿园门口除了他这辆摩托,另有不少轿车、吉普正大模大样的停在门口,数量可观,停放亦无规则,险些把门封死。 “看来霸道的不只我一个,同道中人在所多有啊。”薛向心中哂到,抱起小家伙就进了大门。 小家伙突然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奶声奶气地道:“放我下来,别人看见会笑话我‘这么大了还要大人抱’,羞羞呢。” 薛向依言把她放了下来,手里的小花书包也叫小家伙夺了过去,装模作样地背了起来。他看得好笑,小家伙挺精嘛,知道什么时候该表演。 第七十一章 虎口夺食必遭噬 小家伙牵着薛向的大手朝左侧的教室走去,薛向心里大叫惭愧,他压根不知道小家伙在几班。小家伙倒是善解人意,指着左侧一排教室的正中间的那间道:“那就是我的教室,五班噢,大家伙可得记住了,晚上我回家要考你呢。” 薛向笑着应下,他细细估算一下,这三面的教室合起来约莫有十三四间,虽然不知道她们一个班有多少小朋友,料来这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也有几百之数。他牵着小家伙拾级而上,刚刚走到五班的门口,就听见里面正在争吵。 “李园长,废话我已经说得够多了,这个位子我是要定了,你看着办吧。” “凭什么你要定了,我们局长还没发话呢,这岂是你定得了的。” “吵吵什么玩意儿,这位子就让给陈某吧,我小孩眼神不好,远了看不清黑板。诸位,诸位,今儿个,你们给我个面子,往后谁家有子弟要当兵,入伍、提干的事儿我包了。” “这,这……” “就这点能耐,也敢说嘴。谁愿意去当大头兵,我们厅长用得着这个人情么?” “你…..” ………. ………. 薛向在门外已把里面的情况听了个七七八八,一群官爹正在给官二代们争座位呢。这闲事儿他才懒得管,推开门就闯了进去。但见一百多平的教室摆了三十多张红色小漆桌,教室里已坐了二三十个小朋友,正睁大眼睛看讲台处的滑稽戏。黑板正前方的讲桌已经被七八个人围满,正中间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大长脸,帽子头,已经被众人逼得面红耳赤,汗水涔涔。离讲桌不远处,立着两个身着藏青色职业套裙的年轻女郎,面容焦急,头发散乱,正惶恐地望着被围攻得几欲晕倒的李园长。另有三个面色倨傲的中年男子手里各自牵着小孩站在一侧,互不搭理,静等交涉的结果。看来这几位是自持身份,派了秘书出马。 薛向和小家伙的到来,并未兴起半点波澜。一众人等正争得热闹,哪里会理他们。倒是两位年轻的女郎急步迎了上来,未及说话,小家伙给两人鞠了一躬:“王老师好,白老师好。” 薛向很是满意,看来小家伙的蛮横只是对自己,在外面就很有礼貌嘛。他笑着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对两位迎上前的老师道:“两位老师好,我是小适的大哥,薛向,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小适很调皮,在学校就多多麻烦二位了。”说罢,伸出手要和两人握手。 小家伙听大哥说她调皮,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在老师面前她可不敢放肆,小心思正计划着晚上回家怎么作弄臭大哥呢。小家伙丢开薛向的手,径直朝自己的坐位跑去,她刚落座,争吵声嘎然而止。 两位老师顾不上和薛向握手,连忙跑到小家伙桌前,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满屋的视线齐齐落在这边,霎时间,又恢复了嘈杂,争吵声较方才尤甚几分。 “李园长,怎么回事,这桌有人了?好像我还没同意吧!” “老李,看来你是不打算卖兄弟这个面子了,回头别来求我。” “这是谁家丫头,敢抢这个坐位?我……” “我家妹子,怎么?坐不得?”薛向盯着一个梳着小分头、作秘书打扮的青年男子,阴沉沉地问道,刚才正是他出言不逊。 搞了半天,这伙人挣得是自家小宝贝的位子,这不是虎口夺食么? 见人家正主来了,那边的争吵立时停了,齐齐朝薛向这边过来,九死一生的李园长立时瘫软在地,长长出了口气。 “小子,我劝你还是识相点儿,把位子让给我们毛厅长,这位子烫着呢!”小分头回瞪着薛向,不阴不阳地说道,话里满是威胁。 薛向最烦这种狗腿子,懒得跟他废话,一个侧步,挡住他的身体,亦挡住小朋友们的视线,抓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拽,膝盖急速上提,狠狠地撞在他的小腹。立时,小分头身子弯成了虾米,面色惨白,冷汗如雨,再说不出半个字来,嘴巴里酸水直冒。 “大哥,这个叔叔怎么啦,是吃坏东西了,闹肚子吗?”小家伙见刚才正跟大哥说话的坏叔叔,突然直不起身子了,大为好奇。她被白姓老师抱在怀里,薛向出手自然也会关照到她,哪里会让她见到暴力。 “嗯,是的,他早晨吃了好多冰激凌和大肉包,吃多了不消化,肚子当然难受啦。小家伙,你看他疼得多厉害,以后看你还敢不敢贪吃。”薛向就地取材,因材施教。 小家伙看小分头实在疼得不成样子,哪里还有不信,心中开始第n次和冰激凌和大肉包告别,小眉头皱成一团。 听薛向这般解释,两位老师低着头,强忍着笑意。 两位老师暗里笑得欢乐,可吓坏了这群把薛向围了一圈的官爹和秘书们。他们哪见过这种一言不合,便挥手相向的狠人,平日里交往的都是文质彬彬的人物,纵是暗里已争斗得头破血流,见面了仍是互致问候。人家讲究地就是明骚暗贱,哪像薛向这般直来直往,挥拳便揍。众官爹被吓得齐齐后退一步,人人心里发毛:这也忒野蛮了,太,太他妈的不讲道理了,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什么条件咱可以谈啊,怎么,怎么能这个样子呢。 他们哪里知道薛向心中的愤怒,要是自己今儿个不来,小家伙的座位一准被抢了。不是看在小朋友在场的份儿上——见不得血,他早用牙齿粉碎机招呼了。 “诸位,还对这个位子有兴趣?”薛向揉了揉拳头,不怀好意地看着众人。 “无故伤人可是犯罪!” 薛向顺着声音看了过去,见说话的是位圆脸中年,正是三位自持身份者中的一位。终于端不住,跳出来了! “那你自可报警。” 圆脸中年被薛向噎得一呛,出声叱道:“我毛昌顺堂堂京城市人武部副部长,用得着报警?你也忒瞧得起自己了。”他抬出身份,试图以势压人。 “我向来自视较高,毛大部长说我伤人,又不报警,难道想学人家见义勇为?”他的身份在薛向这儿可不管用,薛向盯着他,缓缓向他逼近。 毛昌顺这下可傻眼了,是啊,我不报警难道叫人来抓他?我傻啊我,跟这毛头小子摆什么官威,他,他不会也对我动手吧。毛昌顺彻底慌乱了,连连后退:“你想干什么,我,我可是部长。” 这就是七十年代官员?心理素质较后世的滚刀肉,牛皮筋官员们可差远了,薛向腹诽。见他不过怂包、软蛋一个,且小孩在侧,遂收住脚步,不去理他,转身走到白老师身边接过小家伙,放回了坐位。 小家伙的这个位置确实不错,第一排,正中间,也难怪有人追捧、争抢,可也不至于这么多算得上人物的家伙们一块儿抢啊?纵算薛向长着颗七窍玲珑心,一时也猜不出原委。原来,事情本没这么复杂,最开始只有两个人争,争着争着,到来的官爹越来越多,事情就这么糟了,自觉没有胜算的早早退去,就剩了这么一群半大不小的官僚争持不下。本来也不算多大个事,前几排的位置都不算差,可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我凭什么退让啊,我这一让,不就显得我不如他了么?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一上升到自己脸面的高度,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什么?你是局长,我还是厅长呢。你是厅长我也不差啊,我可是部委的司长。你们政府部门的再牛,也管不了我这个团长。一帮大小官僚的官僚作风一发作,可苦了李大园长,人家是耗子钻风箱——两头受气,他是耗子进了风门——八方着火。 见薛向蛮横地把坐位抢了,一众人等自是不服,可又不敢说出来。薛向有意无意撩起下摆,露出的手枪,可被他们看在眼里。一般人持枪,他们不怕,最怕的就是这种毛头小子拿枪,一个热血上头,搞不好就给你来一枪,那可就冤死喽。见玩儿横的不行,于是有人就开始讲理:“凭什么这位子就是你妹妹的呀,得老师说了算。”这小子不好对付,咱冲老师来,你再牛,你妹妹不也得听老师的不是? “这就是我的位子,期末放假时我得的大红花最多。老师说了,谁得的大红花最多,这个位子就是谁的。”小家伙童声稚嫩,说得一众官僚老脸发红。 薛向亲昵地拍拍小家伙的肩膀:“小宝贝,不用理他们,有大哥在,我看谁敢抢你的位子。” 陈大河一双不大的眼睛转得飞快,心里也活泛开来。看这小子的牛皮鞋,军装短袖、长裤,还有配枪,莫非是军队中人?看他年纪轻轻就有配枪,搞不好是哪位熟人的警卫。你们政府部门再牛,还不是奈何不得咱军方区区一个警卫,看我老陈拔了头筹,露一把脸。 “小同志是哪个单位的,我是325师71团团长陈大河,说不定和你们首长还是老熟人呢。怎么,今天给老哥哥个面子?”陈大河目光灼灼盯着薛向,胜利就在前方。 “喔,原来你就是陈团长呀,久仰久仰。”薛向似笑非笑地恭维道,他哪里认识什么团长,他现在眼皮子深得紧呢。陈大河未觉,大喜过望,正待趁热打铁,一举拿下,薛向又说话了。 “在下的首长,不光陈团长认识,诸位应该都认识,至于是不是熟人,我回头问问老头子。”说罢,薛向拿出军官证展开,四个黑色小字晃得众人发晕,安办两个血红大字,仿佛两把利箭射来,众人只觉遍体生寒。 这回踩到雷了! 安办的大名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安家不仅在军界影响力惊人,在政界亦开始大展拳脚,岂是他们这群小官僚惹得起的。众人二话不说,和薛向告个罪,把孩子推给两位老师,灰头土脸地撤了。其中尤以陈大河最为狼狈,跑得急了,一头撞在门框上,竟不稍停片刻,一阵旋风般跑了个没影,只留下地上点点血迹,昭示着他曾经的存在。 ps:诸位书友,我很少在书里要票,可这是第一周推荐,成绩不好,可能就没机会被推荐了,那此书的前途和长度就不问可知了。拜托了,收藏和推荐票一定要给我啊。尤其是收藏,这个最为重要,新书友帮着收藏一下,老书友帮着宣传,拉拉朋友收藏一下,江南感激不尽! 第七十二章 最谢檀郎一片心 时近正午,金碧辉煌的莫斯科西餐厅并没有多少食客,足以容纳上百人同时就餐的主餐厅此刻也不过坐了二十来桌,薛向和柳莺儿正是其中之一。他们坐在最外侧一端,紧挨着玻璃橱窗,眼眸的余光足于观赏到主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流。这并不是薛向第一次和柳莺儿共进午餐,不过带她来品尝老莫的西餐还是头一回。柳莺儿似乎耳闻过老莫的消费高昂,一开始说什么也不答应来这里就餐,听说一顿午餐的花费,差不多是自己十来天的工资,她心疼檀郎的钱包呢。还是薛向再三保证只此一次,见识过就算了,柳莺儿不忍拂了他的美意,方才点头应下。 康复以后,薛向再没什么顾虑,中间的那层薄纱一被挑开,他再不似从前那么怯懦、犹豫。他开始大胆的追求,屡屡去接柳莺儿上下班,当然,下班之后一起吃饭自然是题中应有之义。自打共过生死以后,两人的感情有了质的飞跃。他们之间的交往并不似那种缠缠绵绵,一刻也分不开的痴男怨女,而是淡淡融融地相处,不见会想念,相见了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仿佛练就“他心通”一般。这种感觉很美妙,两人贪婪地沉醉其中。这些日子,他们一块儿去过香山,在满天红叶下吟诵普希金的长诗,也相互搀扶地攀登了长城,八达岭上相互依偎,纵览风光…… “两位同志,请问要点些什么?”身穿黑色“布拉吉”连衣裙、外罩纯白小围裙的女服务员送上菜单,温声问道。 “莺儿,你点。”薛向接过菜单,递给了柳莺儿。 柳莺儿慌乱地摆摆手,“你点吧,简单点就好。”她第一次吃西餐,难免有些紧张,她知道出入此地的多是归国人士(驻外使馆的工作人员)、机关干部、大院子弟等,怕在人前出了洋相。 薛向知她所想,亦不推辞,他在老莫早吃得油了,哪里用得着菜单,当下就直接报起了菜名:“罐焖牛肉、奶油烤鱼、奶油蘑菇汤、奶油烤杂拌、蜜制鹅肝,金枪鱼土司,除汤以外,都是双份。”他点的都是平素爱吃的,也是老莫的特色菜。 侍者记好菜名,正待离去,却被柳莺儿叫住:“等等,菜单给我,那是他要的,我的自己点。”她反悔了。薛向报了一长串菜名,听得她花容失色。 女服务员笑了笑,显是知道怎么回事儿,把菜单递还柳莺儿。柳莺儿粉面羞红,瞪了薛向一眼,打开菜单,寻找着理想的菜肴。“嗯?罐焖牛肉,三块、奶油烤鱼,五块、蜜制鹅肝,四块五…,天啊,这都是什么价啊。”她心中惊骇,照薛向的点法,这一餐岂不是吃掉自己一个月的工资? “一份蔬菜沙拉,一份土司面包。”柳莺儿颤着心肝儿,忍痛选好两道菜,把菜单递给侍者,又狠狠瞪了薛向一眼。 薛向挠了挠头,回了个微笑,对侍者努努嘴,后者会意,含笑去了。柳莺儿瞧见他这番作为,知道他的意思,悄悄在桌底踩了他一下,算是默认了。 “带你来享受的,可不是来受罪的,别板着脸啦,会长皱纹的,只一次,咱就当尝个鲜。”薛向早和她混得熟了,说话也越来越自然,熟捻中的调笑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还是心疼。”柳莺儿翘着嘴,抿了抿饱满的红唇。 “放心吧,这回保管不用咱自掏腰包。”薛向早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西北区的就餐点走去,他心中喜道:饭辙来了。 “嗯?你不会打算吃霸王餐吧?”柳莺儿眼睛泛起了星星,脸上亦是写满了兴奋。显是对吃霸王餐这种在她看来颇具传奇性质的活动大为好奇,潜意识里居然有些跃跃欲试地冲动。 “想什么呢,傻丫头。”薛向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真吃霸王餐,你不怕?” 柳莺儿不满地推开他的大手:“以后没有我同意,不准摸我脑袋,我比你大呢。”说完,突然,眼中的光彩淡了下去,她对自己比薛向长两岁一直耿耿于怀呢。 薛向无可奈何地住了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尽管他觉得柳莺儿的这种观念傻得可笑。可柳莺儿终究不能脱离这个时代的认知,她就觉得自己比薛向大,不好。至于哪里不好,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世俗中约定俗成的观念压得她透不过气来。至于“女大三,抱金砖”什么的,在她看来,掩饰的意味远高于解释。 薛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晶莹剔透的玉手,微微用力,给了她个温暖的眼神。柳莺儿也不愿檀郎担心,另一只手覆盖在相握的两只手上,摇了摇。两人脉脉不语,温柔相对。 正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十分钟后,第一道菜,奶油烤鱼端了上来,一尺来长的鲈鱼炙烤得金黄,瓷盘中的蘑菇,番茄,洋芋头被奶油和干酪末凝固在鲈鱼周围,老远就闻到一股浓浓的奶香。两盘烤鱼被侍者小心地放好,然后做了个彬彬有礼的姿势示意二人请用,然后小步退开。 “好香啊,莺儿,要不要来点红酒。这里的特产是烈酒喀秋莎,苏俄的名酒噢,要是你不喜欢烈酒,咱们上红酒吧,我知道这里有一种咱们国产的红酒,味道也不错的,咱们来些?”薛向起身帮柳莺儿系好餐巾,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 “你点了那么多,我哪里有肚子喝酒,不吃完就浪费了。”柳莺儿的小农意识又发作了,白了薛向一眼:“故意吃什么西餐,想看我出丑吧,刀叉怎么用,我都不知道,别人会笑话的。” “谁敢笑话,咱们俊男美女一道吃东西,让他们免费欣赏,不收费就算他们赚着呢。” “就你嘴滑,吃饭啦,一会儿该凉了。” 柳莺儿果然对刀叉的使用笨拙之极,纵使薛向手把手地教她,亦是学之不会。眼看仙子的峨眉聚敛成峰,脸色也越来越冷,薛向又怎能独自享用美食。他伸手拿过柳莺儿的餐盘,右刀左插,双臂挥动,一片片鱼片飞速诞生,片片薄如蝉翼,大小均匀,厚薄相等。邻座的食客早主意到这边俊男美女的组合,薛向的神技自然也全落到他们的眼中,个个惊得目瞪口呆,进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惹得相邻几桌的食客频频朝这边观望,亦不知发生了什么。 薛向朝邻桌拱拱手,算是谢过掌声,接着把切好的烤鱼推回柳莺儿的面前,“请吧,尊贵的女士。” 柳莺儿早已羞得满脸通红,见薛向打趣自己,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开始享用自己的美餐。薛向这桌因为点的食物相当之多,餐厅特意给他们上的银质餐具。原本老莫早期一直使用银质餐具,不知什么原因(你说什么原因呢,亲爱的读者),餐具飞速地丢失,老莫也渐渐承担不起这种损失,后来就用普通餐具代替了。柳莺儿小心地叉起一片金黄的烤鱼,放进嘴里,霎那间,浓郁的奶香直冲肺腑,香甜的分子在每一个味蕾上跳跃。奶油烤鱼真的很好吃呢,臭小子真会享受呢! 一道道菜肴依次呈上,薛向知道柳莺儿的饭量不大,她的每一份菜肴,他都会移过来大半,不然后面的美食还没端上来,她就吃饱了,岂不遗憾。一餐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柳莺儿早早地放下了刀叉,小手撑着美丽的脑袋,温柔地看着薛向据案大嚼。她作剧似地盯着薛向把最后一滴奶油蘑菇汤也喝了下去,才满意地笑了:叫你点这么多,活该,撑着了吧,看你以后知不知道节约。 薛向喝光最后一口汤,抬头见柳莺儿正在擦嘴,雪白的餐纸擦过红润饱满的嘴唇,美艳极了。 “你这就吃好啦,我才混了个半饱。”薛向有些惊讶,柳莺儿的四五盘食物大多数被他下了肚,怎么就吃饱了呢。 柳莺儿更是惊讶,愕然道:“天啦,你还没吃饱?” 薛向点点头,说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本人才混了个三成饱而已。”他倒没有打诳语,看似他消灭了七八盘食物,可西餐通常都是大盘小食,以他三斤干货的饭量,又如何能饱。 “咱别要了吧,要不咱去别的地儿再吃?”柳莺儿真有些心疼呢,她看过菜价,细细一估算,这餐饭至少要三四十块,这怎么得了。 薛向有些无语,他自问自己已到了有钱没地儿花的境界,可眼前满是烟火气的仙子不知道啊,自己总不能说“我是万元户,这点钱,小case”,那才叫掉价呢。薛向正待要答应,餐厅的一角陡然起了一阵喧闹,紧接着就听见噼里啪啦瓷盘碎裂的声音。 ……… “怎么?老子点的菜,你也敢抢?”阴京华一脸的不屑,流光水滑的白衬衣扯开了扣子,露出满是长毛的胸膛盯着来人,脚下满是摔碎的磁盘碎片。 “好好好,好胆,我们天少看重的东西还有得不到的么。你也不满四九城打听打听,咱天少是什么人物,我看你是活腻味了。”一个西裤衬衣的长脸青年手里拿着点着的香烟,朝着阴京华三人弹拨着烟灰,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盛满菜肴的瓷盘,绕道身后,显是怕烟灰沾了上去。 阿猫阿狗也来踩老子?阴京华怒不可竭,立时就要扑上去,却被陈佛生一把拉住,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阴京华的脸蛋瞬间就变了颜色。 第七十三章 杀人非止头点地 原来,今天阴京华特意宴请陈佛生和张胖子。苦于长久以来在京城顽主圈打不开局面,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宴请顽主圈里新进红人——陈佛生,来指点迷津,传授经验。阴京华在四九城已经混迹了一段时间,自也知道几个月前的陈佛生也不过是个人见人菜的苦哈哈。短短时间内,人家居然翻身农奴把歌唱,在顽主圈里混得风生水起,几次顽主们摆席,陈佛生都坐了主席,自己提了不菲的礼物,才勉强给自己在角落安了位置。待遇之差,两相对比,悬殊之大,一至于斯。一番考量后,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陈佛生身上,他不是没想过走薛向的门路,电视机他也送了,可情况还是没有多少好转,关键是他打心眼里有些畏惧薛向,怎么也亲近不起来。他只好当面锣、对面鼓地请陈佛生传授绝技,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会餐。至于张胖子则是他请得说客兼中人,他不好说、不好问的话可以暗示张胖子代他咨询,反正这胖子一直和自己挺热乎。 本来会餐在友好、和谐的氛围下展开,结果就为了一道菜和邻桌的江朝天一伙起了龌龊。原来最近老莫西餐厅频繁接待外籍宾客,餐厅领导就特意准备了一道名菜“黑松露煎海鲈鱼”以飨贵客,恰巧阴京华的老子参与了一次外宾接待,回到家里就对这道菜赞不绝口,阴京华听了就记在了心里。这不,几人吃着聊着,他就想起了这道菜,张口就喊来了老莫的经理老马要这道菜。阴京华不知道松露的珍贵,人家经理可是门儿清,这可是招待外宾几经周折才寻摸了一点,怎么能让你这毛头小子浪费呢? 阴京华灌了点马尿,见老马推诿,不肯给自己面子,当时就要发作。老马生怕他一番闹腾惊扰了别的食客,脑筋一转就想了个主意。当下,老马就说菜有是有,可价格太贵一百五十元一盘,要先付钱才能上菜,说着就把松露的价值和功效做了个介绍,以示自己明码实价,童叟无欺。他打的主意就是让阴京华知难而退,要知道松露价值堪比黄金,都是论克出售,毛头小子怎么消受得起。他哪想到眼下碰到的不是一个纨绔而是两个,外加一个有钱的胖子。三人一听,大喜过望,没想到今儿个还淘着宝了,享受一把国宾的待遇,张胖子大手一挥“这钱老子出了,赶紧上菜。”说着就把钱给付了。老马这下没招了,人家钱都付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垂头丧气地去厨房招呼做菜,心里哀叹这最后一点宝贝就便宜了这帮土包子。 阴京华满意地拍拍张胖子的肩膀说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有需要直接找我,绝对没二话,一时间两人打得火热。这“黑松露煎海鲈鱼”一端上来,立时热气蒸腾,香气弥漫,三人齐齐闭了眼睛,放开嗅觉,陶醉在这诱人的香味里。就在这时,隔壁的桌子拍响了。但听邻桌嚷嚷着“好香,好香”,吆喝着老马照着阴京华那桌的这道香菜也做一份。三人听得好笑,这菜岂是说有就有的,级别不够吃得着吗?三人正待动筷,那盘香气四溢的黑松露煎海鲈鱼却被人伸手端了起来。 过来搅和的自然是江朝天一伙儿,江朝天闻着香味就觉得有些熟悉,待听得老马说出菜名,立时就叫了起来。四周的纨绔急忙靠拢,询问根由,江朝天自是一番吹嘘,直把松露说得如同蟠桃、人参果一般,仿佛吃了以后就可长生不老、白日飞升。这下子,可炸了窝,这帮纨绔子弟平日里惯好搜珍寻奇,闻得如此美味,又怎会放过,当下就要老马上菜。可老莫的松露本来就没有多少,还是千辛万苦,动用了特别储备,才搜罗了三四两,接待几桌外宾,就剩了最后十来克,凑合着给阴京华做了一盘菜,哪里还有丁点剩余。纨绔们一听说没有,立时就恼了,就要寻老马麻烦,以为他耍奸,却被江朝天拦住。江朝天是见过大世面的,对奢侈品精通非常,知道松露不是松仁,珍贵已极,没有存货乃是正常,挥手放了灰头土脸的老马离去。他心念电转,就把主意打到了阴京华三人身上,一个暧昧的眼神朝阴京华这桌一扫,四五个惯熟的纨绔哪里还不知道什么意思,齐齐露出奸诈的笑来。 王勇在江朝天的跟班中地位最低,原因嘛,自是他老子的级别和别的官爹比起来稍逊风骚,这就导致了他的地位不如其余几人。为了维护自身的面子和不被众人小视,这类既费力气又出风头的事儿,他总是抢着干了。收到江朝天的眼神,他立时奔赴第一线,抢在佳肴被破坏的霎那,将它抢了出来。 到嘴的鸭子飞了! 阴京华三人怒气直灌脑门儿,连脾气最好的张胖子也气得气喘吁吁,透不过气来,连连松皮带,才没被憋晕过去。 阴京华简直要气疯了,老子堂堂一个正牌衙内自打来了京城,都快混成小虾米了,不敢欺负人不说,还屡屡被人欺上头,被大哥大欺负就罢了,吃个饭也有人抢菜,还有王法么,还有法律么?他暴怒而起,正待挥拳向王勇击去,却见王勇正颤巍巍地护着菜肴。暴怒中,他并未丧失清明,连忙收回拳头,打着人事小,打翻了这无上美味就亏大了。激愤间,他抄起桌上的餐盘,砸了个痛快。接着,就有了二人对骂,陈佛生拉住阴京华的一幕。 ……… 作为四九城纨绔中的一员,陈佛生当然识得江朝天,虽然和他素无往来,却也听过他的名头。陈佛生知道江朝天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四九城里敢和他放对的衙内,无不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得罪他的衙内,家世稍弱的,莫不被他用尽手段,牵连家人,铲草除根。阴京华就是靠这股阴狠劲儿在衙内圈里闯出偌大的名头,纵是家世硬过他的衙内,也少有敢驳他面子的。 陈佛生的一番低语,自然也被张胖子听在耳里,立时,满腔怒火烟消云散,一股寒气从脊梁骨里冒将出来,直吓得手脚冰凉,几欲不得动弹。他一个中科大小小的后勤处处长,虽说级别才将将到处级,可油水着实不少,他实在舍不得这个位子。可这回得罪了这么个煞星,恐怕要风吹鸡蛋壳了,官位丢了不说,能不能保住平安还是两说呢。 阴京华虽然神经粗大,可并不鲁莽,要不也不会想出曲线救国——走陈佛生门路这种招数。陈佛生刚晓以利害,他立时就拎清了轻重。江朝天的老子可不似薛向那般只是威胁到自己在四九城地位的顽主老大,而是能威胁到自己老子地位的恐怖存在。自己的老子恐怕顶不住,而自己的幸福生活还不是都靠了老头子才得来的,一想至此,他哪里还有半点争雄的心思。当下就坐了回去,任人把菜端走,这一巴掌算是抽到脸上,挨得实了。 王勇见阴京华服了软,料到三人识破了江朝天的身份,哼了一声,乐颠颠地端着菜就回到了自己那桌:“天少,诸位,兄弟的手段不错吧,不辱使命,得胜归来。” 江朝天端着一杯殷红如血的红酒,轻轻摇晃,眼睛上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白光,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娴静非常。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洋洋得意的王勇,突然把高脚杯猛然往桌上一顿:“你小子就这点出息,这就完啦,去,把菜给老子端回去,让那小子亲自给老子端过来。” 江朝天的话音刚落,纨绔们就开始起哄,架秧子。 “小勇,你这还不成,还得历练,手艺也忒潮。” “勇子,跟了天少这么久,皮毛也没学到,也忒跌份儿了。” “小勇,不是我说你,有哥几个戳着,你怎么就硬不起来。 ……… 一叠声的嘲讽,让王勇刚绽放的笑脸立时垮了下来。他也不答话,端起盘子就朝阴京华那桌走去。 “小子,这事儿没完呢,我们天少让你亲自把盘子端过去,跪着把这盘菜给老子端上桌。”王勇吃了挂落,觉得这小子害自己失了面子,遂自作主张,让阴京华跪着送菜上桌,如此一来,众人还不得赞自己这份儿拔得彻底? 张胖子正劝阴京华和陈佛生离开此地,二人刚要应下,王勇就杀到了。听得王勇如此叫嚣,阴京华直气得三尸神暴跳,手臂上青筋根根凸起,阴鸷的眼静冷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张胖子赶紧按住他欲扬起地手臂,一个劲儿地劝他好汉不吃眼前亏。张胖子实在是怕殃及池鱼,陈佛生又是个没主见的,没见过这么高层的衙内争斗,早吓得傻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帮王八蛋也太他妈狠了,抢了东西步不说,还如此折辱自己。我要是跪了,以后恐怕就没脸见人了。可,可要是不跪,按陈佛生说的那小子如此阴损,老头子恐怕就要遭殃。一时间,阴京华进退两难,呆坐当场。 “快点吧,磨蹭什么呢?”王勇等得不耐烦了。 妈的,老子就当跪死人了,这狗日的京城,老子不待了,大不了,老子回闽南。阴京华计较已定,索性也光棍了,站起来接过王勇手中的菜盘,朝江朝天那边走去。陈佛生和张胖子也垂头丧气地在王勇逼视的目光下,跟了过去。 第七十四章 云霓最喜旱时来 餐厅外艳阳高照,阴京华的心却寒冷如冰。他一步一步挪到江朝天所在的桌前,端着菜盘的双手微微颤抖,站在桌边,一动不动,强烈的羞耻心和最后的自尊让他无论如何也弯不下膝盖。 江朝天一伙儿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阴京华,看着他写满悲愤的脸蛋儿,仿佛喝了蜜水一般,欢快无比。又一个跳起的猴子被拍了下去,四九城还有敢跟咱爷们儿叫板么? “动作麻利点儿,愣什么呢?跪吧!”王勇跟了上来,嘴角含笑,眼睛直瞟着众纨绔,一副求求你表扬我的贱样。 闻听王勇让阴京华跪下,众纨绔发出哄堂大笑,没想到王勇这孙子还私自加了佐料,齐齐对他竖了个大拇指。江朝天也端起高脚杯对王勇致意,意思是这活儿干得漂亮。王勇几时获得过众人的一致肯定?尤其连素来看不上自己的天少竟给自己遥敬了杯酒,这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此刻,他得意已极,一颗心乐得快要跳出胸膛来。 张胖子和陈佛生瘟头瘟脑地站在阴京华身后,脑袋低低地垂着,阴京华所受的屈辱,他们感同身受。 “不跪?你可以回去了,菜咱也不要了,请吧。”王勇又阴恻恻地开始逼宫。他熟谙纨绔的心理,知道他们最担心祸及家人,越是轻松地放过,他们越是多疑、惶恐。这套路数他早用得熟了。 果然,王勇轻轻的一句话摧毁了阴京华最后一丝自尊,心理防线霎时坍塌,当下,就弯了膝盖要跪下去。就在这时,阴京华只觉身上一紧,被提了一下,手头一轻,手里的菜盘没了,抬头一看,立时欢喜地叫了出来:“三哥!”这声“三哥”是他叫得最自然、最心甘情愿的一次。 “薛……三哥!”张胖子惊讶。 “三哥!!”陈佛生惊喜。 “怎么又是你?”江朝天惊疑。 来人正是薛向。早在薛向和柳莺儿就餐前就发现了江朝天的身影,早把饭辙打到了他的身上,所以薛向才对柳莺儿说了句“不用自掏腰包”。这边喧闹一起,他就知道肯定是江朝天一伙儿又在耍衙内威风,刚立起身,又瞧见三个老熟人。当时他就乐了:这饭辙也忒容易寻了吧。再往下看,才发现起龌龊的正是他这两帮熟人。他不急着掺和进去,招呼侍者给柳莺儿上了杯咖啡,拍拍柳莺儿的肩膀,让她稍坐,自己寻饭辙去了。柳莺儿不知道他又做什么怪,不过听他的意思,好像有人帮着结账。她自是抱着能给爱郎省点就省点的心态,点头放他去了。 薛向就在两拨人附近寻了个座位静观事态发展,原以为以阴京华的纨绔脾气,两拨人还会碰撞一番。哪晓得陈佛生和张胖子专门败坏己方士气,阴京华又是个耳根子软的,人家还没动手,自己倒先软了,这仗还怎么打?看着看着,越发地不对劲了,闽南暴发户居然混到要下跪的程度,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陈佛生算是勉强跨进了薛向的圈子,薛向自不会看着他吃亏;张胖子和薛向虽说并无什么感情,可人家人情做到了、做足了,这个人情债,他得记着还;至于阴京华,虽然给他的第一印象相当恶劣,可人家知错改错,小心赔尽,尤其是送给他一台极其珍惜的电视机,这个情可欠得大发了。 薛向见阴京华要跪下,哪里还坐得住,一是要还人家人情,二是也见不得江朝天一伙嚣张至此。他一个箭步转出身来,一把扶住阴京华的身子,劈手夺过菜盘:“京华,干嘛呢,小心点,怎么站都站不稳,这么好的菜洒了可就可惜啦。我老远就闻着香味,寻了过来,一路还嘀咕到底什么菜这么香,没想到是你小子这么好的口福啊。”薛向故意装作不知情,给阴京华留下脸面。 听得陈佛生、张胖子和江朝天各自不同的招呼声,薛向抬头一笑:“佛生,张处长,江大少,几位都在啊。今儿个,熟人可真不少啊,看来中午的饭钱是有着落了。” 薛向的出现让陈佛生仿佛受了欺负的小孩见到家长一般,眼睛红红地朝薛向奔来,一个闪身就躲到他的背后。张胖子也松了一口气,他在官场里打滚得久了,早混成了人精,听薛向和江朝天打招呼的口气,便明白这位爷不光是在顽主圈里呼风唤雨,对上江朝天这样的顶级衙内亦无半点惶恐。这三哥到底是何等人物,这底牌也藏得忒深了吧! “啊哈,三哥,真巧啊,吃过没,走,中午这顿我老张请了,谁都别跟我争,谁争我跟我谁急。”张胖子眉眼通透,见缝插针,知道现在是打破尴尬的最好时机,激动间,竟忘形地怪叫一声。 张胖子这边说得热乎,妄图“化力气为浆糊”,不过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江朝天知道薛向的脾性和手段,可他手下的跟班不知道啊。王勇正逼着阴京华下跪,急着展现他的“赫赫武功”呢,被薛向突然这么横插一杠子,生生地搅了,又见薛向大模大样的和众人打招呼,视自己如无物,当下就恼了:“嘿嘿嘿,我说丫是哪里钻出来的,…….” 王勇的“妈”字刚到嘴边,还没完全说出来,迎面飞来一个巴掌,巴掌迅速在他眼珠里放大,接着就听见一声巨响,再没了声息。出手的自然是薛向,他早看王勇这狗腿子不爽利,这会儿见他敢辱及自己去世的母亲,哪里还按捺得住心火,反手一个耳光,狠狠抽到王勇正抖动的脸上。薛向恨极了他,决定给他个深刻的教训,竟使出五分力气,将他抽得飞出了老远,狠狠撞在还没反应过来的一众纨绔身上,立时冲击得江朝天等人乱作一团,连带着椅子也“噼里啪啦”倒了不少。 当!当!当! 阴京华、陈佛生、张胖子三人的脑袋同时当机,对眼前突如其来的混乱做不出任何反应。 江朝天最先从人堆里爬了出来,装斯文的道具——金丝眼镜也缺了条腿,打理得一丝不乱的头发业已散乱。他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将眼镜狠狠掷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薛向:“薛向,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管好你身边的狗,下次再敢乱咬,就不是只打狗,连狗的主人我也一块儿收拾。”薛向稳稳地托着还冒着热气的黑松露煎海鲈鱼,看也不看江朝天。 “你,你……”江朝天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他气得牙根发痒,可又拿薛向没有一点办法。自上次在薛向面前碰了壁后,他就对薛向进行了一番调查,这一调查就发现问题比想象的更为复杂。这个无父无母的家伙家世倒是不凡,可已经衰落,虽然在四九城的顽主圈里呼风唤雨,但在他看来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可不知怎么回事,这家伙摇身一变成了安办的参谋,其中关节他怎么也想不通。再后来,听闻他在秦唐大地震中立下卓越功勋,更被授予特级英雄,他就对这个人更加好奇了,还打算找个机会和他结交一番,哪想到这么快就又碰面了。 江朝天对付人的手段很多,总的说来,无非是对付当事人和对付当事人的家人两种,可这两种手段放在薛向身上是一点儿也不好使。首先,对付薛向本人。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掐死了。光看这小子亡命徒的狠劲儿,还是歇菜吧,王勇被他一巴掌抽得生死不知呢,咱可不去触这霉头。其次,对付薛向的家人。可这小子的家人根本用不着自己对付,浩劫基本就把他家给整垮了,还能怎么对付?总不至于去伤害他弟妹?那简直是摸老虎屁股,在老虎没死之前,想都不要想。 江朝天碰上薛向就是耗子拉龟——无处下手,且处处碰壁。原本的纨绔之争,家世之争,谋略之争到了薛向这儿,完全成了混混之争,暴力之争,拳头之争。自己这秀气的身体还想多玩几个姑娘,哪里经得起这莽夫折腾,怪就怪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动手,一点也没有纨绔应有的风范。 江朝天腹诽的时候,阴京华三人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霎那间,阴京华对薛向的感激之心,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用得滥了,本来想换一个,想了半天,愣是没发现比这个更形象的),顿时惊为天人。如果说以前阴京华对薛向只是佩服,现在完全就只剩了崇拜。薛向的家庭情况他也了解了个大概,人家完全是赤手空拳搏出来的地位,面对江朝天,照样敢挥拳相向,压得对方动弹不得,这是何等声威。 原来瘟头瘟脑的陈佛生也挺直了腰杆,从薛向背后跳了出来,顾盼自雄。原来的熊样儿完全不见了,似乎正在四下里寻找着对手,要来个一决生死。看他这二百五的劲头,就差在脑门儿上贴着“我家大人来了,你再动我下试试”。 张胖子则是不住地收紧刚才松开的腰带,先前又气又吓,皮带松得狠了,特大号的裤子快掉了下来。此刻,他表示鸭梨很大,这三哥到底是什么人啊!我原本接近你,只想靠着你接触几个比我大个一两级的官员的衙内,走走门路。这下倒好,跟着你把这种级别的纨绔都踩了。丢他妈,过瘾!我老张也没白活一回,纵是丢了官,也够老子得瑟一辈子了。 第七十五章 招灾惹难又破财 “天少,小勇…小勇他快不行了,满嘴流血,现在完全昏迷不醒,脸像被汽车撞过一样,怎么办啊?”一众纨绔也爬了起来,看似对着江朝天说话,可眼睛都不住地往薛向这边瞟,心中又惊又恐,畏缩成一团。这群纨绔惯是欺软怕硬,眼前的这个家伙何止只是硬,简直是出手就要人命。众纨绔不住地腹诽,我们小勇就说了句不中听的话,你也用不着杀人啊,我们哪见过这个,我们晕血。 “嚷嚷什么,昏迷了就送医院,老子又不是医生。”江朝天也郁闷得不行,真他妈的丢份儿,在一众跟班面前简直有些抬不起头。他真想和薛向打上一架,可一想到王勇的下场,鼓起的余勇又散了个干净,一腔火气全撒在了众纨绔身上。 “瞎诈唬什么,我下的手,他伤有多重,我心里还能没数?不过是掉了几颗牙齿罢了,拿瓶喀秋莎往他脸上浇,立时就得醒过来。”薛向打老了架的人,对力量的把握已然妙到毫巅,又岂会脑子一热,伤人性命。 他说得平常之极,周围的人听得毛骨悚然,什么叫“不过是掉了几颗牙齿罢了”,你说得也忒轻巧了吧,这满地零零散散可是洒了一地带血的颗粒,约莫二十多颗,恐怕勇子以后就得镶满口假牙了。又一想,这家伙连把人打到什么程度都能控制,这,这该打过多少人啊! 众人正心中腹诽,薛向招手叫过老莫的经理:“老马,拿瓶喀秋莎过来,快点。” 老马早知道这边情况不妙,陈佛生、薛向、江朝天一伙儿都是老莫的常客,他都认识。其中尤以江朝天恶名更彰,给他的印象最深刻,见这位爷又和谁起了龌龊,他不敢上来寻不痛快,只得把周围的食客劝到他处就餐。这会儿,见薛向相招,老马心中咯噔一下:该不是这两位爷对上了吧,这下可糟了,这两位正是强龙对猛虎啊,我这老莫可经不起他们折腾。尽管再三惊疑,他也只得亲自拿了酒,硬着头皮过去,到得近处,果见杯盘狼藉,血迹斑斑,更有人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薛向劈手夺过酒瓶子,也不要起盖器,搓掌成刀,对准酒瓶颈端劈了下去,喀嚓,寸许长短的颈端被整齐地切落,露出一截圆润的瓶口,酒水哗啦啦飙射出来。众人看得嘴巴大张,眼睛溜圆,无不在想:刀砍的也没这么齐整吧,这一掌砍在身上和刀有什么区别。 薛向不理会众人的表情,径直走到昏倒的王勇身边,吓得正扶着王勇的两个纨绔,赶紧退开。薛向一把抓住失去了支撑就要倒下的王勇,哗啦啦,酒水对着已经变形的脸蛋倒了下去。 “啊!!!”,一声悠长的惨叫,王勇醒了过来。喀秋莎是斯拉夫人最爱的烈酒,倒在患处和酒精无异,自是疼痛难忍,哪里有不醒的。薛向用喀秋莎给他洗脸却是没有恶意,一是为了把他从昏迷中唤醒,二是烈酒清洗他的伤口,以免感染。 薛向见王勇醒了过来,也不再卖好,提着他扔给了众纨绔:“送他上医院,去桥口医院,直接找王瞎子,报我的名字,王瞎子补牙的技术不错。” 众纨绔听得都快疯了,太滑稽了,这他妈都什么人啊,包打包治?都他妈组成专人破坏,指定治疗的团队了! 薛向不理众纨绔如何思想,把手里的餐盘递给老马:“帮我打包,记得用保温盒,别给我整你们店里的包装盒啊。他们忙着闹腾,哪有功夫吃这个,避免浪费,我辛苦点,费点力消受了。” 老马听得哭笑不得,吃这玩意儿,您还辛苦,我倒是想辛苦,可我有这个命吗?老马巴不得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端着菜一溜烟去了。 江朝天看着薛向自说自话,将一切按照他自己的意愿安排得妥妥贴贴,直视自己等人如无物,烦躁的心情倒是平静了下来。他心里不禁开始调整了对薛向的评价:这是个意志坚定,崇尚进攻的人,掌控意识强烈,大局观卓越,具有天生的领袖气质。年轻一代,还真没见过比他更优秀的了,以前只以为他是借着安老头的权势,倒是自己眼皮子浅了。想到此处,江朝天释然了:这是个值得重视的对手,先输一仗未必不是好事。 江朝天挥挥手,招过两位纨绔道:“招呼两位服务员送王勇去医院,就去薛参谋说的医院。你们别跟过去,今儿个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一位咱四九城响当当的人物。” 江朝天先叫薛向又称薛参谋,众纨绔虽不明所以,却也知道他说的必是眼前的这暴力男。众纨绔都各自打着送王勇去医院的算盘,离眼前的暴力狂越远越好,却被江朝天喝破,也就熄了逃跑的心思。 “噢?江大少要介绍朋友给我认识?那感情好,不过认识朋友前,能不能先替兄弟把帐给结了,你看,那边的老马贼头贼脑地盯着我,一准儿是在催饭钱呢。”薛向招呼阴京华三人坐下,自己也就近寻了张沙发靠上。 “老马有这个胆儿?这倒奇了。” 江朝天心中腹诽:要敲诈老子就直说,一顿饭老子还请不起么?接着又道:“一顿饭嘛,值个什么,兄弟我请了,记我账上。” 薛向笑了,挥挥手,把正探头探脑朝这边窥视的老马招到身前:“老马,中午我那桌饭就记江大少账上。另外,照着我刚才那桌再打包一份,弟妹们放学,也得吃饭不是?噢,对了,那个喀秋莎你给我装一箱,那酒不错,我喜欢,待会儿一并带走。” 薛向边说,老马边点头记下,交代完老马,他又冲脸上阴晴不定的江朝天说道:“江大少,看你脸色,该不回嫌兄弟市侩吧?那你可得见谅,咱穷人家的孩子跟你比不得,也只能穷日子穷过了,见笑,见笑。” 笑?江朝天哪里笑得出来,抽搐着脸颊,强忍着怒气,险些没破口大骂。“制怒,制怒,不跟他计较,不跟他计较”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这股邪火压下。他心中哀叹:每次见这小子总得破财,早知道刚才老子就和王勇一道溜了,出什么妖蛾子。 薛向解决完他认为最主要的事(找人埋单)后,本不愿多留,那边的人间仙子还等着自己呢,跟一群大男人搅合在一起,多没劲啊!奈何人家江大少请了午餐,出了血,这个面子无论如何得卖。他遂拉了陈佛生三人和江朝天一伙儿寻了个大桌子,,没有叫菜,只要了一瓶酒,团团坐了。 “江大少,有话快说,兄弟我忙着呢。至于搞什么介绍之类的就免了,多俗套啊。”薛向率先发言:“佛生,待会儿你找老马把东西给我送回去,我不得空,另外,交代小适少吃点。” 陈佛生欢快地点头应下,看得阴京华一阵眼热:自己啥时候能跟三哥这样近乎啊! “诸位,诸位,你们可别听薛参谋谦虚,他‘东城及时雨,北海呼保义’的名头咱们就不提了。诸位恐怕很奇怪我怎么叫他薛参谋吧,哈哈,这可不是我浑叫的,薛兄弟少年英俊,已经身居j委安炎阳老将军办公室高级参谋一职。诸位若是以为这个职位是走门子混来的,那就大错特错了,你们恐怕不知道秦……” 江朝天正要道出关键,被薛向及时地打断:“江大少,瞎白话什么呢,兄弟我这个参谋也就是混碗饭吃,连工作地点都没有,纯属玩笑,玩笑。” 江朝天心中喜道:总算把住你的脉了,果然不出我所料,志存高远啊。江朝天从江歌阳口中得知了预测秦唐大地震的原委、经过,当然明白薛向此次立的功勋实在惊人,一个特级英雄的奖励在他看来实在是有点薄了。江歌阳听他说和薛向有些龌龊,还特意叮嘱他不要碰这个人:身负大功者,打之难死,罪之无益。即使不用江歌阳交代,江朝天亦不愿跟薛向这种泼天胆、怀奇谋的人为敌,没有根本利益的冲突,多这样一个敌人,睡觉都不安身。他故意留下众纨绔,就是为了拿秦唐的事儿相试薛向,一个屡次让自己吃亏的人,难道不应该重视吗?难道不应该了解他的志向吗?即使薛向不打断他,他亦不会说下去。他知道上面的策略和大局,自开始宣传了两天,关于薛向的报道就全部撤下,其中之意,不言自明。上面要遮住某些事情,可以理解。没有原因,你薛向为什么也遮住自己?做大英雄不好么? 至此,江朝天知道薛向和自己是同一类人——志在仕途,放眼天下,这样一个人又怎会愿意早早地站在聚光灯下呢? 江朝天思忖之际,陈佛生三人和众纨绔也各样心肠。陈佛生和阴京华想得最是简单:牛者恒牛,反正自己已经被三哥震到麻木了,就是以后有人说他其实就是xx的私生子,也没什么稀奇。 张胖子则不似二人这般粗燥,作为官场老油子,他又岂会没些想法?他心中最多的感觉就是奇,只觉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奇到了极处,他不是没研究过薛向的家世,按说他一个败家遗子怎么就摇身一变和安办挂上了关系,成了安老将军的心腹之人,这其中的戏法是怎么变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想不出来,就不想了,反正这是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小树,待到大树参天,必能为自己遮蔽四方风雨。说什么咱也得抱紧了,打死也不撒手。 至于众纨绔听得江朝天的介绍,没有一丝震动。反正,这位大爷咱是惹不起的,就是惹得起咱也不惹,以后也不打算和他见面了,至于他是龙是蛇,与咱无关,他到哪儿,咱退避三舍,咱只想过幸福的日子。珍爱牙齿,远离亡命徒。 一杯酒饮尽,薛向便急不可待地要脱身。他看见柳莺儿站起来老远地冲自己招手,屁股哪还坐得住,正待要告辞,江朝天又说话了。 第七十六章 片语只言说玄机 “薛参谋少待,兄弟我还有正事儿没说呢。”江朝天留下薛向,又对众人说道:“诸位散了吧,我和薛参谋还有正事要谈。” 众纨绔早坐得不自在了,闻听江朝天此言,大喜过望,连忙站起来,一窝蜂地逃离,临走前还不忘和薛向拱下手,道声“再会”,其实众纨绔心里是半点再会的愿望也无,只盼着从此海角天涯,再无相聚。 陈佛生三人倒是腰杆硬了不少,对江朝天的吩咐来了个充耳不闻,齐齐看着薛向,等他示下。薛向不愿在此空耗时间,却也想听听江朝天有何话说,遂对三人道:“佛生,你去给小晚他们送午餐,去得晚了,怕是来不及,现在就去吧。张处长,这次兄弟怠慢了,该日我请客赔礼。京华,你去帮佛生搭把手,都散了吧。”他一番交代,面面俱到,安抚了阴京华,亦照顾了张胖子的脸面。 阴京华大喜,总算是用得着自己了,今天居然因祸得福,和三哥的关系又近了一步。他倒是像个苦苦追求心爱女子的痴男,每一寸进步,都让他心中欢喜。张胖子则是对薛向钦佩不已,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忘照顾自己的感受,可见他心细如发,进退自持,这样一个人又怎能不成功呢?陈佛生领着阴京华去找老马要餐盒,张胖子却不甘脱离队伍,厚着脸皮也跟了过去。 “说吧,人都走了,我是真有事儿,你最好痛快点。”三人刚散去,薛向就催促江朝天速速道来。 “平生何最关情,只此区区色与名。若就两端分缓急,肯将铜像易倾城。薛老弟好艳福,如此国色,薛老弟可愿将铜像易倾城否?”江朝天早瞧见远处的柳莺儿和薛向暗里的眉来眼去了,即使他阅女无数,亦不免心中哀叹:这才是真正的倾城倾国啊,狗日的薛向也忒有福了! “莫非你真是闲得蛋疼,来消遣薛某?”薛向哪里有心情跟他水磨。 江朝天哈哈一笑:“蛋疼!薛老弟真是妙人,先有非主流,后有蛋疼,虽说我不喜欢你,可跟你一起聊天却是颇得意趣,颇解心曲……” “打住,别废话了成吗?赶紧说,我是真不耐烦陪你闲扯。” “好,既然薛老弟佳人有约,我也不浪费你时间。只是此事颇为机密,关联生死,薛参谋神魂不定,我又如何敢与你商谈呢?”江朝天敛起笑脸,肃面问道。 薛向见他说得郑重,亦猜到了七八分,心中猛然一凛,“成,江大少稍后,我去去就来。” 不待江朝天答话,薛向便朝柳莺儿那边走去。柳莺儿早等得不耐烦了,虽说下午不当班,可家里还有一堆事儿要做。她见薛向过来,以为是谈完了,便上来拉着他要走。薛向一时半会儿哪里走得开,只好温声软语一阵安抚。柳莺儿不是黏人的脾性,也知道薛向现在好像在军中做事,既然爱郎有事在身,她又怎么会苛责呢。薛向刚一开口,柳莺儿就答应了。她冲薛向摇摇手,迈着优雅的步子去了。 “说吧,这下咱俩都清静了,我倒要听听你有何要事。”薛向坐回了原位,点燃一支烟,静待他惊人之语。 江朝天道:“最近天气恐怕不大好啊” 薛向剑眉一拧,深吸了一口烟,烟柱燃去了足有三分之一,“风向如何?” 江朝天闻言精神一振,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参谋。 “风向难明啊。”江朝天坐直了身子,眼光灼灼。 “恐怕西风渐紧吧,既然江大少无意推心置腹,咱们这就散了。”薛向起身欲走。 “薛老弟目光如炬,倒是江某小家子气了,罚酒三杯,权当赔罪。”江朝天赶紧拉住薛向,很是光棍地连干三杯。 薛向复又坐了下来:“江大少,今日留薛某在此,恐怕不是要和薛某谈天气吧?有何章程,不妨道将出来,薛某洗耳恭听。” “薛老弟,我也不和你试来探去了,暴风骤雨,共度时艰如何?”江朝天一番话颇有推心置腹的感觉。 薛向知道恐怕他说的都是实情,这几天的天气确实越发的阴沉了,风雨如晦啊。他收回桌上的长腿,正色道:“江大少对我说这些又有何益,我不过是个卒子,连跑腿的都不算,恐怕爱莫能助啊。” 江朝天道:“薛老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在安老心中的份量,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当日,若不是老将军护着你,别说什么特级英雄的荣耀,恐怕还有牢狱之灾。老将军拳拳之心,你就是这般报答的么?”说到后面,江朝天声色俱厉。 薛向心中有份天气预报,自然能明天时,避风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待价而沽,岂能叫江朝天如此轻易地拿下?他仰天打了个哈欠:“真困啊,日暖人乏,你困不困?” “你!”江朝天好不容易聚起的气势,一下子被他的惫赖模样打了个烟消云散,“薛老弟的意思也就是没得谈喽?” “你不觉得我们俩的谈话很可笑吗?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这些事情是你我能谈的么?”说罢,薛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薛向的目的达到了,他自不愿继续谈下去。他弄清了至关重要的东西,记忆中,江朝天那边独自操舟海上,颠簸于暴风雨间,最终满载而归。此刻,他心中欢喜已极,原来那边也认为海上风浪大,邀老爷子一起出海,料来被老爷子拒绝。人家发财后,自是要收拾曾经不识抬举之辈了。这次的谈话实在是太重要了,薛向大步前进,生怕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 看着薛向大步而去,江朝天摇了摇高脚杯,杯中的红酒飘摇震荡,一如他心绪的起伏。突然,他也笑了。此行不虚啊!薛向达成了目的,江朝天何尝不也完成了任务,至少薛向最后一句话吐露了足够的信息——那边也动心了。他知道这是薛向故意透露给他的,但是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有意无意又有何妨呢? ………….. 薛向刚跨着摩托离去,老莫西餐厅的拐角闪出一道人影来,他顺着薛向远去的方向,跺了跺脚,忽然,向大街的左侧奔去,边跑边喊:“大牙哥,白少,你们怎么才来,人都他妈的跑了。” 来人正是白可树和姜大牙一伙儿,说话的人是姜大牙手下的混混黑皮。原来,白可树就是柳莺儿口中的未婚夫。白可树性好渔色,仗着自己的老子是院长,在中心医院无恶不作。不知多少护士,女医生都被他使尽手段,坏了名节。柳莺儿天仙化人,白可树又怎会视而不见?若非柳莺儿生性刚烈,早让他得手了。柳莺儿抵死不从,白可树内仗老爹之威,外借大牙之势,亦不能得逞,心中自是不甘,猫儿越是偷不着的鱼,就越觉得香甜。白可树在别的事情上没有多少兴趣,唯独对猎艳那是韧性十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偶然的机会,他查得柳莺儿有以兄长名唤作大宝,幼时因脑膜炎烧坏了脑子,二十多岁只有六七岁的智商,每月都需要到中心医院治疗,方可维持性命。柳莺儿家中另有一老母一幼弟,一家人的吃穿几乎全着落在她身上,更遑论给大宝治病。白可树由此入手,一边以大宝的病情相胁,一边以柳莺儿的工作相迫。柳莺儿无可奈何,只得答应,哪想到白可树这回是动了真心,非要娶了柳莺儿做老婆不可。一番威逼利诱,柳莺儿只好闭着眼睛应下。白可树逼之甚急,担心变生肘腋,非要签下一纸婚约,方才罢休,柳莺儿哪有半点抵抗之力,拖着这么一家子,想死都难,唯有如他所愿。 白可树一边等着柳大美人时辰一到做了自己老婆,一边继续在医院为祸一方,本来小日子过得快乐无比。可近来忽然发现柳莺儿似乎有了姘头,这怎么得了,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几经辗转,白可树终于打听到挖他墙角的是谁,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坏他好事还拔枪相向的小子。这下,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白可树发了狠,甩出重金再邀姜大牙出马。虽然上次被姜大牙摆了一道,可那也是形势所迫,他能理解。再说,除了姜大牙他还真找不出别人替他做这烂事儿。 ps: 第七十七章 见猎心喜施奇技(求收藏) 姜大牙本不欲再淌这趟浑水,毕竟那小子身上有枪,搞不好就是公安,这耗子和猫的游戏不玩也罢。结果,白可树一说“那小子的身份打听清楚了,无父无母,就是个臭当兵的”,姜大牙拍案而起“妈的,这活儿接了,还以为是公安,原来是个大头兵,那咱还怕啥,当兵的敢随便开枪?”姜大牙当即就表示这次只收一半的费用,上次栽了面儿,对不起白兄弟,这次就收个成本价权当赔礼道歉。 姜大牙接下摆平薛向的活儿后,就开始安排小弟盯梢,今天好不容易探得薛向和柳莺儿又在一块儿吃饭,且确定了地点,一伙儿人就跟着白可树一道风风火火地过来抓奸,结果,还是来晚一步。 “黑皮,你说你还能办点事儿不?让你盯个人都盯不住。”姜大牙老远就骂了开来,他打着个赤膊,露出满身的腱子肉,胸毛乌黑浓密,阳光炽烈,照得他浑身油亮,狰狞异常。 “大牙哥,这真不能怪我,我让老三回去报信,是你们来得太慢,那小子又骑着个摩托车,一会儿就没了踪影,我两条腿再快,也撵不上轮子不是?这事儿真…..”黑皮一脸的委屈,话说了一半儿,牢骚没发完,就被打断了。 “你还委屈?你说说,让你盯了几回了,有哪一次弄准了的,这碗饭我看你是吃到头了。”姜大牙抖了抖两坨胸大肌,冷笑道。 “大牙哥,我…….” “行了,黑皮,这事儿不怪你,我知道那小子有个摩托,来去如风,你能盯上就很不容易了。”白可树衬衣、西裤,再架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很有迷惑性,他安慰完黑皮,又对姜大牙道:“大牙哥,我看老是盯梢也不是办法,柳莺儿这小娘们儿是铁了心了不守妇道,今儿个咱就打上门去,让她老娘管教管教,也好叫街坊四邻瞧瞧,臊她一臊,让她也知道知道自己现在是谁的人。” “白大少,我插句嘴啊,我觉得这么办不妥。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咱又没拿着证据,这么打上门去,也臊不着人家,搞不好就打草惊蛇了。”黑皮受了白可树的安慰,心里大是感激,当下就忙着给他出谋划策。 姜大牙正要喝叱,却被白可树抢在前面说道:“黑皮说的有道理,咱手中没有证据,这街坊四邻搞不好会向着她,这么闹下去,众怒难犯啊。” 姜大牙瞪了白可树一眼,道:“我说你麻烦不麻烦,他不是已经和你有了婚约么,有婚约就是你女人,哪有大老爷们儿管不住小骚娘们儿的?直接去了就教训她,让她招出奸夫,咱们再去炮制那臭当兵的,非让那小子脱了军装不可。” 白可树听得一愣,黑皮却拍手叫好:“高啊,还是大牙哥见识高远,咱就玩横的。咱们这么办,抬了礼物就去下彩礼,当下就逼着她出嫁。这正大光明的事儿,谁也不能说个不是,她进了白家大门,还不是任白大少你处置么。”说罢,黑皮淫笑起来,忽而,众人皆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淫荡,惊起麻雀无数。 姜大牙受了黑皮的马屁,亦觉得自己脑袋灵光,当下,就拍板要和白可树一道去下彩礼。白可树自无不可,家里的彩礼是现成的,立时,就领着众人去了。 …………. 薛向出了老莫,便决定去柳莺儿家一趟,相识以来他还从未去过柳莺儿的家里。虽说他暗里打听过柳莺儿的住址和家庭情况,甚至连白可树就是她未婚夫的事亦被他查到了。可柳莺儿不和他讲,他亦不便询问,他知道柳莺儿内心异常纤细敏感,一个不好就容易刺激到她。这次去探望柳莺儿的家人,还是他鼓足了勇气方才做出的决定,总不能永远这般挂着吧,她不便讲,自己上门探望总是一种委婉、温和的方式。薛向没有直接杀上门去,而是准备去买些礼物,总要对未来丈母娘(他已然内定了)表示敬畏不是? 薛向折道转向健民副食店,那是和国营菜场同一个单位的分店,地点也紧挨着国营菜场。自打兜里丰盈了之后,薛向便到黑市兑换了各种稀缺商品的供票,连同一大堆其它的供票和大把的钞票放至丁卫东处,不管是他自己还是雷小天三人需要什么菜品、副食就直接到丁卫东处领取,甚是方便。这次去探望未来丈母娘,薛向更是下了死手,半扇猪肉,三大罐奶粉,一台金陵无线电厂生产的熊猫牌收音机,其余的巧克力、糖果、饼干,零零碎碎不可记数。 丁卫东忙前忙后,跑上跑下,整整装了两大麻包,虽然累得气喘吁吁,可他心中得意无比。一听说是为三哥办事,他吆喝一声,硬是来了十七八个棒小伙子,吆喝这个,指挥那个,美得他直冒鼻涕泡儿。 薛向自不会亏待众人,招呼丁卫东买了两条翡翠,众人分了,一众帮闲自是推辞再三,方才收下。直到薛向驾着摩托去得远了,众人又围着丁卫东要他讲故事。自打丁卫东参加完那次四九城顽主大聚餐,身份陡然暴涨,这一片未适逢其会的顽主自是个个羡慕,常常来他跟前转悠。因为听丁卫东吹嘘说他和三哥铁着呢,隔三差五就要聚一次,他们过来也是寻摸接近薛向的机会。丁卫东倒也没打诳语,他是隔三差五就能和薛向聚一次,不过那是薛向隔三差五的来此购物罢了。丁卫东除了爱吹嘘自己和薛向的关系,没事儿就爱讲他道听途说来的关于薛向的传奇故事,没想到这些故事倒是吸引力不凡,引得听者日众。他在这一带顽主圈的地位也节节高升,人家都以为薛向做啥事儿都爱带着他,要不他咋啥都知道呢?丁卫东不知其中原委,倒也乐此不疲,这不,他搬了块大青石头,高居上座,摆开架势,自编自导,又开始讲述这辆京城独一份儿的摩托车的神奇来历。 …………… 柳莺儿家住灵镜胡同的一个四合院里,这是个标准的京城老四合院,虽只一进院子,却并不似松竹斋那样打着四合院的名号快修成半个花园的半成品,而是四面建屋,朝中拱合。不过柳莺儿所住的院子说是四合院,那是恭维的叫法,虽然造型建构甚得其法,可是住户们的身份与其四合院的名号相差着实甚远。这里其实就是个大杂院,其内挨挨挤挤住了十好几户人家。 薛向到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正是饭点儿。他把摩托靠着正门前的老槐树停好,随手提了两个麻包,拾级而上,还未进门便见大院上空炊烟袅袅,细细一嗅,便闻到浓浓的饭菜香味。他推开两扇油漆脱落大半的正门,迈步走进院内,便见院内拉满了绳索,挂着红白黄绿的床单、被罩、衣服等,遮得人眼看不清前方的景物。院内几乎没有什么建筑,除了几个浣洗池,像他家中那样的花池一个也无,倒是支起了各种木架,上面搭着盛着各种杂粮的簸箕。 薛向越过一道又一道封锁线,及至尽头,才见着人影,两个十来岁的女娃正在踢毽子。他刚迈出封锁线,吓得女娃没有对好准头,毽子斜斜地便朝他这边飞来,眼看就要落地,他左脚轻轻一抬,毽子就稳稳地落在脚尖。两个女娃刚要拍手叫好,他却并不停下,脚尖轻轻一抖,毽子从脖子处绕到脑后,他并不慌乱亦不转身,左腿后摆,脑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脚底板准确地踢着下落的毽子,毽子着力,复又从另一侧脖子处飞到了前方,他又稳稳地接住,踢起,如是再三。见着这熟悉亲切的玩具,他不禁见猎心喜,当下振奋精神,卖弄本领,手中的两个麻包也不放下,随着他的身子舞动,侧踢,后踢,旋转踢,他越踢越快,花鸡毛毽子仿佛穿花蝴蝶围着他的身子上下飞舞,好一阵子过后,毽子飞舞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突然他一个用力,毽子急速升入空中,直到再看不见踪影,隔了四五秒,方才飞速下落,他一个钩脚,稳稳地接住,霎时,院内响起震天价的叫好声。 薛向歇住脚,才发现院内围满了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全在热烈地鼓掌、叫好。刷的一下,薛向这张已练地颇为厚实脸皮也红了,他赶紧放下麻包,向众人抱拳问好。他这一抱拳不要紧,掌声越发热烈了。原来众人都把他作了耍把势的手艺人,只是好奇这耍把势的穿的也忒洋气了,大黑皮鞋,雪白衬衣,咋这么牛哄哄呢? 掌声刚停,就有几个年长的老者上前把他围了一圈,七嘴八舌地开始问他是哪个马戏团的,演出地点在什么地方,几点开演?边问边争先恐后地拉着他去自己家吃饭。其热情程度简直有些骇人,吓得薛向连连摆手,一个劲儿的说“误会,误会”。要知道这会儿普通百姓的业余生活实在是太苍白了,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看场京剧已是很了不起的享受,更别说观赏性更强的杂技表演了,因此,这帮大爷们如此热情也就可以理解了。 正在薛向进退失据,手忙脚乱的时候,柳莺儿站了出来,高声向大家一通解释。柳莺儿是眼睛边儿的孩子,她的话老少爷们儿自不会怀疑,立时就退散开来。也亏得她一通解释,薛向才算是脱离了苦海。 老少爷们儿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可大婶子、小媳妇儿的八卦之魂正汹汹燃烧。 ps:本书是叫好不叫座,收藏低得惊人,推荐却是一枝独秀。列位看官,从前我不要票,以为大家会自觉收藏、投票,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你们的一贯主张就是“敢不开口苦求,也想让爷们儿/姐们儿给票,丫以为自己是大神呀。” 第七十八章 未卧东床亦娇客(求收藏) “莺儿,这位小同志是谁呀,莫不是你的对象吧?” “他李婶,我瞧着也像,你看这大包小包的,模样也和咱莺儿登对儿,莫不是新姑爷头回上门?” “小同志贵姓,家住哪里,父母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 …… 老少爷们儿们刚散去,老少娘们儿们又围了上来,扯着薛向一通乱问,直问得薛向头冒虚汗,眼冒金花。这会儿的邻里关系着实融洽,更不用说这一个院子里住着的呢,“远亲不如近邻”用在这时,最合适不过。薛向也知道她们并无恶意,保媒拉纤不正是这帮三姑六婆的营生和喜好么。只是这热情实在太过,逼得薛向连连后退,直退到一棵水杉树边上,退无可退,方才止住。 柳莺儿也被相熟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问得面红耳赤,心里不住地埋怨薛向:谁叫你招呼不打一声,就自作主张摸过来的?你来就来呗,悄悄进来不行?卖弄什么呀,弄得满院皆知,羞不羞人?一时间柳莺儿心乱如麻,低了头,红着脸任人询问,一语不发。 薛向也知道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老远就窥见柳莺儿脸色不好,他这边也慌了神。你说你们饭做好了不去吃,都搁这儿添什么乱啊?他一边随意应着众人的问询,一边思索着脱身之计,可任是他长着七窍玲珑心,一时也无计可施,拿眼前的这帮狂热的中老年妇女们没有任何办法。就在他彷徨无计的时候,一个胖大身材的汉子冲进了包围圈。 “好香,好香,你袋子里装了什么糖,能给大宝吃一颗么。”胖大身材的汉子,二十一二的年纪,穿着宽大的白短裤、红背心,一脸的稚气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称,冲进圈子就挤开了众人,指着薛向手中的麻包袋,满脸认真地望着薛向。 薛向一听他自称大宝,再看看年纪、神态,就知道来必是是柳莺儿大哥柳大宝无疑。他赶忙把右手上的麻包放到地上,打开左手上的麻包,抓出一把巧克力递给他:“大宝,巧克力,拿去吃吧。” 大宝接过,扯开一个放进嘴里,嚷嚷着:“好甜,好甜,噢噢,比糖还甜。” 四周的娃娃们看大宝叫得欢快,立时眼睛盯着薛向的麻包直冒星星,年岁小点的忍不住诱惑,就嚷嚷了起来“要吃糖,要吃糖”。薛向招招手,招呼娃娃们过来,娃娃们早看得眼热,馋得直流口水,这会儿得了他的召唤,哪还客气,一窝蜂地冲了过来,立时将大婶子们组成的包围圈冲了个四分五裂。 娃娃们围着薛向里三层,外三层地站了一圈,薛向从麻包里抓出各种巧克力、糖果、饼干四散开来。娃娃们几时见过这么多好吃的,其中更有巧克力这种传说中的美味,一个个欢天喜地叫着,散了开来,只觉得这会踢毽子的大哥哥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招待了娃娃们,薛向自不会冷落大人,他早有准备。薛向从麻包里抽出两条翡翠,逢着老少爷们儿便敬上一包。大杂院的老少爷们儿自是连连推辞,他们哪里不知道翡翠是高档烟,一包小一块钱的价格,许多人一天的工资还不到这个数呢,初次见面,哪好意思生受了人家。薛向自有办法,直接塞进人家怀里,转身就走,这才把烟散了出去。 老少爷们儿有了打发,妇女同胞们自是不依,起哄嚷嚷着“要柳莺儿治治他,这重男轻女的毛病可惯不得”。薛向实在不知道如何打法这帮女同胞,只得到麻包里抓出各种零嘴儿封了她们的嘴,这才得安身。 柳莺儿眼看薛向忙得满头大汗,不禁有些心疼,趁着众人忙着抽烟,嚼零嘴的空当,她悄悄溜到薛向身边,小声道:“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你过来,招呼也不打一声,我一点准备也没有。”柳莺儿边说边偷偷塞给薛向一条手绢,众人当前,她不好亲自给他擦汗。 薛向接过手绢却不擦汗,悄悄塞进了裤兜里,惹得柳莺儿一阵白眼。初秋时节,秋老虎正猛,暑气逼人,薛向担心塞在另一只麻包里的半扇猪肉被捂坏了,赶紧解开袋口,“那间房子是你家?里面还有不少肉,我怕捂坏了,这就给你搬家里去。” 柳莺儿正待说话,却被人抢了先。 “莺儿,这位是?”说话的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大娘,声音沙哑,面带愁苦,华发早生,一袭粗布麻衣上还打着许多补丁,脚上蹬的老布鞋都磨得起了毛边,怯懦地站在柳莺儿的身边,小心地打量着薛向。 “妈,这是...我在医院的….同事,他今天路过咱家门口,顺道进来看看。”柳莺儿撒了个谎。 听到柳莺儿叫妈,薛向哪里还不明白眼前的老大娘就是自己未来丈母娘啊。听到柳莺儿当着他的面编瞎话,他心里好笑:你也有怕的呀,还真能编,亏得我今天没穿军装,不然看你怎么编圆了。 “大娘,我叫薛向,是柳莺儿的朋友,别听她玩笑,我是特意来拜访您的。”薛向可不会全顺着她的话说,最多不解释同事关系的问题,可柳莺儿把他说成顺道进来的,他就不愿意了,那不成了泛泛之交?他还想讨好讨好未来丈母娘呢,泛泛之交又如何亲近得起来?再说了,他大件小件买了两大包礼物,一个过路进来看看的朋友能这么大方么?难道要自己再搬回去?他才不干呢。 “那还不快进屋去,你这死丫头,来了客人也不知道往家里请,就让人家站在太阳底下晒着,这多不合适。”柳妈妈食指轻轻戳了一下柳莺儿的太阳穴,满脸带笑地招呼着薛向。 “这就进去,这就进去,街坊们好热情啊。”薛向边应承着柳妈妈,边拿眼睛偷瞄柳莺儿。 柳莺儿见了薛向这谨小慎微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甜滋滋地。 薛向提了麻包正要跟柳莺儿回家,大宝又冲了过来:“糖,糖吃完了,我还要。”说罢,拉着薛向手中的麻包不放手。 薛向放下麻包,正待给他拿,大宝却把另一侧装肉的麻包打开了:“肉,哇,肉,好多好多肉,吃肉喽,吃肉喽…….” 大宝也不要糖了,满院子飞奔,边跑边喊,惹得人人侧目。众人好奇地从远处盯着大宝刚刚打开的麻包,心中揣测:莫非麻包里装的全是肉?继而又想:不可能,这么大个麻包少说也能装个一百来斤,哪里会有人拿这么多肉送人?再说,也没人送得起啊,有钱你也买不着。 柳莺儿也愕然地看着薛向,薛向冲她笑了一下,伸手把半扇猪肉提了出来,“莺儿,给大娘补身子用的,可不是给你的噢。” “啊!” “哇!” “我的个天啊!” 一片惊叫声响起,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过惊人,这毛头小子居然给莺儿家送来半扇猪肉!看这半扇肉的厚度,少说也有一百多斤,这,这该花了多少钱和多少肉票啊?众人心中震撼极了,盯着那扇在阳光下肥得晃眼的猪肉发呆,就连吵吵着朝自家大人索要被收走的糖块的娃娃,亦盯着猪肉流起了哈喇子。 “薛同志,这猪肉是….是送给我们家的?”柳妈妈一脸的难以置信,脑子几乎有些转不过弯来。 要知道现在虽然不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为了一棵白菜就可以闹出人命。可这时的物质仍然极其匮乏,每人每月不过才几两肉票,许多家庭一年到头也就攒那么十几斤肉票留着过年,更有家庭实在困难的,买不起肉,把肉票拿到黑市换了钱花,许多年也不曾吃过肉。因此,薛向提着一百多斤肉来送礼,才叫人那么震惊。 “大娘,就是送您的,听莺儿说你拉扯着一家子甚是辛苦,我就想着给您补补身子呢。”反正是拍未来丈母娘马屁,怎么肉麻也不为过。 “这…..这不行,这怎么能行了,薛,薛同志,这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你家大人知道了怎么得了,说什么我也…..”柳妈妈显是受了惊吓,有点语无伦次,左一个不能收,右一个太贵重。 薛向心中苦笑,连连给柳莺儿使眼色,柳莺儿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理他。周围的邻居看着二人这般眉来眼去,哪里还不知道眼前的年青人和莺儿对上眼了。方才一段时间接触,众人对薛向的观感不错,觉得这小伙子不仅生的俊模样,且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定是个好人家的孩子,都替柳莺儿高兴。 薛向使不动柳莺儿,看着在院子里欢快地跳来蹦去的大宝,顿时,计上心来,“大宝,快过来。” 大宝正满脑子想着有肉吃,听见有人喊他,回头一看,见是那个给自己糖吃的好人,他连忙跑上前去:“叫大宝什么事儿啊,是不是要烧肉给大宝吃啊?”他圆圆的脸上写满了认真和憨厚。 “是啊,大宝,我想把这肉送给你家,可惜你妹妹不要,怎么办啊?那大宝就吃不着肉了。”薛向不敢得罪丈母娘,只有把矛头指向柳莺儿,也算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ps:看来还是得张嘴要啊,今天张嘴的效果不错,各位同志一定要继续保持啊!江南在这儿谢过了。 第八十章 鸳鸯成双非因系(召唤收藏) “东边刮起那邪风来啊,一朵儿梨花儿枝上开啊,俏妹妹你开门只能我来啊,一顶花桥迎你来啊,一顶花轿迎你来啊(具体唱腔参见《康熙微服私访记三》中的锦袍记里的付三山迎亲)…….”姜大牙领着黑皮十来个混混儿,肩挑手提地带了大大小小的礼盒、箱子,唱着荒腔走板的野山歌儿闯进大杂院来。一众混混学着姜大牙的打扮,光着个膀子,边吆喝边晃着膀子,痞气十足。倒是白可树白衣黑裤,打着发蜡,带着金丝眼镜,打扮得衣冠楚楚,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跟在后面。 “嗨嗨嗨,我说你们是哪儿的,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往里面闯,大中午的人家都休息呢,你们吵吵什么玩意儿?”王大爷刷完了碗,正坐在门前的青砖上抽着旱烟,就看着这帮痞里痞气、咋看也不像好人的家伙冲了进来,当下就喝问了起来。 “老头儿,没长眼睛啊,这披红挂绿、大包小箱的,不是来下彩礼的还能作甚?”姜大牙嘬了嘬牙花子,回了王大爷一句。 “下彩礼,哪家姑娘?” “老柳家的柳莺儿呗,你们这大杂院也算是柴屋出佳丽啊,除了柳莺儿还有谁能配得上咱白大少爷?”黑皮指着翩翩而立的白可树答道。他这不着痕迹的马屁拍得白可树甚是舒服,白可树回了黑皮个微笑,负手不语,继续保持着翩翩佳公子的造型。 “莺子?她,她..不是?”王大爷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儿来,这小白脸是来下聘的,那,那刚才割得一手好肉的后生和莺儿是什么关系?这可真够乱的。 就在王大爷满脑子胡思乱想之际,大杂院的各家大门纷纷打开,听到吵闹的男女老少们一道涌了出来,嘈嘈杂杂约莫三四十口子,将白可树一众人等围了个半圆的圈子,众街坊人多势众也不惧这十来个光着膀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的阿飞,当下就七嘴八舌的质问了起来。 “嘿嘿,你们是来给莺子提亲的?也不照照镜子,就你们这伙儿歪瓜裂枣,哪个配得上咱家莺子?”一位留着齐耳短发的大妈发言了,直接无视了正作翩翩欲仙状的白可树。在她老人家看来,白可树和这帮光膀子的混混搅合在一起的造型,活脱就是过去的恶主和刁奴来强抢民女,哪里有半分好颜色给他。 “我说,我老汉是莺子他三大爷,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啥时谈的对象我咋不知道?那个头发抹得站不住苍蝇的后生,你说是来下彩礼的,想必是婚约已定,那我就问问你,谁给保的媒?谁给做的主?我就不信她柳严氏敢这么大胆子。我把话搁这儿,没我老汉的同意谁都别想娶走咱家莺子。”说话的正是柳莺儿爷爷的叔伯兄弟,亦是柳莺儿爷爷辈唯一的老人。柳老汉六十多岁,膝下三女无子,三个女儿早已出嫁,他脾气倔强,性子刚烈,哪里愿意去做女儿的拖油瓶,独身一人住在大杂院里,靠着退休工资,日子倒也过得滋润,平日里对柳莺儿一家很是照顾。在他看来柳氏兄弟就是他们老柳家唯一的血脉,柳扶风更是他的心头肉,对其更是宠溺异常。若不是柳老汉骄纵,柳扶风也未必小小年纪就成了现在的惫赖模样。方才,柳老汉在邻院下棋,并未得知薛向来时的那阵欢闹。这会儿,他刚回来准备吃午饭,就撞上了这闹心的事儿。 “我说你们这群老不死的,瞎掺和什么玩意儿,人家你情我愿,情投意合,干你们什么事儿?现在可是新社会,不兴你们那老古董的一套。”黑皮为了搭上白可树,是奋不顾身了。在他看来,跟着姜大牙继续混下去也只不过是饱个肚子,无甚前途可言,要想有个正经出身还得跟着白可树这种老头子披着半张官皮的纨绔。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 “哪里来的阿飞居然跑咱大院来祸祸了,胆子不小。” “狗日的,再吵吵,老子回家拿刀剁了丫的。” …… …….. 别看这大杂院青壮少,老弱多,可抱起团来压根就不怕这些混混,这种邻里关系远不是后世淡漠的人情可比的。虽说众街坊和老柳家的关系不到生死相托的地步,可也绝容不得别人欺上门来,不然,这一院子的人出去都抬不起头来。 “嘿嘿,哥们儿看见没,那个带眼镜的小白脸就是我未来姐夫,怎么样,卖相不比你差吧?有压力了吧?”小风扯着薛向的胳膊站在门槛上,悄悄在他耳边嘀咕,显然是为了打击他,报方才的一箭之仇。 薛向顾不得回击他,握着柳莺儿的手,温柔地看着她。 早在外面起了荒腔走板的歌声的时候,薛向就知道是谁来了,柳莺儿亦知道是怎么回事。柳莺儿面色苍白,从厨房里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泫然欲绝地望着薛向,一双眸子深邃地看不见底。她心中惶恐极了,她一直没有告诉薛向她未婚夫是谁,她害怕薛向知道了,会破坏两人这种融融淡淡的感觉。她甚至不断地在心里麻醉自己,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薛向望着柳莺儿明丽无俦的脸蛋儿,心疼极了,赶紧起身扶住她,悄悄在她耳边道:“我都知道了,怕什么呢?原先我还怕你有心上人呢,现在我开心得狠呢。别怕,有我呢!” 是啊,有他,我不怕的!柳莺儿又想起了那个天崩地裂的夜晚,山呼海啸一般的灾难,他都把我救出来了,我还怕什么呢? 薛向牵着柳莺儿的手站在柳家门前看戏,大宝和小风一人霸着一边门槛站在二人身后,柳妈妈挤在门前的一边角落里,惶恐地看着提着大包小包的白可树众人。柳莺儿和白可树的婚约,柳妈妈是知道的。她也实在是没法子,大宝要治病,一家子要吃饭,只有委屈自己的闺女了。她何尝不知道白可树不是什么好东西,嫁给她就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可她也是万般无奈,只有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许是女儿嫁过去,白可树就变好了呢,她在白家衣食无忧,应该会过得好的吧。可现在,柳妈妈看见女儿“明目张胆”地和薛向手拉着手,哪里还不知道女儿的心思。要说薛向这后生着实不错,不仅长得好看,和自己这万里挑一的闺女很是登对儿,看穿着和今天的慷慨,料来也是好人家的孩子,人也和气不说,还有一副好心肠,最重要的是,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他们当是情投意合的。 白可树冷眼看着黑皮和柳老汉他们争吵,并不插嘴。他自觉气质不凡,高人一等,又怎愿意自降身份,和这等村夫愚妇争口舌之长短。忽然,他扭头一看,正望见柳莺儿和薛向手牵着手,俏立于门边,仿佛正看猴戏一般看着自己。柳莺儿明艳的脸蛋儿上挂着无限温柔,浅浅的微笑宛若梨花溶月,一阵风吹来,荡起她的裙角,飘飘欲仙,仿佛要登临而去。白可树看得一阵发呆,脑子里满满的思绪搅作一团,心脏肺腑里充塞着说不出的欢喜和愤怒。欢喜的是这绰约如仙子的人儿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愤怒的是这小骚娘们儿居然如此不守妇道,在自己眼前还敢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白可树还未来得及喝叱,柳老汉窥见站在门口的柳莺儿一家,先开了口:“莺子,你过来,当着你三大爷的面儿,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这群阿飞来找事儿,你实话实说,咱老柳家的男人还没死绝呢,容不得人欺上门来。”说罢,柳老汉用旱烟袋磕了磕鞋梆子,狠狠瞪着白可树一众人等。 长者召唤,柳莺儿不敢不去,她欲挣脱薛向的大手,却被薛向牢牢地握住,挣之不脱。薛向不顾众人的视线毕集于此,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别怕,我跟你一块儿过去。”说罢,牵着柳莺儿的玉手,迎着艳阳,大步上前,阳光下两道欣长的身影仿佛生了光辉,刹那芳华,光彩夺目。看得薛向身后的小风眼冒星星,传说中的浪漫大概如此吧;看得正喘着粗气的柳老汉目瞪口等,手里的旱烟袋跌落在地,恍然未觉;看得白可树怒火中烧,五内俱焚,几欲忍不住上前厮打。 “柳大爷,您看见了吧,您作为莺儿的长辈,您可不能不管啊,这光天华日之下她柳莺儿就敢这么肆无忌惮,这不是丢您老柳家的脸吗?”白可树忍不住开了口。这次他采取迂回战术,知道柳莺儿多半是铁了心(其实人家柳莺儿对他压根就无心),只得寄望于这个甚是操蛋的老头,遂出言挑拨。 柳老汉人老,却不昏聩,常年对弈,让他脑子极为灵活,闻得白可树此言,哪里不知道他是拿自己当枪使。柳老汉看着白可树这副公子哥儿的派头就来气,又岂会给他好脸色:“咱老柳家的闺女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指指点点,臊还臊着你呢。多事!”说罢,柳老汉刚欲用烟锅子敲打鞋梆子以助威势,才发现烟袋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他赶忙弯腰捡了起来,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抬头,不满地瞪了柳莺儿一眼。 ps:看在江南从未两k的份儿上,收藏、给推荐吧。虽说每天只两更,可每天都是七千字左右的。江南再谢! 第八十一章 一纸婚约岂是凭(求收藏) 柳莺儿被柳老汉的眼神吓得一阵哆嗦,她不怕柳妈妈,独独畏惧这个柳氏一族硕果仅存的三大爷。她知道三大爷极喜欢自己的小弟,却看不上自己,认为自己长得太招祸。平日里柳莺儿小心地应对,柳老汉亦没好脸色给她。现在闯下“弥天大祸“,惹得三大爷都瞪了眼,差点儿没吓得柳莺儿魂飞天外。柳莺儿赶紧抽回握在薛向手中的五根玉葱,这次她使了老大的力气,薛向觉察到心上人的心思,不敢拂逆,松手让她抽了开来。 “外人?呵呵,柳大爷,我可不是外人,不信您问莺儿的妈妈,我是不是她未过门的女婿?”白可树阴恻恻地盯着越走越近的薛向和柳莺儿,指着躲在门边的柳妈妈说道。 柳老汉瞥了柳妈妈一眼,看她畏缩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莫非这小白脸说的是真的?这顺子媳妇儿(柳莺儿亡父大名柳顺)怎么这么糊涂,这小白脸哪里像个好东西,不成!我绝不能看着我老柳家的闺女跳火坑。 正在柳老汉沉思之际,薛向终于开了口:“怎么,白大少在医院祸害腻了?又跑到这儿来,想祸害谁?” 白可树没来得及接话,黑皮护主心切,抢先发难:“祸害?我看你才是个祸害,你一个臭当兵的不好好放哨站岗,整天缠着人家大姑娘算怎么回事儿?我们白大少和柳莺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早已立下婚约,今儿个就是来下彩礼的,过几天就吹吹打打娶她过门儿了,你在这儿掺和,算怎么回事儿?” 黑皮此言一出,满院子喧闹立止,一片死寂,只有姜大牙一伙儿在那里哼哼唧唧,显得十分刺耳。众人难以置信这是真的,可看柳莺儿一家的表情,答案显而易见,这,这可如何是好? 在当时老百姓的心中,纵使现在是新社会,讲究个婚姻自由,可诸如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之类传承千年的婚嫁传统还是根深蒂固的。在诸人的观念中对婚书契约之类的约定看得还是很重,在他们心目中不次于法律的地位,基本上立下婚约就不得反悔,否则再嫁亦难,没有哪个良家子愿意娶这毁过婚约、已算二婚的女子。 黑皮对自己一番话取得的效果颇为满意,一副单薄的身架,造型却摆得颇为别致。昂首、挺胸、提臀,嘴唇紧闭,目视东方,颇有力挽狂澜,一语定乾坤的气势。 柳老汉惊怒交集,正待喝问柳妈妈,薛向又开了口:“婚约?那是什么东西?拿来大伙儿瞅瞅,拿不出来就别在这儿毁人家姑娘清白,空口白话谁不会啊?”他语中带笑,其实心中已是怒极,看着心爱的女子惶急的面孔,他心疼极了,对造成这一切后果的白可树、姜大牙一伙儿,已经恨得牙痒痒了。若非关系到柳莺儿的脸面,须得说清楚,他早就动武了,收拾完,往公安局一撂,保准把这群跳蚤关到地老天荒。 白可树受不得激,婚书他揣在身上,正欲拿出,却被油滑的黑皮止住,“白大少,我看这小子心怀不轨,莫不是想毁书灭迹?我看你还是把婚约拿出来交到大牙哥手里,再让这家伙站远些,当兵的再难对付,总不可能从大牙哥手里把东西抢走?”黑皮的声音很大,故意让众人听见,也好做个见证。 白可树听得此言,大点其头,当下就让薛向退远些,见薛向如言而为后,把婚书从裤兜里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早等得不耐烦的姜大牙。姜大牙今天的风头全让黑皮抢了,让他很没有存在感,这会儿见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上场了,架势拿得比黑皮还足,抬头望天,看也不看白可树,伸过手大咧咧地接过白可树递过的婚书。在他看来,一个臭当兵的能奈自己何?这光天化日,莫非这臭当兵的还敢开枪不成?再说,看他的腰身压根也不像带了枪的,看来今天正是收拾他的好机会。此外,黑皮此计实乃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一副胆小模样,没得让这群村妇愚夫笑话。 “准备好了?”薛向站在离白可树等人十米开外的地方,漫不经心地问道。 “准备好什么?”白可树大惑不解。 “准备好让我抢啊!”薛向话音刚落,就大步向姜大牙冲去,及至近处,一个跳跃,奔至半空,出手如电,一把扯过轻轻托在姜大牙手中的婚书,膝盖上提,准确而猛烈地击中正仰头望天、做深沉状的姜大牙的下巴,姜大牙哼也没哼一声,向后飞出,半空中牙齿飘零,血喷如柱。姜大牙在空中飞驰了足有秒余,才重重的撞在一棵皂荚树上,轰然倒塌,压得满是横刺的皂荚树从根部断裂,这强大的滞空能力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薛向也颇为惊叹——莫非小飞侠也重生了? 满场鸦雀无声! 众街坊哪想到,这看起来文质彬彬、一团和气给大伙儿分肉的后生一出手就这么狠辣!强烈的形象对比,让众人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倒是小子、丫头们只觉得这分糖给自己的大哥哥跳得真高,一下子就把坏人给撞到了,看起来威风极了。 “你,你怎么……”白可树也震撼莫名,吱吱唔唔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他妈也忒霸道了吧,不是说好了不准抢吗?还讲不讲道理? 黑皮和众混混也看得傻了,强壮威猛如大牙哥也没撑过一招!就是人家偷袭,这么远冲过来,大牙哥也尽够时间反应过来啊?这他妈的怎么回事,看着这小子就头皮发麻,还怎么打?众人顾不上去扶倒在刺堆里、不知死活的姜大牙,脑子里只想着是不是该撤了,这当兵的也太能打了,搞不好就是哪个特种大队的。 柳莺儿这回倒没给薛向脸色,小妮子正惶恐,怕三大爷责备呢,哪里还顾得上对姜大牙表示一下人文关怀。薛向笑吟吟地立在柳莺儿身边,三把两把,把婚书扯得粉碎,看也不看一眼,往天上一抛,婚书顿时化作片片胡蝶,随风去了,“白大少,还有啥凭证,再拿出来我瞅瞅?”这话说得刻薄,调侃意味十足。 白可树气得脑门儿生疼,这臭当兵的也忒孙子了,没看见让你后退,意思就是不准玩横的,这他妈一点规矩不守,还怎么玩啊?白可树瞪了薛向一眼,也不说话,扭头冲黑皮一伙儿猛使眼色,意思是“上啊,不说是为了我这些钱,就是为了给大牙哥报仇,你们也得上不是?”。谁知道一众人等瞬间集体化作睁眼瞎,愣是装看不见,倒是一窝蜂扶着姜大牙,给他摇身子、掐人中,连方才一直在他白大少面前刷存在感的急先锋黑皮,也立时化身大牙哥的忠心小弟,抱着姜大牙的脑袋一通猛摇。这帮见风使舵、欺软怕硬的混混无不在表达同一个意思“牛仔很忙”。 一看众人这副情状,白可树知道是指望不上了。他心念电转,急步走到柳妈妈身边,道:“阿姨,我和莺儿的婚约您是知道的,总不能这小子毁了就当没有吧。我不信您老柳家是不讲道理的人,这婚约也不是我拿刀拿枪逼着您签的不是?你们老柳家要不答应,可以明说嘛,用不着这样啊,我是来上门下彩礼的,又不是来抢亲的,看把我的人给打的。众位街坊,你们给评评理啊,欺负人也没这么欺负的啊!”他脑袋灵光,知道冲薛向去那是自讨苦吃,找柳妈妈这颗软柿子就容易下手得多。这会儿白可树仿佛化身道义的使者,一边讲道理,一边卖委屈,很是迷惑了不少不明真相的街坊,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一时也不明白这事儿到底是谁理亏。 柳妈妈就是个居家妇人,何曾面对过这种情况,吱吱唔唔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众人看得越发觉得是柳家理亏。 柳老汉闻得街坊的议论,心头火起,急步冲到柳妈妈身边,正要喝叱,柳家小弟说话了:“姓白的,别跟小爷这儿装乖、卖可怜,要不是你拿不给大宝治病和要开除我姐来威胁她,她能答应给你签婚书?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玩意儿,小爷我现在力气小,打不过你,不过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是打赢那个姓薛的,我就做主把我姐许给你。” 小家伙嗓音清脆,声音宏亮,众人皆听了个分明。原来这小子跟咱这儿装大尾巴狼,也忒他妈的可恶!立时,众人就喝骂了开来,什么难听骂什么,街骂俚语一起上阵,直骂得白可树、黑皮一伙儿面红耳赤、胸膛起伏,倒是有些羡慕这如何也唤不醒的大牙哥。 柳老汉得知事情真相,怒火俱消,亲昵地揉了揉小风的脑袋,笑道:“好小子,是咱老柳家的种,没给你三大爷丢脸。那个姓薛的小子和你姐是什么关系,说给你三大爷听听。” “老头子,年轻人的事儿,你就甭瞎掺和啦,对了,回头你跟我姐和姓薛的小子说一声,以后他们交往得听我的,不然制不住这姓薛的小子,我姐得吃亏。”小风跟柳老汉说话一贯如此,你来你去的,浑没半点礼貌。柳老汉也不在意,倒是认为这是有出息的象征,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孩子能有出息么? 柳老汉一口应下:“成,我跟莺子说,你小子警醒点,别让你姐坏了咱老柳家的名声。” 小风乐了,心道:这下你姓薛的这身打架的本事,还不乖乖献上?以后巧克力、饼干要满天飞喽!姓薛的来了,幸福日子还远么? 就在小风满脑子巧克力、饼干的时候,大门又被人给撞开了,脚步声蹬蹬,走进一群人来。 ps:谢谢大家的力挺啊,不是江南罗嗦,总跟在诸位屁股后面要收藏,实在是不要不行,推荐一飞冲天,收藏沉沦九幽,也忒不相称了吧,总得让江南凑足三千之数吧。再谢! 第八十二章 是非善恶终有报(万恶的收藏) “李公安,就是他们,就是这伙儿人来咱大院儿祸祸。”大明子领着众老虎皮刚跨进大门,就迫不及待地对一个穿着警服的络腮胡嚷嚷了起来。 来人正是天桥派出所的所长,噢,不,代所长李得利。自上次误抓薛向被李天明一道手令解除职务后,李得利惶惶不可终日,他表弟钱大彪和准衙内王喜的惨状,他可全看在眼里。两个倒霉蛋被判了五年不说,在号子里过的那可是水生火热一般的日子,和一帮重刑犯关在一起,吃得是人家吃剩的,睡就睡在马桶边,闲来就成了这帮重刑犯戏弄的玩物。肥胖如钱大彪者瘦了三圈,单薄如王喜者简直成了芦柴棒。李得利他姨父也就是钱大彪的老子,连同王喜老爹这部委c经司的重量级干部,这些天不知跑了多少关系,走了多少门路,可不论谁打招呼,到了分局一把手李军代表那儿,依旧是四个字“依法办事”。后来,事件居然发展到这两个跑关系的官爹也被牵连下马,他俩以前给钱大彪和王喜擦屁股做下的烂事一股脑儿地被抖落出来,齐齐进了号子。二人倒是想去秦城,奈何级别不够。 李得利被这件事一系列的延伸、影响简直吓懵了头,连忙撒丫子托关系、找门路,几经辗转,方才打听到中科大的张胖子貌似和那个传说中神通广大的三哥有些来往。当下,李得利也顾不上细思量,都火烧眉毛了,死马权当活马医吧,掏出积蓄,抱了被子,就堵了张胖子家的大门。张胖子得知因果后,好说歹说,李得利反正就是你不答应,我就睡你家门口了,这滚刀肉的架势摆了开来,张胖子也只得松口,应承下来说一定会打个招呼,代为转圜。谁成想薛向一直记着张胖子的人情,陈佛生把张胖子的话一传到,薛向就抬手放过了。李得利得知消息后,第二天一跑到李天明面前认错,李天明果然就把他的处分撤销了,不过原本有希望调到分局的李大所长成了代理所长,以观后效。 李得利今天正带着小王几个家伙在街上转悠,他这正牌所长混成了代理所长,不急着表现自己的认真尽责,兢兢业业,难道等上面再派个所长过来,自己转副?这大热天的,李得利一伙儿转到了灵境胡同口的一家副食店门口,每人手里正拿着瓶汽水朝肚里猛灌,就碰上了慌慌张张从胡同口跑出来的大明子。大明子今天十四岁,正是大杂院一干娃娃的头儿,时常混迹街头的他一见姜大牙一伙儿冲进来,就知道准没好事,趁人不注意就溜了出来,直奔派出所,哪想到刚到胡同口就遇到一群穿警服的,他就奔了过来。 李得利见是个半大小子报警本,不欲理睬,他最清楚这帮半大小子最是讨人嫌,一堆烂事儿缠上了,能把人烦死。可一听说来闹事儿的不过几个混混,且手里提了大包小包的礼品,这下他精神来了。好久没捞着油水了,没想到天上掉馅饼了,砸头上不捡就是傻子!就这么着,李得利领着一众老虎皮就到了大杂院。 “这大中午的,你们吵吵什么玩意儿呢,是哪些人旗杆子绑鸡毛,跑到老子辖区来闹事?再吵吵,都跟老子去所里说道说道”李得利人未至,声先到。 他这番先声夺人,效果很是不错,众人齐齐住了嘴巴,朝他这边看过去。大杂院的街坊们何曾招过公安上门?这在他们看来不是什么好事。老百姓一怕病二怕官,其中最怕的当数这披了老虎皮的半官——警察,俗语云:警察上门,准没好事。 大杂院的老老小小惊疑之际,白可树却喜上眉梢,春风满面地迎了上去:“李叔,大热天的,您怎么亲自带队来了?辛苦辛苦!”白可树边说边掏着烟,满面欢喜,仿佛找到了组织一般。 李得利和白可树的老子白殊胜同属于东城干部系统的兵头将尾,平常二人也是称兄道弟,玩些权力交换,颇有些来往。白殊胜亦领着白可树宴请过几次李得利,为他这总是满屁股屎的儿子打好前站。尽管白可树和李得利年岁相仿,奈何人家李得利吃官饭,穿官衣,手中有权,白可树这声叔叔倒也叫得自然,竟听不出谄媚之意。 李得利接过白可树敬来的万宝路,笑道:“是可树啊,怎么今儿个有闲心来这杂八地儿,这儿有什么乐子?”他知道白可树的嗜好,这小子满屁股都是屎,若不是看在白殊胜孝敬不断地份上儿,就凭白可树做下的那些烂事儿,早把这小白脸拿下请功了。 “李叔说笑了,我哪里是来寻乐子的,而是来下彩礼的,结果就遇上有人捣乱,把我请来抬彩礼的人都给打了,还拦着不让我进屋。李叔,您可得给我做主啊!”白可树小嘴吧唧,颠倒黑白,边说边用手指悄悄比着捻票子的手势。 李得利瞧在眼里,乐在心头。原本他见着是白可树提的聘礼,发笔小财的心思也就断了,正准备打道回府,谁成想还有意外惊喜,白家小子可比白家老子出手大方得多,说不得又得生发了。 李得利整肃面容,扭头喝道:“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给我侄子找不痛快?可树,你指给我瞧瞧,今儿个你李叔非给你出出气不可!” 李得利说得声色俱厉,众街坊听得面色大变,他们本就对天桥派出所的老虎皮们没什么好感,平日里贯会多吃多占,很少管事儿。这会儿倒是管事了,居然拉起了偏架。大明子看在眼里,亦悔不当初。 闻得此言,白可树精神大振,手指朝站在人群里的薛向一指:“就是他!” 李得利顺着白可树的指向看去,“啊”的一声,整个人就定在了那里,一双死鱼眼迷迷瞪瞪地乱眨,嘴巴大张,口里叼着的香烟黏在下嘴唇瑟瑟发抖,嘴角处肌肉急速抖动,喉咙深处发出“嗬嗬嗬”的响声,似欲择人而噬。 白可树突来强援,仿佛要把刚才受的憋屈一股脑儿地发泄出去,亦不装什么斯文,嘴巴霹雳叭啦一通说道:“李叔,就是那个穿皮鞋的小子,我就说那小子长得就招人恨,你看他穿得就反动,头发弄成什么样了都?李叔您如此气愤,我能理解,我认为这小子不仅要抓,而且要……” 白可树一旁自说自话,压根没注意到李得利的一张脸鼓气如球,面皮上的颜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最后变成猪肝赤。白可树每一句话都敲打在李得利的心头,仿佛白可树正拿了铁锹,在一锹一锹地刨他老李家的祖坟。终于,李得利的心火猛地一下扑了出来,胳膊抡圆,肥厚的巴掌狠狠印在白可树的脸上,让他的话音嘎然而止。白可树被李得利的一个巴掌抽得歪了一边,金丝眼镜横飞了出去,耳朵里仿佛钻进了无数只蜜蜂,嗡嗡乱叫,眼镜也迷糊一片,分不清东西南北。李得利犹不解恨,一脚狠狠踹在白可树的肚子上,这下,白可树彻底站不稳了,被踹得滚出老远。 “给老子上,打死了,老子抵命!”李得利冲一众手下吼道。 小王等也瞅见薛向了,知道李得利如此愤怒,所为何事。上次,误抓了薛向,小王就从老鸟口中得知了三哥种种传奇故事和不凡,早在心中视其为偶像。余众老虎皮均在东城混迹多时,薛向虽不见得识得他们,他们可对薛向熟悉得紧。这会儿,李得利就是不下令,他们也得叫白可树吃些苦头,知道只道天多高、地多厚。李得利话音刚落,众人就扑了上去,一阵拳打脚踢,直将白可树揍了个生死不知。 众街坊虽都知道天桥派出所的老虎皮们最不是东西,也不过是见他们平日里混吃混喝,何曾见过这帮家伙如此恶形恶相,直欲草菅人命。几个实在看不下去的仁厚长者出声劝阻,众老虎皮只当放屁,无人理睬,埋头猛揍,看得姜大牙手下的众混混晕头转向。天桥的老虎皮们何时如此善战,简直他妈的是在浪战,人家白大少都已经这样了,还打!这是要杀人啊,如果个个警察都向你们这么个打法,这,这东城还能呆么? 柳莺儿亦认出了这个满脸倒霉相的李所长,偷偷掐了掐薛向的胳膊。薛向知其意,出声道:“行了!”薛向话音刚落,小王那边的攻击立时停止。老头子们说破了嘴也没让众人罢手,让他轻飘飘的两个字搞定! 众老虎皮停下手,就要过来见礼,被薛向挥手止住,他冷眼看了看正咬牙切齿的李得利,道:“李所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此问纯属多余。 可是这多余之问,听在李得利耳中,不啻九天惊雷。他一个激灵从对白可树的憎恨中醒了过来,赶紧扎紧皮带,扣上领口的扣子,走到薛向跟前,一个立正,抬手正要敬礼,却被薛向拦住。 “依法办事,速速离去。”薛向跨前一步,轻轻在李得利耳边说道。非是他不恼李得利,可他更不愿在柳莺儿面前显露真身,他知道这人间仙子心思细腻,异常敏感,一个多想,自己一番功夫虽不说付诸东流,若是生了隔阂,未免不美。再说,李得利什么德性他早已知道,这种人在基层虽不说已经泛滥,但也比比皆是,他也懒得多管。至少这个家伙眼色较好,经此一事,他对柳莺儿家也该另眼相看,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李得利也是个伶俐人,薛向的轻声细气让他马上明白对方的意图——这是不愿声张啊! 再看看薛向身边的人间绝色,李得利哪里还不知道其中原由多与此女有关,白可树竟敢和他抢女人,那是找死,怨不得别人。思忖已定,李得利一挥手,众老虎皮拖着白可树、姜大牙和一众吓得魂不附体的混混儿,浩浩荡荡地去了,只留下一地披红挂绿的大箱、小包散落着。 白可树和姜大牙被义愤填膺的李得利带走,自是没有好果子吃,收拾他们正好给三哥看,至于什么白院长,去他妈的吧。白可树和姜大牙都是一屁股屎的家伙,略略一查,臭气熏天,二人就此和王喜、钱大彪做了难兄难弟,同吃同睡,同唱铁窗泪。 ps:继续求收藏,大伙儿别无动于衷啊!看到这儿的,恐怕也觉得此书值得一观,那就劳动贵手,点击收藏,耗不了您几秒时间。另外,手机读者们,也上官网收藏一下吧! 第八十三章 滚滚长江东逝水(求收藏啊) 薛向昨晚翻来覆去,整夜未眠,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尽管他知道就在这个夜的凌晨一颗巨星陨落了,可按理说他来自后世,对今世的重大事件已经有了基本的免疫,不应该如此焦躁不安才是。可是种种愁绪和烦躁随着他的思绪此起彼伏,如同波浪一般涌上心头,搅得他不得安宁。薛向原以为自己经历了后世网络种种思潮的洗礼,不会再有对他的崇拜,可真正到那一刻来临的时候,薛向竟然发现自己的心在颤抖,是对神灵死去的不舍,还是对巨星陨落的哀痛?那一刻,他再也分不清了!他竟有种融入历史、见证变迁的厚重! 一夜难眠,他干脆早早地起了,收拾收拾浣洗池中的衣物,打扫打扫家里的卫生,心绪竟然平复了很多,不觉间,时间从他指缝悄悄流过,东方刚刚发白的时候,大院的大公鸡打鸣了。雄鸡一唱天下白,薛向负手而立,遥望苍穹,东方天际的一抹红晕渐渐扩大,一缕缕红云向四周蔓延,每一丝寸进都是那么缓慢,这红云仿佛正承受着分娩的痛苦,慢慢地裂开一道缝隙,忽然,跳出一个崭新的太阳,放出万丈光芒。朝日初升,其道大光,他胸中一缕豪情陡升,昨夜的无奈与颓废消散了不少。 薛向反身回到厨房,提了保温桶就出了大门。当他提着满满一桶豆浆和两大袋热气腾腾早点回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四十了。他不急着唤醒小晚三人,反而把买回的包子油条放进煤炉上的蒸锅里保温。他特意提了保温桶盛豆浆,亦是希望三小多睡会儿,因为今天是特殊的日子。 薛向正给育英校园打请假电话的时候,小晚和小意的房间传出了响动。两小生物钟早已形成,到了时间就会自然醒来,倒是小家伙那边还没有动静。他心中苦笑:小家伙娇憨,心思也单纯,上学又怎会放心上,想必依旧酣然沉睡吧。 薛向轻轻扭开小晚的房门,“小晚,再睡会儿吧,今天不上学了,我给你们请假了。” 小晚正要折被子,被大哥的一番话弄得晕头转向,揉揉脑袋,问道:“今天不是星期四么,我又没生病呢,干嘛请假?” “都不去了,听大哥的就行!” 薛向回了个微笑,小晚也不再问,渐渐地大哥完全成了她的倚靠,是兄似父,听从他,早已成了习惯。小晚倒没有拆开被子,接着睡,而是扭开台灯,准备温书。薛向带上门,来到小意这边,照例对他一番交代,小意是个闷骚性子,早烦了上课,平日里为了在大哥面前装好好学生的模样,总是学着姐姐一样在房间故作温书,其实他可羡慕妹妹了。凭啥她就可以不看书,不学习,整天那么快活、自在?薛向话音刚落,小闷骚男问都懒得问,哧溜一下,钻回了薄毯,打了个呵欠,闭眼睡了。 薛向苦笑一声,摇着头回了房间,小家伙睡得正香,花格短袖睡衣的纽扣被扯开了,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侧着身子,肥嘟嘟的小手小脚正朝薛向这边抱过来,保持着攀附的姿势,粉嫩的嘴角晶莹一片,不知是又梦见了什么好吃的。薛向走到床边,轻轻把被蹬在一边的薄毯搭在她的肚皮上,又拿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孰料他刚替小家伙擦完,小家伙的大眼睛攸的一下睁开了,大眼睛眨啊眨地,忽然,笑了,月牙弯弯,嘴角浅浅,“嘻嘻,你开门的时候,人家就醒了,哈哈,我装的像吧?大家伙你都没发现噢,人家故意把被子踢掉,就是看你给不给人家盖上,嘿嘿,大家伙对人家真好!” 小家伙边说边乐,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一会儿嘻嘻,一会儿哈哈,笑得得意极了。薛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笑道:“还要不要睡?今天大哥给你请假了,小宝贝可以在家休息一天呢,想睡就接着睡。” “噢噢噢,真高兴,大家伙,今天带人家出去玩儿吧,还要坐摩托车!”小家伙倒是一点疑问也没有,丝毫不问大哥为什么给自己请假,小心思满是脱得樊笼的兴奋。 薛向摇摇头,温声道:“今天可不行,今天大哥陪小宝贝在家看电视。小宝贝,早餐我买回来了,要不要吃?” “哼,不出去就不出去嘛,要大哥端到这儿,喂我吃。”小家伙眼珠一转,想了个小小的惩罚措施。 薛向笑着应下,回到厨房,用小家伙早先的奶瓶给她灌了一瓶温热的豆浆,用盘装了四五个肉包,返回房来。小家伙一见奶瓶,小嘴一撅:“拿这个干嘛呀,人家早不用呢,不好,要大家伙换我的小花碗装。”最初,薛向买回豆浆,大伙儿都用碗盛了喝,小家伙为了表示自己不走寻常路,不知道在哪儿把自己早先的奶瓶寻了出来,把奶嘴稍稍开大,装好豆浆,直接吸允,得意洋洋地在众人面前显摆。孰料,小意忽然哈哈大笑,笑话她还是吃奶的娃娃,这下,下家伙不乐意了,直接扔了奶瓶,冲小意就扑了过去,两小好一阵闹腾,方才收兵回山,自此,小家伙再不用奶瓶了。薛向这次用奶瓶盛装豆浆也是情非得已,小家伙毛躁性子,在床上就餐,端着碗喝豆浆,怎么看怎么不保险。 薛向见小家伙立了小脸,笑道:“哎呀,这个奶瓶可是我用来喝豆浆的,用碗盛了,我可端不稳,容易洒在床上,小宝贝先吃包子吧。” 小家伙一听,面露惊诧,小心思震撼莫名:你,你这么大了还用奶瓶!这,这…….小家伙贫乏的词库里找不到词来形容,她不明白大哥怎么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小家伙不知道这个词,我替她归纳)。 薛向看着小家伙满是惊愕的小脸蛋,心中好笑,走到床前,坐下,把盛肉包的瓷盘放到床头床上,拿过毛巾给小家伙擦了擦手:“吃吧,小馋猫。” 小家伙回过神来,觉得小肚子确实有些饿了,抓起一个肉包就咬了起来。薛向亦拿起个包子吃了起来,吃一口包子,喝一口豆浆,好不惬意,看得小家伙一阵心烦,小脸皱了起来。薛向故作不知,反把豆浆喝得滋滋有声,小家伙终于受不了,歪了脑袋,大眼睛直直盯着他,忽然,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握住薛向手中的奶瓶:“这是我的,还我!” 薛向哈哈大笑,把奶瓶递给了似羞似恼的小家伙,一顿欢快的早餐扫清了他心中的烦闷。吃罢早饭,他招呼三人在家看电视、写作业,自己出门去了。 薛向返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中饭时间。上次,从老莫打包回来的西餐,小家伙吃滑了嘴,吵着还要,所以他顺道去老莫又打包了一箱西餐,胳膊里还夹着一卷黑纱进了家门。 一顿丰盛的午餐过后,薛向依然没有什么困意,抱着小家伙,和小晚、小意一起坐在堂屋里看电视,电视上正演着《智取威虎山》的革命戏曲,尽管这三两套戏剧每天翻来覆去地放,小晚三人依然看得津津有味。一套戏剧演了三个多小时,突然,节目中断,画面陡然一转,变成了天宁门城楼的相片,停止不动了,接着,电视里传来阵阵哀乐。 薛向看了看手表,四点多了,他知道尽管是异时空,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一颗伟大的巨星陨落了。小晚三人正看得有趣,电视突然换了画面,三人齐齐愕然地看着薛向,似乎要他这个大哥给个答案,毕竟,这种情况还未遇到过。 薛向指了指电视,示意三人继续看电视,用心听就好。电视里哀乐奏完,接着念起了治丧委员会名单,此时,年长的小晚已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张大耳朵倾听。 长长的治丧委员会名单念完,电视里画面依然未动,声音一转,奏起了国际歌,三遍国际歌过后,一道语带悲怆,动人心魄的声音响起了:“告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书……..” “呜呜呜…..大哥,这….这…..不是真的…….呜呜呜…….”广播没播完,小晚早已泣不成声,薛向赶紧搂着她,不住地安抚,小意和小适眼中迷茫,不知出了什么事,姐姐怎么突然就哭了? 薛向能理解小晚此时的心情,护卫整个国家的天神突然有天不在了,信徒心中的迷茫和不舍无论如何也难以排遣。他的心中倒是没有多少悲痛,反而有种置身历史长河的感觉,看着这条滚滚东去的历史长河,不停地奔流,带走一个又一个伟大的生命,留下一串又一串的传说。他不禁想到:有天我也会被这条河流带走,可我会留下属于自己的传说么? ps:觉得还能入眼,您辛苦下,点动鼠标,收藏、推荐,拜托! 另外,本书下了新书推荐,这周裸奔,此时只在周推榜的榜单了。希望大家(有条件的)今晚十二点的时候给推荐票,让江南再上周推榜,若是周一还在周推榜上,江南四更报答。 第八十四章 不意今朝效子猷(呼吁收藏) 薛向正安抚着小晚,康桐、雷小天、朱世军三人满脸铁青、眼睛红肿着冲了进来,雷小天性子最急,刚跨进门槛,就哭丧着脸喊了出来:“三哥,老人家他….他去了!” 薛向赶忙把小晚扶着靠上沙发,起身迎了三人坐下。他虽然没有多少伤痛,可完全能理解这帮骨子里还是gm小将的顽主们的心态,巨星的去世对共和国来说不啻于天崩地裂,那是精神世界某座神祇的崩塌,远超过秦唐大地震带给他们的震撼。薛向也不知道怎么规劝三人,他自己正茫然着呢,家里的小晚还在哭泣,两个小家伙也被众人突如其来的悲伤弄得郁郁寡欢,傻傻地坐在那儿,盯着电视,似要从这电匣子里看出个究竟。 薛向正想办法安抚众人,耳边又起了一阵噪杂,接着大门轰地被推开了,一群人冲了进来。他抬眼望去,尽是军分区大院的熟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约莫三四十人,人人脸带悲戚,泪痕斑斑。他知道众人是来看电视的,尽管大多数家里都有收音机,可众人还是愿意看着画面听播报。 见众人到来,薛向赶忙招呼康桐三人往外搬电视,他知道一会儿来的人会更多,这堂屋虽然宽大,却不是哀悼的地方。康桐三人也顾不上垂泪,起身把电视转到了平日里放映的大院操场上。薛向抱着小家伙,牵了小意和小晚跟在后面,出了门。 薛向刚出了大门,耳朵里便被各种声音塞满,哭泣声,喊叫声,广播声….这声音似近似远,清晰又飘渺。说近和清晰,是因为大院里随处可见的哀伤的身影,哭泣的喊声,各家的收音机无不打开着;说远和飘渺,则是因为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共和国何处不是这种景象呢?汇聚而成的声音充塞天地,听在耳里不正是这种感受么? 薛向走到操场的时候,电视机已经架设好,重新开始播放了,大院里的家属似乎都出来了,没有人带椅子,黑压压小三百人,在电视前站了十几排,聆听着电视里一遍又一遍的哀乐、国际歌和讣告。薛向带了三小,在最后一排站了,忽而想到了什么,招呼小晚和小意一声,抱着小适回家了。少顷,他返回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卷黑纱和一把剪刀,黑纱正是他中午外出买的。他放下小适,把黑纱剪成一条条的丝带,先给小晚三人每人臂膀系上一条,又给自己系上,转身朝队列前排走去。 薛向个子高大,手里扬起的黑纱自是人人看在眼里,不待众人出口索要,他早把剪成一条条的黑纱发了下去。众人悲痛之余,无不暗赞他心细。他发完黑纱,回到后排,依旧抱了小适,站立一旁哀悼。 这一哀悼就到了落日西斜,残阳晚照。小家伙早被这满天的哀怨压得烦闷异常,一直愁眉苦脸地被薛向抱在怀里。这会儿,她实在挨不住了,小身子在薛向怀里不停地扭动,嘴里哼哼着就要哭出来。薛向自也知道一直让小意和小适,在这种愁云惨淡的环境里呆下去不好,他抱着小适走到前面和康桐三人打了个招呼,转身领着三小回家了。由于他刚才发黑纱的举动,也没谁觉得他此举冒矢,所以没有人阻拦。(大院皆是军方家属,祭奠隆重是应当的。) 薛向回到家就发动了摩托,抱了小家伙在前,招呼小晚和小意上车,载了三人就出了家门。一出胡同口,车子速度就提了起来,刚过了了虎坊桥,就听到哀乐声声,哭声阵阵。他带着三小出门就是为了排遣愁绪,免得郁气骤结,坏了身体,哪里愿意继续被这悲伤的情绪包围。他招呼小晚和小意抓紧自己的衣服,油门猛踩,车速陡然飙升。没多久,小家伙便靠在薛向胸前迎风呼喊,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倒是嗓音清亮,显是郁气尽消;小晚也止住了抽噎,高速之下带动的劲风,仿佛吹透了她每一个毛孔,由里到外,将身体洗了个干净;小意闷在小晚和薛向之间,嘴唇紧紧抿着,风吹不着他,可高速带来的紧张让小闷骚男无暇思想,满脑子都是“慢点儿,慢点儿”,可人家就是不肯说出来,妹妹在前高呼,自己这边畏缩,还要不要面子? 薛向一路向北,目标直指七达岭长城。七达岭长城在京城西北方向,辖于延清县内,距离薛向家也有七十多公里,纵使他一路疾驰,到得七达岭的时候,天色业已渐暮。他倒不在乎天色多晚,来此一游,不啻于王子猷雪夜访戴。别人是为尽兴,他是为了给三小解愁,愁散即归。 薛向在七达岭长城下立了车,这会儿已不是攀登的时候,他领着三小遥遥望了会儿长城,复又上车,回返。来时如驰电,回时如蜗行。既然三小精神好了许多,再疾驰已无必要。是时,皓月当空,辉洒万里,凉风袭来,花草如舞。值此良辰美景,薛向又怎会辜负。正是:花开明月下,宜当缓缓归。 薛向载着三小,一路缓行。清风朗月,环置当前,茂林修竹,映带左右。回到家时,小家伙已然春风满面,笑颜如昔;小意也没了去时的紧张,眼睛闪亮,似是意犹未尽;即使先前最为哀伤的小晚,悲戚之意也一扫而空。 薛向抬手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电视机依然放在操场里播放,不知道康桐三人现在情绪如何,众人聚而悼念,料来三人也不会沉痛太过。 “大哥,我饿了。”小家伙摸了摸肚皮开始叫饿。看来她是真的饿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叫薛向的“大家伙”也换成了“大哥”,嗲嗲的“人家”也换成了“我”。 小家伙一叫饿,薛向肚子里也呱呱叫了起来,九点多了,能不饿嘛?中午的西餐本就不管饱,九个多小时未进食,又站了那么久,这饿字一被提起,饥饿感如山呼海啸一般涌了上来。小晚起身要去厨房拾掇晚餐,却被薛向止住:“小宝贝,先把你的零食拿出来给你二姐、三哥垫垫肚子,大哥去给你们做晚餐。” 小家伙的零食素来都是她和小意瓜分后,自己收藏。小意是个闷骚性子,总爱带了零食去学校送给他心目中的天使张美丽。他又好显摆,这个给点,那个送点,慷慨的名声到手了,他自己也成了日光族。他不是没想过打小家伙的主意,可小家伙对他的警惕高到令人惊叹的地步,做梦也常呼“不准偷”,如此一来,此念唯有胎死腹中。小家伙是个精打细算的“小资”,好的零食都会被她收起来,每天品尝一点,细水长流,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这会儿,小家伙听得薛向召唤,竟没小家子气,条件也没提一个,清脆地应了一声,就回了房间,拎出一个粉红色的小包来,里面装的尽是他珍藏的巧克力、夹心饼干等高级零食。小家伙知道姐姐今天伤心得厉害,小心思有些心疼,拿出自己的珍藏,就为了让姐姐开心开心,至于,臭三哥嘛,就让他沾沾光啦。 薛向打开冰箱,取出大块牛肉、些许西红柿、芹菜,返回厨房。天色已晚,众人皆饿得厉害,他没功夫做饭,打算下碗面条充饥。前世,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烧火做饭那是看家的本领,闲极无聊,一手厨艺倒是练得颇为不赖。 煤炉上正温着水,下午新换的煤,此时,火焰正低,不适合煮饭。薛向捅开灶台,抓了把干草,打火点燃,塞进灶台,复又加了两根木柴,灶台里立时噼哩叭啦烧了起来。灶台砌得较长,一前一后架了两口铁锅。他把两口锅刷净,第一口兑满水,静等加热,转身去拾掇菜蔬。 薛向把牛肉、番茄、芹菜洗净,放上案板,系上围裙,捋起袖子,开始切菜。只见他挽一个刀花,菜刀飞速地在牛肉块上空旋转,速度快到看不清刀身,可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牛肉片却飞速地产生。他没有切,为求速度,直接把肉片剔了下来。收拾好牛肉,番茄被他一个刀花就整整齐齐地被肢解成八瓣。芹菜的菜叶被他除去后,一阵急风暴雨的切剁,一快快粗细相等,长短均匀的芹菜段宣告诞生。前世的厨艺配上今世的身手,让他有种莫可名状的自得:我这不当官,做个厨子想必也是一流。又一想,后世莫不会有诗叹我曰:做个厨子真绝代,可怜薄命做jw! 前锅里的水隐隐有些沸腾的时候,薛向把菜油倒进了后锅,倒好油后,转身回到壁橱取出粗粗一筒二斤装的面条,全下进了已经沸腾的前锅,盖好锅盖,后锅里的菜油已经烧得冒起了青烟。他取了盛牛肉的菜盘,小心地将牛肉滑进油锅,刺溜一下,油锅里冒出了明火。他急忙挥动锅铲翻炒几下,下入食盐,香葱、大蒜、辣椒干等调料,再烧烧翻炒几下,下入芹菜,一顿爆炒后,浇上两瓢水,取出前锅的锅盖盖上,拿一个瓷盆捞起还有些生硬的面条。待后锅水沸,面条和切好的西红柿一同下入后锅,再等上两分钟,薛向开始退灶火。 一盆鲜亮喷香的牛肉面端上桌后,正吃着饼干的小家伙“哇”的一下将饼干塞给了正苦口婆心说着什么的小意,围着面盆,耸动着小鼻子,“好香,好香,大哥做得比二姐都香呢。”小家伙表扬人,也不知道避讳。 “小宝贝,快去洗手,拿碗筷。”薛向笑了笑,取了毛巾擦了擦手。 “好的,拿四个吗?”小家伙明知故问,意有所指。 小意白了他一眼,放下刚求到手、还没来得及吃一块的奶油饼干,苦着脸朝她走来。小家伙得意一笑,摇着肉肉的小身子,领着倒霉的三哥去了。 ps:本周裸奔,唯一的愿望就是继续待在周推榜上,恳请大家今晚把票在十二点后投出,助江南一臂之力。若是明早,官道在都市周推榜上已然存在,江南四更报答大家,立字为据! 另,推一本朋友的新书《官妖》,简介:为官如妖,平步直上青云。美人如花,一路开到荼靡。他拥有一本毫不起眼的黑色笔记本,总是能够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给出看似匪夷所思,实则准确无比的决定。从此,小公务员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第八十五章 非是公卿亦登堂收藏和推荐) 薛向四人刚端起碗,面带悲戚的雷小天三人就进了屋。 “自己拿碗吃饭,别的事儿先放一边。我只一句话,逝者已矣,生者节哀!”薛向知道这三个家伙多半刚从操场过来,肚里肯定没食儿。最后一句安慰,虽然简单,却是肺腑之言。他亦只能说这些,说多了,不是错,就是过。 三人听了招呼,也不答话,反身回了厨房拿了碗筷,抄起满满一碗牛肉面,就稀里呼噜吃了起来。这番吃法自是惹来小家伙一阵白眼,声音就不能小点儿,就不能斯文点儿。薛向本是个大肚汉,面条下的也够多,两斤面条煮了满满一大锅,有三个生力军的加入,虽然他们四条大汉是不可能吃饱的,可垫垫肚子也尽够了。 众人闷头不语,一餐饭吃得香甜又沉闷。吃罢饭,小晚和小意洗涮完,回房休息去了。小家伙今天也折腾了一天,趴在薛向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薛向也顾不得给她擦洗,直接把她放上了床。伺候好小家伙,回到堂屋,康桐三人正抽着闷烟,室内猛然多了这三个烟囱,自是烟雾霭蔼,呛人得紧。 薛向挥手扇了扇二手烟,在三人对面的沙发坐了,手指敲了敲沙发中间的茶几,道:“行了,都少抽点儿,该干啥干啥去,时间不早了,麻雷子和小康明天还得当班,也该休息了。虽说有天明哥关照,可你们毕竟还未转正,工作的事儿得上心。至于老猪,你小子也别整天瞎溜,书本赶紧捡起来,我已从上面听到风声了,你别跟没事儿人似的。”他故意出言转移三人的注意力,交代朱世军的那句,完全是他胡诌的。这会儿哪有高考的风声出来,反正朱世军知道他现在在j委混,怎么着也能接触高层,再加上他一贯言出无虚,朱世军对此倒是深信不疑。 三人跟散了魂魄似的,精气神儿失了大半,听了薛向的话,三人也不应声。朱世军和雷小天起身就走,康桐僵直着身子回了自己的房间。薛向看得一阵摇头,突如其来的打击,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抚平的,好在都是毛头小子,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他出去插上大门,也学了小家伙,不洗不涮地就上了床。昨夜一夜未眠,今天又忙碌了一天,他是真的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睡乡。 …………. “大哥,醒醒,醒醒。” 薛向睁开眼,揉了揉,看清来人,见是小晚,迷迷糊糊地说道:“是小晚啊,几点啦?是叫大哥买早餐吧,别急,这几天你们肯定也是休息,我再睡会儿。”说罢,倒头又要睡去。 “大哥,别睡了,一会儿要来人接你去大礼堂。”小晚兴奋得小脸通红,抓着薛向的胳膊一阵猛摇。在她看来,大礼堂那是什么地方啊,那可是全国人民心目中的圣地啊,大哥居然要去那里了,这该多荣耀啊! “什么!去大礼堂?”薛向听到大礼堂几个字完全清醒了,直起身子冲小晚问道。他可知道这会儿的大礼堂有多么的神圣,远不似后世可以旅游,出租那般半商业化。而是被层层纱幕遮盖,让这个传说中的地方神秘而又庄重。 小晚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有个自称老王的人,要你收拾好,八点钟在家等候,说会有人来接,噢,对了,他让你别穿军装,普通衣服就好。” “噢,知道了,嘿,小妮子脸红扑扑地,是不是也想去大礼堂?”薛向打趣道。 小晚哼了一声,转身回跑,边跑边说:“快起吧,我去红星买早餐了。” 薛向冲她背影笑了笑,心里开始纳闷儿。这会儿去大会堂做什么?难道是遗体告别?可这么隆重的事儿怎么也轮不上自己这毛头小子啊,就算算上这含水量多达几十斤的杂牌参谋,也不够份儿啊。再说,记忆中的告别也是从明天开始到十七号结束啊?他想不通,索性不想了,一会儿人来了,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么。 薛向翻身下床,正寻着衣服,小家伙醒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大家伙醒了,也不叫人家,是不是想自己偷偷出去玩啊?” 薛向扭头一笑:“就知道玩儿,今天你还不想上学?”薛向知道这几天学校也会放假,故意逗她。 果然,小家伙一听,粉嫩嫩的小脸垮了下来,伸了个小懒腰,“哎,真不想去呢,跟着大家伙玩儿最舒服呢。” 薛向心道,跟我在一起,你都快混成老佛爷了,能不舒坦么?他扬了扬手表,道:“七点半了,快穿衣服,起床啦。” 小家伙一听离上课只有半个小时了,这哪里来得及,立时急了,嚷嚷道:“你先别穿啦,来给人家穿嘛,人家还要洗刷,时间不够呢。” 薛向用计不成,自讨苦吃,只得草草穿上衣服裤子,来到床边伺候老佛爷。小家伙这回学乖了,也不让大哥穿下边,她穿上边了。她抬手就是让薛向给穿衣服,抬腿就是要套上裤子,仰脖子就是要系扣子。小家伙指挥得当,薛向配合默契,倒是穿得飞快。 小家伙系上鞋带,牵着薛向的手出了房间,正碰上小晚买早餐回来。薛向正要上前接过早点,“嘀嘀嘀”,大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喇叭声。他招呼小晚和小家伙先进屋,走上前去,打开大门,一辆挂着中字头的军用吉普停在了门前。他刚踏出大门,吉普车上下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衬衣西裤,圆脸寸头,神情肃穆。 “请问这里是薛向薛同志家吗?”圆脸男子温声问道。 薛向料到是来接自己的,开口道:“我就是薛向,你是?” 圆脸男子伸出手和薛向握了握,道:“我是xx办公厅秘书三处的秘术崔语言,是奉治丧委员会的命令,来接你参加告别仪式的。” 薛向愕然,还真是来接自己参加告别仪式的,这是多大的荣耀啊!他忍不住激动,脱口问道:“不是明天举行仪式么?再说,我这级别也不够啊!” “今天是一次内部的告别,明天才开始接受各界人士参加告别。至于你说的级别问题,我不清楚,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来这儿接你。”崔语言回答了薛向的问题,却并没有说全,其实这次告别是高层、做出重要贡献的科学家、突出文艺工作者以及立下卓越功勋的共和国英雄们参加的一次告别仪式。 崔语言接到接待任务后,看着接待对象简要资料,也好一阵愣神。这接待对象未免也太年轻了吧,资料上显示才十七岁未满,且和参加仪式人员需满足的条件,哪条也挨不上啊!唯一能挂边的就是资料上显示是j方人员,纵使17岁的高参有些惊世骇俗,可他离j方高层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至于科学家、突出文艺工作者们哪个不是声名远播,显耀于世,这位更不可能是其中之一了。最后的共和国英雄,据他所知获得过这个称号的无不长眠地下,他认为组织上把这个条件也列上去,不过是激励后进,象征的意义更大,他压根儿就没把薛向往这方面联系。崔语言看完薛向的简要资料后,几乎要返回办公厅问个究竟,可一想到组织纪律,也就硬着头皮来了。 崔语言迷糊,薛向也在思索。内部告别?虽说自己直接一步到位,成了正式党员,可党内地位趋近于无,如何就让自己享此殊荣?老王交代说不穿军装,想来与安老将军定是无甚关联,那,那一定就是秦唐地震余荫的福利!薛向果然生着颗七窍玲珑心,瞬间就想通了关节,肃容道:“崔秘书,仪式几点举行,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仪式上午十点举行,什么也不用准备,服装庄重即可。”崔语言是个老牌的秘书,有问必答,思虑周全,薛向没问道到的,他也一并交代:“现在已经八点了,到了大礼堂还要做些安排,如果方便,咱们现在就启程?” 薛向看了看身上的白衬衣、黑西裤,正是正装,无须更换,点头道:“成,我跟家里打声招呼,马上出发。” 说罢,薛向回屋和小晚交代一声,就出了大门。孰料,他刚走到大门口,被他丢下的小家伙皱着小脸儿冲了出来,小家伙今天穿着一套紫色的短裤短袖,扎着羊角辫,打扮得娇俏可爱,短裤下的小短腿儿快速迈动,短袖外露出的胖乎乎的小胳膊也左右摆动,飞扬的羊角辫甩在空中,边跑边喊着:“臭大哥骗人,二姐说了,今天不上学,你出去玩儿,就想丢下人家?” 薛向见她小家伙跑得急了,肉乎乎的小身子眼看要歪倒,赶紧一个跨步,跃出两米开外,一把把她揽进怀里:“急什么呢,小宝贝,大哥出去有事儿呢,你在家待着,大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家伙环着胳膊搂住薛向的脖子,小脑袋摇得飞快,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小嘴儿一咧,整齐的贝齿闪露寒光。薛向看得心中发寒,赶紧住嘴,指不定小家伙正找下口的地方呢。 薛向抱着小家伙不知所措,等在一边的崔语言发话了:“薛同志,要不就带上小朋友吧,通知上说可以带一位家属的。” 听得此话,薛向还没来得及说话,精灵鬼怪的小家伙“叭”的一下亲在了他的脸上,又冲崔语言招招手,得意地笑了。 ps:至关重要的一天啊,求推荐,让江南上榜啊。第一更送到,上榜就四更;上到十二名,五更;前十名,十更(也只是做做梦)。 第八十六章 不意此酬同诸公求收藏) 薛向抱着小家伙坐在车里朝外面观望,一路行来,不时可以看见披麻戴孝,抱头痛哭的路人,车子驶过红旗广场的时候,动静就更大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望不到边,数万人齐聚于此,对着天宁门上的巨幅画像,垂首恭立,肃穆的场面直击人的心神。小家伙扒在窗口朝外面张望,不住地问薛向“他们在干什么”,薛向正要敷衍,坐在副驾驶上的崔语言说话了:“薛同志,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没事儿,有什么话你直说,我没什么忌讳。”薛向嘴上这般答道,心里却纳闷,我不过是去参加仪式的,一切按章程办不就好了么,又有什么不可说? 崔语言转过头来,道:“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小朋友待会儿参加仪式的时候,你要多多照顾下她,刚刚在你家门口时,小朋友还冲我笑呢。你知道,这个时候,笑容是不合适的。当然,童言无忌,不过特殊时期,还是注意些好,你说呢。”这些话他本可以不用交代,不过他还是对薛向的神秘,感到好奇,提点一句,未免不能落下个人情。 崔语言说得严肃,听在薛向耳里,他的神经却瞬间绷紧了。这哪里是什么小事,方才就不该答应带小家伙来,小家伙真闹出点事儿来,就是泼天大祸。不过既然带来了,也只得小心应对了。他冲崔语言道了个谢,扳过正扒在创口观望的小家伙一番仔细交代,要她去了不准乱说话,不准笑,一切跟着自己做就好。小家伙见大哥说得严肃,脸上全没了平日里的温柔,小心思虽不知道轻重,却也知道大哥是认真的,乖乖点点头,爬在薛向怀里,闭眼不动了。 大礼堂位于京城市中心红旗广场西侧,西长宁街南侧。车子驶上了长宁街,少顷,大礼堂就遥遥在望了。大礼堂建筑高大,气势雄伟,坐西朝东,占地面积15万平方米,整个建筑群气势恢宏,方正肃穆。车子沿着停车线停好,崔语言招呼一声,驾驶员开着车去了,他领着薛向二人进了大礼堂. 三人从北门进入,经风m厅、过厅到交y大厅。崔语言领着薛向在一道明黄色大门前停下,指着门牌道:“薛同志,我的任务就是把你送到这儿,里面差不多都是参加这次告别仪式的特殊客人,你请进吧。另外,告别仪式在北大厅举行,你进去后,听工作人员安排就好,他们会做好接待工作的。” 薛向点头应下,抱着小家伙,就推开了大门。四百多平的室内,装点得金碧辉煌,大红的组合沙发、独立沙发,散落而有致地布置在大厅四周,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皎洁的白光,墙壁四周挂着各个时代的名画,其中最多的是近些年创作的gm油画。接待大厅此时已有百多人,其中中老年居多,年青人寥寥,这少数的年青人也多是以家属的身份到此。这些中老年人皆名重当时,妇孺咸闻,有许多薛向在后世还见过他们的照片,其中更有他熟悉的造火箭的和造超级炸弹的两位老者。这些名人多是相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神情肃穆、面色凝重地说着什么。 薛向和小家伙的到来没有引起多少波澜,大门推开的时候,众人只是看了看,又低头细语,偶尔有诧异的,也不是好奇薛向的年轻,他们只不过误把薛向作为了哪位的家属,真正好奇的是,居然有个可爱的娃娃来了。遍观大厅,像薛向这般年纪的青年也不过寥寥数人,像小家伙这般五六岁的娃娃,是一个也无。毕竟,大家都知道来此何为,在这个神圣而庄重的时候,小娃娃性子不定,倘若闹出乱子,那就是大麻烦,是以无人冒险。薛向不理那些惊诧的眼神,抱着小家伙正寻着合适的地方落座,就听见有人唤自己的名字。 “三哥,你也来了。” 薛向肩膀被拍了一下,他扭头一看,不是陈佛生又是何人。薛向和他握了握手,道:“佛生,陈老爷子呢?”他自知道陈佛生来此,必是和陈开真同来无疑。 “被办公厅召去了,说是待会儿安排他领队,老头子过去熟悉流程去了。”陈佛生的精神倒还不错,不似康桐三人那般消沉,见着薛向来此,他心里很是兴奋。方才,陈开真一走,他就如进了囚笼一般,没人理他,他也不知道理谁,放眼望去,尽是白头,偶尔几个年轻的,也多被老家伙们拉在身边,做着简单的应酬。薛向的到来,又岂能不让他高兴,虽然现在的场合他不应该有这种心情,可情绪又岂是能操控的。 薛向掐了下他的胳膊,朝四周努努嘴,陈佛生会意,收起嘴角的笑意,学了他人的模样,笑意化作戚容,拉着薛向来到靠墙的一张沙发上坐了。薛向抱了小家伙和陈佛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他瞥见陈佛生臂上的黑纱,方才想起崔语言交代的“要先找工作人员报道”的事儿,他连忙开口问陈佛生,哪里领取黑纱。陈佛生一拍大腿,道:“怪我,忙着和三哥叙旧,忘了正事儿,来,我领你过去,不止领黑纱,还要领牌号,待会儿凭牌列队。” 薛向跟着陈佛生来到大厅西侧的一间套间内,工作人员询问了基本信息,就发了两条黑纱和一张十号的绿色卡片给他,发放的时候还好奇地看了他好几眼。原来,这些牌号的发放看起来是随意的,实则内有乾坤,办公厅根据上面指示按照贡献、影响力、级别,这三个标准依次往下,排列序号,薛向的是十号,也就是说他前面仅有九个人,而那九个当中就有薛向熟悉的造火箭的和造超级炸弹的,这是何等惊人。 工作人员脑子里正转着圈儿,猜测此人是谁,薛向却老神在在地打量着这间房子的装饰,偶然扫到一副油画上,灵机一动,出声道:“同志,能不能给我准备一枚党员徽章和一条红领巾。” 工作人员正揣测着他的身份和来历,闻听招呼,连连应道:“有,有,您等会儿。”不知觉间,竟用上了敬语。 未几,工作人员就把薛向需要的徽章和红领巾拿了过来,薛向接过,把徽章小心地别在胸口,又给小家伙的脖子里系上红领巾,再把两条黑纱紧紧的缚在他和小家伙的臂上,便领着陈佛生去了。 九点五十分的时候,工作人员开始领着大厅的客人们整顿队列。薛向抱着小家伙站在第一排,前后左右无不好奇地把目光投在他的身上,若不是场合不合适,恐怕早有人忍不住出声询问了。陈开真站在最前端,他一眼就看见了薛向,眼光却没有停留多久,只在小家伙身上驻留了几秒。陈佛生虽然是跟着老爷子来的,可他老爷子是领队,他总不能也蹿到最前面去吧,只得和薛向分离,老老实实地在最后排站了。 十点整的时候,陈开真领着大部队踏进了北大厅。宽阔的北大厅主席台的正中央放着灵柩,整个北大厅俱裹缟素、大红大紫的装饰被裁撤一空,满目的雪白和肃穆。薛向跟随大部队到来的时候,北大厅的主席台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人人面带悲伤,臂挽黑纱,他只略略一扫主席台的正中,便发现许多后世传说中的人物,再仔细一看,人群中更有他的三四个熟人,安老将军三父子,外加奸诈yn江朝天。 薛向看见他这几个熟人的时候,这些人也发现了他。安老将军仿佛苍老了不少,眼袋深重得隔得老远的薛向便能窥见,老将军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便低了头不去看他;安氏两兄弟只把眼睛往他身上停留略长的时间,算是打过招呼;至于,江朝天则是双眼红肿,悄悄冲他拱了拱手。薛向在队列的最前端,自是不好做出动作回应对方的招呼,抱了小家伙更是无暇做手势。不知觉间,他便随着大部队踏上了主席台。 十点十分,哀乐准时奏响,三遍国际歌后,薛向又跟着众人合唱了一遍国歌,在一位老者的主持下,告别仪式正是开始。 ps:快掉出十名了,四更是肯定了,江南说话算话,起来一看,果然在榜上,你们威力真大。要知道本书收藏低得惊人的情况下,这个成绩是不易的。至于十更,呵呵,晚上咱十点钟见分晓,那时若还未掉出前十名,江南吐血几十升,也要完成。十点前,咱先把四更的任务完成。 第八十七章 变生肘腋是虚惊求收藏 司仪一声“致哀”声中,薛向放开了小家伙的小手,他们第一排十多个人齐齐走到玻璃棺前,注视着遗容。但见老人神态安详,头发乌黑,一面宽大的红旗覆盖至胸口处,身着一领灰白的中山装,扣得整整齐齐,面目自然,宛若熟睡一般。哀乐声中,薛向随着众人齐齐弯腰致敬。小家伙得了他的吩咐,倒也听话,和他一起弯腰鞠躬。 薛向并不知道此刻数百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小家伙的身上,只因为,遍观整个大厅,就只这一个娃娃,且打扮的可爱不失庄重。小家伙本就长得粉雕玉琢,紫色的短裤短袖露出肥肥的小胳膊、小腿儿,脖子里再系一个宛若围巾的宽大红领巾,如同一群衰朽残年拱卫着的小天使一般,又如何不显眼? 主持仪式的老者看见小家伙如此乖巧、可爱,心中一动,先前仪式虽然庄重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原来是缺了温情。谁家对逝者的祭奠,没有子孙参加?老人家的告别仪式,又岂能缺了娃娃,亏得有个小女娃撑场子,不然可真是一大疏忽。一想至此,老者看向小家伙的眼神越发地温柔了。 薛向余光看见身边的小家伙听话地行礼时,悬起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孰料,就在此时,变故陡生。小家伙行完礼,直起小身子,好奇地向玻璃棺里看了一眼,眼神再也挪不开了,大眼睛瞪得溜圆,小嘴说道:“大哥,这个爷爷怎么睡着啦。”小家伙先前听了薛向嘱咐,一直没往玻璃棺中看,直起身子时,终于忍不住好奇,看见一位爷爷躺在玻璃床上,她何时见过这般景象,便忍不住出声相询。 小家伙声音依然稚气清脆,可听在薛向耳里宛若惊雷,直吓得他浑身冷汗直冒。小家伙声音不大,却在这个满场静寂无声,只余低沉哀乐的大厅里显得是那样地震耳,人人听得分明。一旁的司仪早吓得失了声,张开的嘴巴再也合不下去,到嘴边的礼毕,就这么出不来了。 薛向脑子转得飞快,也亏得他是个矛盾综合体,若是前世小科员的他遇到这种情况早吓瘫了。早在小家伙出声的霎那,他就知道要坏事,小家伙每一个字都被他印在心里,细加分析,小家伙话音刚落,他就接上了:“爷爷为国操劳了一辈子,累了,当然要休息啦,来,给爷爷敬个礼。” 小家伙倒是没有接着发问,听话地行了个少先队礼,那还是它学自三哥的,她小心思里只记得敬礼是这样的。小家伙礼毕,不光薛向松了口气,全场无数人齐齐松了口气,不用侧耳,轻易就能听见那汇集而成的声音。一旁的司仪,不知道是第几遍抹头上的汗了,他不住地拿眼神看中央主持仪式的老者,那边却没有任何信息传来。 司仪不说话,薛向也不能退场,刚想拽过小家伙,把她拉在身边,没想到小家伙迈动小腿儿,嘟嘟嘟地跑了,小皮鞋咔咔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听在众人心中,宛若擂鼓。薛向快崩溃了,纵使他再是矛盾综合体,可他的心也不是铁打的。他咬着牙齿,强忍着才没昏倒。他不敢过去追小家伙,如此庄重的场面,又岂容他一个大小伙子狼奔豚逐? 小家伙只觉得老爷爷一个人睡觉挺孤单的,他的床和被子虽然漂亮,可身边太空旷。司仪见小家伙在主席台前跑动,刚要挥手招呼警卫把她抱下去,主席台的老者却朝他挥了挥手,做了个否定的手势。司仪会意,扬起的手放了下来。小家伙跑到主席台中央附近,那里摆放了许多洁白、淡雅的菊花和百合,小家伙弯腰报起一束,又嘟嘟嘟地跑了回来,小心地放在玻璃棺边,才退回薛向身边。 小家伙这一整套行动耗时数分钟,整个主席台鸦雀无声,连一刻不停地哀乐也停奏了,数百道视线齐齐落在她的身上,没人敢出声,亦没人敢阻止。直到小家伙回到薛向身边,哀乐方又奏响。 薛向紧紧抓着小家伙的小手,若不是理智尚存,恐怕要把小家伙的手捏碎。饶是他使了很小的力,小家伙的小手仍觉得疼痛,用力在他手里挣了挣。薛向察觉到小家伙的动作,慌忙减轻力气,生怕小姑奶奶一个不顺,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司仪此时的心情和薛向差不多,只差跪着求遍满天神佛,让位小祖宗别再闹出事儿来,即使他是无神论者,他也决定信上一回。似乎,他的请求被神佛听见了,小家伙回到薛向身边,再没了动作。司仪迫不及待地喊出了“礼毕”,薛向拉着小家伙急步走到了最前面,三步两步就下了主席台。 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大哥的紧张,直到告别仪式结束也没闹腾,一直乖乖坐在薛向怀里。众人祭奠完毕,主要领导人讲话,追忆老人伟大、光辉的一生。整个告别仪式一直到下午一点,方才结束。 仪式一结束,薛向便迫不及待要离开,即使办公厅安排了午餐,他也不愿参加,宁可饿着肚子回去吃。先前崔语言有过交代,说午餐完后,由他负责送返。可薛向哪里等得及,抱着小家伙就要往外走。 他刚走到过厅,却被一道女声叫住,“是薛同志吗?稍等一下。” 薛向扭头一看,见一男一女向自己这边急步走来,男的大约四十岁,女的二十七八的模样,手中捧着一个红色的盒子,二人都是一身工作服,和崔语言的装扮很像。莫非小家伙闹出的乱子上面已经有了结论,要处理?薛向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脚步却停了下了,问道:“什么事儿?” 女同志道:“薛同志,你好,我是办公厅秘书二处的秘书马苏,这位是我们二处的刘国成处长,具体情况请刘处长告诉你。” 刘国成接过马苏的话道:“薛同志,是这样的,我奉治丧委员会的命令,来给你身边的小朋友送礼物,小朋友这次在仪式上的表现,让委员会大受感动,委员会命令我将这支钢笔,送给小朋友,祝愿她好好学习,早日成为祖国的栋梁。”说罢,他从马苏手中拿过红色的盒子递给小家伙。 小家伙半天没有得到薛向的小脸,一直闷闷不乐,这会儿见薛向笑着点头,小心思也松了口气,双手接过刘国成递来的盒子,鞠了一躬,算是回礼。刘国成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和薛向寒暄几句,领着马苏去了。 小家伙把盒子递给薛向,薛向拿在手里,方才仔细打量着个盒子。红色的盒子长约二十厘米,宽约五厘米,摸在手里,却分不清材质,只知道不是木器,却也非铝非铁,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只银白色的钢笔和一张卡片。他先拿起卡片,只见上面写着:祝薛适小朋友学习进步、茁壮成长。接着后面落款没有名字,只有姓氏。委员会的动作很快嘛,这么快就知道了小家伙的名字,薛向拿着卡片心中惊叹。他又盯着几个姓氏,思索开了,顿时,吃了一惊,这些姓氏代表的都是鼎鼎大名的大人物啊。 薛向把钢笔放回盒子装好,抱起小家伙,大步前行,这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他刚出了过厅,便看见江朝天正倚着门前的立柱,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江大少,不去吃饭,在这里作甚,莫非是特意等兄弟我?”薛向明知故问。 江朝天站直身子,走到近前:“薛参谋,好福气,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不过,我更佩服你的胆量,这种情况,居然敢带娃娃来。” 薛向肚子正饿,小家伙也老早喊着饿,哪有功夫跟他废话,出口道:“江大少,有话快说,什么时候见你,都是磨磨唧唧,兄弟我肚子饿得厉害,若是没事儿,我去吃饭了。” “吃饭好啊,兄弟我请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大礼堂是有御厨,可这会儿的气氛,不是吃饭的地方,咱还是去外边,选哪儿,你挑!”江朝天一番大包大揽,似乎薛向已经答应了一般。 薛向摇头到:“得了吧,这会儿上哪儿吃饭都不合适,影响不好,我宁愿回家喝豆汁儿,有话就说吧,我可真不跟你在这儿穷耗了。” 江朝天见薛向一直不松口,索性也不废话了,“你知不知道你妹子这回闹出的动静有大多,我在上面都看得心惊肉跳,太吓人了。你别的我都不佩服,就他妈佩服你的运气,按说这么大动静儿该闯了大祸了吧,结果那帮总是吵吵闹闹的老头子这回的意见竟出奇的一致,说什么‘赤子之心,足慰领袖’,还有你那番话也是答的妙绝,把小家伙的行为完美的串联起来,兄弟不得不再说声佩服。”他先前早说了佩服薛向的胆量,这会儿又佩服薛向的妙答,中间还加个别的什么都不佩服,只佩服薛向的运气,听得薛向一阵发懵。 小家伙先前听到江朝天说粗口,皱了皱眉毛,觉得这大哥哥真不礼貌,后来又听到他赞美自己,方才对他改了观感,小心思得意极了,竟在薛向怀里冲江朝天做起了鬼脸,惹得江朝天哭笑不得。 薛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道:“江大少就是专程来告诉兄弟这个消息的?那兄弟我足感盛情,告辞,不送,回见。” “别别别呀,有正事儿,真有正事儿,一分钟,再给兄弟一分钟。”江朝天见薛向拔脚欲行,哪里还端得住,反正和这小子说话,你休想抢到主动权。 “安老将军那边可有定计?时不我待啊。”江朝天终于吐露真言。 “我一个小小参谋,怎么有机会参与如此机要,你高看我了。”薛向老调重弹。他这段时间确实去过几次松竹斋,不过是老将军打电话邀他过去下棋,至于江朝天上次在老莫和他谈的事儿,他压根儿就没和老将军提起。江朝天打的主意,薛向清楚。江朝天不过是希望薛向出面说动安老将军,然后他那边做出一副迎合的姿态即可,妄图以最小的代价换取安老的支持。薛向又怎会上当,即使安老将军真如历史上那样选择要走死胡同,薛向也尽有时间谏言,此时急得是江朝天那边,而非自己,他当然优哉游哉地等他出价了。 “老弟,你这番话,每次一谈到正事儿,你就拿出来说一通,有意思么?”江朝天哪里不记得这家伙上次在老莫就是这般敷衍自己,看来情况不妙啊。 “呵呵,习惯了,习惯而已,不过,不得不说这套话挺管用不是?”看着江朝天的窘样儿,薛向忍不住笑了。 “好了,薛老弟,我也不和你白话。既然你看不上我的表态,近期会有人亲自去松竹斋走一遭,到时还望薛老弟多多美言,玉成此事,老哥我必有重谢。”这才是江朝天真正的意思,上次他从薛向那儿试出了那边的一丝意图(其实是薛向故意露给他的),这次他自然仍把主意打到薛向身上。从上次安老在会上力保薛向,他就察觉到这个人在安老心中的份量不一般,绝不仅仅是个有名无实的参谋,恐怕也是和自己是一般的角色。不过无论猜测的对与不对,他这张牌打出去,终归没有坏处,他知道薛向恐怕也不会看着那边胜利,毕竟他的家庭落到如此下场,和那边已然无法调和。何况他也并非真心希望安系靠过来,不过是要把戏做得更真罢了。 “成与不成,且看天意,礼物准备好噢。”薛向做出一副市侩的样子,话依旧不说死。说罢,抱着小家伙大步去了。他当然不会现在就去找安老将军,如果他现在进言,说不定就动摇安老通向死胡同的心思。他正是需要安老的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顽固精神,从江朝天那边榨出最大利益,然后他再出面替老爷子分析局势,尽最大的努力把老爷子拉到他预订的轨道上来。若是老爷子还是打算一条胡同走到黑,他也只能徒呼奈何,想办法脱身。不过,他自问是有信心说动老爷子的,老爷子如此市恩于己,不正是看重自己的表现么,说明老爷子心里还是认同,第一次和他下棋时自己吐露的判断。自己的大局观已然展现在老爷子面前,他定不会熟视无睹。 薛向抱着小家伙自顾自地去了,江朝天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ps:压力巨大,某作者躲在角落里阴暗的祈祷十点的时候掉到十一名。千万收藏啊,诸位,那个火力是不是得减弱了。 第八十八章 乍逢天官非为巧撒泼求收藏 薛向抱着小家伙在工作人员地引领下出了大礼堂,一路急行,转上了西长宁街,朝最近的一处公交车站走去。忽然,“滴滴滴”,一辆红旗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薛向扭头看去,红旗车的车窗正在下移,露出一张清瘦的中年人的脸来。中年人四五十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的确良”短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薛向,忽然,他开口了:“薛向是吧?上车!”六个字,一问,一命令,干脆、简洁,不待回答,亦不容质疑。 “您是?”薛向有些好奇,来人他不认识,不过好像在大会堂见过,看他坐着红旗,显然是高官之属。 “怎么?不认识我?听我闺女说你把她灌醉前还提到过我的名字,原来你小子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过我的大名。”中年人眉头一皱,似乎对薛向不认识自己大为不满。 听到这里,薛向哪里还不明白来者是谁,他灌醉的女孩就只许翠凤一个,既然自称是他老子,又坐了红旗,不是大名鼎鼎的中z部副b长许子干,又会是谁?知道来人的身份后,薛向心中有些忐忑,毕竟先欺负了人家闺女,再碰上闺女的老子,弄不清对方的来意,多少有些担心人家是兴师问罪来了。他故作镇定,道:“原来是许伯伯啊,久仰久仰,我老听翠凰兄提起您呢。”许翠凤的哥哥许翠凰不过是重生前的小青年见过几面,这两人一个腼腆文静,一个纨绔好武,又哪里深聊得来,不过是点头之交。许翠凰又岂会和小青年谈他老子,就是他要谈,小青年也不情愿听呀。重生后的薛向现在脸皮越来越厚,说谎话再不会脸红。 许子干冷哼一声:“上车,忒饶舌。” 薛向本就心虚,见许大部长面色不善,不敢再练嘴,抱着小家伙就上了红旗。上得红旗,发现车内已有三人,除了后座上的许子干,副驾驶坐着一个秘书模样的青年,驾座上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长脸汉子。 “小王,上五四食堂。”薛向坐定后,许子干冲前方司机招呼一声。 一路无话,五分钟后,车子在一座食堂门口停了下来。这座五四食堂是众多京城机关食堂中的一座,专供机关干部就餐,只须出示工作证和少量钞票,并不需要饭菜票,便可就餐。薛向一言不发地跟着许子干下了车,心里却活动开来,思索着许子干叫上自己的意图。自己和许子干素未谋面,甚至和许翠凰也算不上朋友,许子干为何会如此自说自话,把自己拉了过来,这种自作主张的对待,宛若自己如他子侄、晚辈一般。 因为是大热天,五四食堂的玻璃门大开着,走到门口,就可以听见食堂里转着的吊扇发出“呜央呜央”的声音。入得大堂,四五百平米的大厅里已坐了数百人正在就餐,尽管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多。大厅里很安静,只听见吃饭弄出的响动和头顶上电扇发出的噪音,因为是特殊时期,大厅里没有什么鲜亮的眼色,餐具俱是素白、淡雅,就餐的人们身上多是身着白衣,臂上缚着黑纱,面带愁容。 许子干刚领着众人踏进大堂,便有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许子干只说了句“老地方,老规矩”,中年人便热情地迎着他们来到一间雅室。雅室很小,不足十个平方,里面的布置却显露功夫,淡黄的地板豪华不失内敛,一方只能容纳四人就坐的大理石餐桌倚着墙壁上的窗子摆放,腾挪出的空间摆放着一盆秋海棠和两个分不清年代一人高的青花瓷瓶,大白天里,小巧玲珑的水晶吊灯却亮着,照得淡黄的地板栩栩生辉。 中年人引着许子干进了雅室,不待许子干发话,便主动退去。此时,雅室只有许子干和薛向,外加一个老早就喊饿的小家伙三人,至于那个一直未说话的秘书和司机小王似乎早已熟悉许子干的这套流程,没用许子干吩咐,便自动寻了地方,就餐去了。 许子干落座后,薛向便把小家伙放在靠着窗子的位置坐了,自己紧挨着小家伙坐下,顺手拉开封闭的窗子,未几,便有凉风吹来。 “这地儿好是好,就是设计不合理,大热天的也没个电扇,您一直就在此间就餐?那该多难受啊!”薛向没话找话,总得打破沉闷不是?他发现许子干有些像他儿子(毕竟薛向先认识许翠凰的),是个闷葫芦。 薛向话音刚落,刚才引他们入内的中年人又回来了,来的还不止他一个,另有三个小伙子,抱着几个电扇和插板,不一会儿,三架电扇就正对着三人装好了。中年人一挥手,三个装电扇的小伙子便小步退去,他弯腰对许子干道:“许部长,您看今天还需要些特别的吗?我看您今天带着小朋友,才冒昧多问一句,您别介意。” “小马不错,是我疏忽了。”许子干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扭头正要问小家伙需要些什么,忽然,仿佛遭雷击一般,呆立当场,张开的嘴巴再也合不拢了,稀疏的眼睫毛更是凝固了一般,一张枯树皮般的脸上此刻的表情丰富至极,似哀怨,似深情,似回味,似惆怅….. 许子干如此盯着小家伙好久,早把小家伙看得发毛了,只觉得这不漂亮的老伯伯真没礼貌,盯着自己看个没完,弄得人家汗毛都竖起来了。小家伙恼了,忽然,大眼眼一凝,冲许子干翻了个白眼,才把许大部长从梦游中拉了回来。 许子干心中早已愁肠百转,宛若从小时候又活过一回般,此刻心绪虽未平复,灵台却已清明,尴尬一笑,对小家伙笑道:“你,你想吃什么,尽管说,伯伯给你弄来,想吃什么,伯伯都给弄来。”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极了,语气竟似哀求一般。许子干面容清瘦,长得并不难看,可脸部的线条太硬,整个人就显得严肃、刻板,猛然一笑,给人的感觉很难受。 果然,小家伙小身子往后一缩,求助地看着大哥。薛向摸摸她的小辫子,抬头对侍立一旁的中年人道:“随便来些吧,她不挑食。”薛向也察觉到许子干对小家伙的异样来,不过心中并未多想,只以为小家伙生得可爱,招人欢喜罢了。小家伙不挑食才怪,他又说了句违心的话。不过他早计较妥当,若是自己开口要这要那,总归不好,毕竟他和许子干初次见面,尽管对方的态度不错,可自己也得谨慎,免得对方觉得自己轻佻。再说,他相信眼前的马姓中年人是个聪明人。 中年人大名马永胜,正是五四食堂管理委员会的主任,他自负责管理五四食堂以来,来的最大的干部要数许子干这位手握重权的中z部副b长。自打他知道许子干偶尔会来此就餐后,就特意辟出了这间雅室,并加以精装,仅供许子干一人使用。他这番良苦用心倒也没有白费,果然许子干来五四食堂就餐的次数猛增,偶尔还会带些他望不到边的客人。纵使他曲意逢迎,许子干对他也从未假辞色,倒是今天罕见地说了声“小马不错”,差点没让他乐疯过去。看来许部长很是看重这位小女娃啊,幸好这年青人也挺有眼色,给了我老马卖弄本领的机会。 闻得薛向此言,马永胜故作小意地看着许子干,许子干挥挥手,加重语气:“你看着办吧。” 马永胜如闻纶音,一道烟去了。 马永胜退出去后,雅间的气氛陡然冷了不少。许子干强忍着心中的激荡,遮应走马永胜,心中已彻底乱作一团,呆坐着,盯着桌布上的花格子怔怔地出神。 ………… 原来,许子干今日寻薛向会餐不过是临时起意。那天,许翠凤醉酒回家,躺在床上,满口的酒话都是“臭小子喝啊”、“臭小子怕了姑奶奶吧”、“臭小子还敢做我师叔不”…..满口的臭小子,早让许子干记进了心里。他这个宝贝女儿自幼便是小子性格,爬树,掏鸟窝,打鸟枪,毛小子爱玩儿的东西,她一样不落。反倒是皮丫头们喜爱的跳皮筋、编花环之类的游戏,她一点兴趣也无。及至长大,许翠凤的性子越发的野了,竟然背着他老子偷偷到兵站报了名,招兵的摄于许子干的名头,并未细查,并放过了,于是许翠凤就这么成了一名女兵。许翠凤今年已经十八了,已到了出阁的年纪,许翠凤是一点儿不急,可许子干却已急得火上房了。这不,刚发现女儿口中念叨着臭小子,他便急不可待地打听这臭小子是谁。这一打听,就打听到女儿口中的臭小子竟是安办的参谋,接着,这小子居然又在秦唐大地震中立下泼天也似的功劳,今天,更是参加了如此高规格的告别仪式。许子干哪里还压得住心中的好奇,仪式一结束,便火急火燎地追了出来,准备见见这颇具传奇色彩的“未来女婿”。 ps:第四更!你们真猛,第六了。那个,选第一种方案的人不是很多啊。想来也是,一次看十章,谁都会疲惫的。继续打滚求收藏,江南一大把年纪了,你们看着办吧。 第八十九章 三生谁更问前因(爆求收藏) 许子干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小家伙,当他的目光第一次光凝在小家伙身上的霎那,脑子里就如架起了一台放映机,往事如胶片一般,一帧一帧地飞速从心海划过。许子干此时哪里还不知道眼前的这对兄妹就是“她”的孩子。薛向生得壮硕高大,英俊挺拔,极类其父。可小家伙却生得和幼时的“她”如一个模子般锻出来一般,许子干自幼和“她”一起长大,此时见了小家伙,宛若回到了儿时,回到了那个扎羊角辫的“妹妹”一声声喊“哥哥给我抓雀”的年代。 原来,许子干幼年父母双亡,恰逢战火纷飞,一路乞讨过活,七岁那年,被李萍的父亲也就是薛向的外公收养,此后,便拜当时还是戏班子班主的李父为师,生长在了李家。当时,李萍尚在襁褓,许子干便接过了照看“幼妹”的任务。忽忽十五年,李萍渐渐出落成了人见人爱的大姑娘,许子干业已二十二岁,到了成家的年纪。李父视这个关门弟子为己出,几次帮着他张罗婚事,都被许子干寻了理由推了。谁也不知道,许子干竟对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妹妹”生了爱慕之心,一根情丝竟牢牢缚在了李萍的身上。又一年,许子干终于忍不住遐思的煎熬,将心中绮念对李父和李萍道出。当时,李父勃然大怒,就要将许子干就地正法。在李父看来,许子干犹如自己亲子,哪有以兄娶妹的道理,这不是乱了伦常么?李父当即就奔了厨房,拖出砍刀来,要将这个忤逆之徒毙于刀下。 许子干直跪当庭,闭目待死,还是李萍拼死相阻,拖着他逃出了家门。李萍虽然知道自己和许子干并无血缘关系,可心里一直视许子干为亲哥哥,却无半分儿女之情。是夜,李萍将自己心中所思告知许子干,便又悄悄溜回家给他偷出了干粮和钱钞,让许子干外出暂避一段时间。许子干此时心若死灰,只觉了无生趣,接过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年,朝鲜战争爆发,许子一心寻死,自忖寻短见不若为国捐躯,便报名参加了当时的531敢死队。世道往往无常,造化最是弄人,阎王爷似乎一点也不喜收那些一心寻死的家伙。许子干历经数常恶战,非但没蹭破块油皮不说,职位却从小兵飞速提升到了连长。后来更是参与了围攻美帝第七师、87空降团,上甘岭战役等多场恶战。战火纷飞,许子干居然如有神助,连连立功,朝战三年结束,二十五岁的许子干竟然成了一名团长,升迁之速,几乎破了建国后的j方升迁记录。又二十多年过去了,许子干早已军转政,步步为营,辨天明时,紧靠大树,竟然以区区四十九岁只龄登上了天官之副,已然是权威赫赫的一方人物。 许子干军旅、仕途一番风顺,李萍一家却命途多舛。58年,李家亦发生饥荒,未过半载,李父为了省下粮食供应李萍,患了浮肿,未几,便一命呜呼。时年二十岁的李萍不得不避走他方,投亲戚,托熟人,历经千辛万苦方才进入京城的朝阳钢铁厂,成了一名光荣的女工。后来就遇上了已经成为厂轧钢车间主任的薛定远,未几,两人相恋成婚。 从许子干出走李家到李父逝世这八年间,许子干多次给李父写信,希望可以回家尽孝,都被李父去信喝骂,连许子干送回的东西也一并扔进了厕所。李父去世后,许子干悄悄返回李家村,跪在李父坟前放声痛哭。许子干尊重李父生前遗命,自此避见李萍,就是组织将他工作单位安排在京城,他也会主动申请外调。73年,李萍不幸辞世,许子干更是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一整天。这时,他已经有了妻子,且许翠凰、许翠凤兄妹已经十五六岁了,可他心中的那缕情丝终究没有斩断,此后,李萍这个名字便葬在了他的心里。73年下半年,许子干方从荆楚省调职入京,他从未打听过李萍的丈夫是谁,只知道姓薛。他怕听了心会痛,更加不会打听李萍的家庭情况。因此,薛向几兄妹这些年那般落魄,他也未曾耳闻。孰料,小家伙和李萍幼时长得实在太像,许子干一见,不问便知眼前的这对兄妹是谁的孩子。他心底的思念仿佛破闸的洪水,几十年来压抑的洪流终于咆哮着涌上心头。 ……………….. 许子干盯着桌布发愣,心中感概万千,仿佛被思绪拉进轮回,又活了一遍。而小家伙只觉得面前的老伯伯古怪极了,不仅笑得难看死了,而且看着他就觉冷飕飕地。小家伙不愿和他亲近,小身子从椅子上溜了下来,拽着椅子就往薛向这边拖。直到和薛向的椅子并拢,她方才张开手臂,要薛向把她抱上去。小家伙这一连串举动,终于把许子干拉回了现实,看得他心中五味陈杂,直欲掉泪:她到底不是你,你小时候是愿意和我亲近的。 薛向不明就里,只觉得小家伙极不给许大部长面子,却又不便说出来。他脑筋急转,搜索着话题,心里也不免埋怨许大部长不分好歹把自己拉这儿来,却又不说话,还得自己寻觅话题,打破尴尬。好在他脑子灵活,眼睛扫了扫许子干挺得笔直的背脊,心思一动,就开了口:“看许部长坐姿,当年也为共和国流过血?”这句话问得高明,和顽主们盘道无异,只不过他的方式更温和,隐晦。他本就好奇,许子干为何对自己这般自来熟,饶是他心窍百转也猜不透其中的曲折,思来想去,只有往伯父身上联系,观他年纪和自己伯父差不太多,一起共过事的可能性很大。 薛向的问题一出,早已收敛心神的许子干心中便是一声赞叹:这小子果然机灵、油滑,变着法子套我的来路。许子干对他的评价和安老将军如出一辙,要是让薛向知道他们都这般评价自己,恐怕要叫起撞天屈:用聪明睿智不可以吗,非得用什么油滑。 “怎么,摸我的底?”许子干瞪了他一眼,勉强回了这一句话,又闭口不言了。 薛向大感无奈,正另想着招儿,马永胜又推门进来了。马永胜后面还跟着两个端着大红木盘的服务员,他自己手里也端着个小号的木盘,原来是上菜来了。马永胜准备的午餐很精细,四菜一汤、主食、副食看得出来都是花了功夫的。四道菜是清蒸石斑鱼,红烧牛肉,肉末斩蛋,清炒地三鲜,外加一碗三鲜汤,这四菜一汤做得色香味俱全,还未上桌,老远就闻着诱人的香味,菜虽然都是家常菜,可从配料一看就看出不凡来,唯一的一道素菜——地三鲜的菜盘四周居然裹着虾仁儿,石斑鱼的肚子外微微露出一截火腿,至于另外两菜一汤,要尝过才知道内里乾坤。主食是大米饭,也不知道是什么大米烹饪而成,居然一颗颗如珍珠般晶莹剔透,颜色淡绿,松散地堆在一个碧透的小碗里,一碗米饭看起来好似一块翡翠一般。副食是一大盘水晶饺子,个个饱满圆润。 饭菜送上了桌后,薛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马永胜,只见这家伙嘴角微微上翘,显露得意。马永胜瞥见薛向投来的眼神,回了个微笑,等两个服务员退下后,他又献宝一般,端着小盘来到小家伙面前,“小朋友,别眨眼噢,请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马永胜腆着笑脸,小心地从木盘上端下四样物品来。最漂亮的是一个精致的小花碗,里面盛着一块色彩缤纷奶油蛋糕,蛋糕分作四层,每层各不同色,最上面的奶油层点缀着粉红的草莓和碧绿的葡糖干;最靠近小家伙的是一个红色的透明玻璃杯,里面装着满满一杯雪白的冰激凌,冰激凌上插着一柄银色的挖勺;冰激凌旁摆着一个粉色的铝盒,铝盒打开着,里面堆着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巧克力,从铝盒侧面刷着的拉丁字母,可以看出是新进伙伴美帝制作;最后一样最是别致,居然是一个小巧的花篮,花篮上端用红色丝绸打着小结,透过花篮的缝隙,可以看见里面摆着各种小装饰和文具、玩具,都是小娃娃们最喜爱的顶级玩意儿。饶是小家伙在薛向的熏陶下,也算是见过世面,开了眼界,可看着眼前色彩缤纷,小巧可爱的好吃的和好玩的以及好看的,大眼睛里也是星星直冒,一根晶莹肥腻的小指头含在嘴里咬来咬去,渴望之意不言自明。 薛向又撇了马永胜一眼,对这个家伙逢迎的手段拍案叫绝。这般洞悉人心、因人制宜、恰到好处的拍马,无论是谁也生不出厌恶之心。许子干看着小家伙盯着这四色礼物出神,眼角泛起笑意,温声问道:“娃娃,喜欢吗?” 小家伙还记着他那难看的笑容,听了他的话也不敢看他,扭头看着薛向,小手却抱着小花篮不松手,喜爱之意不言自明。薛向笑着道:“小宝贝,还不谢谢许伯伯和马伯伯。”他做事儿素来讲究,道谢也不会厚此薄彼,让人不快。 ps:第五更到!力尽而亡啊!响应众多书友要求,选方案二,今儿个就五更,后面五更往后铺开!继续给收藏啊! 第九十章 欲售奇技只待召求收藏 小家伙盯着薛向,小心思思考着到底哪个是许伯伯?哪个是马伯伯?想了好一会儿,方才记起大哥好像在上车前,喊过这个年纪大的“许伯伯”,她溜下椅子,给许子干鞠了一躬:“谢谢许伯伯。”小家伙在家里蛮横娇憨,在外面却是记着在学校老师教的礼貌。小家伙声音稚嫩清脆,悦耳好听,听在耳里,舒服极了。 许子干听小家伙叫了一声许伯伯,心中欢喜得仿佛要爆炸开来,乐得满脸枯树皮也开了花,连连道:“好,好,好孩子,快坐下吃东西。” 小家伙又转身要给马永胜鞠躬道谢,唬得他慌忙侧过身子,上前拦住小家伙。他可是见识了许大部长有多喜欢这小女娃,一声“伯伯”就让这千年铁树般的老脸开了花。再说,许大部长已经让小家伙坐下,难道自己非撑着受这一礼,那不是找不痛快么。马永胜是迎来送往,混老了的官油子,眉眼通透得紧,领导一声咳嗽,他都能判断出领导“血压”的高低来,更别说许子干如此明显的暗示了。 小家伙见马永胜不受自己的鞠躬,就奶着声音说了声“谢谢马伯伯”,慌得马永胜一个劲儿说“使不得,使不得”。尽管薛向知道他在做作,可也觉得这家伙做作得不让人讨厌。小家伙张开手臂,要薛向把她抱上座位,这次却被许子干抢了先,起身把小家伙抱了上去。小家伙有些尴尬,嘴上还是说了声“谢谢”。 马永胜在许子干赞许的目光下,飘着出了雅间,一顿午餐方才正式开始。小家伙摆开架势就要吃冰激凌,却被薛向拦住,“先吃饭,否则待会儿肚子受不了。”有外人在,小家伙还是挺给他面子的,苦着脸接过他递来的米饭,吃了起来,桌上的冰激凌和蛋糕被薛向支使服务员放置冰箱保鲜。许子干见小家伙动筷,赶紧给她餐盘里夹了满满一盘的好菜。小家伙确实饿了,再加上马永胜精心准备的美食,埋头吃得香甜。 “工作日我不喝酒,你想喝,自己叫。”许子干说罢,端起了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不用了,吃饭好,肚子饿得紧呢。”薛向亦不客气,端起碗来,就是一通狂扫,他的吃相素来猛恶,看得许子干直皱眉头。不多时,一碗米饭就下了肚,他还未及起身,服务员又端了一碗送了进来,他来不及好奇对方是怎么知道他需要米饭的,就对服务员道:“换大碗,这小碗看着还成,吃饭可不爽利。” 服务员愕然,愣了一下,就应下,出去给他换碗了。去时心里还不住嘀咕:许部长何时交上了这种鲁汉子。 薛向端起了海碗,堆尖一碗米饭被他淋上各种汤汁,搅拌一下,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四道菜的汤汁选料都是精品,蚝油、卤虾油交替着用,汤料也都是火腿、虾仁辅之于高汤,味道鲜美异常。小家伙看着大哥吃得香甜,也打上了汤汁的主意,可她在外人面前脸嫩得紧,不好意思开口,直拿了眼睛看看薛向,再看看菜盘。许子干看出了门道,温声问她“是不是也要汤汁”,小家伙这回对这善解人意的难看伯伯满意到了心里,弯着月牙,点动着羊角辫。许子干好不容易逮着拍马的机会,拿起菜盘就要给小家伙倒汤汁,可汤汁差不多被薛向一扫而空,剩下的看着还有,可多是粘稠的酱沫,哪里还倒得出来。 小家伙皱着眉头瞪了大哥一眼,意思是你怎么只顾着自己吃啊,菜不给人家夹就算了,汤汁也抢光了,臭大哥。见小家伙不得开心颜,许子干脸色骤然大变,起身按了下窗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未几,满头大汗的马永胜便冲了进来,便擦汗,边喘着声道:“请许部长指示。”他这气喘嘘嘘的模样,宛若跑了几十里路一般。薛向知道这是他故作姿态,从食堂任何角落至此,都不超过五百米,哪里会喘成这样?不过就算是人家做做姿态,不也是让领导感受到自己端正的态度么。他对这种逢迎领导的小技巧倒不怎么排斥,前世排斥了半辈子,把自己排斥得坐了冷板凳。现在的他想通了,这不过是一种官场生态哲学罢了,上有所好,下必甚效焉,非人力所能阻也。 “给我们的小天使弄点汤汁浇到碗里,小天使要拌饭吃,记着,要最好的。”许子干端起小家伙的小碗递给了马永胜。 马永胜双手接过小碗,说了声“稍后”,转身就跑了,没多久,一碗搅拌均匀的汁浇饭就端到了小家伙面前。小家伙得意地瞅了薛向一眼,冲他耸了耸小鼻子,埋头扒饭。薛向一大碗饭也吃了个精光,正拿了筷子清菜,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吃饭从不剩菜。许子干早停了筷子,笑眯眯地看着小家伙狼吞虎咽。 午饭过后,马永胜亲自送上两杯香茗和一盘切成薄片的西瓜,另外帮小家伙把储存在冰箱内保鲜的冰激凌和奶油面包也一并端了上来。小家伙记挂着自己的美味小甜点,午餐就吃了一小碗米饭,留着小肚子消受美味呢。 马永胜退了出去,小家伙抱着玻璃杯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塞冰激凌,薛向和许子干捧着香茗,吹着电扇,默然无语。忽然,许子干抬了抬手臂,看了下时间,开口道:“我下午还有个会,也没功夫跟你磨唧,不过,我说的话,你都得听仔细了。” 薛向听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我何时磨唧啦?是你老先生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拽到此地,然后又一言不发地玩深沉,反正你是领导,由得你颠倒黑白。 许子干没去看薛向的脸色,眼睛盯着手中香茗浮起的缕缕轻烟,说道:“你小子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一些,只是有些事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碰得地,这段时间尽量待在家里,安老将军那边你少掺和,我话只说到这里,你最好听进去。”说罢,他揉了揉正和冰激凌搏斗的小家伙的脑袋,大步去了,留下一脸愕然的薛向,不知所措。 许子干今天本是来相未来女婿的,哪里知道居然碰上了“她”的孩子,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正事儿”一个字没谈,结果还得操心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的安危。许子干已算是吐露天机了,他不打算说得太透,既然你这小子敢不知死活的往里掺和,就让你识得其中的厉害。 薛向端着茶杯浅浅嗫了一口,他没有追上去问个明白,甚至没有站起来,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仿佛此刻所有的感官只剩了味蕾上的触觉,只有那处的温热香甜才是整个世界的全部。其实他在思索许子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被他掰开了,揉碎了,细细琢磨。 首先,他能确定许子干是无恶意的。其次,他努力思考的就是许子干说这句话的意图。显然对方是善意的提醒,要他和安家保持距离。可为什么要和安家保持距离呢?安家可是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正是光辉的时候呢。或许许子干看出了安家潜在的危机,但是真正激烈的碰撞,此时尚未到来,而且安老将军这个层级的人物是不到紧要关头,绝不会轻易下注。况且为了自己在秦唐的冒进,老将军还和那边拍了桌子,此时绝不会有明显地倾向靠向那边。那许子干是从何处看出端倪的呢?答案呼之欲出,许子干能接触到,且常见的必是安在海无疑。两个相同重量级的**委,又同属副职,纵使私下无交往,可工作上的勾连也是不可避免的,想判断对方的倾向,当然是轻而易举的。薛向不禁把许子干的警告和先前判断安系在某次重大问题上站错了队的想法相互映衬,最可能的答案就是安在海可能已经倾向了那边。想到此处,薛向不禁打了个冷颤,要是安系真的倒向了那边,恐怕只得落个惨淡收场。可现在老将军并没有邀他深谈,纵使他自问在老将军心中已经颇有分量,可他在从未为设一谋,从未被老将军询之以政事的情况下,他万万不能行交浅言深之举,他甚至不能表现出迫切的心情。劝谏首重之要就是不能表露自己的倾向,而要绝对中立、客观的为对方分析局势,始终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剖析利害。他现在的家庭的破碎本就有那边的“功劳”,这必定会让安系对他的分析打上几分折扣,若是他再表现出迫不及待,那很可能谋划不成,反被人指为私心自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安老将军的召唤。 薛向正抱着已经半凉的茶杯愣愣出神,小家伙轻轻推了他一下,“大哥,什么时候回去啊?这里的冰激凌好好吃噢,要不咱们给二姐和三哥也带一些,让他们也尝尝?” 薛向被小家伙拉回了心神,望着她灿然一笑,“是小家伙馋嘴了吧?还打着二姐、三哥的旗号。”小家伙总能让他安乐宁静。 小家伙被薛向戳破小心思,分外不满,白了他一眼,把最后的一勺冰激凌送进了嘴巴。薛向起身帮小家伙提了花篮和巧克力,小家伙抱着盛奶油蛋糕的小碗跟着溜下了椅子,一大一小两个人牵着手走出了房间。 二人刚走到大厅,马永胜和许子干的司机小王便迎了上来,马永胜快步在前,脸上堆笑:“薛同志和小朋友用完啦,可还满意?初次见面,老马我招待不周啊。”他早在等待的时候就借故和小王攀谈,妄图摸摸薛向的根脚,哪想到小王和薛向也是初次见面,只知道这个小年轻的名字,那还是听许部长称呼时获知的。 “哪里的话,这顿美餐可让我终身难忘,受益无穷。”薛向语带双关,语罢,又偏头对跟上来的小王道:“王同志,怎么没和许部长一道回去?是许部长还落了东西?” “不是,是首长要我送二位回家,他自己打车走了。”小王心中也暗自揣测这位和许部长的关系,先前在车上听二人对答,知道眼前的这位并不认识许部长。可素来冷面的许部长居然上赶着送二人回家,宁可自己和刘秘书去打车,显然这位在许部长心中的份量不低啊。 薛向对许子干的卖好已是见怪不怪了,闻言也没多问,正待和马永胜告辞离去,却见马永胜招呼一个服务员抱着一个泡沫箱子向这边奔来。 “薛同志,我看小朋友爱吃冰激凌,特意在隔壁冷饮厂赶制了一些,送给小朋友解解暑。”马永胜打了个哈哈,一脸的笑容。他哪里是让冷饮厂赶制的,压根儿就是派人过去抢了一批特供部委、军区家属的配货,寻了一个特制的保温箱就快马加鞭地送了过来。 “那我就替小家伙谢谢她马伯伯啦。”薛向一边道谢,一边拿眼睛瞟着小家伙。小家伙倒是好运气,想啥来啥。小家伙听见马永胜说那一大箱子全是今天中午吃的那种冰激凌,这箱子再没一刻脱离了她的视线。 “既然小朋友叫了我一声伯伯,我这做伯伯的当然要有所表示啦,再说谢的话,就外道啦。”马永胜交际应酬那是一流,几句话就把自己和小家伙的距离拉近到了极处。他哪里不知道许部长有多喜欢这小女娃,这不,自己搭车去了,硬是留下司机送她,指不定这小女娃和许部长什么关系呢。 薛向又和马永胜寒暄了几句,方才接过箱子,坐了许部长的红旗一道烟去了。 ………… 从参加完告别仪式那天算起,时间又过去了十多天。这十多天里,从zy到地方展开了声势浩大的追悼和报道活动,所有电台广播的新闻、文艺节目都停播,循环播放着领袖的讣告、生平、著作等等。各地的悼念活动也开展得如火如荼,其中场面最是壮观的要数18日在红旗广场举行的三十万人集体追悼活动。数十万人展开,密密麻麻遮蔽了整个红旗广场,衣冠缟素,哭声盈天,整个京城无处不闻。 这十多天里,薛向除了陪柳莺儿吃过几餐饭,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待在家里,守在电话机旁。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改变命运的电话。可是越是希望,事情的发展走向往往就越让人感到绝望。电话倒是响过几次,无不是陈佛生、阴京华之流的邀请他吃饭,更有甚者,马永胜不知道从哪里淘到了他家的电话,打电话表示要来看望小家伙,说他又弄到了不少稀罕的零食,弄得薛向哭笑不得。 时间已入中秋,明天就是国庆节,安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本就未打算大操大办,碰上老人家的故去,连家宴也取消了。薛向原本打算到陈开真那边回购一件字画,补上对远在琼岛玩泥巴的安卫宏的承诺,这下彻底省了,倒是白赚了安卫宏五千大洋。 时间一天天过去,整个京城上空盘踞着的悲伤的阴云已开始逐渐散去。可谁又知道,这团阴云还会消散,一团更大更阴沉的乌云正在悄悄凝结,只待电扇雷鸣,就是倾盆暴雨。 这天傍晚,薛向照例搬了藤椅在葡萄架下纳凉。这方葡萄架是薛向五月份新搭的,结的葡萄虽然又酸又少,可衍生出的绿荫倒是又浓又密,虽然秋节已至,已经过了草木繁盛之期,可他头顶的这方葡萄架依然碧绿如玉,丝毫未到焜黄华叶衰。 薛向躺在藤椅上,透过葡架、树杈,仰望着天空的银汉长河。他看似平静如水,其实心中已沸腾如煮。时间已经一点点迫近,离大变之期不过区区数天,看来自己终归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安老心中的份量,呵呵,毛头小子岂足以为谋? 薛向正痴痴地望着天空,小家伙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大家伙,喝汽水啦,老喝茶有什么意思,又不甜,又没有泡泡,来,把人家的汽水给你喝一口。”小家伙今天穿着一件雪白的缀袖衬衣,下身是一条粉色的细筒长裤,脚上瞪着一双黑色小牛皮鞋,这一身搭配把小家伙装扮得如洋娃娃一般。她的两条羊角辫已消失不见,本就不长的头发被修剪成如薛向一般的发式,这下,小家伙假小子的发型配上小公主的面容,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每次薛向领着她出门,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声音赞叹小家伙的可爱,时不时有人要和她合影留念,超高的回头率足以甩出后世的名模巨星好几条街,美得小家伙没事儿就要薛向带自己出门。明天国庆节,小家伙今天下午就放了假,小心思正琢磨着让这个最近一直不怎么爱出门的大哥明天带自己出去玩,想了好久,还是决定拿手中喝了一半的汽水行以利诱。 薛向正待答话,堂屋里的电话响了,“叮铃铃,叮铃铃”,每一声铃响都如同巨锤一般砸在他的心坎上,他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几个跳跃就冲进了堂屋,留下一脸不满的小家伙原地翻着白眼。 ps:五千字,二合一大章,六、七更更到!真怕了,刚说五更,就有人退群抗议。得了,江南卖血去!收藏啊! 第九十一章 机变无双夸国士(收藏啊) 月上中天,安老将军的书房灯火通明。这是一间老式的书房,十平见方,陈设古旧,除了高悬的壁灯,看不见任何现代化物品雕琢的痕迹。 书房的西侧是一个硕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线装书,小说、演义居多。安老将军军人出身,最推崇伟大领袖从古典演义中汲取战争思想的方法,慕而效之,所以他的书房关于战争的小说最多。不光有国内的古今演义,汉译的国外战争小说也在所多有,除此以外,书架上陈设的就是马、恩、列、领的理论专著和对这些理论加以研究的理论著作。这个硕大的书架就占去了整个书房的三分之一,紧靠着书架的是一张行军床,这是供安老将军看得累时,休息之用。这方小小书房内除了这两件主要家俱之外,就剩下一套红木的八仙桌和太师椅的套件了。八仙桌摆放在正对房门的位置,两端各置一把太师椅,在主座位的下首摆着左右两排共四把太师椅,椅子之间搁置着摆放茶水的檀木立凳。 此时,这间小小的老旧书房里共有六人。安老将军居中而坐,老王侍立在侧,左侧下首坐的是安在海、安在江两兄弟,右侧下首依次坐了大女婿左丘明、二女婿陈道。 左丘明是个红脸胖子,眼睛上架着副黑框眼睛,今年五十二岁,娶了安老将军的长女为妻,正是安氏兄弟唯一的姐夫。左丘明现任江淮省革委会班子成员,虽然他这个年纪的副部级,在时下来说,已算是仕途通畅,宦海显达。可他自家事自家清楚,他四十八岁就坐上了现在这个位子,已经过去四年了,还原地不动,在革委会班子里,他也被排挤得靠了边,几个后进的班子成员排名都爬到了他的头上,让他这个自问算是有些根脚的大员情何以堪?因此,他借故挤进这次江淮省进京哀悼的代表团,就是为了找老丈人借借力,哪想到居然有幸第一次踏进了这间传说中的神秘所在。此刻,他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着,脑子里飞速的转动,搜寻着奇妙之计,惊人之语。 陈道和左丘明的情况大不相同,他今年方才三十八岁,生的仪表堂堂,年纪轻轻的他已经坐上了江汉省平阳地区革委会副主任的宝座,这可是份量十足的副厅级宝座,距离正厅级革委会主任也只有一步之遥,且平阳地区是江汉省的核心区域,地位仅次于省府所在的汉水地区。安老将军二子八女,陈道娶的正是第七个女儿,虽然他除了这个官居副省的大姐夫,还有六个连襟,可那些连襟不是在军中苦熬资历,就是在机关坐板凳,哪里有他这般起居八座,威风八面,因此,众人皆不在他眼中。就是这个副省的大姐夫,在他看来也不过尔尔,自己到那个位置恐怕不会超过四十五吧。陈道此时亦是正襟危坐,踌躇满志,他是来给老丈人拜那个已经取消了的八十大寿的,结果碰上领袖故去,一直在安家滞留至今,恰巧就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参与老爷子的书房会议。他不得不打叠起精神,思谋方策。若是在闻听高层较量的同时,自己得售奇计,老丈人从此必会对自己刮目相看,进而大力扶持。再大着胆子往下想,安系将来交到自己手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好了,人到得差不多了,老王,去把房门关上,点香。”老爷子对侍立在另一侧主位边上的老王吩咐道。他没说人都到齐了,只说人到得差不多了,其中之意,除了他自己,只有负责打电话的老王知晓。 老王低声应下,将门关上后,从书架的一处角落抽出一支长约一尺、颜色驳杂的香来,此香并非寺院里礼佛用的那种普通木料粉末混着香精制成,而是檀香、沉香、麝香揉之以虎骨粉粘合而成,正是混着多种香料,白黄灰黑的颜色绞在一起,才形成了这般颜色。檀香明窍,沉香醒脑,麝香凝味,虎骨壮神,此四大好处皆在助人凝结神思,清除杂念,是故,此香唤作灵台香。灵台香是安老将军依着一张故纸上的古方,托老王多方奔走,特制而成。每年产量也不过数十只,除了送人,自己留下的也不过区区十来只,只有在需要思考重大问题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使用。 老王寻到香炉放至八仙桌的正中处,将灵台香稳稳插在正中,顺手点燃,霎时,一股似兰似麝,如菊如莲的清香飘了出来,香烟如线,仿佛银针一般,从鼻孔直插脑门,让人的灵台瞬间一清。 安老将军深吸一口气,脊背朝椅子后背靠了靠,开口道:“在海,你先向丘明和陈道说下当下的形势和今晚的议题。” 安在海闻言,清了清嗓子,道:“大哥,老七,大的局势,相信你们在京城待了这些日子,也差不多有所了解,我就不赘述了。爸爸今天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是想讨论下今天下午季老那边来人提出的条件,我们应不应该接受?我认为…”安在海今天一身白衣如雪,头上依旧打着发蜡,手中拿着把折扇,边说边摇,颇有些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味道,孰料,他刚要发表自己的见解,却被安老将军打断。 “行了,叫你介绍情况,没叫你发表意见。”老头子瞪了他一眼,拿眼神扫了扫似在坐禅一般的大女婿,“丘明,这个屋子的晚辈,年纪以你为尊,你先说说吧。” 左丘明早就料到今天的议题必与下午的那边来人到访有关,他和陈道这几天都住在松竹斋,虽然迎客的时候并未出面,可对那边提出的条件已从安氏兄弟口中知道了个七八。他早在胸腹中打好了草稿,只待老头子询问,便将自己的惊人之见,道将出来,果然,老头子第一个就找上自己。闻得老头子召唤,他冲老头子微微欠了欠身子(这番细微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更像他在表明自己是个活物),开口道:“爸爸,我认为咱们应当立定根基,不动不摇,眼下风波诡异,浪大水深,胜负最是难定,咱们又起不到一锤定音的作用,冒然跟进,说不定就选错了反向,我的意思是不动如山,明哲保身,进而坐收渔利。”左丘明说完,得意地扫视了一圈,扫到老头子脸上的时候,得意变成了渴求,仿佛急于获得老头子的肯定。 左丘明话音刚落,众人脸上各般颜色。安在海轻轻哂笑一下,没有说话;安在江眉峰凝聚,似在沉思;陈道嘴角含笑,崖岸自高,看不出他同意还是不同意。左丘明自以为妙计的一番高见没有获得众人的肯定不说,竟弄得满室鸦雀无声。 安老将军轻轻用指骨敲了敲桌面,引来众人的视线,他的眼神在安在海身上定住,“在海,你一直急着想说,现在你说吧,且看你有什么高见。” 安在海闻言,把手中散开的折扇轻轻一挥,向里收拢,启唇露齿,道:“爸爸,我认为大哥的想法过于保守,天时哪里是晦涩难明,分明是风光霁月,一眼可辨。季老那边虽备好了舟楫、渔网,可殊不知眼下风高浪急,又岂是出海的时候?况且那边给我们的肥鱼远多于季老,我们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安享其成?我看,用不着讨论,优柔寡断乃是大忌啊,爸爸,是该下决定的时候了。”安在海说到最后,语气激昂,竟站了起来,摇晃得打着发蜡的头发也有了散乱的迹象。 “浮躁!坐下!哪个优柔寡断了?还用不着你来教训老子,每逢大事需静气,你的静气哪儿去了?”安老爷子勃然变色,猛拍一下桌面,喝叱得安在海慌忙坐了回去,其余三人也被老头子这股威势骇得脸色发白。老爷子发作完安在海,依着顺序又点了安在江的名,“老三,你说说。”老爷子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长于军事,而短于谋略,但每次书房议事,他都会询问小儿子的意见。老爷子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锻炼锻炼这个在他看来比浮躁的长子更堪用的小儿子。 安在江素来是军人作派,身子坐得如标枪一般笔直,老爷子话音刚落,他就接上了:“具体要我拿什么主意,我说不上来,我只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鱼叉须得握紧了。”他的话和他的头发一般,短小精悍。 听罢小儿子的发言,老爷子罕见地微微点头,又冲他最看重的女婿温声道:“老七,你的意见呢?他们几个里就数你最擅权谋机变,想必你胸中早有丘壑了,说说吧。”老头子罕见的未曾听言,先表扬了一通,他这番赞许听得安在江和左丘明连连皱眉。 这一切,陈道自是看在眼里,说实话,他也觉得自己这个大舅哥性子轻浮。如此关联命运,沟通生死的大事儿,怎么能不细加绸缪,就一言而决呢?此外,陈道亦小视自己的二舅哥,认为他说的虽然无错,可全然都是废话。谁不知道鱼叉重要,没有鱼叉,你上得了席面么,这用得着赘述吗?在他看来,满室诸公皆不足以为谋,为老爷子参详、画赞,还得靠自己这颗阅尽三千年权谋诡诈的大脑,安氏的未来不在安,而在陈! 陈道站了起来,正了正衣衫,朗声道:“爸爸,我认为三位兄长说的都有道理,但我却有不同的看法。依我之见,首先,握紧鱼叉那是咱们谈论一切的前提。刚才三哥已经说了,我就不再多言,我只增加一点,就是当下我们应该对掌握鱼叉的同志们吹吹风,让他们明辨天时,以免生肘腋之患。其次,二哥说当下那边占据上风,实际情况确实这样,我们向那边示好也是必须的。但是咱们又不能完全倒向那边,因为现在还不到分胜负的时候,况且那边也未必占有压倒性优势。最后,大哥要行渔翁之举,我认为是可行的。但方式还有待商榷。我认为我们不能盲目的作壁上观,必须化被动为主动,两边都要示好。最紧要的是,待胜负分定的霎那,我们……” “当然,我这种策略,大家可能觉得是墙头草的做法,乃是大忌。可眼下的情况就是如此,局势虽然有所倾斜,可还是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谁胜谁负,无从判断。而我们又不可以坐等,那样只会两边不讨好,适当的活动一下,一来,显露肌肉,二来,可拖延下时间,以待局变。综上所述,我认为,当下要做的无非两件事。第一,紧密联系咱们自己的力量,静待时机。第二,派出人员同时向两边洽谈渔利,拖延时间,以待那边分出胜负。以上,就是我的看法。” 陈道的一番话说得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将眼下安系所面临的困境说了个通透,又对安在海三人的意见做了简要的点评,又摔又捧,让三人恨不起来,还得承他的情。最后,他又将自己的意见结为两小点,抓住主题,突出重点,以供安老将军抉择。这一番话下来,将他的工于策论,善于谋划的才华展露无遗。 陈道的这番高论,颇具纵横家的风范,听得安老将军连连点头,便是素来不喜他的安在海和左丘明亦对他生不出恼意,反而生出些许钦佩之感。陈道说完,微微冲老爷子鞠了一躬,坐回了原位,面容平静、心中得意。 老爷子听罢众人的观点、看法,并没有说话。即使对他方才点头赞许过的七女婿的观点,也不置可否。他微微眯着双眼,骨指轻轻扣击着桌面,似在思考,实在叹息。老爷子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军头,但这几十年操舟于波诡云谲、涛声不断的怒海,而能屹立不倒,又岂能不识知谋略?不辨天时? 老爷子不先亮出观点,却叫自家最有前途和希望的四根栋梁发表看法,一是锻炼他们应付顶尖博弈的能力,而是想看看众人是否能发表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观点,可惜四人都不能让他满意。在他看来,大女婿的想法过于一厢情愿,顶级博弈,岂有置身事外,便可获渔人之利的?哪边不是智囊群集,工于绸缪策划?这点伎俩岂能瞒过他人,止增笑耳罢了;长子的主意看似颇具勇烈,气势十足,实则幼稚得可笑,局势未明便心热血沸,舍身相投,将一族之生死寄之草草,如此浮躁,将来怎么挑起安系的大梁?小儿子的话虽然中规中矩,沉稳厚重,可并不是时下之选,当务之急是要破局,而不是自守;至于这个最具谋略的七女婿,自己对他点头赞许,不过是肯定他对局势的把握精准,论述条理分明,并且列出了对策。不过,这也是一孔之见,看山是山罢了,终究没有经历过最顶级的搏杀,见识有些不够,拿下面的博弈手段应付此等变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矣。 安老将军轻轻磕了磕茶盖,示意老王给他续茶,老王尴尬一笑,赶忙给老将军续上。老王也正在思考眼前的局势,结果却想得入迷了。他知道老将军视己如心腹,此等谈话亦不避讳自己,是希望锻炼自己的能力,将来好给自己谋个前程。虽然老将军曾经戏言把自己调到中办,还干文字工作,其实他知道老爷子还是希望自己下去带兵。因此,每每书房议事,他虽然不发言,却都会用心思量,并对各人的观念熟记后,闲来无事,加以分析、揣摩,锻炼自己的应变能力。 老爷子重新端起茶杯嗫了一口茶,又低眉不语了,书房的气氛重又回归沉闷。最先受不了这种压抑的自是安在海无疑,他自以为自己的一番高论,不说获得老爷子的采纳,总也该有些许赞许才是,哪里知道先被老爷子斥为浮躁,后又被这阴险的老七明褒实贬的诋毁一通,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安在海站了起来,手中原本一直摇晃的折扇却不在掌握,原来被他随手扔在立凳上,散乱的放着。他挺直脊背,看着老爷子道:“爸爸,老七的一番高论,想必合了您的心思,您看咱们要不要按老七的意思办?”他清楚老爷子的脾气,若是赞同早就出声了,必不会只是点头嘉许,他这是给陈道上眼药呢。 安老将军岂能不知道他这点鬼域伎俩,他这个大儿子别的都好,就是喜欢在他面前争宠。平日里,安在海气量亦不是这般狭窄,可一旦有人威胁到他未来当家人之位,他的小心眼就忍不住发作。 老爷子瞪了安在海一眼,道:“你急什么,要下决断,总得集思广益,还有人没到呢。” 此话一出,满室皆惊。还有人?是谁?老爷子的腹心们,他们不说都认识,可现在够份量进这间房的,并无一人在京城,要说外人,老爷子决计不会请到书房这等机要所在。安在海呆立当场,有些摸不着头脑,正待发问,老王腰间的一个小巧的军用报警器“滴滴”响了。 老王冲老爷子一笑:“他来了。” “去迎迎,看看这小子是不是急头白脸的模样?”老将军呵呵一笑,挥了挥手。 ……….. 薛向放下电话,狠狠亲了小家伙一口,大笑着出了堂屋,来到停车棚,发动机车,呼啸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小家伙怔怔地发呆,忽然,小家伙猛地跺一下小脚,奶着声音嗔道:“臭大哥,居然趁人家不注意,逃跑了。” 薛向一路飞驰,这些日子的郁气一扫而空,片刻就到了松竹斋。他先前过胡同口岗哨的时候,警卫一路放行,及至到了大门前,却被阻住,警卫拿着报话机一通汇报,没过多久,一脸古怪的老王便迎了出来。 “薛向,你来得可真够快啊,这些天都睡在电话边上吧。”老王把薛向迎进了大院,边领着他向书房进发,边打着趣。 薛向闻言一愣,他从老王的话里听出了两层意思:一是,安老将军果然是故意吊着自己;二是,老头子今晚相招必是商谈机要。他回了老王一个微笑,没有说话,低头跟着老王进了堂屋,穿过堂屋,来到一间他从未到过的房间。 薛向紧跟着老王进了书房,冲老爷子问声好,方才定睛打量这间书房的其他几个人。安氏兄弟他熟识,也笑着向二人问过好。其余两人他没见过,但进得此地的,想来必是安老将军的腹心、亲人无疑,他也冲两人点点头,算是问好。 安老将军乐呵呵地看着他忙活,招呼老王搬来一张绣凳,紧挨着安在江放下,让他坐了。见他坐好,安老将军方才给薛向介绍起左丘明和陈道的身份,并让他随安卫宏一般唤二人作“姑父”,薛向闻言,复又站了起来重新问好。 左丘明和陈道一边应付着薛向的致意,一边心里好奇得跟猫爪子挠心似的。这个看起来年不过二十的毛头小子有何过人之处?居然劳动老王亲自出迎不说,还登堂入室进了这个自己窥视多年才得一进的核心所在。自打薛向进屋,他二人的眼神就盯着这个年青人,灼灼的眼神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烧个通透。 其实,不光他二人好奇,就是和薛向有过数面之缘、且有些了解的安氏兄弟也震惊莫名。此前,老头子高看薛向,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过认为是对一个有勇有谋且有运气的年青人的赞许。老头子的一句“走着瞧”,他二人也不过当了戏虐之语,哪想到老头子竟然真把薛向唤到此等所在,这是要参与机要啊,这,这是不是太草率了!老头子莫不是老糊涂了吧,如此机要,稚子安能与闻?只不过,两兄弟还没失了心智,敢对老头子语出不逊。纵是如此,二人几次忍不住要起身说话,都被老头子那眼神逼了回去。 老王从大厅搬来一个稍矮一些的紫色立凳,放在薛向面前,又捧来一杯茶,放至其上。薛向谢过,老王正待回到他原来站的地方,却被老头子出言止住:“小王,先别急,你先把方才丘明他们的意见跟薛小子说一遍。” 老王依言,向薛向转述了方才安氏兄弟及左陈连襟的观点。他虽不长于谋略,可是记忆力超群,文笔和口才都是一流,将各人的主要意思表达的明明白白,甚至偶尔遣词造句,加以修饰,一场转述几乎成了老王炫技的舞台。安老将军听得连连点头,显然对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秘书满意至极。 老王转述完毕,退回原地,立好,众人皆把视线落在薛向身上。薛向站起身,微笑地看着安老爷子,道:“老爷子,您是什么意思?” 众人闻言,几乎绝倒。这也太能扯了吧,老头子要是能直抒胸臆,还要你来费什么事儿,刚才直接命令我等行事就行了。其实他们如果知道后世的某个汉字和某个英文字母组成的一个极其强大且极其普及的那个词汇,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在薛向身上。当然,如果老头子不生气且允许,他们更想用到老头子身上。 没想到,老头子并无众人预料中的震怒,依旧笑眯眯地看着这冒失小子,道:“找你来是要你摇小扇子的,可不是要你来问我的。” “您老至少得有个倾向不是,那样我就可以站在您的立场上,替您画赞一番。”薛向一脸的假笑,看得左丘明和陈道心中诧异至极,这小子跟老爷子怎么这般熟捻? “我老头子没有倾向,叫你来就是分析局势的,再磨唧,我让人把你撵出去。”老头子轻拍下桌面,吓得他自己的两子两婿噤若寒蝉,薛向却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这番作势在他把老头子杀得血流成河的时候,可见得多了,此时早已见怪不怪了。 薛向要的就是老头子没倾向,若是老头子此时已有了明显的倾向,他反而不好办了。 若是老爷子决定倒向那边,以老头子的心智坚毅,恐怕自己很难劝得他回心转意。虽然正如他所料,安在海果然倾向了那边,可听老王方才的转述,似乎老头子对此议甚为不满,那记忆中老头子究竟是如何倒向那边的呢?他现在有些迷糊了,或许安氏的衰落并非因为这次的风浪。他可知道未来的数年里,激烈的碰撞无数,指不定安氏族在哪一次就翻了船。当然,这些不是他眼下需要探究的。 反之,若是老爷子已经决定接受季老出海的邀请,安氏必会坦然而度,且有不菲的收获呢。但如此一来,岂不是让薛向无用武之地,从这个角度看,安在海的坚持反而帮了他的大忙。作为一个穿越客,他对某些事情虽说知道的不是掌上观纹那般清楚,但最简单的谁胜谁负,。在这些等待老爷子召唤的日子里,他几乎把所有的说词都想好了,纵使老头子决定靠向那边,他也有几分把握力挽狂澜。不管老头子是不是嘴上说说自己没有倾向,反正此刻正是他英雄布武之时。 薛向饮了口茶,轻轻挪了挪绣凳,站起身来,面对着老爷子,道:“既然您老看得起小子,小子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我就抖胆,发表一下孔管之见,望诸位…..” “废话忒多,记得你小子以前虽然油滑,倒还算爽利,今儿个是不是见有外人,要振奋精神,卖弄一番?叫你说个话,还跟我老头子咬文嚼字的,麻利点儿,给老子速速道来。”安老爷子见薛向总不入正题,心头不爽,出言将他的前戏打断。 薛向俊脸微红,自己方才确实有些热血沸腾了,毕竟这是前世今生第一次参加如此层次的博弈,潜意识里文人好卖弄的毛病发作了,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郭嘉献曹操“十胜十败论”的恢宏场景,嘴巴里的酸词儿就忍不住往外冒。他尴尬地笑了笑,重新理清思路,道:“成,那我就干脆点儿。我还是接着七姑父的话往下说,毕竟七姑父已经将大姑夫、二伯、三叔的话做了个小结,且他的基本观点我也认同。我要说的不过是对七姑父的一个补充罢了。首先,我认为作壁上观,行渔翁之举是不合适的。先说作壁上观,要行此举,首先自己得有强大的实力,坐山观虎斗亦不怕反噬。可我们眼下有如此实力么?若是我们有这个实力,恐怕此刻也无须费尽心神地讨论自保之策了。再说渔翁之举,此次风浪不比寻常,不用我赘言,大家也都知道其中的凶险。而通常渔翁若想获利,都是在双方斗的两败俱伤的情况下,可眼下的情况会是两败俱伤吗,眼下的双方博弈不是两只野兽相互撕咬,不管哪方获胜都会伤痕累累。而实际情况是一方战胜,则群星拱月,彻底吞噬掉另一方的力量,从而变得更强壮,一个更强壮的胜利者会允许我们做渔翁吗?我想多半是算回头账的时候到了。其次,我再谈谈对二伯局势胜负论的看法。眼下的局势确如二伯说的胜负分明,不过,不是那边胜势明显,而是季老那边胜券已操…..”他的话说到这儿被一脸不满的安在海打断了。 “薛向,你小子怕是说梦话吧,怎么颠倒着话说。我对你前面的判断表示赞赏,可是你这般混淆是非,二伯我却是看不下去的。”薛向批判左丘明的观点,他当然高兴,可临到自己头上,这批评的话怎么听怎么刺耳,他当然要起身反驳了。他可不似左丘明那样有诸般顾虑,怕老头子不高兴等等,他有主场优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况且薛向批判的是他引以为傲的结论,而且他都跟那边拍了胸脯,一定说服老爷子,此时,怎容得薛向来坏事。 “听别人说完不成么,一把年纪了,还是如此毛躁,当得甚用?”老爷子不高兴了,把茶杯狠狠顿在桌上。 薛向赶忙打圆场:“理不辩不明,二伯指教的是,也怪我没说清。”他当然不肯得罪安在海,纵使这个二伯的格局实在够呛,可人家也是堂堂重量级部委的大员,自己这个勉强算是一只脚踏入仕途的宦海新丁,将来说不定还得多多邀他之助呢。 薛向稍稍平息了老爷子的怒火,转身对安在海道:“二伯,切莫着急,听我慢慢道来。其实判断目前两边的胜负也非难事,方才王叔说今天下午季老那边来人开出了出海的条件,我猜那边给的都是小鱼小虾,配不上老爷子的份量吧。” 薛向话音刚落,人人面色凝重,露出思索的模样。在座的都是精明人,纵使有不擅长机变权谋的,智力上也是出类拔萃之选,话不挑不明,薛向刚指出了缝隙,众人就从其中窥出了关键。是啊,按理说,如果那边真心邀己方出海,不应该开出如此不符合时下风浪的条件,己方纵使不趁火打劫,坐地起价,正常的价码也该达到吧。可对方给出的条件不说不能和那边相比,简直是在把己方朝那边推,这不是古怪之极么?如此一来,眼下只有一种可能,会出现这种不合常理的做法,就是那边已经聚齐了渔夫,可以说是胜券在握,已经不需要己方的支持,这个条件不过是试探己方的态度。更有甚者,那边未尝不正等着自己这边拒绝,趁此机会,将己方势力连根拔起,分而吞之,也顺便酬了他人助拳之功。一想至此,人人脸色大变,纵是一直稳如泰山的老爷子也首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众人默然无语,狭窄的房间但见香烟弥漫,萦萦绕绕,随着众人的呼吸,幻化成各种形状。安在海先前的不满之意,此时赫然烟消云散,他满脸的紧张,暗自为自己的冒失后悔;安在江则是低着头,用力地捏紧指骨,似在思索如何破局;左、陈连襟此刻对薛向的好奇和轻视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惊讶,两人此刻脸上也没了先前的从容,毕竟自己和安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事已关己,又如何能不着急? 安老将军从老王那里要过一支烟,灵台香已经不能澄清他的灵台,他需要借助尼古丁来安稳神魂。他深吸了几口烟,长长出了口气,笑着望着薛向:“你果然还是如初见时一般敏锐,我赞你是严世蕃一流,果没冤枉你吧?好了,我老头子年纪大了,经不住你折腾,这事儿是你提起的,由你了结。”老头子竟然不由分说地把定策的责任推给了薛向。 薛向自不会矫情,他此来所为何事?不正是要立这定策之功嘛。他回到自己的立凳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复又转过身来,正对着老爷子的眼神,道:“其实,情势从一开始就很明了,那边的船体看似坚固,他们的强大不过是建立在沙堆上罢了,纵使他们此刻依旧掌握着舵盘,可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如三叔指出的那般,他们何曾真正掌握过鱼叉?老人家著名的论断,他们何曾记得。鱼叉未握,风帆早破,且遍地结怨,人人无不苦之久矣,如此种种,皆是灭亡之道。我敢断定季老那边一定已经获得了最广泛的支持,今天他们那边过来,不过是走个形式。当然,对他们来说是形式,可对我们来说却是生死存亡的大事。眼下,再谈论谁胜谁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当务之急要做的事无非两点。第一,立刻向季老那边亮明立场,什么条件也别谈。那边自不敢不教而诛,若是他们真敢把咱们作了肥鱼,现在结成的渔夫之盟马上就会溃散,一个不守信用的盟主,是无法让盟友们感到安全的,既然不安全,谁还愿意以身‘侍’虎,所以咱们暂时是安全的。第二,我建议老爷子这几天多到下面走动,尤其是曾经有过来往的老同志,不论关系如何,也去拜访一二,既算是探探风,又向那边亮明肌肉。最重要的是,要和潜在的渔夫们多加沟通,团结以求自保。我想如果做到这两点,不说将来会获得如何的回报,但至少咱们暂时是稳如泰山的。” 薛向的话说完了,众人却久久不语,安氏兄弟、左、陈连襟加上一边打酱油的老王心中同时冒出了一个词:帅才! 唯有老爷子站起身来,长叹一声:聪明天授,国士无双! 众人齐齐变色! …………. 江家大宅座落在王府井西路一侧僻静之处,这是一座最正宗的四合院。说其正宗,是对比着松竹斋的构造而言。松竹斋就是个单进的院子,一间正屋里辟出堂屋、卧室、书房等多个房间,哪里有四面建房,拱卫合围的四合院的神髓。而江家这座大宅就不一样,这是一座三进的院子,整个建筑构造是堂堂正正的四面建宅,朝中合围,前两进院子皆建了宅子,而整个第三进院子却是一座宽大的花园。这座正宗又复古的四合院已经传承了一百多年了,原是前清一个贝勒的宅子,从民国到共和国,历经无数豪绅富贾、达官显宦之手,最终落到江歌阳的手中。江歌阳在大内本有居所,不过,他和安老将军一般,不愿住在大内,除了平日办公得晚了,会在大内困上一宿,大多数时间,他还是愿意赶回家来和自己的妻子、儿女团聚。 就在薛向于安老将军书房高谈阔论的侍候,江歌阳的书房也有三个人正在纵谈风浪,指点波涛。 江歌阳的书房和安老将军的书房比起来,自又是一番天地,简直可以说是两个鲜明的对比。百来平的室内装点得金碧辉煌,大理石的地面在穹顶上的水晶大吊灯的照射下,晶莹一片,三张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围着一个一米见方的水晶茶几,水晶茶几前方五米处的玻璃柜上摆放着一台电视机,看牌子正是当初明珠机电厂试行研制的143台彩色电视机中的一台,紧靠着电视机后方是一个大红的合金金属书架,这个巨大的书架并非是和普通书架一般立在地上,而是镶嵌在墙壁内,无数的大部头陈列其间。百平方的书房布置得大气、庄重,在这个时代尤其显得前卫,几乎看不到一点老旧的色彩和过时的器物。 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江歌阳居中而坐,手里捧着一盏紫砂椭球杯,面带微笑地听着他下首左侧的一个中年人侃侃而谈。江歌阳今年方才五十四岁,虽然将入暮年,但对翻腾于宦海中人来说,正是骄阳当空,黄金岁月。他保养得很好,一方国字脸白皙无须,浓眉大眼,浓密的黑发虽无发型可言,却打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气势十足,浑然没有他儿子半分的阴柔之气。 正和江歌阳说话的中年人大名丁世群,乃是季老的生活秘书。他今年刚过不惑之年,正是踌躇满志之时,平日里负责照看季老的生活外,也参赞文字工作,颇得季老重用。今天下午就是他受季老之命探访松竹斋,不料,他此行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这不,得空之后,连夜跑到江歌阳处问计。 “江公,我这趟差事算是办砸了,在下实在是心中惭愧啊。其实,我心中也是七分委屈三分苦啊,当时我听了季老说的底线,就知道这是个难办的差事,可既然季老发话了,刀山火海,我也得早一遭不是?我费尽唇舌,那边只是含糊不清,没个态度,我看这事儿玄了。这儿没外人,我就跟您说句心里话,季老开的条件实在是够呛,瘦鱼、小虾三两条,我都不好意思开口,这哪里有拉拢的诚意嘛!江公,我这次在季老面前失了分,还望您要在季老面前为我开解一二,多多美言啊!”丁世群面容周正,服装俨然,时近中秋,暑气并未消散,他却穿着翻领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头上整齐的小分头也因情绪激昂,随着说话时的摆动有些散乱了。 “世群莫急,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季老是另有深意。以他老人家的格局、睿智,若是真心拉拢人,怎会开出这种条件?不过是试探那边的态度罢了,或者说想推他们一把。我想,季老不告诉你其中真意,不过是行‘瞒人先瞒己’之策罢了。世群啊,你从那边回来还没先见过季老吧?若是你见过季老,就不会这般慌张的跑我这儿问计啦。”江歌阳语重心长地安抚着方寸大乱的丁世群,毕竟眼前的这个家伙颇得老头子信赖,将来扛过大旗,说不得还要借他的助力呢。 “高啊,季老真是高啊,三千年权变之术在他老人家手里,方才融为一炉啊!”丁世群听了江歌阳的一番解说,悬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站起身来,开始大拍季老马屁,这是他平时惯行之术,不管季老在不在场,每逢谈到季老的时候,他必肃然站立,赞叹一番。 忽而,丁世群的脸色大变,停止了吹拍,失声道:“江公,还是不妥啊,季老露出的破绽我居然没看出来,季老会不会以为我性子鲁钝,不堪造就啊?” 江歌阳看了他这副扶不起来的模样,心里就是一阵厌恶,难得你还知道自己不堪造就。这种人平日里高谈阔论,实际上担不得一点事儿,不知道季老怎么会看重他的。莫非人到了绝巅后,都喜欢这种人? 江歌阳正思索着如何安慰这个阿斗,坐在他右手沙发上的江朝天却主动接过了老爹的担子:“丁叔稍安勿躁,您想想季老的谋略是如何高深,您瞧不出来那是正常呀,安老头那边恐怕也已被季老陷了进去,丁叔又何必惭愧。再说您的智谋,那是众所周知的,用不着向谁证明。”江朝天说完最后一句话,自己都忍不住想吐,吹捧对他来说,并非难事,可吹捧这种嘴尖皮厚腹中空的家伙,实在是让他心中作呕。 “噢?这么说安老头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喽!哈哈,叫他们张狂,先前季老不是没和那边吹过风,可安老头子一副崖岸自高的模样,着实令人气闷,他们想坐山观虎斗,也不称量称量自己几斤几两,这次就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丁世群受了江朝天的宽慰,彻底放下心来,又变成一副万事尽在我股掌的模样。 江歌阳亲手拾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丁世群续上一杯水,道:“世群尽可放心,以你在季老心目中的份量,再加上今日又立下如此大功,外放高升,那是指日可待呀。来,作为兄长,我先敬你一杯,为他日高升贺。” 丁世群听了江歌阳的这番话,乐得一张扑克牌脸瞬间开了花,口中连连说“哪里,哪里”,手上却未停,端起茶杯和江歌阳撞了一下,一饮而尽。 江朝天在一旁笑眯眯地陪饮了一杯,他刚把茶杯放下,却见父亲转过头来问道:“朝天,你背着我和那边接触了两次,情况如何?今儿个你丁叔也在,说出来,也让他安安心。” 江朝天愕然,他和薛向的接触确实是自作主张,由于一直未得到那边实质性的答复,他也就没和江歌阳报告。这会儿,江歌阳突然问起,他吃了一惊:“这您都听谁说的?”他吃惊的不是担心老头子知道了自己的小动作,而是吃惊老头子何时在自己身边埋了眼线。 “你别管我如何知道的,你就说说那边当时是怎么答复你的。”上次江朝天被人打进了医院,他就派人暗地里查过事情的经过,结果一查,自己的这个聪明异常的儿子居然背着自己做了那么多烂事儿。自此,他就私下里给江朝天身边安了个人,一边保护他,一边把他干的烂事儿都报给自己,方便自己随时给他抹平。江歌阳有一子四女,对这个唯一的儿子从小就宠爱有加,及至江朝天成人,居然对zz表现出了惊人的洞察力,让他对这个儿子更是爱若珍宝,寄予厚望,视作当之无愧的接班人。 这会儿,江朝天哪里还不知道老头子在自己身边埋了人,尽管老头子是好意,可谁愿意被监视着生活。当然,发作老头子也得等丁世群走了之后。江朝天摒除杂念,理清思路,道:“爸爸,丁叔,我确实和那边接触过两次,虽然那边都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不过,我的目的都达到了。” 丁世群听得有些迷糊,出口问道:“朝天,你又打什么哑谜,没有回应,你还能达到目的?别跟你丁叔绕圈子啦,利索点儿。” 江朝天心中骂着草包,脸上却挂着笑,道:“丁叔,是这样的,和我交谈的那个人恐怕也是安老头的智囊之一。第一次,我问他,共度时艰如何,他回答说没有老爷子的授权,这就说明安老头见起了风浪,也动了捞一网的心思。既然安老头动了心思,我们这边就有希望把他拉过来。第二次,我和他谈之前,季老已经取得了最广泛的支持,安老头的态度已经无关大局,我甚至觉得咱们应该推他们一把,把他们推到那头,让妄图坐山观虎斗的猎人,成为咱们腹中之食。另外,拔掉他们,咱们也可以正好用来酬功。所以,我就行了个韬晦之计,故作迫不及待,要他代为说项,实则是麻痹对方。我想这两次有意无意的谈话,那小子必会透露给安老头,有了这两个一真一假的烟雾弹,咱们此次的计划必是万无一失。” 听完江朝天的解说,丁世群抚掌大赞:“朝天不愧是江公虎子,家学渊源,恐怕已得江公八分真传了吧。我料那人必不敢隐瞒如此重要的信息,退一步讲,就是他两次都压下了朝天传过去的意思,季老也做好了万全之策。事先,季老已多次向安老头子吹风,这次派我前往传递条件,也算是一次正式的沟通,摆明了车马,我料安氏只是嫌咱么条件苛刻,万万想不到咱们竟是项庄舞剑,这次对付他们可以说是手拿把攥了。除非安老头子一开始就看清了风向,早打算向咱们靠拢了,哈哈,若是安老头子如此灵醒,恐怕早就有所表示了,岂能拖到咱们动手的当下?得,我先告辞了,季老有起夜的习惯,我得回去侍候。江公,朝天,咱回见。” 丁世群一番慷慨激昂的总结后,就欲起身告辞,就在这时,水晶茶几上的电话响了。江朝天接起电话递给江歌阳,江歌阳将听筒放在耳边,那边说了几个字,未待他回话,便把电话挂了。听筒里传出的嘟嘟的忙音,丁世群和江朝天立时就知道是谁的电话了,除了季老,没有人敢不待江歌阳说一个字,就这么直接地撂了电话。 丁世群猜出是季老的电话后,刚跨出茶几的半个身子忽然定住了,脸上布满了惊恐,“江…江公,季老来电话是不是骂我来了,我这是偷偷溜过来的,莫不是季老震怒了。” 江歌阳见了丁世群这般形状,恨不得一脚踹死他,也忒没担当了,私自出来算个什么大事儿?就吓成这样,看来老头子们身边都喜欢留这种毕恭毕敬的奴才。江歌阳心里再不舒服,脸上也不会露出端倪,依旧安慰他道:“世群,没事儿,不是你的事儿,何须惊慌,季老打电话过来,通报个情况罢了。” “什么情况。”丁世群听说事非关己,心神甫定,又生出好奇心来。 “安老刚才亲自和季老通了电话,同意出海了。”江歌阳面无表情地将得到的消息转述了一遍,看似在告诉丁世群,实则在问计江朝天。 丁世群一屁股跌坐回沙发,“怎么会这样?安老头子那边是怎么识破的?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咱们这边大势已成?不对啊,季老联络的事儿,不可能透出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安系居然死里逃生!要说他们从我话里听出了破绽,也不会等了十来个小时才决定站过来,一定是哪里除了纰漏。”丁世群跟着了魔一般,自问自答,自说自话。 江朝天得了这个消息,不过稍稍一愣就回过神来,他老子的眼神一扫过来,他就知道是问计来了,这会儿见了丁世群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决定一起做个解答:“丁叔,切莫焦躁,天塌不下来。我想,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无非两个方面,一是,那边可能知道季老组盟的事儿,毕竟再是隐蔽,也难免透出风来。不过,我认为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较小,机密之事,又值此紧要关头,渔夫们皆知道厉害、轻重,毕竟事关性命,透露出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二是,他们从季老的条件中窥出了破绽。纵是我们先前多番麻痹,也难免有人跳出局外,参破其中玄机,我想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最大。丁叔,此事须怨不得你,你不过是代季老传话罢了,有功无过。爸爸,您在安老那边有没有人,就是家门口埋的人也成,我想那边这么晚又这么急地亮明立场,一定是刚刚破局,说不定参破其中玄机的人也就是今晚进门,这会儿可能就出来了,只要知道是谁,大约就能判定安系那边倒过来的隐情。”其实江朝天猜想的最可能人选就是薛向,只不过他没有证据,全凭直觉,所以没有说出口。他一直对薛向抱着好奇和探究的态度,他认为这个人机敏过人,胆色超群,更难得的是格局宏伟,胸怀天下,这样一个人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你小子疑心病也忒重了吧,不就是派人照看一下你,你居然怀疑你老子搞特务?安老那边是什么所在?在那边安人,找不痛快么?”江歌阳少见地喝叱了宝贝儿子。 江朝天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不过是故意和老头子开个玩笑,担心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击到,宽宽他的心。以他的智力,岂会不知自家老子绝不会行这等雕虫之计? 听了江朝天的话,丁世群方才安定下来。他今天是一日数惊,饶是每天照顾季老起夜锻炼出来的顽强精神,此刻也难免有心力交瘁之感,当下,和江氏父子寒暄几句,就告辞离去。 江氏父子送罢丁世群,复又坐回了沙发。 “怎么?我看你情绪有些低落,安氏倒与不倒,其实对我们没什么影响,他们那块儿多在兵营,就是成了盘中餐,我们也吃不到嘴。再说,现在咱们虽然大势已成,胜券在握,但这个层此的博弈,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轻言胜负。多一个助力,未尝不是好事。我观你素来放眼全局,今天怎么就盯着安氏这一隅,非是你平日的作为呀?”江歌阳轻轻拍了拍江朝天的肩膀,怕他意气消沉,反而来安慰他。 江朝天抬起头,露出张笑脸:“我没事儿,爸爸,我只觉得此事大是蹊跷,安氏虽强,不过是冢中枯骨,后继乏人,我并未太过萦怀于此。只是,我感觉到有个人突然插了进来,将我原先设定的节奏都他打乱了,我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生出钦佩之感。” 江歌阳听得大是好奇,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眼光奇高且奇准,成人以来,臧否人物,评点高官,更是言出必中,浑没把这些令常人高山仰止的大人物放在眼里。除了对已逝去的老人心怀敬意,就是对自己这个当老子的也不过是父子亲情,而对自己的眼光也从未高看,倒是自己平时多借了他的才智,这几年方才稳住阵脚,渐渐入了季老的法眼,现在大有接过大旗之势。儿子今天居然说对一个人生出了钦佩之感,不由得不让他这个老子惊心。 “是谁?告诉爸爸。”江歌阳盯着江朝天的眼睛问道。 “过了”江朝天扬了扬眉毛。 “若是杂草有害,趁着这次打药的机会,一并拔出,未尝不是一举两得。” “算了吧,爸爸,那些手段终究是落了下乘,弄不好,既伤人又伤己。何况,他也不一定站在咱们对面,再说,有个对手不挺好吗?否则,人生岂不是太过无趣?我这颗脑袋没有对手,说不定会生锈。”江朝天说完,起身到书架下的柜子里拿出瓶红酒,扬了扬:“爸爸,为这次的胜利,咱爷俩干一杯。” “成,我陪儿子好好喝几杯。” 第九十二章 月华不及玉颜色哭求收藏) 薛向和老爷子在书房议罢事,又下了一局棋,方才出了松竹斋,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他驾了车,轻轻拧下油门,向家驰去。 是时,月如圆盘,星斗暗隐,微风徐来,草木摇曳。薛向扯开衬衣,任由疾驰带动的劲风荡涤着身体,吹得两片衣衫向后鼓起,犹如披了斗篷一般。他穿过红旗广场,沿着长安街一路缓行。此刻的街道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悼念领袖的活动渐渐淡去,尽管对领袖的离去,无数的人还无法适应,可日子终归要过下去,柴米油盐酱醋茶依然要关心,平凡的百姓经历过沸腾,终归还是要回归平凡。 薛向驾着车过了老天桥,鬼使神差地转到那次和柳莺儿诀别的林荫道边上的大路来,他轻轻一扭车头,打开探照灯,就上了林荫道。他降下车速,沉静心神,徜徉在梧桐树下,聆听着树唱风吟,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午,此地正上演着诀别。忽然,他热烈地思念起柳莺儿来,这些日子偶尔陪她吃过几餐饭,大部分时间自己都神魂不宁,心上的人儿嘴上没说,心里肯定担心呢。这股突如其来的思念仿佛破闸的洪水,波涛汹涌般涌上心头,他竟不能自已了,车把一扭,转了方向,就向柳莺儿家奔去。正是:梧桐叶落萧萧院,薛郎夜奔款款情。 薛向在大杂院后墙的胡同里寻了颗树,把车靠树停了。他不打算走正门进去拜访,一来时间晚了,吵着人家,终归不好;二来,月下会美人,岂能少了一个“偷”字? 薛向熟悉柳家房舍的布局,柳莺儿的窗子就在眼前的这堵墙后。只见他往后退了十来米,猛然加速前冲,几个箭步就冲到墙边,一个纵身,跳起一米多高,左脚狠狠蹬在墙上,一个借力,身形又向上拔高一米有余,右手瞬间暴涨而出,攀住墙沿,又一个借力,翻身就跃过墙去,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将下冲之力卸掉,这堵四米多高的院墙就这么轻松地被他秒杀。薛向拍了拍身上的浮土,心中微微得意:老顾教的攀登之术,居然被自己活用在了偷香之上,回头见了老顾,说给他听,也好惊他一惊。 薛向寻到属于柳莺儿房间的窗户,轻轻地敲了敲,结果,房内没有任何声息。这是一扇老式的纸糊木窗,窗檐处已经腐朽,但是纸层糊得很是厚实,从外往里望去,压根看不清东西,甚至连里面点了灯火没有,也无从知晓。 薛向不敢用力敲击,生怕惊动了隔壁的柳妈妈,可小声击打,恐怕已经辛苦一天的柳莺儿早睡得沉了,哪里听得见。一时间,薛向束手无策。他沉思良久,决定以力破巧。大不了明天给莺儿装上玻璃窗和纱布窗帘,这么个纸糊的窗户实在让人没安全感。 打定主意后,薛向曲指成钳,握住窗棱轻轻用力一拧,“喀嚓”一声脆响,窗棱被拧断了。他轻轻推开窗子,忽而,房间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叫声“是谁”,声音惊慌却清脆,不是柳莺儿是谁?薛向刚要回答,一片月华洒进窗内,一副瑰丽的画面直照他的灵台,到嘴边的声音嘎然而止,张大的嘴巴再也合不拢了。 皎洁的月光下,柳莺儿衣衫凌乱,如瀑的青丝散乱的披在羊脂白玉般秀气的肩上,一张灿如朝霞的玉脸上写满了惊恐,她正慌乱地往身上披衣,来不及喝叱来人,半侧坐起的身子露出雪白如玉柱的大腿,一瓣光洁的**欲遮还掩地裸在空气里,勾勒出惊人的弧线。最让薛向血脉喷张的是那对饱满如球的玉兔,被月华一照,雌伏间乍起,随着她的身子的摇摆,去掉衣衫束缚的玉兔跳脱得厉害。他脑子不知觉间浮现个疑问:动如脱兔莫非搁这儿来的? 薛向高大的身躯背着月光,柳莺儿看不清来人的面目,她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往身子上盖东西。柳莺儿今天牢累了一整天,睡前又喝了些补气的药,身子燥的厉害,家里没有电扇,睡了凉席,仍觉酷热难耐。无奈之下,她只好解光了衣衫,方才好受一些,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哪里知道,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窗子被击打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声音又消散,她正待沉下心来入睡,忽而,听到“喀嚓”一声,好似什么东西断裂了。她原本头一次裸着身子入睡,心中总挂着什么,不得安宁,听到这一声响动,不若晴天霹雳,第一反应就是坐起来遮掩身子,甚至来不及呼救。就在她刚刚在席子上拾起一片衣衫遮住女儿家最紧要的,窗子被打开了。 “啊….”柳莺儿惊恐地叫声终于出了喉咙,薛向猛然惊醒,慌忙从窗外伸出手来,将那刚刚出喉,还未扩展到最大分贝的“啊”字生生按了回去。他还未来得及说话,捂住柳莺儿樱桃小口的右手,便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手臂处又是一痛。柳莺儿嘴咬,手扯,做着搏命般的抗争。她双手死死掐住薛向的胳膊,掰扯,明亮的指甲已经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薛向连忙压低声音,开了口:“莺儿,是我,薛向呀。”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和温柔的称呼,疯若雌虎的柳莺儿猛地停住了拼命,眼睛怔怔的地望着窗外来人,那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映衬出的熟悉的脸廓,不是那笑嘻嘻的臭小子又是何人?她连忙松开指甲已深深陷进薛向手臂里的一双玉手,咬着他手掌心的贝齿也瞬间开锁,她轻轻一扯薛向的臂膀,薛向跳进了窗来。柳莺儿扑到他怀里就是一顿粉拳,边打边脆着声音清斥:“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讨厌,如果不是你,可要我怎么活?” 薛向没有出声,此刻他所有的感官都受了眼睛支配,大脑已彻底失去了中枢的地位。他贪婪的看着这眼前绝世无双的美景,圆月清辉下,晶莹的玉趾根根圆润如珠,修长纤细的小腿向上延伸,腿柱及至连臀处骤然变粗,一根光滑的白玉柱连接着这丰隆如瓷的美臀,纤细、丰满被这修长修饰,组成了这世界上最动人的弧线,最瑰丽的景致。他的一双眼睛已不够用了,这衣衫半掩的月下神女无一处不美丽,无一处不勾魂。状近圆球的玉兔,纤细如玉钩的锁骨,光滑圆润的香肩,优美修长的脖颈,如宝石一般璀璨的玉脸….. 柳莺儿见薛向迟迟不说话,又没有动作,她扬起头,凝了眸子投在薛向脸上,发现檀郎竟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圆睁的双眼,半开的嘴唇,已经拖在半空的涎水,眼珠子一上一下的乱转。忽然,柳莺儿又“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给了薛向一记粉拳,从他怀里跳了出来,慌忙下了床,拿起床头桌上的被子就往身上披,“哼,还不闭眼?” 先前被人扒开了窗子,柳莺儿又急又怕,待发现来人是薛向的时候,惊恐交加成了又惊又喜,仿佛失却的清白身又回来了。这会儿,她只顾着平息心绪,竟把自己还半裸着身子的事儿给忘得死死地了。虽然她心已归属,可女儿家与生俱来的羞涩又哪里是理智能消除掉地。柳莺儿又羞又恼,恨恨地瞪了薛向一眼,怪他冒失,不请自到,居然还半夜破窗而入。忽而,她的一颗芳心又惴惴不安:我今夜是裸着身子睡的,他会不会疑我性子轻浮,不知自爱,不是好女孩?一想至此,她竟低了螓首,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薛向好不容易把脑子里那一幕幕香艳的画面驱逐出境,正准备和柳莺儿说话,仙子竟然掉了泪,慌得他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下了床。他刚跑到柳莺儿身边,替她擦了擦眼泪,握住她冰凉的玉手,正要安慰一番忽然传来门外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拍门声,惊得二人魂飞魄散。 “莺子啊,你在那边干什么啊,这么晚了还不睡?我怎么听着一会儿响动,一会儿闹腾的,干嘛呢?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开开门,让妈看看。”柳妈妈听到女儿房间有了响动,不放心,就要过来看看。 柳莺儿惊得面无人色,还是薛向胆大如斗,钻人家女儿闺房,撞上人家妈妈查房,依旧面不改色。他指指门外,又朝柳莺儿努努嘴,示意她先应付一二,自己则慌乱地寻着藏身之所。 床下,不行!里面已塞满了杂七杂八的坛坛罐罐,哪里容得下他这大长的身子;衣柜,也不成!衣柜本就狭窄不说,光是里面堆得被子,折放的衣服已塞得密不透风,要藏人先得移出来,这样做,欲盖弥彰不说,就是时间也来不及。薛向左顾右盼,上看下瞧,亦不得容身之所,忽然,他眼睛扫到月光照出,灵光一闪,猛拍一下脑门儿。我真是急糊涂了,哪儿来,回哪儿去不就成了?他正要向窗外奔去,却被柳莺儿跑过来捂住嘴巴,拖着身子就不由分说地朝床边拽去。 原来在薛向寻觅藏身之所的时候,柳莺儿咬着牙齿,有一搭每一搭的敷衍着柳妈妈,只说自己今儿个身子不爽利,刚才有只老鼠跳到床上,被自己赶走了,已经没事儿了,要柳妈妈先回去。她说别的还好,一说身子不爽利,柳妈妈哪里还放心得下,她这个闺女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她病了,这一家人的日子可怎么过。柳妈妈直说要进来,柳莺儿吱唔着不肯,柳妈妈也不罗嗦,回了房间拿了钥匙就要开门进来瞧瞧。柳莺儿听到钥匙插门的声音,脑子里立刻当机,当机前就一个程序还在运行,就是一定要藏起薛向。 柳莺儿拖了薛向就让他上床,薛向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刚要说自己可以跳出窗去,可看着柳莺儿俏脸惨白,再不敢违逆她的意思。薛向鞋也不脱地跳上了席子,长大的身子蜷成一团,靠墙倚了。他方蜷好身子,柳莺儿就跳了上来,朝他身上一挤,玉背上的被子当空布展,就搭了二人的身子上。 柳莺儿刚靠着床头躺下,“咿呀”一声,柳妈妈推门进来了。柳妈妈正待走到门边去拉灯绳,却被柳莺儿止住:“妈,您去睡吧,我没事儿,别拉灯,晃得眼睛疼。” 柳妈妈记挂着女儿的身子,听了她的话,伸到半空的手放了下来,“莺子,你哪里不舒服啊,这天也不热啊,干嘛捂着个被子?”柳妈妈边说边向床边走来。 柳莺儿慌乱间,开动脑筋:“妈,我有点感冒,身子有些发冷,盖着舒服。” 柳妈妈走到近处,看见打开的窗子,问道:“感冒了怎么还把窗子开这么大?赶紧关上。”说着就要走到床的脚头,俯下身子来要关窗。 柳莺儿慌忙道:“呀,妈,你快过来摸摸我的头是不是有些发烧啊。”薛向的身子正靠墙蜷着,窗子正在他身子的上方,柳妈妈若是真俯下身来,伸长胳膊关窗,一准儿会碰到他。再说,窗子已被薛向破坏,哪里关得上,柳妈妈见了定会生疑。柳莺儿见事急矣,急中生智,将柳妈妈诓回了身前。 柳妈妈听了女儿说不好,哪里还有心思关窗,慌忙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不怎么烫啊,我还是把窗子给你关上,免得夜里吹风受凉。” 柳莺儿这会儿哪还会放她过去,拽着柳妈妈的胳膊,柔声道:“妈,我是护士,我知道怎么应付,感冒的时候,屋子要通风。再说,我捂了被子,就是为了吹吹外面的新鲜空气。” 柳妈妈听得此言,只得应允,眼睛忽然掠过被子露出的一角,惊声道:“莺子,你说冷,怎么还睡凉席啊?快给我下来,我给你换床垫褥。” ps:第九更到!无语鸟,江南已经低血糖了,看着投票吧! 第九十三章 未有偷心偏成盗吐血求收藏) 第九十三章未有偷心偏成盗(吐血求收藏) 柳莺儿一直盯着柳妈妈的眼睛,见柳妈妈盯着床铺的眼睛忽然变色,以为妈妈发现了薛向的存在,吓得她慌忙地把身子后挪,想尽量把薛向挤到最里处。其实,薛向早已把身子缩到了舒展状态的最小面积,要是再小,恐怕就得把被子顶高了。结果,薛向再不能后退,柳莺儿还在往后挤,她见再挤不动薛向,忽然,下意识地抬了下美臀,一下子压到了薛向的身子,不,居然压到了薛向屏住呼吸的脸上。 “呀”的一声,柳莺儿叫了一声,双颊瞬间酡红,她哪里不知道自己羞人的紧要之处压到了薛向的脸蛋儿。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檀郎鼻孔喷出的丝丝热气正喷着自己的,臀下一片柔软不是檀郎的嘴唇又是何物?先前,她一门心思地忙着应对妈妈,生怕妈妈发现了薛向的存在,反倒对自己光溜溜着身子和一位青年男子共处一被亦没有多少羞涩之意。这会儿可不比先前,这是多么羞人的举动啊,自己的那里居然和他的嘴巴碰在了一起,这,这叫人家以后怎么见他?羞死个人呢。 柳莺儿心如猫抓,又羞又急,几欲昏迷。柳妈妈也不再细究女儿为何说冷又睡席子的事儿了,赶忙上前关切地摸着柳莺儿的额头,她见女儿的脸蛋儿越来越红,气息渐渐粗了起来,也慌了手脚,连连问柳莺儿哪里不舒服。 柳莺儿心中的羞愤哪里说得出口,直说让柳妈妈先出去,她要睡了。柳妈妈见女儿执拗,也不好强逼,忐忑着心思出了房间,将门带上。 柳莺儿见妈妈出了房间,连忙将身子抬了一下,把自己的美臀挪了出来,心中百种滋味一起涌将上来,她双腿收拢,抱膝而坐,美丽的脑袋下垂,抵着膝盖,不敢说话,亦不敢看薛向。此刻,她羞涩得恨不得这是梦境,可下体的酥痒,还有那最最让人无地自容的粘液,无时无刻不提醒她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柳莺儿彷徨无颜之际,薛向正躲在被子里装死。先前柳莺儿拉他上床的时候,他还是神志清醒,脑子里想着如何规避,如何脱身。当柳莺儿柔软的身子也上了床,盖上被子,一下子撞进他怀里,把他挤在墙角后,他脑子就开始晕晕乎乎了。柳莺儿未着寸缕的香软身子挨着他肌肤的霎那,他感觉心脏猛地收紧,激动地用力握拳,捏地骨指咯咯作响,倒向在受酷刑一般。 薛向实在是太紧张了,他这个两世童男,对男女之事实在是心向往之,身不能至。这突如其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让他的灵魂几乎出了窍,差点再来一次穿越。他只觉得身子绵绵软软如坠云端,脑子里一片混乱,连柳莺儿和柳妈妈说什么,他也完全听不见。 当柳莺儿的香臀跨坐到他俊脸的霎那,轰地一下,他的脑子如爆炸一般,原本一团浆糊的思想被炸得四分五裂,飞散开来。他整个人好像从云端直接被掼到了地上,摔得他彻底回了人间。那两瓣如瓷似玉的圆臀接触他嘴唇的时候,他甚至停止了呼吸,所有的神经都集中到了嘴上,体味着这世间最美的柔软。他的脸颊万全陷进了丰满臀肉之中,香软滑腻之感直冲心腹。弹力十足的臀肉让他彻底知道了第一次见柳莺儿时,心中冒出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渐渐地,薛向发现此种香艳有些难以消受了。他的鼻息慢慢粗重,下体也胀硬得厉害,挪了挪脑袋,想把脸蛋儿抽出来。可柳莺儿坐地太紧,他用力一扯,脑袋倒是扯出了一分,却再也动不了了。他的脸蛋居然卡在了柳莺儿的胯下,哪里还能动弹分毫? 薛向这下彻底没了艳福天降的感觉,他尴尬极了。他岂能不知道那个地方对女孩子来说是何其紧要,饶是后世他“阅尽a片,心中已然”,对女性的那个地方已不再陌生,可柳莺儿又岂与那种女人等同。她是自己心中的爱人,仙子一般的人物,先前沉浸在她圆臀带来的美妙感觉,已是罪过。这会儿,又碰到这最私密的所在,他心中再没了一丝绮念。甚至,柳莺儿的潮湿滴到他笔尖的时候,他心中想的也是如何善后,并未有半点猥亵之意。 薛向躲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躁动的下体没了荷尔蒙的支援,此刻也已偃旗息鼓。他脑子转得飞快,思索着对策,如何化解尴尬,解开柳莺儿的心结。可惜他两世为人,已算是天赋异禀,文武双全,奈何在女儿家的事儿上就束手无策。他真想大叹一声后世那句著名的广告词:谁知女儿心(后半句您自动过滤,过滤不了的,自己面壁三分钟)。 大热天里,薛向捂在被子里已快一个小时,他还没想出对策,被子外面也没有任何声息。他原本想装睡,甚至彻底睡了过去,等明天一早醒来,故意装什么事儿也不知道,那样就可以最大程度的化解尴尬。可他又一想,柳莺儿冰雪聪明,这样做,不是欲盖弥彰嘛?所以,他还是决定把事情说开,彻底化掉心结,以免此事成了阻碍二人感情的死疙瘩。 薛向掀开了被子,长长透了口气,窗外,渐渐起了风,吹进房间,十分清爽。此刻玉盘早已偏西,窗外只有淡淡的月影映衬得树影婆娑,花草迷离。他把视线移到柳莺儿身上,但见柳莺儿歪倒在一边,双腿还抱起合拢着,身上一件短袖,无状地搭着。 薛向以为柳莺儿睡着了,扯过一条薄毯给她盖上,但他还是决定今夜把话说清。薛向俯下身子,把嘴巴贴近她的耳朵,轻轻唤着她的名字,结果,她毫无反应。薛向复又加大声音,她还是没有反应。这下,薛向彻底慌了,抱起她的脑袋,轻轻摇晃,边摇,边压低声音喊她的名字。柳莺儿宛若熟睡,没有一丝回应,此刻,薛向哪里还不知道,心上人昏迷了。 薛向在衣柜翻出几件衣服,也顾不上检验美观,随意拣了一套内衣,外加一套短裤短袖,给柳莺儿换上。把柳莺儿简单地装扮后,薛向扛起她的身子就跃出窗去,他依旧不打算走正门。他在围墙四周绕行一圈,相中一颗倚着院墙长得枝桠繁茂的歪脖枣树。他把柳莺儿扛在肩头,攀上这颗大腿粗细的枣树最底端的一处延伸,他踏着这处延伸,用尽全力一蹬,喀嚓一声,胳膊粗细的树杈被踹断。借着这股巨力,他攀升一米有余,不用二度在墙壁借力,便攀上了院墙。他左手搭在柳莺儿身上,照顾着她的平衡,右手手臂发力,身子快速上移,翻身过了院墙。这次,他没有直接跳下,而是吊在另一端墙壁的半空,待身子稳定后,自由下落,“砰”的一声闷响,双腿直直掼在了地上。薛向下落前,早把柳莺儿夹在了腋下,下落刹那,将她上抛,待自己落地后,出手将她接住,横向带动一周,卸下这股巨力。 薛向这一连套动作,看似做得轻松之极,实则极费心力。他半吊空中,而不似第一次那般直接一个大回环跃过院墙,向地上飞去。只因第二次他身上多了个柳莺儿,无法前滚翻卸力,且他半吊空中,也是为了降低下落的重心。后来,他将柳莺儿上抛,虽然加快了自己下落的速度,但柳莺儿下落的速度却大大减缓,这样对她下落时受到的震动就减小。再后来的接住、挪移,不过都是些卸力的太极推手,都是为了将柳莺儿下落受到的震动减到最小。这一连串的动作说着容易,没有超强的力量,身手,外加敏捷的反应能力,缜密的计算能力,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因为这不是武侠世界)。 薛向把柳莺儿抱在身前,跨上摩托车,一路飞快,片刻功夫,就到了长征医院。长征医院是京城著名的军方医院,仅次于大佬们专用的红旗医院。在此处接受治疗的并不只是军中将士,亦多有政府机关干部,只因整个京城的杏林国手、留洋大夫进不了红旗的,大多被此处搜罗一空。 薛向抱着柳莺儿闯进了医院大厅,此刻已是深夜,医院只受理急诊,院部大厅虽然灯火通明,却空旷宁静,只在大厅中央的导诊台留了一个短发女护士接受询问。 薛向心急如焚,柳莺儿到现在还没一点反应,自己可是唤了她一路。他顾不上走程序,抱了柳莺儿窥见指路牌,就朝急诊室所在的方向走去。导诊护士早已发现了他手中昏迷不醒的柳莺儿,知道这是个来急诊的,正要通知他去哪边挂号,却见来人理也不理的朝急诊室冲去。导诊护士困意顿消,慌忙跟在后面呼喊,招呼他去挂号,便喊边说“急诊室有人,请稍后”。 薛向一米八三,女护士一米五三,薛向的大长腿一迈开,女护士哪里跟得上。跟到半路眼见追不上了,她索性不跟了,跺一跺脚,掉头朝回走去。边走边念叨:“叫你别去,你偏去,那边已经一屋子人,乱成了一锅粥了,你这会儿去还不是添乱?” 女护士念着念着,就回了原位,忽然记起来那个高大的青年长得英俊无比,手中抱的女孩也是清丽逼人,如此一对璧人,大半夜里来了医院,中间到底又发生了何种离奇、曲折的故事呢。 女护士正是如花一般的年纪,最爱联想,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马上就在她脑海形成。俊男美女,月下拥奔,她心底的涟漪,此刻就如同雪原上的风,吹起细碎的雪花无声无息的落在这个寂静的晚上。 ps:第十更到!就知道第二方案通不过,你们都是今天吃饱、不管明天的。明天开始苦日子了,各位记得继续给票啊!江南昏迷中! 第九十四章 拳脚刀枪来接风跳脚求收藏) 龙国涛此刻很不高兴,可以说心情极度恶劣,,本来在新侨饭店和陈为民一伙儿干了一仗,没占到上风不说,己方七八个人居然人人挂彩。虽说陈为民那伙儿也未必好过,十来个人更有一个被锤子一板凳砸晕了,可自己并没有获得意料中的胜利不是?他就弄不明白陈为民那伙人还死端着老兵的名义,傲个什么劲儿?老兵是风光过,早个七八年,那是神挡杀神,佛挡弑佛。至于现在嘛,套句孔老二的话:逝者如斯夫。他们也不开眼看看如今的世界是啥形势,爷们儿今儿非得在这帮老兵面前拔份儿不可,要他们知道今后的四九城谁说了算。再说,自己的老子现在可不比从前,终于跳出了军职,出任c政部副b长,天下财权在握,他妈的这伙儿丘八遗孽还要炸刺儿?先前在新侨干了一仗不说,这会儿还敢跟自己抢急诊?这不是反了天么! 一念至此,龙国涛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他一脚踹翻左脚边的长凳,瞪着陈为民,呲牙道:“姓陈的,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们,老子今天刚跟老头子返京,自顾身份,注意影响,先前在新侨那边是给你们留了面儿,别他妈把老子招急了,直接带人灭了丫的。” …………… 龙国涛的爸爸龙在田正是原京城卫戍区a军的z委,乃是薛安远的第二任搭档,薛安远被隔离审查后,龙在田兼任过几个月的军长。龙在田本想趁这几个月政、军一把抓的时候,将a军彻底掌握。可他终究是个摇笔杆子的出身,a军这种血火中拼杀出来的王牌军岂能服他这个没有丝毫战功的“麽麽派”。再说,a军是薛安远一手带出来的部队,以国战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的老兵们为老底子组成的军官团,全军上下遍布腹心,且薛安远战功卓著,为人又颇有些关云长“傲上媚下”的作风,在a军素来深受全体官兵的爱戴,又岂是龙在田说拉就拉走的? 龙在田也不是不知道薛安远对a军的影响已深入骨髓,但他深信人都是有弱点和**的,只要找准了弱点和**,就没有攻不克的堡垒。因此,龙在田就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在a军开始了轰轰烈烈地整顿。结果,这群当兵的都是死硬份子,一根筋,没人朝他靠拢,他想提拔都找不到人,想打击,却发现全军上下遍是他打击对象。直到最后,闹得狠了,a军差点出现哗变。上级连忙把他调走,连带着薛安远在接受审问的时候也多了条罪名——拉山头,结党羽,图谋不轨。 龙在田被调出了a军,却并未受到惩处,不过是换了个军区,转到地方上,依旧在军队系统中窃居高位。毕竟他行事时,打着批斗薛安远反gm集团这种当时很流行又很有用的旗号。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龙在田走了谁的门路,居然跳出了军队系统,一脚跨入了政界,且担任重量级部委c政部的副b长。这下不仅龙在田志得意满,连他那个素来跋扈的儿子龙国涛也意气冲天,欢欢喜喜地跟了老头子过了把“还乡团”的瘾。 这不,他刚跟老子从羊城军区返回京城,中午就寻了一些从前的故旧,显摆身份,抖擞气派,当然其中也少不得财政系统的大院子弟前来逢迎,在众人的吹捧声中就把接风洗尘的地点定在了和老莫齐名的新侨饭店。龙国涛一伙人在新桥喝到酒酣耳热,就开始原型毕露,高歌欢笑,侍者,搅扰邻桌。 恰巧陈为民这个当年的老兵中的“小兵”,也是今日随兄返京。他的兄长陈卫国正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小将首领,较之薛向的大哥薛荡寇也不遑多让。不过是一在东城,一在西城,各领风骚罢了。然而陈卫国却不似薛荡寇,没个好结局,当他发现风向不对的时候,就跟家里划清界线,寻了父亲的军中故旧,远遁边疆当兵去了。陈为民当时年纪虽也幼小,但已有十二三岁,他探得陈卫国要去甘陕当兵,夜里偷偷跟着陈为国溜上了火车。也亏得陈父在甘陕军区故旧不少,再加上,他也怕这两个在浩劫中不安份的儿子再生出事端,就摇了电话通知那边的战友照顾。就这么着,陈为民十二岁就呆在了军营里,每日里和大头兵一块儿吃饭、训练、学习,到了十四岁就破格入伍了。 陈氏兄弟这一离开京城,七八年间就再没回来过,这次还是陈父病重,二人才赶回京城。垂髫离家弱冠还,胡报国,李学明这些儿时伙伴乍逢陈为民,自是一番亲热不提,当下,就约了四五个童伴儿,来新侨给陈为民接风。这一接风,两拨人就接到了一块儿。眼见得龙国涛一伙儿闹得实在不像话,搅了自己这桌的酒兴不说,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几个漂亮的侍者,性子急躁的李学明就忍不住出声喝斥了。 龙国涛正喝得头昏脑热,热血上涌之际,巴不得寻些乐子解闷。这会儿见了真有凑趣儿的,高兴地跟过年似的,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显摆他b长公子的威风呢。当下,龙国涛起身就拎了酒瓶子砸了过去,边砸,边骂“丫找抽啊”。您还别说,这小子出京四五年,一口京片子倒是地道。 陈为民一伙儿自也不甘示弱,拿了酒瓶就回砸,龙国涛当下就直接吆喝着众人接战,却被一边的同伴拉住,说什么“一看那边也是大院子弟,咱们虽不是那帮不成气候的顽主,可该讲的规矩还是得讲,不能叫人家看了笑话,说咱窝里斗,还是先盘道吧”。龙国涛本是京城人士,自小也是混迹四九城的,当然知道这点规矩还是不能破的,当下,就解了衣衫,赤着膀子喝问起陈为民一伙儿的来历。 接着,两拨人就开始盘道,叫场子。一边是机关部委,一边是军区大院,虽然都混迹于四九城,两拨人中倒也互相瞧着对方眼熟,可毕竟没能盘到一个根子上。龙国涛那边全是国战后期和解放战争初期的老后勤机关、秘书机关、保卫机关的子弟,而陈为民这一帮全是作战部队的子弟,父辈儿那会儿两个系统就互相看不顺眼,这会儿自然更没什么好说的,再加上又都是心猛血热的年青人,黄汤一灌,热血一涌,一场混战势所难免。 两拨人拉开架势,就以新侨饭店为战场,正式开打。双方兵力对比,龙国涛一方占优,他这边有十三四号人,较陈为民一伙儿足足多出五六人,可实力对比却是陈为民一方略胜一筹,。虽然两拨人都是由青壮小伙子组成,可胡报国一伙儿军区大院子弟,终究遗传了父辈好斗的基因,再加上多在军营里混迹过一段时间,打架虽比不得薛向那伙儿人,可王八拳挥起来,也是虎虎生风。 不知道两拨人中哪一拨先掀了桌子,桌子落地的巨响,就仿佛进攻的冲锋号。两拨人各自随手拾起趁手的家伙,椅子、板凳、刀子、叉子,嗷嗷叫地冲了上去,二十来人混作一团,乱战了起来。惊得新侨饭店的食客做了鸟兽散,苦的新侨饭店的经理一张圆脸皱成了菊花。这二十来个棒小伙打得激烈,新侨的桌椅板凳损毁得也厉害,胖经理看得边捂腮帮子,边招呼服务员上去拉架。可人家服务员也不傻,眼前啥阵势啊,刀枪并举,桌凳乱飞,时不时地战团中还飘出几滴血花来,一个个连连后缩,死活不肯触这霉头。 胖经理这边焦灼万分,战场上的两拨人也杀得难解难分。陈为民这边虽然战斗力强上三分,可到底没有学过战阵之法,优势无法转化为胜势,终究叫龙国涛那边发挥了人数优势。往往就是龙国涛那边两个围攻陈为民这边一个,尤其是陈为民,一上来就踢翻了两个,龙国涛看不出不凡来,亲自招呼了两个能打的围攻陈为民。龙国涛三人手上挥舞着板凳,下面踹着王八腿,愣是将陈为民逼入了角落,苦苦支撑,反攻无力。 龙国涛这边虽然暂时占了上风,却始终收拾不了陈为民一伙儿,双方胶着一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李学明被龙国涛那边的一个壮硕青年一板凳砸到脑袋上,立时就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胡报国见了陡然发疯,扔了手中的椅子,逼开围攻他的两人,折身就向厨房冲去,少顷,他提着两把菜刀又冲了回来。这下,龙国涛这边的优势彻底被化解了。他们这边虽也有刀,叉,可那都是吃西餐用的物什,杀伤力有限,先前倒是有几个操持着挥舞了一会儿,可被别人的板凳一砸,立时就吃了大亏,急忙就地丢弃,寻了板凳做武器。 胡报国手中的两柄菜刀又宽又长,开着刃的刀锋,在水晶灯下泛着点点寒光,晃得人眼发寒。这两把刀本是厨师胖老五专用的,胖老五身长力大,用这两把大菜刀正合适,平日里用它砍骨斩鸡从来不须第二刀,都是一刀两段。 ps:昨天“纵欲”过度啊,爆发十更,江南受不了了,各位无论如何也给些安慰——投票、收藏。严格说起来,昨天更了十五更,当然,大部分人可能不明就里,问老书友或者进q吧。 [e=《超级仙主》] 第九十五 沙场战场一百处(求收藏) 胡报国骤得利器,满脑子想地都是为李学明报仇,一套疯魔刀法使将出来,如旋风一般从大厅门口直冲战场,逢着龙国涛那边的人就剁,立时将龙国涛一伙儿冲得连连后退。起先,倒是有人提了板凳就上去逞英雄,结果被胡报国一刀斩在板凳上定住了身子,另一刀反手就朝着那人提着凳腿的手剁去,孰料刀法不精,没剁着手,倒把凳腿剁下一截,唬得那人提了手中的半截凳腿,怔怔愣了一会儿,忽而,哭爹叫娘地朝龙国涛那边奔去,再也不当英雄了。边跑边念叨:英雄真是个高危职业,真他妈不是人干的事儿,谁爱当谁去,爷们儿不侍候了。 龙国涛这边早窥见胡报国来势汹汹,先前还有人跃跃欲试,争着出头,结果见了抢着先出头的兄弟那般惨状,再没人叫嚣了,边后退边喊着“对面拿菜刀的,丫还要不要脸,也不看看爷们儿手中拿的什么家伙,还讲不讲武德。” 胡报国砍得疯了,对这些聒噪,充耳不闻,一个劲儿地朝龙国涛这边猛冲。他正冲到兴头上,忽而听到“呜哇,呜哇”的警笛声,方才回过神来,招呼陈为民一伙儿闪身就撤。 龙国涛一伙儿自也不傻,公安来了还硬挺,那是脑子有毛病。虽说他们这帮衙内不怕公安,可进局子总归是件丢脸的事儿。龙国涛见陈为民那伙儿先撤了,冲身边的青年们吆喝一声“咱爷们儿胜了,那边的孙子先逃了,风紧,咱也扯乎”。他这精神胜利法用得拙劣,倒也没人较真,众人跟着他学着陈为民一伙儿也跳窗走了,留下满地狼藉,外加欲哭无泪的胖经理和喊着“还没结账”的服务员。 龙国涛走到半路就发现不对劲儿,胯下一阵生疼,再走几步,裤档磨得小鸟一阵火辣辣。他也顾不得众人在场,寻了一处路灯,就解下裤子,观察小鸟,这一观察,就发现事情坏了。小鸟倒是依旧软小,两颗鸟蛋却膨大了不少,色呈乌青,状近乒球,根根血筋透皮凸起,在这浑暗的路灯下也清晰可见。龙国涛面色大变,边嘶嘶地抽冷气,边吆喝了众人送他去医院。 本来按龙国涛的衙内作风,当然是要去最好的红旗医院。奈何即使众人架着他奔行,他也觉得那命根子疼得厉害,也就顾不得摆谱,直奔最近且最好的长征医院来了。龙国涛的纨绔性子自不会去挂什么号,奔着急诊室就冲,领头的锤子一脚踹开急诊室大门,还没进门,众人就发现先前在新侨打架的陈为民一伙儿赫然在内。 原来陈为民一伙儿架起昏迷的李学明,跳窗出了新侨饭店后,一路上怎么喊叫,李学明也是不醒。众人这下才知道事情恐怕不妙,七手八脚地抬了李学明,就奔了长征来。急诊室的医生自然是手段高超,一个浸过酒精的尖锥轻轻在李学明人中点出一滴血来,李学明就悠悠转醒。医生刚对李学民交代说要打几针,急诊室的大门就被踹开了。 双方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龙国涛刹时眼珠子就通红了,断子绝孙之仇岂能不报?他顾不上命根子痛得厉害,推开搀扶他的两人,吆喝着众人就要开打。急诊室内两名医生和三名护士哪见过这种阵仗,先前见了人人带伤的陈为民一伙儿,心中就忍不住嘀咕,这会儿见又冲进来十多位个个挂彩的青年,心中猜测多半要糟。果然,两拨人一对上,便斗鸡般地互相瞪着,眼看一场激烈的打斗马上就要爆发。众医生护士心急如焚,池鱼之殃就在眼前,急诊室的大门却被堵得死死地,夺门而逃那是妄想,几人互相打了个颜色,便要齐齐开口呼救。就在这时,长征医院的王副院长领着医院的保安队长费红星等四五个保安浩浩荡荡地就冲了过来。众白衣天使好不容易盼来了救星,以为终于可以离开这战乱之地了,哪知道这两拨青年人人有背景,个个有来头,一阵喝斥外加把自己某某局长,厅长,部长老爹的字号一报,就将还未来得及开口但已展现出汹汹气势的王副院长和费大队长吼得面红耳赤,羞答答地躲在一边怯懦不语了。 龙国涛和陈为民两拨人虽然收拾了来掺和的王大院长和费大队长,可气势终归是颓了,架是干不起来了。毕竟再闹下去肯定会惊动院方最高层,说不定待会儿来的就不是公安和保安,而是部队了,要知道这里是长征医院,挂着军方的牌子呢。龙国涛见陈为民这边没了动手的意思,他也不愿多生纠葛,此刻他蛋疼得厉害,再加上他对成为共和国最后一个太监表示毫无兴趣,抬了脚就朝急诊室的行动病床走去。龙国涛边走边嚷嚷着来个漂亮女医生给他检查检查身体,直将陈为民一伙儿视若无物。 李学明刚醒过来,现在方才回过神儿来,挠头思索一会儿,方才记起自己他妈的居然被人干晕了,这脸可丢到了什刹海了。这会儿,他见龙国涛还在自己面前装大个儿,羞愤和怒火一下扑了出来。他猛地一下子从行动病床上翻身跳了下来,指着龙国涛就是一顿破口大骂接着,接着一把扯掉手臂上的吊针,摆开架势,就要开打。 李学明这番举动,骇得装了半天孙子的王副院长,赶紧招呼费大队长领了众保安,将两拨人隔开。王副院长几经辛苦,好说歹说,才将两拨人劝消停了,自己却累得弯了粗腰连连喘气儿。 其实,这两拨纨绔们多是早息了动手的心思,至少不想现在马上开打。一来,双方在新侨战得伤痕累累,体力和冲动尽消,满身的伤痛正急着治疗;二来,长征医院到底不比普通医院,纵使众人不惧公安和大兵,若是让在此就医的“熟人”看见自己在这边大打出手,恐怕又是一阵绕舌,个别舌长的说不定还告到老头子那儿去,总归丢脸不是? 两拨人刚偃旗息鼓,王院长一口气还没喘匀。不知道谁先扯起了就医顺序,双方又开始为谁先治谁后治,闹将开来。接着,就有了上文提到的龙国涛踹翻长凳后说的那番话了。 ……………. “姓龙的,你丫第一天来京城吧?土豹子一个,也不打听听咱爷们儿是谁,还要找人灭你爷爷,丫也不洒泡尿照照自个儿的狼狈模样。先前,在新侨是谁被爷用菜刀撵得乱窜?这会儿你还涨行市了,要是不服,咱找地儿单练。再说,爷们儿就是喜欢自称老兵又怎得?丫管得着吗?满四九城的顽主们都没意见,岂由得你聒躁!咱爷们儿也不跟你讲什么先来后到的俗礼,虽然本就是咱爷们儿先来的,可我向来认为排队那是娘们儿才讲的规矩。咱爷们儿到哪儿都没排队的习惯,啥时去就啥时办,利索着呢。”陈为民离京多年,和现在的四九城的青年们行事有些脱节,虽然此刻他在胡报国这帮人中年纪最长,但出来回击龙国涛的却是胡报国。 胡报国的这番话说得痞气十足,不讲理十足,气势十足,却真真切切摆出了一副蛮横的嘴脸,听得李学明一伙儿哄然叫好“咱爷们儿从来就是这么霸道”。龙国涛却听得眼前一阵发晕,鼻子差点儿没气歪了。胡报国说别的还好,居然骂他土豹子,这话算是戳中他痛脚了。 龙在田虽不是老京城,可建国后一直在京城工作,“huan妻”亦在京城,生子却被老家的老母按农村的规矩拉回了老家。所以龙国涛不算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身上终究沾了土腥气,比不得别的大院子弟硬气。他最在意别人拿他的出身说事儿,老头子外调后,他又跟着老头子出去“落魄”了几年,心中对这出身亦发敏感,生怕别人说他混得不如人,满身磕碜气。胡报国这声“土豹子”一出,听在他耳里,他就觉得自个儿已被这帮大院子弟开出京籍一般,完全不入流了。 龙国涛这几年跟着老头子,虽说也没怎么受委屈,可总觉得混得不沾贵气儿,在地方上再威风,心中总不得劲儿。好不容易老头子又杀回京城,且官升权涨,怎么着也该轮到自己过过衙内瘾了吧,居然刚到京,就被人骂土豹子,这,这打人不打脸都不知道? 龙国涛被胡报国挑动了敏感的神经,顾不上蛋疼,立时状若疯颠,隔着王副院长和费大队长一帮保安就朝胡报国飞扑过去。龙国涛这一动作自然就点燃了导火索,双方隔着众保安就开了战,一时间,屋内乱作一团,衣服,皮带满天飞,手术刀、精钢钳隔空洒。两拨人打得热闹,可苦了王大院长和众保安了,一帮人战也不是,逃也不是,就捂了头,傻站在中间,成了战壕一般,王八拳,无影脚更是生受了不少。仨医生、俩护士不愧是文化人,脑子就是活络,一看风向不对,就寻了角落就各自散开、蹲下,倒是没遭池鱼之殃。 就在急诊室沸反盈天之际,一声巨响,急诊室的大门挨上今天的第三脚,终于在这最猛烈的一脚下轰然倒塌,带起一阵劲风,吹得众人齐齐停了动作。接着,从门外跳进一个怀抱女郎的高大男子,不是薛向又是何人!? ps:眼泪止不住地流,收藏你到底有没有。收藏三天内破五千,再吐血十更! 第九十六章 垂髫相斗弱冠仇不说了 “医生,医生,快给她看看!”薛向人未至,声先到。他浑然不觉自己踹飞了人家医院的门板,需要致歉,依旧火急火燎地招呼着,门板落下后,他眼睛丝毫没有落到这满屋的混乱上,只顾着搜寻白大褂。 “三哥?” “三哥!” 一声惊讶,一声兴奋,叫出这两声的正是胡报国和李学明。三哥怎么来了?三哥来了咱爷们儿还有什么好怕的! 薛向被这两声叫喊,稍清了下心神,朝着声音的来处寻去,发现了胡报国和李学明,再定睛一扫,满屋的狼藉,哪里还不知道这俩小子在此处做什么,即使此刻心神不定,心中也不免赞一声“玩得够绝,都耍到长征来了!” 薛向急着给柳莺儿看病,顾不上和二人寒暄,更顾不得问明原由,冲二人点下头,便朗声道:“你们这一群一伙的干嘛呢,要闹出去闹。”他这一竿子捅翻一船人,胡报国一伙儿多认识他,倒没什么意见;王大院长和一众院方人员对此议倒是附和到心里去了,可刚脱离火海的他们哪里敢吱声;龙国涛一伙儿那意见可就大了去了,哪里来的毛小子,敢喝叱老子,没看见爷们儿几个身上都带了彩么,还敢寻晦气,这不是捋虎须么? “操,丫是什么东西,也敢让老子出去!”砸翻李学明的锤子是个暴脾气,身高足有一米八八,比薛向还高出小半个头来,方才就是靠着他的勇猛,才逼退了陈为民。锤子并不是大院子弟,而是京郊一带的青年,这次也是跟着他靠上的某位纨绔菜有机会来给龙国涛接风,顺便见识下世面。席间,他摸清了龙国涛的来路,顿时就起了攀附之心。一开席,他就不断地给龙国涛敬酒,往往是龙国涛浅嗫一口,他连干三杯,这番做作却没白费,倒是颇让龙国涛高看他几分。待得和陈为民一伙儿起了冲突后,他更是奋不顾身,冲杀在前,龙国涛刚一招呼来人收拾陈为民,他便第一个冲了上去,和龙国涛并肩作战。就这么一来二去,龙国涛越发待见他了,一路上都是让他搀扶着进了长征,拉拢之心显露无疑。锤子本就有意转换门庭,二人正是:郎有情,妾有意。一时间,两人打得火热,就差如胶似漆了。这会儿,锤子见薛向目中无人,居然敢藐视众人,尤其是无视了自己的“心上人”,这还得了,遂出声喝骂。 薛向此时心急如焚,怀里的柳莺儿依旧没有声息,他哪有功夫跟锤子罗嗦,正要用暴力解决纷争,忽然一阵刺耳的巴掌声响起,巴掌声方落,就有人说话了。 “哈哈…..哈哈,我道是谁这般张狂,原来是薛老三啊,多年不见,我还真没认出你来,若不是你依旧这副蛮横模样,我今日恐怕要错过你这位我来京最想见的人了。人家都说落翅的风凰不如鸡,我咋觉得你这完全是落翅的草鸡赛风凰呢?你家老爷子都倒了,你还不知收敛,兄弟我真是替你担心啊!”龙国涛先是送上一阵掌声外加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算是助了自己开言前的声势,接着语带惊喜地说薛向是他最想见的人,弄得大家都以为他们是故友重逢,最后却是充满快意的讽刺和咬牙切齿的收尾。这时,众人哪里还不知道,这是老仇人重逢,方有的场面啊。 在龙国涛不断喷粪的时候,薛向怔怔地看着他出神,即使他言出如粪,薛向亦没打断他。薛向盯着他,不断地思索来人是谁,这副尖嘴猴腮的尊荣配着副公鸭嗓子,我真不认识啊!薛向纳闷了,听他的口气,有好几年没见了,必是幼时相熟,可这变化也忒大了吧,和我还有仇,可我收拾的人多了,到底是谁?薛向怎么也想不起,来人是谁。惯因少年到青年的容貌变化最是巨大,况且都经历或者处于变声期,认不出来那是自然。若非龙国涛对薛向恨如江海,念兹在兹,无时或忘,恐怕他也难得认出薛向,何况他还得了个“三哥”的提示。 薛向正沉吟不决,龙国涛的话音落了,龙国涛如此含讥带讽,薛向又岂会听不出来,只是他一门心思地猜测来人是谁,没顾得上出手收拾他。这会儿,他懒得管来人是阿猫还是阿狗,踢开拉到,打扫完虫蚁蟑螂,好赶紧给心上人治病。 薛向一手托着柳莺儿的脖颈,一手托着她的腿弯,尽量用让她用最舒服的姿势休息。他就这么抱了柳莺儿,向龙国涛逼近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眼睛在龙国涛左侧额头的发际线处凝住。那隐在发线处的寸许的伤疤外翻殷虹,若非细瞧,哪里发现得了,这时,他终于想起来人是谁——龙、国、涛。 往事如胶片一般,一幕幕地从薛向脑海里飞了出来,在薛向眼前飞速翻过。 那是六年前的事儿了,薛向当时年方十岁,龙国涛亦是垂髫童子。龙在田七零年调到a军担任政委,龙国涛自也随着他老子一起住进了军区大院。龙国涛本不是个安分的家伙,自小娇生惯养,养成了一副颐指气使、爱充大个儿的毛病。他这一住进军区大院,稍稍一打听,大院一号薛家的大儿子已经十六七岁了,且并没有和他同龄的孩子。按照他心目中的排列顺序,既然1号军长家没有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那作为2号政委家的自己岂不是这帮大院毛小子的天然首领? 龙国涛一到大院,初次和那些同龄的伙伴接触,便自号为首领。且他不乐意只在区区一个大院内纵横,其它的师团级家属区,亦被他一一造访,要众小子皆奉他号令。一众毛小子知道他是政委家的,虽然心里老大瞧他不起,个儿又不高,瘦不垃圾,又没做出让人心服的事来,凭啥敢在老子面前称大哥,可毕竟没谁说出来。反正众小子既不承认,也不反对,先跟你混着,且看暑假来的时候,让你知道这里谁是大哥。 龙国涛没见着有敢出头的檐子,心中虽对自己新收的这帮胆小的手下看之不起,可也不免有些自得,哥们儿的威慑力还挺强,以前莫不是我小看了自己,要不咱把四九城的毛小子一起收拢了? 就在龙国涛飘飘然、自以为已是一方孩子王的时候,七零年的暑假到了。每年的暑假薛向三兄妹都是在薛安远的大院里度过,今年自也是一样,往年都是薛定远夫妇一道送三个孩子过来,今年却不一样。由于薛向的妈妈李萍正怀着小适,薛向便自告奋勇带了弟妹来了大伯家。 薛向这一来,大院里的李红军自然得到消息了,李红军立时就领了一帮毛小子寻了薛向就诉苦。在他们看来,只有薛三哥才是他们的头儿,爬最高的树、挑大毒蜂的窝、淌最宽最深的燕子河,这些都是自己没有勇气干的壮举。最让人佩服的是,三哥曾经一人打倒过五个来抢玻璃珠的高年级学生,那时三哥也不过九岁。 龙国涛有什么本领?又矮又瘦,只会仗了老子的势欺负人。要不是家里的老娘看得紧,揪着耳朵一遍遍叮嘱要自己不准惹他,早削丫的呢,又岂会每天跟着他屁股后面,听他指挥,做这做那。 薛向一遇上李学军一伙儿,众小子就把自己最近受龙国涛的鸟气一股脑儿地朝他喷洒。薛向刚要安慰众人,龙国涛居然寻上门来了。 原来,早有真心贴上龙国涛的小子把薛向到来的消息透给了他,只说是大院里军长家的客人,每年暑假都来,在这一带大伙儿都听他的。龙国涛一听,这还行?这不是闯到老子的地盘上撒野么?老子还没打出去,倒让人先打进来了。 龙国涛听罢消息,立时眉眼不顺,唤了几个小子就要去寻薛向的晦气。可众小子一听薛向来了,人人后退,且面带喜色,皆不愿随他一道去,各自寻了由头,作鸟兽散去。就连那个告密的小子一听龙国涛居然要拉自己去挑战“魔鬼筋肉人”,不等龙国涛把话说完,自己先一道烟跑了,边跑还边说“肚子疼,憋不住了”。 龙国涛没想到自己登高一呼,不仅没起到从者如云的效果,自己倒先成了孤家寡人。见此般情状,龙国涛没有气馁,单刀赴会,只手撑天,不更能显出自己的不凡么?不信那小子敢在自己地头上撒野,待收拾了这个看起来挺厉害的小子,不信还有人敢不服。 思忖已定,龙国涛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朝薛安远家走去。在他看来,自己打上门去,一番有理有据的喝斥,那小子必会懦懦退去。再说杀上军长家门,那小子在大人面前必不敢动粗,自己也没有人身风险,靠着嘴巴,就将他拿下,正是以己之长克彼之短。退一步讲,就算搞不定那小子,传出去,不也显得自己虎胆龙威么? ps:标题的一点解释,薛向和龙国涛现在的年纪当然称不上弱冠,惯因笔者已将二人视作青年,这里的弱冠就指代青年。 另,求收藏和推荐,周推榜又被官仙反爆了,滑到第八了。大家有票就投给江南吧,这书上架遥遥无期,免费章节起码两百章,江南也只有靠着你们的各种票来鼓劲儿了。上章末尾说的收藏破五千,江南十更,不是说三天内要涨五千,是三天内涨的加上我现在的收藏破五千,江南就十更,各位收藏吧,又不要钱的,且不须会员等级。多句嘴,收藏是加入书架,不是加入收藏夹(本书中年读者较多,有的不熟悉起点的操作)。 第九十七章 欺吾姊妹以血偿收藏 龙国涛怀着一腔豪情,妄图一战大院惊,哪知道,刚走到操场就碰见被李红军一伙围着的薛向。他在找薛向,薛向也思谋着如何寻他,为李红军一伙儿出口恶气。虽然两人未曾谋面,可李红军一喝破,立时就明白对方是谁了。 这群小子的家长畏惧龙国涛老子的权势,薛向却不怕,收拾那小子一顿,就算他老子找上门来,不信伯父能拿自己如何。就这么着,怀着同样目的,却抱着不同解决方式的两个小子碰面了。 龙国涛思索的是文斗,薛向考虑的是武攻。龙国涛不仅没到达他事先预测好的“战斗地点”,反被薛向打了伏击一般,闹了个措手不及,不待他施展思谋好的口才,薛向一个耳光就上去了。 原来的小青年对看不顺眼的家伙,从来就是这般粗野加直接。龙国涛豆芽菜般的身子骨哪里经得起薛向这只已经磨石蹭树了一年多的巴掌,亏得薛向也只是想让他长长记性,老实些,出手仅使了五分力。龙国涛就仿佛受了翻天印一击般,被扇倒在地,爬不起来。他满脑子的思谋和满肚子的义正严词,都被薛向这一巴掌拍飞了,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龙国涛虽然傲娇,却着实硬气,既不喊疼也不求饶,伏在地上,拿眼睛死死地盯着薛向几人。薛向见他硬气,心中倒有几分佩服,也就没继续攻击,丢下几句警告的话,就领着李红军几个扬长而去了。薛向以为经此一役后,龙国涛就是再不识好歹,也必有所收敛。哪想到,没过几个小时,龙国涛就又生出事来。 当天下午,薛向正和李红军一伙儿在大院的操场里玩玻璃球,几人正在兴头上,忽然,来了一个半身泥泞的毛丫头跑得衣散鞋拖地就到了近前,气喘嘘嘘地说小晚在荷花池被龙涛一伙儿带人围住了。薛向一听,汗毛都炸了,一把扔了手中的玻璃球,拔脚就向荷花池奔去。 荷花池虽名为池子,不过是方两亩大小、不着半点色彩的水塘。不知谁在其内洒了几粒莲藕种子,翻年竟生出荷花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了这个简单却雅气的名字。其实荷花池早先不过是军区大院为老年军属辟出来钓鱼、纳凉的所在,塘里自是不愿多些荷花水草之类的“杂物”,以免遮掩了视线,加大了老人垂钓的难度。 荷花池内虽未刻意修饰,水塘四周的岸堤却是装点得垂柳依依、花草离离,东北角更是修了个宽大的凉厅,以供人休闲、歇息。荷花池既然是为了荣养老军属所设,因此必不会离军区大院很远,其实,它就设在军区大院正门的对面,一路之隔。 这天下午,小晚刚在伯父家吃罢午饭,就被相熟的伙伴叫了出去,说是荷花池边的花圃里的向日葵开了,一起去采些下来,磨了泥作画。小晚到荷花池没多久,就碰上了卷土重来的龙国涛。 龙国涛被薛向一个巴掌彻底扇清醒了,跟这帮小子就不能练嘴,就得凭他妈的拳头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龙国涛捂着肿得老高的脸颊就出了大院,寻帮手去了。他知道凭自己一个人或者在这大院里寻人对付那小子,是万万不成的,还得去找自己的铁杆儿。 龙在田调来a军自不会是光杆司令,他夹袋中自有些人物随他一道跟了过来,另外,a军亦有些许不得志的文职人员朝他靠拢,那么这些人员的子弟自然被龙国涛视为自己天然的跟班和属下了。龙国涛这回寻的都是十三四岁的毛小子,他把众人召集到一起,说了自己的遭遇。当然,必是薛向那方以众凌寡,而他则是奋起反击,血染沙场,干翻了三四个,最终寡不敌众,成了这般模样。 随他父亲一道调来的亲信们的子弟早和他混熟了,自是知道他的尿性,不免惺惺作态地安慰、称赞一番,且拍着胸脯保证,一会儿准替涛少出头。而那些新靠拢龙下田的干部们的子弟自然知道薛向是谁,这小子比自己小三四岁,不过,听说挺厉害,且又是军长的亲侄子,本来不敢和他起冲突。可家里的老子早叮嘱了多和眼前的豆芽菜戏耍,还要自己万事皆顺着他,眼看着豆芽菜灼灼地盯着自己等人,不去替他站脚助威是不行了,大不了到时自己不动手。再退一步想,即使动手,想来薛向就是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娃娃,有这几个新来的傻大个儿出手,也尽够应付了。 就这么着,龙国涛领着这七八个毛小子就冲军区大院奔来。这次,他可不会莽撞地去军长家闹腾,再者说,就算他想去闹腾,身后的几个大个儿也没谁愿意跟他玩儿这种找虐的刺激游戏。这回,他决定在操场四周堵薛向,不信丫一直躲屋里装缩头乌龟,不出来。 孰料,龙国涛刚领着众人走到军区大院的门口,就听见马路对面的荷花池里有人喊“小晚,薛三哥呢,待会儿要他领我们去抓雀儿,在老松林…你是他妹妹可要帮我…”龙国涛这会儿早打听清了薛向的各种诨号和雅号,立时就明白其中那个叫小晚的必是薛向的妹妹。 龙国涛性子阴沉,可没有好男不跟女斗、祸不及家人的朴素争斗思想,领着众人就朝荷花池进发,他决定先收点利息。众人不知何故转向,一问,方知龙国涛居然要大伙儿朝个女娃娃下手,众人边大摇其头,边苦口婆心地劝他罢手。奈何龙国涛已对扇自己耳光的小子恨之入骨,他的妹子自然不肯放过。众人见劝不动他,心中虽然对这豆芽菜鄙视到了极处,也认识到了这小子的阴损,更不敢得罪他了。 龙国涛到达荷花池的时候,小晚和伙伴儿已经采好了向日葵,且小晚已经上了荷花池边的一条小木船,正待接了伙伴上船就开动、就在这时,龙国涛就吆喝开了“哪个是薛向的妹妹”。他这般粗声粗气的咆哮配着肿了半边的的嘴脸,小晚两人哪里不知道事情要糟,亏得她的小伙伴儿机灵,用尽全力一推,把小船儿朝池心推去,转了身子就跑。 这时,龙国涛哪里还不明白船上的毛丫头就是薛向的妹妹,他自不会去阻拦那个一看就是去报信的丫头。自己就在这儿等着薛向那小子,给他来个围点打援,也算报方才被打了埋伏之仇。 薛向赶到时候,正碰见龙国涛在岸上嘎嘎尖笑,边笑,边指挥着众人朝已经荡到池心的小晚扔泥团和土块儿,旁边已有三两个垂钓的老头正或劝或喝斥着他们。龙国涛几人对这仨烦人的老头来了个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薛向一见在池心哇哇大哭的小晚,眼珠子瞬间就红了,毛发根根竖起,一个冲刺,冲到近前,飞起一脚,就将一个拿了石块儿正准备投掷的小子踹进了水里。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他便虎入羊群般地扑进了人群,一双肉掌再不留力,专朝众人的脸上招呼。他习武经年,神力初成,一巴掌下去必有一团血花飞了出来,七八个大个儿小子,没人挨得起第二掌,便被打翻在地,捂了脸哇哇大哭,边哭嘴里边喷着血沫子。 龙国涛暂时无恙,不过是薛向留着他最后下手,非给他做个记号、让他终身难忘不可。龙国涛早被薛向的凶悍给震住了,小孩子打架哪有出手就见血一说,不过他并未慌了神智,因为他早有准备。 薛向缓缓朝龙国涛逼近,忽然,龙国涛从腰里掏出把十多公分的军用匕首。龙国涛早打算让薛向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事先藏好了这把插子,这会儿正是用它之时。 龙国涛满以为自己掏了插子,薛向该停下来求饶或者和自己谈判了吧。哪里知道,薛向见他拔了插子,怒火更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不待他反应过来,一掌拍掉他手中的匕首,顺手抄住,对着他的额头右侧就是一划,刹时,破开一条两寸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哗哗而下,瞬间流了龙国涛一脸。 薛向还待给他左侧额头也做个记号,却被三个早看得傻了眼的老头拦住。若非薛向神智尚清,仨老头子哪里拦他得住。龙国涛虽然嚣张、阴损,且硬气,可终归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先前,见了自己带的手下人人喷血,已经心中惴惴。这会儿,见自己的血仿佛止不住了一般流遍了全身,嘴里也溢进不少,满嘴的腥咸,再加上额头的巨痛,早让他慌了神,挠丫子就跑,边跑,边扯着喉咙嘶吼“杀人啦,救命啊,我要死啦…”反正心里想什么,嘴里就喊什么,根本不过大脑,因为这会儿,大脑早吓停机了。 龙国涛已被薛向开了瓢,可薛向犹不解恨,如何肯放他离去,挣开三个老头的拉扯,拔脚便朝龙国涛追去。龙国涛见薛向提着匕首追来,魂都吓没了,也不叫喊了,开始哇哇大哭,也不知道朝何处跑,直绕着荷花池,埋头狂奔。 ps:给推荐和收藏啊,真不想每篇后面都加这几个字,成碎嘴婆婆了都。 第九十八章 生平伤人无过此不求收藏 薛向追了几步,便窥出门道,停了脚步,口中依然诈呼地吼着。龙国涛耷拉了血淋淋的脑袋,边哭,边拼命地跑,根本不看道儿,结果,绕了一圈又回了原来的地点,眼看着就朝薛向这边跑来。仨老头看出不对,赶紧拼命吆喝着,让他掉头跑。龙国涛猝然清醒,抬头一看,嗜血狂魔就在前方十几米处,冷笑地看着自己。龙国涛浑身一个机灵,脑子又是一懵,也不掉头跑了,掉转身子,便扑进了池子。 薛向今天是恨毒了他,眼看着小晚还在池心抽咽,对他的恼恨如何能消?龙国涛刚跳进水里,薛向便从远处极速奔来,一个猛跳,跃至水塘上空,瞅准龙国涛的位置,便飞踹了下来,一脚将他踢进了水底,复又一个猛子扎下去,揪着龙国涛的头发,就拖上了岸。 仨老头原以为这生猛的娃娃已经解了气,毕竟这捣乱的娃娃已经见了血,且他们仨都已经看得心惊肉跳。哪知道,生猛娃娃刚把捣乱娃娃扯上岸,就倒提了他的一条腿,把捣蛋娃娃的脑袋直往池子里浸。薛向的这番举动,看得仨老头差点没昏死过去,慌忙上前劝阻,薛向只是不理。 可终究动静闹得太大,薛安远得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才把只剩半条命已经昏过去的龙国涛给救了下来。经此一事,龙国涛再不敢和薛向照面,可骨子里的羞辱和愤恨却是怎么也消不了的。 龙在田对龙国涛爱逾性命,爱子受了如此委屈,又岂能释怀。自此之后,龙在田和他本就看不入眼的薛安远誓不两立。七一年,薛安远被下放,龙国涛激动的浑身发抖,吵着龙在田,要寻薛向报仇。龙在田对儿子上次受得苦,无时敢忘,奈何眼下他忙着收拢薛安远留下的果子,报仇的事儿只好先压下。再说,薛安远虽然倒了,可a军并不是立刻就成了自己的天下。更何况,人家刚倒,自己就秋后算帐、打上门去,无论如何斗给人留下话柄。报仇的事儿,暂时被龙在田压了下来。龙在田原以为自己只略施小技,a军就是囊中之物。哪里知道,几个月之后,他自己也被发配出京,报仇之事就这么不了而了。龙国涛的仇没报了,可他却把这事儿牢牢地记在心上,这件事仿佛成了他的心魔、梦魇一般,每每午夜梦回都会被那提了刀的毛孩吓醒。 ………. 这番回忆说来繁琐,其实在薛向眼前,不过是一掠而过。往事如烟,且又是自己这个前身儿时的争斗,在他看来,不值一哂。即使龙国涛恨绝江河,又干他何事?他只想快些打发了这些苍蝇,好给自己的心上人儿看病。薛向无惊无喜,眉毛都不曾抬一下,眼珠微微一斜,在龙国涛身上落定:“原来是小水蛇啊!你我不过数面之缘,用不着这般亲热吧?你若是要叙旧,我给你机会,现在请你麻溜儿的滚开。”龙者,大蛇也;国涛者,小毛孩也;水者,避遁之所也;自那次龙国涛被薛向吓得自己跳进了水塘,小水蛇这个诨号便未经许可,自动落到了龙国涛的头上。 众小子虽不敢当着龙国涛的面叫,可龙国涛终究是知道了。他自是羞愤欲绝,却又不能明令禁止。不准别人背地里叫这个绰号,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尽管从未有人在龙国涛面前叫这个绰号,他却把这个绰号记进了心里,自此,每次有人提到水蛇他就十二分敏感。更有甚者,他随父发配羊城的那段时间,有人当他面骂蛇,也遭了他的收拾,可见他虽极为不喜这个绰号,心里竟是默认了。 从来没有人敢当他面叫出的绰号,竟被薛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淡如白水般地说了出来。最让龙国涛暴走的是,这该死的绰号也是由这该死的薛老三而来。龙国涛忽然感到胯下火辣辣的疼痛消失了,整个身子再没了别的感觉,只有五脏六腹内宛若踢翻了老君炉、倾下八卦火一般,烧得他心肝儿疼。 锤子在一旁早窥见了龙国涛听到那抱了美女的小子说出小水蛇后的一张脸如打翻了酱缸一般,面红耳赤,嘴角处好似上了发条一般,以极高的频率抖动着。别看锤子长得五大三粗,却极会钻营,观人眉眼自是拿手好戏。他见龙国涛这般情状,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恩主,此时怒火中烧。主子有了难处,做奴才的,尤其是打算要做最贴近主子的奴才又岂能不挺身而出?即使化为豚犬,也要为主子出了这口恶气。 锤子手里倒提了一把铝合金的座椅,上前一步拦住薛向的去路,二话不说,劈头朝薛向砸来,他这番举动倒是颇有几分薛向那般信奉行动永远比语言有力的风采。锤子的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着实让薛向吃了一惊,急诊室本就狭窄,且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根本就腾挪不开。最要命的是,他怀里抱着毫无声息且又必须保护的柳莺儿,身后紧紧跟着胡报国和李学明这两员哼哈二将,他即不能让心上人受到丝毫伤害,又不能侧身避过,让胡、李二人尝这“当头一棒”。 薛向腾不开手,拔脚攻击已然来之不及,但见他微微侧步,猛然一个转身,脑袋急沉,双肩猛扬,生生吃了锤子这猛烈的一击。锤子提了铝合金椅子“轰”的一声闷响,砸在薛向拱起的背上,咔嚓一声,结实的铝合金椅子的主体猛然一瘪,四条腿儿和椅背四散开来,“哐哐”的落在地上。锤子这一击之后,方室之内针落可闻,所有的视线都落在薛向身上。但见他恍若未觉般,温柔地拂了拂搭在柳莺儿明艳脸庞上的青丝,一缕缕小心地将它拂落下来。 薛向这一连串温柔的动作,在这爆烈一击后,更显得温情脉脉,看得三个女护士泪眼朦胧,星光点点。薛向一扬头,飘逸的碎发随之震荡,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盯着正怔怔发呆的锤子,嘴角血丝隐隐可见。薛向毕竟不是铁打的身子,如此强烈的冲击已然让他肺腹受创。 一击过后,锤子仿佛失了魂魄一般,站在原地不动。他内心实在太震撼了,他知道自己这一击的力量有多大。成人以来,每逢秋收抢场时,两百斤的麻包他一次抗俩,依旧健步如飞。这次,自己为了攀上涛少,出手可是一分力也没留,别说是个人了,就是头小牛犊子,恐怕挨上一下,半天也起不了身来。怎么眼前的这个并不粗壮的小子竟然浑若无事,泰然而立? 就在锤子一椅子砸在薛向肩上的时候,胡、李二人目眦欲裂。以他俩对薛向身手的了解,哪里不知道,若不是三哥为了护着自己,就是再小的空档,三哥也尽能避得开来。两人“啊”的一声吼了了出来,脖颈处青筋直冒,叫喊着就要冲上前去和锤子拼命。 此刻,薛向虽然面平如水,心中猛虎实已出柙。他不恼龙国涛的讽刺,亦不是怨自己不小心,挨了突如其来的一击,独独恨锤子居然敢朝自己怀里的玉人下手。薛向更不废话,双肩一沉,左右一挤,一记“贴山靠”抵开了要上前找锤子拼命的胡、李二人。 薛向已恨锤子入骨,又岂能假他人之手为自己出气?胡报国和李学明的这翻举动,彻底点爆了早已火药味弥漫的急诊室。龙国涛手下的众人和陈为民一伙立时就对冲而来,眼看就要搅作一团,再战风云。 锤子也回过神来,正待寻了趁手的家伙,再替涛少冲杀一番,哪知道,这个念头方起,就彻底的失去了知觉。薛响靠开胡报国和李学明后,将柳莺儿竖着用左手抱了贴靠在左侧胸口,右腿闪电般踢出,和立在地上的左腿瞬间成一百八十度,化腿成鞭,这道含雷带电的腿鞭就狠狠朝锤子抽去。但见锤子生生被薛向这记含恨而出的腿鞭,从脸部直劈下来,整个身子被抽得蜷成了一团。薛向犹不停腿,右腿并不从半空落地,而是朝后摆起,扬起最大的弧度,像射皮球一般,一脚怒射,将蜷成一团正要倒地的锤子,射得飞了出去,顺带着,将龙国涛等四五个已冲到最前面的家伙冲得滚了三四米远,抵在墙上,方才停了下来。这自是薛向有意为之,若不是锤子多了这几个肉垫,撞在墙上,保管成了一堆碎肉。 薛向这一切动作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两拨人刚要冲到一起,就被他这一记人肉炮弹给射散了。“哐”的一声,不知道谁踩到了散落在地上的手术钳,鸦雀无声了近一分钟的急诊室才算被打破了沉默。薛向含恨一脚射翻龙国涛几人的刹那,室内再没有人动作,亦没有声音,只因锤子的模样实在太惨,让众人的脑子混乱成一团。 ps:本章为群里的大炮和累不死、外籍人士加更的,只要丫仨不争吵!和谐! 第九十九章 小姑居处本无郎 锤子原本颇为舒朗的面容,此刻已然分不清五官了,鼻子更是遍寻不见,不知道是贴在了脸上,还是已经和脸部脱离了关系,浑身上下,只要是洞的地方都在冒血,没多久,整个急诊室里已经流得遍地都是。几个女护士更是捂了眼睛不敢看,心里蹦蹦直跳,怎么也不明白,方才还款款深情、勾人心魄的浪子燕青,怎么立时就成了残忍嗜血的黑旋风李逵。 龙国涛双眼无神,眼珠在定眼眶当中,动也不动,只是脸朝着薛向没有丝毫表情的立着,从他那空洞没有一丝神彩的眼睛,外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薛向。龙国涛此时仿佛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那一魂一魄又飘啊飘地,飘回了那个夏天,那个荷花池边。仿佛他又遇到那个满脸狰狞的少年拿了匕首刺了自己一脸血后,又追得自己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跳了水,那可怕的梦魇怎么又来了? 见锤子如此惨状,薛向也暗自后悔。他这一脚确实出得重了,纵使他射出的霎那,澄清了灵台,调整了踢射的方向,终归还是击得狠了。薛向扭头朝一脸茫然的王副院长道:“这位医生,叫内科手术的医生们准备抢救。”他不认识王副院长,可在场的白大褂们隐隐以这个塌鼻梁中年人为尊,他自是第一个找上了他了。 王大院长被薛向的话音刺个正着,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满脑子大汗,这要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因斗殴死了人,还死在急诊室内,那自己这个副院长算是做到头了。他慌忙招呼了费红星和一众保安,慎之又慎地把死活不知的锤子抬上了行动病床,又玩命儿般的头前拖了行动病床,就朝手术室奔去。 一路上,保安小王压着嗓子问费红星道:“队长,看这小子的伤势,就是挺过来,恐怕也要在医院里躺上半年。这可是重伤害啊,咱要不要报警?”小王倒是良民大大的,颇具法律意识. 不待费红星答言,在前方埋头拖车的王大院长听得小王的鬼祟言语,猛然扭过头来,眼珠子瞪得仿佛要飞出眼眶,对着小王就是一阵狂骂:“报,报,报你妈个b,你狗日的也不看今天是啥阵势,来的都是谁?你要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子亲手结果了你,别牵着大家伙儿跟你一块儿倒霉!“素来文质彬彬,且自诩为如玉君子的王大院长猛爆粗口不说,面目狰狞得仿佛要把多嘴的小王生吞活剥了才解恨。费红星和众保安也回过味儿来,一起恶狠狠地盯着已经瘟头瘟脑的小王,无不在表达一个意思“丫要是敢死,爷们就敢埋”。 ……… 薛向抱着柳莺儿出了急诊室,站在过道里,和胡报国等人寒喧,龙国涛早被一众跟班架着不知去了何处。这要命的地方,他这些跟班是一刻也不想呆了。众人若不是顾忌龙国涛有个位高权重的老子,恐怕早就作了鸟兽散,逃之夭夭了,哪里还顾得上他。 薛向并没有阻止龙国涛离去,一来,他急着给柳莺儿看病;二来,他并没将孩提时的那些冲突放在心上。尽管他知道以龙国涛睚眦必报的阴损性子,必不会善罢干休,可他如今大势已成,又何惧龙国涛之流。若是龙国涛再不管不顾地撞到他手里,就别怪他薛某人不教而诛。 急诊室内此刻正聚集了四五个清洁工忙着除血祛污,薛向等人只好在过道里等候。 “报国、学明,你们怎么跟那家伙起了冲突,你们该不认识吧?”薛向问道。 “别提了,三哥,那小子简直是条疯狗,你不招他,他还逮谁咬谁。我们…”胡报国简略地将晚上的冲突和薛向说了一遍,又拉过陈为民相互介绍一番。 陈为民离开京城时,薛向也是小毛头,两人一在东城,一在西城,是以两人并不相识。陈为民早在晚间的饭桌上,寻问过众人这些年来四九城的风物、趣事,众人谈来谈去,总要谈到那个叫薛向的小子。听罢众人讲了薛向的种种事迹,他心里亦生出仰慕来,再细一打听,没想到他竟是东城小将头头薛荡寇的弟弟,竟和自己差不多的身份。 胡报国介绍完双方,薛向手里抱着柳莺儿,不方便握手,便互相点头致意,出言问好。陈为民本是个四海的性子,也不以自己的年纪较薛向大了两三岁为意,竟也和众人一样称薛向为三哥。 薛向两世为人,心理年龄远较这群小子为大,是以穿越以来,他从未唤过同龄人为兄长,倒是习惯了别人称自己为三哥,就是三十来岁的张胖子这般唤他,他也未觉有任何刺耳,所以听到陈为民如此尊称,他也坦然受了。 陈为民自幼长于军旅,性子豪迈大气,最爱武勇,对薛向的身手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是以真心结交。薛向也欣赏他这般不拘小节、豪爽大气的性子,两人竟是一见如故。奈何薛向此时的心思都在怀中的玉人身上,心神无属,当下就坦言以告。陈为民等人早窥见薛向怀里的人间绝色,柳莺儿那裸露在短袖短裤外的皓腕、**晃得人眼发花。先前争斗时,众人还不觉得,这会儿和薛向交谈时,人人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显然这是三哥的菜,自己要是看得挪不开眼,那多不合适。众人已知薛向心思,齐齐敬了个军礼,准备告辞,陈为民临去之时,直说改日相请三哥,共谋一醉,众人竟不管已挂了彩的身子,勾肩搭背地去了。 ……….. 一间淡雅的单人病房内,薛向垂头而坐,他握着柳莺儿的玉葱,倚在床边,温柔地凝视着这倔犟的可人儿。他实在太震撼了,也自责极了,护士离开后,他狠狠给了自己两个耳光,直到现在脸上仍青肿可见。 原来,柳莺儿竟是因为这段时间频繁卖血,导致了贫血和营养不良,再加上晚上喝了些补气的药,不能受风,哪知道薛向破窗而入,让她吹了半晌的夜风,再加上又惊又吓,本已虚弱的身子,又如何支撑得住?自从白可树父子被收拾后,她身边是少了头恶狼,可大宝病却没地儿治了,一家人要吃要喝,她那点微薄的工资无论如何也遮应不了,只得偷偷卖血来勉强维持。 薛向不敢抬头,不敢看心上人两条玉臂上的密密麻麻的针孔,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自己只顾着打杀,收拾一通后,自己是痛快了,何曾为她多想过,白可树尽管不是东西,可人家至少为她做了实事儿,而自己呢,丝毫未曾真正走进她的心里,看看她的心有多苦。每日只知道带着她去会餐、兜风,赏景,她眉头那经久不散的峰峦,自己竟从未察觉,自己算个什么东西。思及恨处,薛向又是一掌向自己左脸扇来,巴掌竟没落到脸上,却被人用手拉在了半空。 “莺儿,你醒啦!”薛向抬起头,满脸的惊喜:“怎么样,好些了么,你可吓死我了,你…你缺钱可以..可以告诉我呀,难道我在你心里…..”他终究有些惭愧,说不下去了。 柳莺儿醒了有一会儿了,还未来得及深呼吸,便有淡淡的苏打水味传来,睁眼只见雪白的墙壁,雪白的被子,熟悉的床头柜,自己此刻的所在不是最熟悉的医院,又是何方?再移了眸子,这熟悉的人儿怎么低着头呢?我怎么会躺在医院呢?忽然,昏迷前的一幕幕,电光火石地从眼前掠过,柳莺儿刷的一下,苍白的玉脸尽染红霞,羞死个人哩。她简直没脸见人,尤其是见眼前的促狭鬼,正待要闭眼装睡,却见促狭鬼挥动手掌朝自己脸上扇来。她怎么忍心见他自惩,虽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伸出手来,将他拉住。 “怎么呢?干嘛打自己,啊,你的脸怎么了?”柳莺儿终于看见薛向仰起脸后,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从先前薛向自惩的动作,以及头上正吊着的葡萄糖水瓶,她哪里不知道檀郎已经获悉了自己的秘密,他这是自责呢。看着檀郎红肿发亮的左脸颊,柳莺儿的泪腺像被捂进了辣椒堆一般,热泪止不住地滚滚而下。 柳莺儿半起了身子,缓缓伸出收来,轻轻捧着薛向正抬起来的脸庞,红唇半启,对准红肿之处,轻轻地吹气:“疼吗?”此时,她再无半分拘谨,仿佛昨夜的羞愤欲绝,在这张红肿的脸前,烟消云散,随风而去了,我和他不是本就该如此亲近么? “不疼。”薛向伸出手来,替她擦拭眼泪,擦完后,复又收回手,握住柳莺儿正捧着自己脸蛋儿的玉葱,攥紧:“莺儿,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告诉我好吗,不许一个人抗着。” 薛向话音刚落,柳莺儿“呀”的叫了出来。原来,她捧着薛向脸蛋儿的左手上正插着针头在挂瓶,而薛向也疏忽了,攥紧她的手,不免轻微扯动,吊针便又多刺入柳莺儿皮肉一分。柳莺儿刚叫出声来,薛向便知道自己又莽撞了,但见她晶莹如玉的左手腕插针处竟冒出血来。薛向慌忙起身奔出门外,疾呼医生护士,王大院长听见呼声,第一个就冲了进来,其后紧跟着四五个白大褂也闯了进来。 ps:小姑,指代柳莺儿;本无郎,是说薛向的疏忽。无脸要票和收藏了,先委屈两天啊! 第一百章 秋风秋雨融融夜 “怎么呢?薛同志,女同志只是贫血,补补就好了呀,难道还没醒过来,还是又出了什么变故?不应该啊!不过,你别急!我们长征也是京城响当当的大医院,我马上组织最好的专家会诊。”王大院长冲进来,还没看病床上的柳莺儿,就自顾自地打了通机关枪。他早从薛向挂号的证件上,得知了眼前这个人的姓名和来历。如此年轻的少校虽希罕,毕竟只是末流军官,也不令人敬畏;j委的招牌虽大,挂着这牌子的人多了,给j委站岗的战士还挂着这牌子呢。可如此年轻的少校,又是大名鼎鼎安办的特参,那就既希罕又令人敬畏且不一般了。尤其是这个年轻的参谋驱赶那些大小衙内们,如撵鸡驱狗一般,立时就赶了个干净。如此强势,要是谁说这年青人背后没人,说破大天他也是不信的。 长征虽说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医院,且接受的都是机关干部和部队军官及其家属入治,可终究不如红旗,极别高的干部都一窝蜂的奔了那儿去了,来长征的多是些厅级以下的干部。这帮人放在外面,自然也算一方人物,可在他这堂堂副师级副院长眼里,也不过尔尔,哪里用得着他摧眉折腰,就是今天晚上,若不是这帮衙内报出了几个大人物的字号,他王副院长早就吆喝费红星出手收拾了,不然他带这么多保安汹汹而来,又所为何事?安老将军身为j委委员,正好分管总后,算是王副院长正管领导的正管领导,这会儿他好不容易有机会碰上了安老将军的腹心(这么年轻的安办特参不是腹心又是什么),又如何不急着表现一番。这不,他刚从挂号室获悉了薛向的信息,便立时组织了四五名医生、护士在门外执勤,只要屋里一声招呼,他立马就冲进去。王大院长此刻只恨住院的女郎病得不重,让他没了多少奉献殷勤、卖弄本领的机会。 不待薛向说话,柳莺儿那边便传来好听的声音:“没事儿呢,只是针刺得深了,我已经处理好了。”她是护士出身,这点小事,她自是手到擒来。 王副院长顺着声音朝病床看去,眼睛却被晃得一花。先前,他一直没仔细打量过这年轻参谋怀里抱着的女郎,这会儿一眼看去,饶是他早过了冲动的年纪,也挪不开眼了。但见这身着奶白病号服的女郎,如瀑的青丝柔顺得披在脑后后,黑漆如珠的眸子含羞带怯,一张素净的瓜子儿脸如莲如玉,这实实在在是他王大院长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美的一张脸,就连病号服都穿出了风致。 也亏得王大院长阅人无数,久历红尘,灵台瞬间就清明过来,急忙扭头对身后紧跟而来的五个白大褂,开口道:“小马,待会儿等这位女同志挂完瓶,你就领着他去做个全面的检查,看看还有没有别的隐患,对,就直接去,摇电话对老张说,就说我的指示,马上开工。小苏,在这位女同志住院期间,你和小马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专门护理她,医药和补药都用最好的,你俩要是护理得这位女同志满意了,年终我给你们发奖。” 王副院长话音刚落,两名一脸喜色的女护士便越众而出,朝柳莺儿的病床抢去。柳莺儿正待说不用了,却被薛向抢在头里应了下来。此刻,薛向哪里察觉不到王副院长的交好之意,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眼下,大宝的病也必须得医治,所以,他把大宝的事儿也一并对王副院长说了。大宝是脑膜炎留下的后遗症,需要定期服用一种抑制中枢神经的药物来止痛。中心医院是一家小医院,尚且有药,更遑论长征了。王大院长就怕他没有所求呢,当下,二话不说就应下了,拍了胸脯保证明天一早亲自上门接人。薛向又和王副院长寒暄几句,后者早窥出病床上的女郎和他的关系不一般,哪里还愿意做灯泡,眉开眼笑地领着一众医生护士去了。 “明天,妈问我怎么来的医院,我怎么说?”解决完一直萦绕于怀的事儿了,柳莺儿玉颜方展,忽然又皱了下来,她还面临着这个既尴尬又无解的难题。 薛向一阵挠头,事实上,他也一直在想明天怎么和未来丈母娘交代。 “快说呀,你主意多呢。”见檀郎只是挠头,就是不言语,仙子急了。 薛向实在是无解。门关着,窗户坏了,人没了,墙边的一颗枣树的枝桠被踹断了,这活脱儿一个完整的翻墙现场,如何能圆得团圆? “不管了,大不了实话实说,老太太那么欢喜我,不信老太太能把我吃了!”薛向耍起了光棍。 柳莺儿柳眉倒竖,提了枕头就朝薛向扔来。 …….. 窗外,淅沥沥地下起了十月以来的第一场秋雨,今天已是十月六号,柳莺儿出院也有两天了。她不过是营养不良,挂了几瓶葡萄糖,再加上薛向这些日子四处搜刮上好的阿胶、红枣,人参等等补品,一股脑儿地给她灌下去,没两天功夫就补得面红耳赤,到最后,柳莺儿说什么也不吃了,夜里睡觉都觉得烧身子呢。柳莺儿住院的第二天一早,王大院长就亲自把大宝接到了医院,后面还跟着一脸茫然的柳妈妈。今早起来,自己闺女不翼而飞,窗户也破了,她正纳闷呢,王院长就带着费红星一伙儿不由分说地把大宝送上车。柳妈妈听说是自己闺女一大早去医院联系的(这个谎自然是薛向嘱咐王大院长编的),她也顾不得思忖窗户的事儿,大儿子这病好久都没着落了,她正烧心呢,这会儿哪里还有犹豫和废话,跟着大宝就一起上了车。到了医院,柳妈妈见了薛向,心道果然是这后生找的门路,莺子哪有这个本事。至于柳莺儿怎么也在卧床,薛向自有一番解释——休养,柳妈妈知道女儿确实辛苦,再看脸色和精神好像都不错,也不像有病的样子,安安心心地在医院看护起了两个孩子。至于住院费的事儿嘛,自然被薛向大包大揽了。 时近九点,小家伙依旧毫无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今天她兴奋极了,这可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睡一张床上。原来,今天下了一天的雨,电视机自然是留在家里,归他们自家享用,且今天是康桐姐姐康美枝的生日,晚上,薛向领着一家子,约齐了雷小天、朱世军一起给康美枝庆生,康桐今晚自是要回家陪姐姐。小家伙的小心思老早就策划着,和哥哥姐姐一起睡一回了,虽然臭三哥不招人喜欢,也不能让孤单单他一个人吧,那样终归不好。 今天下雨,正是个好机会。在新侨吃完晚饭,刚回到家,小家伙就开始和薛向蘑菇。薛向本就愿意和自己三个弟妹亲近,尤其是小意,这小子至今也少和他近乎,自是笑着答应了。小家伙得了大哥的应允,乐滋滋地摇着肉肉的小身子返回房间,拿了一个红色的小盒出来,径直走到小意房间,捣开们,进去没多久,就笑眯眯地走了出来,看来糖衣炮弹的威力不俗。 小家伙收买了三哥,却不知道怎么对付二姐,蹙了漂亮的小眉毛,又开始来到沙发上,摇薛向的大腿。薛向哪里不知道她所为何事,其实在小家伙收买小意的时候,他已和小晚打好了招呼,此刻,小晚正在自己房间铺被呢。 “怎么啦,小宝贝。”薛向明知故问。 小家伙也不好意思说出原由,只是抱着薛向的大腿边摇,边哼哼,眼睛却直直地盯着小晚的房间。她虽和大哥亲近,每天睡在一起,却也知道年纪大的男孩、女孩不该睡一块儿,二姐该是大女孩呢,怎么办呢?她开不了口。 薛向还没来得及安抚,小晚就打开了他的房门,探出头来:“大哥,床已铺好了。搬电视吧。” 小家伙望着在自己房间的大姐愣神,忽然,大眼睛里的黑珠子“攸”的一下在眼眶里划了半个圈,对着薛向翻了个白眼,接着,一头撞进薛向的怀里,开始膺惩装相的臭大哥。 薛向调好电视、上床的时候,小晚三人已经齐齐靠在床头,享受小家伙康概拿出的典藏零食了。这张老式的红木大床宽一点八米,足以轻松容纳他们四人并排着躺下。时入中秋,又逢雨季,北方不似中原,温度下降得极快。此时,他们这张床上就堆了三条被子,小晚和小意把各自的被子抱了过来,独自盖了,小家伙照例挤进了薛向的怀里坐了。电视上没有三小爱看的戏剧,正放着革命歌曲,此时的房间内,除了低沉的歌声外,安静异常,连素来坐不住的小家伙也恬静地靠在薛向怀里。 小家伙的眼睛并没盯在电视上,而是微微地闭着,似乎她也察觉到了房间内弥漫着的浓浓的温馨。这是血肉相连的感觉,无须眼神,无须诉说,只须轻轻的呼吸,静静的聆听,同一股血脉跳动出了同样的频率,引发了共鸣。这种温馨,薛向同样查觉到了。床,终究不同于别的物什,不是最亲最近的人又怎能同卧其上呢?它天然就蕴含了亲近的元素,一家人第一次同床而卧,有这种体悟,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ps:没想到本书也到了一百章啊,百章大庆,给些票吧! 另,谢谢妇科、公子、梅尔、六妹、局长、累不死、财神、堂主、唐龙、风絮、棋如生等的打赏。谢谢群中谢尔顿、大炮、皇城、马甲、革命家、凤凰、雾等的帮助 第一百零一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一曲东方红唱完,小家伙打了个阿嚏,薛向连忙把她从怀里挪开,去关窗。尽管此时温度已然大降,薛向还是担心几个人挤在一起会太热,只把纱窗拉上,放入一室好风,哪知道小家伙就有了感冒的迹象。 “大家伙,人家不想看电视了,想听故事呢。”薛向刚上了床,把小家伙用被子裹紧,小家伙就提出了要求。 小家伙话音刚落,小意的眼神儿也攸地扫了过来,他早知道大哥每天都给妹妹讲故事。偶尔听了妹妹卖弄过几次,尽管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也让他听得大呼过瘾,还时不时的将从小家伙那里盗版来的故事,进行来料加工,到了学校说给美丽听。结果,一个故事下来,引得四周的同学齐齐动容,简直快把他当了童话小王子,在班里一时大受欢迎,连素来不爱睬他的张美丽最近看他的眼神也有些变了。奈何,小家伙的故事实在凌乱得厉害,有时好人坏人的身份都会不断变动,听得他大是苦恼。即使这般粗燥的盗版他也不是总有机会听的,小家伙对他一直心怀戒备,就凭着连睡觉都要疾呼“不准偷”的警戒程度,和他的双边关系能好到哪里去?目前能保持双边对话就不错了。每每都是他苦口婆心,许下无数条件,方才换来一个半成品,也亏得他在小家伙面前伏低做小,他童话小王子的身份才维持至今。 今天,小家伙刚提了东西到他房里,邀他和大家一块儿睡,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其实就是小家伙不搞糖衣炮弹,他也早有此意了,谁不愿意免费听原装正版,反而贱了皮子,去听那“价格”高昂且劣质粗燥的盗版? 小意终于等到这激动人心的一刻,卷了被子特意朝小家伙这边挤了挤,以图听得更清楚些。他这么不断地向故事的发声处挤去,自然会碰到坐在薛向怀里的小家伙。小家伙给了他个白眼,意思是:挤什么嘛,又不是我讲故事,那么激动干嘛呀。 “好吧,大哥今天就说个最好听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就叫做《白雪公主》。”薛向见了小意这番举动,哪里猜不出他也想听故事,难得给小意说个故事,自然要把夹袋里最好的拿出来了:“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里,住着一个国王和王后,他们渴望有一个孩子……” 半个小时后,故事说完了,三小听呆了。小家伙早就不是背靠着坐了,她翻过身来,脸对着薛向,小手勾住他的脖子,大眼睛咋也不眨地盯着他不断开启、闭合的嘴巴,仿佛要钻进他肚里;小意这次算是开了眼界,见识到了什么叫大师级的水准,这故事怎么能讲得这么好听,这,这我以后听不到了,还能睡得着么?难道我也要厚着脸皮睡过来;纵使小晚已算是个大姑娘了,可如此瑰丽、神奇、浪漫的故事,远远不是她这种只听过放牛郎王二小的青葱少女能抵抗的,她早听得呆了,直到故事说完了,她还沉浸在他奇幻美丽的故事里不可自拔,连薛向起身关了电视,她也不曾察觉。 薛向语调低沉,娓娓道来,一山一水细细素描,一草一木费神勾画,直将故事延伸拓展,前后勾连,用心动情处,竟发挥了最高水准。薛向讲完故事,看着三小惊讶的表情,心里满意极了,见再没人看电视,便起身关了电视,顺道解了个手。待他返回房间,三小已经恢复过来,小家伙和小意已经在床上展开激烈的讨论。 “我要做白雪公主,三哥做小矮人,二姐做…做….第一个王后,大哥做…做王子,嗯,暂时就这样吧。”小家伙抢先将故事中的角色做了个分配,倒是按了他小心思的喜好。二姐对自己很好,好像第一个温柔的王后;大哥虽然比人家大那么多,可是和王子好像啊,自己一辈子也不要和他分开,永远躺他怀里;至于臭三哥嘛,看他最近听自己命令的份儿上,让他做个小矮人吧。 “哼,你….”小意听了自己竟被她分配成了小矮人,而不是自己中意的王子,心里极不满意,刚想出言讽刺,争辩,忽又想起了,以后盗版还得从人家这里来呢。虽然质量糟糕,总比没有强啊,被人捏住痛脚,到嘴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憋得他直翻白眼。 薛向重新抱着小家伙躺下,说时间不早了,招呼几小快些睡觉,其实他心里一点睡意也无,有件正在进行的大事儿让他挂心。他不打算扭灭台灯,柔和的光线正好更增温馨。小意和小晚依言躺了下来,小家伙却坐靠在床头蹙眉,薛向以为她还在思索故事,就没吵她,待她从故事里走出来后,自然会睡。 忽然,小家伙撩开被子的一角钻了进去,薛向以为她也要睡了,哪里知道小家伙进了被子,就开始倒腾,跟炒菜一般,在被子里不断地翻身,小身子更是用力的抵着薛向的身子磨蹭。小家伙这番动作一出来,薛向就知道她定是又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这都成了习惯。小家伙现在是越来朝老佛爷的脾性发展,连话都不愿说了,表达意思就是用隐晦的动作,至于内里真意,不好意思,你自管猜去吧。 薛向伸手拍了下额头,马上猜到问题出在哪儿了,自己炫了一把,就把台子拆了,人家真正的大腕儿还没出场呢,岂能不恼火?参透其中原由,薛向知道要是再不赶紧搭台,指不定小家伙还要使出什么手段呢,“哎呀,睡不着,小宝贝不讲故事,浑身都不舒坦,小宝贝,怎么样,给大哥讲一个呗?” “哼,人家困呢,没精神讲。”小家伙终于把脑袋钻出了被子,架子依旧端得十足,比大腕儿还大腕儿。哼,叫你方才不求我讲,这下知道不听我故事,难受了吧。 薛向心中好笑,你要是困了,刚才在被子里翻江倒海的是谁?谁让自己先前没眼色,得罪了人家大腕儿了,这会儿,不得不继续求告:“小宝贝,给个面子嘛,看你二姐、三哥都没听过你的故事呢,看他们的份儿上,就说一个吧,顺便也让我沾沾光。” “好吧,看二姐的面上,我就说一个吧,三哥嘛,就让他和你一起占个便宜好呢。”小家伙懒洋洋地说道,戏没开演,名角的风范倒是撑了起来。 小家伙一骨碌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坐靠在床头开始了表演前的预热:“你们都把耳朵张大点啊,我这个故事可是我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比以前的故事都好听呢。” 薛向慌忙也跟着坐起来,把被子上拽,给她的小身子围住,心里却是哭笑不得,以前都是买冰棍、借橡皮、削铅笔之类的故事,能好听到哪里去,不知道她这回要出什么惊人之语。小晚没听过她的故事,倒是有几分期待。小意听过她盗版的故事,已经对她的讲演水平有了些许免疫,只是不知道较她之前翻版大哥的故事有多少差距,至少,这是她自己的故事,总该能表述通畅,不会说着说着,就忘了吧。想到此处,小意也生出几分好奇来,扬起了小脸,静待她的下文。 小家伙见自己的一番前戏,效果不俗,居然三个大的都被自己吸引了过来。哎,真不想讲故事啊。小家伙一番做作后,清了清本就清脆的嗓音,开腔道:“从前,有条小鲤鱼,她总也学不会游泳,她妈妈好着急,带她来到河边,说,孩子,下去吧,水很浅的,不会有危险。小鲤鱼就是不敢下水,她妈妈急得也没办法,忽然,看见一只小花猫从眼前走过,鲤鱼妈妈走过去说,你能帮我个忙吗,我孩子不会游泳,待会儿,你吓她一下,小花猫笑着就答应了。小鲤鱼还在岸边发抖,鲤鱼妈妈跑过来说,小花猫来了,快跑,噗通一声,小鲤鱼跳进了水里,她在水里欢乐地说,啊,我终于学会游泳啦。” 小家伙故事讲完了,全场鸦雀无声。小晚花容失色,瞪大了眼睛,仿佛接受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小意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直拿手捂了肚子,不知道的准以为他阑尾炎又犯了呢,他实在是忍不住想笑,若不是怕得罪了小魔头,失去了盗版的来源,早就放声大笑了;就连薛向也被震得不轻,以前小家伙说的最多就是生活中的琐事,今儿居然也拟人化,学着讲童话故事了,莫不是受了《白雪公主》的影响? 小家伙见众人皆不说话,自以为效果好得惊人,刚才大哥的《白雪公主》说完了,大家不也是这样不说话么。嗯,人家都没想到自己讲的故事竟然这么好听,以后就得这么编故事,现在想来,以前的买东西之类的故事一点意思也没有。 小家伙得意之余,又把大眼睛凝在薛向脸上,眨呀眨地,意思是:你该提问题,和说出在故事里得到了什么收获了呀。薛向见了她的眼色,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可是眼下他实在是无语、凝噎了。平日里讲的故事,诸如买东西,可以说知道了要如何注意挑选;诸如削铅笔,可以请教怎么削能削得最尖……可是这个故事实在是想想骨子里就觉得发冷,鱼生下来不会水,还要去学;猫儿不吃鱼,还去助鱼为乐;鱼妈妈知道猫儿是吃鱼的(不然何以叫花猫来吓唬小鲤鱼),还把自己孩子往猫口里送,这可真是野蛮老妈啊。 薛向直想得脑子当机,也没想出值得一问的问题,忽然,他发现小家伙渐渐神色有些不善的迹象,赶紧开口道:“小宝贝,你的故事讲的实在是太好了,大哥一直在回味呢。” “噗哧”一声,小意没忍住,笑了出来,大哥这副难受得模样,实在是让他忍俊不禁。小家伙听到笑声,转移了注意力,掉过头来,冲小意道:“你笑什么,我的故事又不可乐。” 小意刚用双手捂住嘴,被小家伙逮了个正着,他赶紧把手下移,捂了肚子:“胃疼。” 他这番举动,看得薛向和小婉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了出来,小家伙就是再迟钝,也明白大伙儿在笑话自己呢,她先是狠狠瞪了骗人的臭大哥一眼,小虎牙一呲,掀开三哥的被子就钻了进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军事打击。 第一百零二章 天下英雄谁敌手 今天天气很好,旭日方升,松竹斋的大院就被染成了一片金黄,这花草的海洋霎那间鲜活起来,层层叠叠的红白黄绿的花草,犹如在大地上缀了一层厚厚的花毯,优雅地向远方布展开去。时间已是十月的最后几天,秋,已是晚秋,苗圃内的颜色虽然单薄了些,却愈发地浓烈了,尤以菊花开得最为热闹,满圃子一片烂漫的黄色。盆景菊、塔菊、悬崖菊、案头菊、万寿菊施施然捧出一片淡雅;国庆菊、野菊、雏菊、金盏菊、翠菊、三色菊豪气地堆出一方明艳;名贵的“绿牡丹”最是调皮,虽同属菊科,却硬是在这一片烂漫黄中点缀出几丛浅绿,仿佛黄毯上的明珠,又如骄阳边的星星;妩媚的“西湖柳月”出落得明快如皓月临水,让人联想到宁静的湖水、丝丝岸柳和皓月当空的美好景色,花开后,花冠偏垂似葵花向阳,又与众菊不同。 一大早,薛向便蒙安老爷子召唤来了松竹斋,他知道老爷子准是又遇到难题了。这段日子,他已多次为老爷子画赞,且言出必中。老爷子现在对他的信心爆棚,遇到丁点事儿,亦会让他动脑子解决,丝毫不会想他会没有办法。谁叫相识以来,薛向给了他太多的意外,若是老爷子看过机器猫,没准会以为薛向是多啦a梦变身的,要啥有啥。 这会儿,薛向人来了,召唤多啦a梦的“大雄”却不见了,倒是安氏兄弟齐齐在家。薛向便陪着安在海、安在江两兄弟,有一搭没一搭一搭的聊了起来。时间直到十点半,安老爷子方才龙行虎步,气宇轩昂地踏进了堂屋。 “老爷子诶,您这事儿办得可忒不地道了,哪有请客,主人自行离开,叫客人空等的理儿?您老满四九城打听打听,看看您这做法是不是独一份儿。”老爷子还没坐稳,薛向便开了腔。近来,他和老爷子的交谈,越发得恣意汪洋,调侃、打趣那已是常事儿,老爷子丝毫不以为忤,反而颇有些享受,看得安氏兄弟暗暗称奇。 “你小子算哪门子的客人,往近了说,是我老头子的孙子辈,往远了说,是我老头子手下的一兵一卒,使唤你,还须什么理由么?你当安办的牌子是白挂的,天下有这美事儿?”老爷子不甘示弱,直击要害。薛向确实还挂着个从未上过一天班的参谋牌子,甚至连他上班的地方——j委大院儿,他都从没去过。他知道这牌子不过是老爷子给他的一块护身符,外加变相羁縻他的笼头,除此之外,啥用没有,哪知道,老头子这会儿又把这厢拿出来说事儿。 “老爷子,您要是横竖不讲理,我是拿您没办法,谁让咱是小辈儿呢,说吧,这次唤小子来,所为何事,莫不是又想请我来搞大屠杀?”薛向嘴角向两颊拽起,一双乌漆漆的眸子滴溜溜地乱转。 “谁要和你下棋,老头子我方才已经过足了瘾,老首长可是被我杀得够呛,这会儿,估计还在棋盘上爬格子呢。和你下?你想得美!”提到下棋,老头子被搔到了痒处,今儿一大早,他可是赢了个痛快。 “老首长?谁呀?”薛向有些好奇,安老爷子还得称首长的恐怕就那么几位吧。 “除了司徒老帅,谁还当得起我称首长,愣小子!”老爷子说完,哼了一声。 “噢,原来是他老人家啊,看您这模样,莫不是赢了?” “怎么?我老头子就不兴赢一回,实话告诉你这小子,若不是年纪大了,脑筋不灵光,就你这样的,十个八个的,压根儿就不够看。” 老头子一番话罢,众人齐齐哈哈大笑。 老王从侧门提了茶壶进来,给众人续上茶,薛向起身谢过,扭头对安老将军道:“老爷子,看您今儿个的精神头儿,这次咱们所获不菲吧?” 老爷子眯了眼睛喝茶,竟不理他,安在海接过话头,笑道:“按老爷子的话说,你小子不愧是孙猴子在世,猴精猴精地,也亏得你几次画赞,咱们的大船才没翻啊。”他今天又恢复了油光水滑的老花花公子打扮,此时气度俨然,渊渟岳峙,颇有几分高官风采。 安在海赞罢,又道:“这次咱们收获确实不小,那些零散所得,我就不说了,单说说那边给我和老三献上的肥肉。这次老爷子叫你过来,主要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呵呵,我倒觉得这本就是好事儿,没什么值得思忖得嘛。是这样的,那边放出轻工业部的主官给我,给老三的是17军的政委,那边这回撕下了块肥肉,算是下了血本啦,哈哈,薛小子,你看你二伯我是不是笑纳了呢。”安在海志得意满,薛向几次力挽狂澜,助安系定计,他现在完全认可了薛向智囊的地位,隐隐觉得这小子的智谋不在自己之下(安大先生就是这么想的,别喷我),与其为谋,不算跌份儿。 安在海说完,不知从哪里又掏出把描金的折扇,得意地晃了起来。安在江和老王的性子相近,喜静不喜动,背脊笔直地坐在椅上,眼睛盯着薛向,似乎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安在江不似他二哥安在海那般好谋无算,他自知自己所长在于征战、杀伐,对这些zz上的博弈,十分不感冒。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薛向这种在zz上有着惊人判断力的天才心怀敬佩,他确实想知道薛向对那边开出条件的看法,因为他隐隐觉得己方这次所获是不是有些多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故老相传的古话,他还是记得牢的。 薛向抿了口茶,眼睛偷偷从茶杯上沿撇了老头子一眼,却见老头子正拿眼瞪着自己。他慌忙放下茶杯,笑道:“方才想得入神了,二伯勿怪啊,绝不是小子做作。”他先为自己久久不语的行为做了一番辩护,复又道:“二伯和三叔官升一级,那当然是好事。不过,这好事儿也分几种,第一种是只对自己有利的事儿;第二种是对自己有利,且对别人也有利的事儿;第三种是对自己有利却对别人不利的事儿。二伯,我认为这件好事应该属于第二种,对咱有利,却是对别人更有利的事儿。但是,这个别人随时有可能化身为敌人,那么对咱们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薛向一番话虽然有些拗口,众人却都听了个分明,只有安老帅哥还有些迷糊,他隐约听出了薛向不赞同之意,却不太肯定。 薛向见安在海眼睛直钩盯着自己,继续出言为他解说:“二伯,在我看来,轻g业部的部长、17军的z委不过是取名不取实的桃子。当然,我并非说这两个位置没有权力,只是,眼下,您的x传部副部长和三叔的装甲师师长的位置更加重要。宣传口必然是未来的主战场,装甲师师长更是强有力的安全保障。以名换实,那边打得好算盘啊。”薛向说完,轻轻磕了磕茶盖,貌似是喝水时不经意的动作,其实是在提醒已经目瞪口呆的安老帅哥保持形象。 安老爷子含笑地点点头,难得地用嘉许的眼神瞟了薛向一眼,其实,老头子心中亦生出些许钦佩之感;安在江早对薛向这种语出有物,言之必中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会儿,更是对薛向伸出了大拇指;老王照例酱油党般地点头,一副此言深得我心的模样。 安在海“啪”的一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面色不豫,似乎对自己被耍了,很是愤怒,忽而,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走到薛向身边,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没有说话,接着,正了正衣衫,浓浓的眼神盯着薛向,似在说“天下英雄,唯向与海尔”。 ……………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童声稚嫩,嗓音清脆,一首应景的《沁园春.雪》被小家伙吟诵出来,听得薛向频频点头。小家伙背完,扭过头,冲身后的薛向道:“大家伙,看人家聪明吧,这么长的诗,人家只读了几遍就背下来了。”小家伙站在抄手游廊里,歪了小脑袋,看着薛向,似在求他表扬。 这是1977年的第一场雪,至于是不是比1976年的来得稍晚了一些,薛向并不清楚。即使让原来的小青年来答,恐怕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因为这事儿太小,太自然,年轻的小伙子又不是耕植农田的农人,哪里会记这个。元旦方过了三天,一场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从天而降,古都的世界一夜全白。 ps:本书很难满足所有人的口味。有的说打斗过了,再打就不看了,顽主生涯不就是这些毛小子的事儿么,有冲突,哪个不是挥拳相向,难道说道理?好吧,不爱看打斗的,暂且忍耐十多章,做官了就不会打斗了;有的说看了家庭戏的拖沓就烦,抱歉,这种温馨是江南极力想展现的,这是本怀旧的书,不会yy的没边,76年,薛向做不了什么,好在这章已是77年了;有的说章节名起的没阅读**,这个我真无语,当然,也有说就喜欢这种风格,我算是理解了什么叫众口难调。无解了,还是我手写我心吧,暂时不耐烦本书的先去起点搜搜别的书吧,没心没肺地说一句,转一圈后,您还得回来。 第一百零三章 瑞雪初停趣事频(打劫收藏) 小家伙今儿个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惯因昨个儿夜里,她起夜的时候已经发现外面下雪了。前几回下雪,他就惦记着拉扯大哥给她堆雪人,可惜那几次下雪,她不是还在上学,就是没好机会,雪早早地化了,让她这个小小愿望一直没有实现。自昨天夜里察觉到下雪了,她恨不得连夜就穿衣服起来,拉了大哥坐等雪下得厚了,就堆雪人。若不是小家伙还知道半夜三更,无论如何都不合适,恐怕真的要行此策了。 这不,方才七点,天还没全亮,小家伙就开始在床上倒腾,捏鼻子,捂嘴巴,呵痒痒,硬是把正和周公对弈的薛向拉回了现实。小家伙不容分说地开始穿衣服,顺带着把薛向放在床头的衣服也扔了上来。薛向知道小家伙老早就念叨着要堆雪人,这次让她逮着机会,不遂了她的心思,估计以后就甭想睡觉了,无奈,只得穿衣起床,离开这温暖的被窝。 雪扑棱棱地下着,给院里的白桦披上了斗篷,戴上了毡帽,花坛里除了雪白再无颜色,不,应该说整个天地除了雪白再无别的颜色。若非要以小比大,辩证出些异样的颜色,那小家伙此时的装扮无疑是合适的。小家伙一袭火红的呢绒大衣直打到腿弯处,腿上亦裹着赤红的毛裤,脚上蹬着一双粉色内嵌鸭绒皮鞋,脖子里缠着条紫色的貂裘围巾,除了头上没有装饰,留着假小子的发型,浑身上下的颜色无一处不透着热烈。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家伙故意如此这般打扮,银白的世界,仿佛突然钻入了一只火狐,这鲜明的色彩对比,竟让薛向有了泼墨挥毫的冲动。 …………. 小家伙一首词背完,却迟迟没有等到薛向的称赞,小心思有些不满,歪着的脑袋也直了起来,提了小脚,轻轻在薛向的皮鞋上踩了一下。薛向终于被小家伙拉回了注意力,笑道:“小宝贝真聪明,比大哥都厉害呢,大哥当年背这首诗的时候,可花了一整天呢。”小家伙分不清诗词,薛向也不在这上面纠缠,就顺着她说了。 小家伙终于得了赞美,得意地摇了摇梳着偏分的小脑袋,精致的笑脸霎时就绽放开来,这纯白色的世界,仿佛立着一只火红绽放的玫瑰,“大家伙,雪小了,咱们来堆雪人吧,不等二姐和懒三哥了,好半天都不出来,真是大懒虫。” 小家伙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道稚嫩的男高音:“说谁懒呢,你就今天比我早起,还有哪次比我早的,好几次不是我帮你收拾书包么?”原来是小晚和小意从堂屋里出来了,小意刚站上走廊,就听见妹妹在编排自己,尤其是瞪眼说瞎话,许是被污蔑得狠了,一时间倒把对“故事来源渠道”要时刻“伏低做小”的茬儿给忘了,竟然出言反驳了。 小晚和小意的打扮亦是不俗。小晚的着装几乎和小家伙等同,只是大小颜色,有了变化;而小意则是模仿了薛向,军大衣,大头皮鞋,皮帽子,一样不差。这些都是薛向发财后,早早就给三小采办好的,若不是顾忌影响,他真想怎么漂亮怎么给三小打扮,什么贵就买什么。 小家伙见二姐和三哥出来了,竟顾不上反击小意,欢呼一声奔进了雪地,吆喝着大哥下来堆雪人。 两排花池中间是一溜空地,花池相距七八米,这溜空地的宽度自然也就是七八米。雪已下得极厚,薛向一脚踏进雪地,雪深竟至齐踝。他脱去厚厚的手套,开始堆雪。小家伙不知何时拖来一个簸箕,在小肩膀上勒了绳子,小身子一扭一扭地走得甚是起劲儿,簸箕在她小身子后面如游鱼般,嗖嗖的在雪地上滑着。小晚和小意也拖了铁锹、木锨来助阵,却被小家伙阻住,原来小家伙嫌他们的工具脏,怕弄污了雪人,说着还得意地介绍自己的簸箕可是在浣洗池冲过的。 薛向堆雪人哪里用得着这些工具呀,但见他伏身下蹲,双手似门,如风似闭,骤而成圆,环绕八方,一招大海无量(具体招式去研究东成西就),雪地里陡然出现了一个直径米余的圈子,圈呈浑圆,如圆规度量过一般。圆圈处原来的积雪瞬间被堆高,薛向如是再三,积雪越堆越多,看得三小齐齐拍手叫好。 按小家伙的要求,塑四个雪人,分别以薛家四兄妹为原型。薛向振奋精神,搓指成刀,曲掌为刷,塑体,成型,勾勒轮廓,指抹,拳钻,掌刷,不一会儿,以小家伙为原型的雪人便出世了。但见雪人高矮和小家伙一般,苹果脸儿,大眼睛,小嘴巴揪起,神态和小家伙酷似之极。一个雪人堆罢,三小围着雪人就不眨眼了,大哥这,这堆地也太像了吧。小家伙欢喜已极,解了自己的围巾就给雪人围上了,顺手还拍开了小意伸出的试图摸摸雪人的手,嗖地一下,小家伙窜回了堂屋,不一会儿,又嗖地窜了回来,手里拿着顶粉色的帽子和一件湛蓝色的风衣。小家伙小心地将“自己”打扮好后,就开始围着“自己”打转转,连薛向堆另外三个雪人,她也无心观看了,只想着好好和“自己”亲近。 薛向沉下心来做一件事,速度自然是迅若奔雷,以他对力量掌控至妙到毫巅的程度,这类手工活儿哪里难得到他(当然,木匠活儿除外)。不到一个小时,另外三个雪人齐齐问世。小晚和小意早就离开了小家伙的雪人,开始关注“自己”了,见大哥雕塑好后,他们也学了小家伙的样儿,回房拿来平素最好的衣服,开始装扮“自己”。薛向倒没这么孩子气,可是小家伙不干,悄悄溜回房间,亲自帮他把衣服、帽子取来。薛向无奈,只得给“自己”披上。 朔风飞扬,雪花渐细,鹅毛渐渐化为柳絮,倒是合了谢道蕴言道的“未若柳絮因风起”。院子里四个雪人披衣着帽紧紧挨在一起,立在风雪里,薛向四兄妹已上了走廊,搬来凳子,椅子,一道儿坐在走廊里赏雪。至于早饭,压根儿就没人提起,小家伙近来大方不少,照例背出一包零食,赠给大家填肚子。小心思难免有些傲娇:关键时候,还得靠我吧,哼,以后,你们还不对我好点儿。 一家人正乐陶陶地赏雪,叮铃铃,叮铃铃,堂屋里的电话响了。 “小宝贝,去接电话。”薛向躺在扑了褥子的藤椅上,两脚相交,搭在栏杆上,小家伙赖在她怀里正在剥糖纸,准备递给臭大哥。 问得此言,小家伙停了准备递给薛向的巧克力,忽而,半空里,一个转折,塞进了自己嘴巴里,“才不要听电话呢,又没人找人家。”电话小超人彻底对电话失去了兴趣。 不待薛向起身,小晚先站起来,折回了堂屋,未几,传出声儿来:“大哥,是世军哥,他说要你去蛐蛐原逮兔子呢,他已经到了,电话就是蛐蛐原逮兔子?薛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块无边际的大草甸上,数百上千的毛小子们一起狼奔豚突撵兔子的景象。是啊,自己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每年片片飞雪之际,不正是蛐蛐原最热闹的时候么。 薛向抱着小家伙一跃而起,大手一挥:“走,大哥带你们逮兔子从那边的派出所打来的。” 去。” 两个小家伙早听见大姐传过来的话了,一听逮兔子这么有意思的事儿,哪里还坐得住,小意更是老早就给小魔头使眼色,意思是让她跟大哥蘑菇,小家伙却回了他个白眼。小心思想着,这点小事还来烦我,用得着人家发话么。小家伙正打算使出无声**,薛向却抢在头里答应了,乐得小家伙“叭嗒”一下亲在他脸上。 ………….. 蛐蛐原是一方大草甸,东西长十来里,南北宽四五里,因状近蛐蛐,故得名蛐蛐原。蛐蛐原并不在京城,甚至不算郊外,而是在阳县和京城的交界处,离薛向家小五十里,即使按照后世的交通速度,也不算近了。可四九城的顽主平素都闲得蛋疼,哪里在乎这点路程,自行车一摆,呼朋唤友地就杀奔而去。此去,不说是寻乐子,运气好逮只兔子,祭了五脏庙也是美事儿不是? 薛向的摩托车如一座小山,在国道上奔驰,引得路人不住地观望。你道为何,原来,大雪方停,天气冷得厉害,朔风凛冽,薛向生怕冻着几个小的,干脆寻了两床棉被把四人扎了起来。小意和小晚在后座上箍着一条棉被,棉被在小意前胸处,用麻绳打了个结.薛向本不需要棉被,以他的体魄,这点寒风算不得什么,本来是准备单给小家伙准备两条棉毯捂住。可小家伙不乐意,非要学了小晚和小意那样,也用棉被围着,她小心思觉得坐摩托盖被子,拉风得不行。老佛爷下懿旨了,小薛子也只有遵令。 就这么着,满大街最怪异的组合诞生了。这年头摩托车本就稀罕,且跑得赛过公交车的就更稀罕了,尤其是这辆跑得哇哇快的摩托车上竟然铺了棉被,满四九城的老少爷们儿这回真算是开了眼了。一路上,摩托车所过之处,嘴歪眼斜,桌翻椅倒,小家伙在被子里只露出双乌漆漆的大眼睛,看见路人瞠目结舌的样子,她躲在被子里得意得咯咯直笑。 ps:有读者说上章提到“薛向多次为安老爷子画赞”有些突兀,我就再说一遍,见第九十一章的ps,和谐时代啊!删节在群里共享。 老群满了,新群号218289431 第一百零四章 童声稚言摧肝肠 一个多小时后,薛向把车子在一个村落停了下来,这是紧靠蛐蛐原最近的村落,村名唤作王庄。薛向帮着小晚把两床被子整理好,搁在车后座上缚了,随后,领着三小,朝村头走去。王庄以姓命名,顾名思义,村中确以王姓居多。王庄紧靠着蛐蛐原,却并不将蛐蛐原的兔子看作自家私有的物产,这倒不是说王庄的老百姓朴实无华,而是农民特有的聪慧和狡谐在发挥作用。 蛐蛐原四周空旷无垠,被田地环绕,并无丝毫建筑。一到冬天,整个北地白茫茫一片,百兽俱隐,鸟雀南归,但却是蛐蛐原一年最热闹的时候。蛐蛐原向北三十里处有一座大山,山名大青山。大青山不似别的深山老林那般草木繁茂,动物繁多,其山的组成却已山石居多,草木稀疏,山势虽大,却并没有多少幽森之处。草木稀疏,那食草的动物自然就觅食艰难,低级食物链不彰,高阶的猛兽自也难以存活。久而久之,大青山里的猛兽居然绝迹,这猛兽一绝迹,不知何时起,山鸡,野兔之流的低级食物链的源头竟在此处开始繁衍生息,数目日众。 大青山草木不丰,一到冬天,山鸡、野兔自也难以全在此处就食,无奈之下,只好另觅他处。蛐蛐原纯是一片荒地,草木茂盛,且盛产一种味道极苦的白边果,恰是野兔的最爱,因此,蛐蛐原就成了这帮野兔冬天的觅食之处。野兔多了,来此处逮兔子的自然也就多了,来此处逮兔子的多了,村民的心思也就活了。不知道是哪家最先借出狗拉雪橇,且是得了报酬,慢慢地王庄家家户户开始养狗,只等到冬天租给那些来此处逮兔子介或寻乐子的毛小子和小年轻。你要是说人家搞投机倒把,那压根儿挨不上,人家又没买卖东西,寻常人家,借个东西,还得提些礼物呢。自己借几条狗,收点钱不正是合理么,谁要是敢聒噪,那纯属寻不痛快。 薛向此去正是租几条笨狗,两个雪橇。来蛐蛐原逮兔子对薛向来说已不是第一次了,前些年都是和雷小天、李红军几个一道,这帮毛小子逮兔子哪里需要笨狗和雪橇助阵,几人结网,迈开大长腿,几圈下来,就把兔子给撵懵了。但是这次多了三小,逮兔子事小,寻乐子事大,自然需要雪橇助兴。 薛向虽未租过雪橇,却也知道价钱。农民兄弟到底还是朴实,四条狗和两架雪橇只收了薛向五毛钱的租金,外加五块钱的押金,单这四条狗就不只五块钱。出租的那家知道薛向所来为何,所去何方,索性跟着他到了蛐蛐原,帮他架好雪橇后,才折身返回,只说三个小时后,他亲自来取,免了薛向回送之苦。 一眼望不到边的大草甸上,三三两两的散落着数伙儿毛小子。有的已经瞅准了目标,开始结网猛追;有的正在茅草、积雪深处,扒拉着洞穴,试图找到藏身之兔;当然也有类似薛向这般租了雪橇,明着追兔,暗里休闲的放假了的学生和青年工人。 小家伙一坐上雪橇就开始蹦跳,直个吆喝了薛向开动,可是小晚和小意坐在另一架雪橇上,看着眼前的两条笨狗,瑟瑟发抖,就是不敢拿鞭子朝狗身上招呼。其实,四条大笨狗性情温顺,且是做老了这行当的“资深车夫”,压根不须着鞭,只须轻轻一抖缰绳,便会奔跑起来。 薛向无奈,只好下了雪橇,把四只狗用绳索重新连接好,此处无有钉锤,两架雪橇却是无法连接,可这点困难如何难得到他。但见他结好狗绳后,招呼三小站好,他自己两脚各踏在一架雪橇上,轻轻一抖缰绳,四条大狗瞬间发动,奔腾了起来,两架雪橇犹如被粘合在一起一般,丝毫不见松散,甚至转向的时候,都平稳犹如一体。薛向这番举动看是轻松,实则废了老鼻子气力,腿上功夫可是发挥到了极致,定,黏,转、卸各样功夫都用上了,难的不是用上一种劲儿,难的是时时刻刻都要注意换劲儿。 雪橇刚一发动,小家伙就站在上面欢呼了起来,小嘴巴一个劲儿的喊着“驾,驾,驾”,犹如赶着马儿一般,可惜鸡同鸭讲,大笨狗哪里听得懂马语,依旧我行我素地奔行。小家伙急了,要过大哥手中的缰绳开始扯动,不一会儿功夫居然让他使得有模有样。小意见状,也大为意动,只是他不好意思朝薛向开口,直对边上的小晚说“二姐,我肯定比她驾得更好的”,薛向闻言,哪里不明白他题中之意,当下就说“老三,来,你帮大哥驾会儿,我抽只烟。” 小闷骚男闻言大喜,接过缰绳就开始和小家伙比赛,看谁舞出的绳影、波浪更加绵密。两人扯乎的缰绳愈快,四条大笨狗误察驾驶员的意图,奔跑得愈发卖力了。一路上超过数个雪橇,越过几丛撵兔子的毛小子,伏低窜高,时而从小坡上奔下,时而笔直前行,带起的劲风竟不冷人,反而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终于,有四九城的顽主认出这拉风组合的领头人来。时不时的有人唤着“三哥”,敬着礼,薛向雪橇不停,远的就回个礼,近的就弹一把烟过去,也亏得他早作好了准备,大衣兜里塞了十来包烟,不然还真没法子应付。 薛向四人行到一座山坡上,停了下来,让狗喘息。薛向下了雪橇,歇歇已有些酸麻的腿,方才一阵奔行,竟让他这铁打的身子也有了疲惫的感觉。他从荷包里拿出包烟,弹出一只叼上,还没来得及摸火机,却被小家伙抢先把小手伸进他的大衣兜里掏了出来。小家伙做个鬼脸,冲他招招手,示意他伏下身子,由她亲自点燃。薛向揉揉这个古灵精怪妹妹的小分头,弯下腰来,让她点着烟。小家伙被大哥弄乱了头发,分外不满,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又开始以手代梳,打理自己的发型。 薛向一只烟还没抽完,忽然,他所在的雪坡脚下,雪花滚滚,一阵骚动。原来,远处奔来十多个青年在追赶一只灰皮兔,这只灰皮兔身子甚是肥大,远观就觉得体重不轻,它的奔行竟不似别的兔子那般跳脱,灵动,步履有些蹒跚,时不时地还会栽一个跟头,忽又爬起来,亡命狂奔。灰皮兔埋头奔跑,顾不得看清前路,竟直直地朝薛向所在的雪坡奔来。 薛向终于发现这只灰皮兔哪里不对劲了,这竟是只怀着身孕的母兔。小晚也发现了灰皮兔,拉着薛向的胳膊说这只兔子好像怀孕了。小家伙不懂什么是怀孕,听得好奇,扯着小晚的衣服,就要问出个究竟,小晚无奈,只好给这个“小不懂”做了个简单的解释。 “什么!二姐,这只兔兔居然有宝宝了,她的宝宝是不是在她肚子下面吊着的地方啊。”小家伙得了姐姐的解释,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握拳,暗暗给灰皮兔打气,让她加油快跑,千万不要被那些坏家伙抓住(抓兔妈妈的还不是坏人么)。 奈何灰皮兔有孕在身,且已奔行良久,气力大亏,渐渐地速度慢了下来,可它仍不放弃,身子一扭一扭地朝雪坡“走”来。 “嘿,坡上的小子,你别占便宜啊,快些给老子们让开,用不着你插手。”山下逐兔的青年们发现了山上的薛向四人,生怕薛向来个守坡待兔,老远就有人在坡下吆喝开了。 “大哥,救救兔兔吧,你看她多可怜,不然,小兔兔出生,就没妈妈了,人家也没了妈妈,呜呜呜呜…..”小家伙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薛向听得心中一惨,眼睛一热,就要滚出泪来,小晚和小意也低了脑袋悄悄抹泪。薛向抹了下眼睛,一把抄起小家伙,几个箭步就冲到灰皮兔跟前,出手如电,屈指成钩,准确地捏住已经筋疲力尽的灰皮兔的颈皮,将它提了起来,塞进了小家伙的怀里。小家伙骤得灰皮兔,哭声立时止住了,小手不住地抚着灰皮兔的皮毛,似在安抚。 雪坡下的青年们见自己苦苦“追求”、奔波半晌的目标被别人收入囊中,立时就炸了窝,各样式的骂声便叫了出来。 “哪里来的兔崽子,跑咱爷们儿跟前,来夺食了。识相的,赶紧把兔子给老子还回来,否则,仔细你的皮。” “草,咱爷们儿今儿算是开了眼了,竟还有人敢抢老子的东西,妈的,跟他狗日的废什么话,直接撂倒了,夺回来,看这家伙一身四九城佛爷的打扮,咱阳县爷们儿今儿个也发发利市?” “老幺哥说的对,这小子的军大衣归我了,别的我都不要。” “我要他的皮帽子” “皮鞋归我,我个儿和他差不离,你们穿都大了。” “他旁边的妞儿不错,嘻嘻” ……………….. 这帮家伙边白话,边慢悠悠地朝坡上走来,随口便将薛向身上的东西分了个干净,浑不知有头猛虎已然出柙。薛向方才受了小家伙的刺激,心情尚未平复,这会儿又听见坡下的垃圾喷粪,心头的怒火已然快将他烧炸了。 先前没有动作,是在安抚和收束小家伙。这会儿,他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小家伙丢开,只得解下皮带,将小家伙脸朝自己胸口转了,用皮带扎紧,小晚和小意两兄妹,他也打好了招呼,让二人转过脸去,捂了耳朵。 第一百零五章 摧我肝肠赠尔伤(冲榜) 一切准备停当,薛向如阵旋风一般从坡上冲了下来,坡下几人未及反应,几个跨步,他已经到了跟前。身到,拳头到,巴掌到,腿鞭到,但见他出拳如电,挥掌成刀,腿扫似鞭,但听得,噼哩叭啦一阵脆响,忽而,响起震天的惨叫声。没有人能撑过一招,他指东打西,戳南扫北,拳到处如山倒,掌到处似海啸,腿鞭抽过,血溅三尺,十秒钟不倒,十多个人倒了一地。人人脸上开花,惨叫连连,在地上不断地打着滚儿。薛向犹不解恨,伸手把小家伙捂紧,阻了她的耳朵,步踩莲花,但听“喀嚓,喀嚓“的脆响,每人被他踩断一根小指。其中,尤以那个调笑小晚的家伙最惨,生生被薛向用脚把一截小指踏得粉碎。 这帮组团前来寻刺激的家伙被收拾得惨不忍睹,薛向却看也不看这帮已经叫哑了喉咙的杂碎,抱着小家伙大步朝坡上走去。 到得坡上,薛向放下小家伙,系好皮带,正待招呼众人上雪橇,准备出发。小家伙抱着灰皮兔,奶着声音说话了:“大家伙,以后你揍那些坏家伙的时候,能不能不捂住人家的眼睛和耳朵啊,人家想看呢,看你是不是打得比电视上唱戏的叔叔好看。”小家伙方才哭过,大眼睛还有些微红。 薛向听得小家伙此言,差点没一头栽下坡去,没想到这小魔头除了不惧高速,竟还欣赏暴力,这二者加起来,活脱一个未来大姐头嘛。 薛向白了小家伙一眼,将她抱上雪橇,招呼小晚和小意站稳,拉过缰绳,轻轻一抖,幻出一道波浪,波浪传感到四只笨狗身上,笨狗猛地站了起来,拔腿朝坡下奔去。雪坡本就陡峭,再加上笨狗气力方复,去势惊人,带起的雪雾,扑棱棱洒在众人身上,小家伙郁气尽消,又开始脆生生地吆喝起来,边吆喝,边扬了扬怀里已恢复了精神却仍旧懒洋洋爬着地灰皮兔。 雪橇速度极快,一支烟的功夫便行出里余,薛向将手中的烟蒂弹入积雪,正待转向,却听到东北方向有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他扯了缰绳,调转狗头,朝声源处奔去,不一会儿功夫,便望见戴着狗皮帽的朱世军和拖着个麻包袋的陈佛生、胡报国、李学明等人。 “三哥,刚跑哪儿去了,找了你老半天,先前就听人说你来了,我们几个就停了手头的活计,在寻你,这大草甸子说大也不大啊,寻了半晌,不见你踪影。”朱世军老远就埋怨开了。 “三哥,你来得可晚了,兔子早被撵了个差不多。本来我们来之前,就准备叫你,谁知半道上碰见去上班的康哥,康哥说你昨个儿夜里歇得晚,正睡觉呢。我们就先来了,幸好收成还不错,弄了约摸十来只,晚上弄个全兔宴是绰绰有余了。”陈佛生披着军大衣,戴着貂皮帽,眼睛上竟还架着副墨镜,打扮得风骚无比。 薛向滑到近前,将雪樵停住,弹过数只烟,不接朱世军和陈佛生的腔,却对胡报国和李学明道:“报国、学明,我听蓝豪说陈为民已经回部队了,怎么这小子走之间也不和我打个招呼,是不是太不地道了?”自那次薛向和陈为民在医院分别后没过几天,陈为民果然如约下贴子宴请薛向,二人意气相投,薛向也甚感其情,接连回请了好几次,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人竟好得如多年老友一般。 胡报国抄过薛向丢来的烟,含在嘴里,正在打火,闻言,将烟从唇上取下,道:“三哥,这事儿须怨不得为民,他老子病情刚稳定,部队里就来了电话,要他归队。他可是夜里三点钟走的,我和他一个院儿里,也是天亮了才从他妈那儿得到的消息。” “这还差不多,我就说这小子办事不至于如此青瓜,看来他也是个劳碌命啊。”薛向打趣完,眼睛窥见李学明身后两人提着的土黄色麻包,麻包高高鼓起,麻包皮时而翻起一阵波澜,里面似有活物在动作,料来就是陈佛生方才说的十多只野兔。他自不会开口寻问,以免小家伙知晓后,爱心发作,要众人放生,那就不美了。 薛向正和众人寒喧,忽然,变故陡生。大草甸的四面八方猛然起了骚动,但见无数的毛小子或驱狗,或驾了雪樵,朝这边围拢过来。 薛向眼睛微眯,心中已猜到定是方才被自己收拾的小子叫帮手来了,这里不是自己的地头,自己虽然无惧,可拖了三个小的终归是麻烦。薛向大略扫了下围过来的波线,出声道:“老猪、佛生,找麻烦的来了,你俩带着小晚三人,从东南角突出去,他们不认识你们,应该不会为难三个孩子。” “三哥,你这是什么话啊,哪回开活,我老猪后撤过,再说也难得有机会耍子,怕他们个球,叫佛生送过去就好,我今儿个要松快松快。”朱世军这个浪战之王,好容易撞上有架打,正兴奋得不行,哪里愿意离开。至于对方实力如何,打赢打输,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了,再说,三哥在此,打架何曾输过?这小子颇似天龙八部里的江南一阵风风波恶,酷好打架,不过人家风波恶武艺高强,能力战数人,打架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正面对垒。而朱世军的风格就与之完全迥异,这小子打架就是喜好打闷棍,敲边鼓,成名绝迹就是“断子绝孙脚”和“电光毒龙钻”,且转好朝落水狗下手。 “我也不走,想我陈某人活了十几年,大打仗小仗也打了数百次,啥场面没见过,这点儿人,小意思。”陈佛生牛叉地取下墨镜,哈口气,擦了擦,复又带上,顺带着还紧了紧军大衣,一副做好了战前准备的模样。他说得慷慨激昂,就凭这番气势,不知道的准会以为这小子也是群架圈里常来常往的英雄豪杰。其实在场的除了三小,谁不知道他是何等人物,这小子打架的次数倒没夸张,不过都是被打,平日里一副嬷嬷做派,今儿个也难得硬挺一回。说实话,这全是跟薛向在一起惯的,眼界开了,四九城的高级顽主,他陈某人也算是见过不少,现在俨然顽主圈的一号人物,小圈子的老大们摆席,说不得还得请他,他陈某人早已飞鸟化凤,自命不凡了,岂能临阵脱逃?十多年钻营的辛苦,岂能毁于一旦?陈某人暗道,就是被揍死,墓志铭上说不得也得写上“生得猥琐,死得伟大”。更何况,有三哥在此,谁胜谁负还不一定了。就凭三哥那些传奇往事,这些不过是小场面,不过,对自己来说,就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壮举,以后说出去,谁敢不道一声“陈哥,好汉子,和三哥共过生死。”一想至此,陈佛生竟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恨不得那把插子放放血,缓缓亢奋。 胡报国和李学明等四五个家伙是四九城唯一以老兵自称的毛小子,在四九城和无数看不惯老兵的顽主都干过仗。这次虽然对方人多了点,己方又不是不能打,就是血溅三尺,也不能坠了咱老兵的威风。 “人家才不走呢,要看大哥打坏蛋。”小家伙错过无数次薛向打架的场景,小心思一直好奇极了,怎么每次大哥扭着自己身子的时候,外面的人都会倒下,有的还会鼻青脸肿。她当然知道那是薛向的杰作,只是具体场面她从未见过,小心思难免有些期盼。 小晚和小意也摇摇头,坚定地和薛向站一起。薛向苦笑一声,无可奈何。他倒不是怕三小受到伤害,凭他的身手,来再多这种毛孩子,也不过是送菜,更何况他腰里的黑星m20又不是摆设,说穿了,还是担心三小见血,影响小孩子心理成长。 薛向招呼一声,众人将三小围在中间,静待呼啸而来的青年们围拢。终于四面八方,二三百穿着各样军装、戴着各式军帽的青年们,驱狗驾橇,越迫越近,最终将薛向一众人等困成了一个直径十来米的小圈子。 薛向仿佛看戏一般,看着他们行动,末了,还掏出烟来,四下洒了一圈。 “周哥,就是那个戴水獭皮帽的大高个儿下得手,这孙子忒不是东西,把老炮的一根指头给废了。”有挨过揍的在人群里,开始指认打人凶手。 “哟呵,你倒是好胆儿,被咱爷们儿几百人围着,还如此不紧不慢,是个人物。若是平常,说不得我还得结识一番,今儿个只怪你运气不好,惹了我‘小混蛋’的人,不留下点什么,恐怕你今天很难全须全尾地回去了。”铁桶阵的西北角忽然分开一条缝出来,缝隙中走出五个人来,为首的是个个子高大的青年,二十四五的年纪,神情彪悍,眉目疏朗,脚下黑皮鞋,外罩一条毛哔叽的风衣,遮了裤腿,头上戴着顶水獭皮的帽子,打扮得和薛向颇为相似,方才说话的正是此人。 ps:响应群里某人的要求,特意把小混蛋合理复活了。这是个传奇的爷们儿,至于他真正的品行如何,本书不加评论,纯是虚构。 第一百零六章 混蛋之名四九扬(很刺激) 小混蛋!薛向听得这个名字,脑子里陡然跳出关于他的信息和传闻。小混蛋,大名周昌里,正是京城老街口一带的亡命徒,手下数百号顽主,竟然组成个菜刀队,浩劫最初的几年,更是猖狂得只对付当时实力最强的老兵,是个出手见血、不要命的厉害角色。薛向没想到,在此处竟然碰见了他,他倒不觉得这家伙有多了不起,后世倒也听过他的传闻。不过,这小子该在前几年就完蛋了呀,怎么今儿个又冒了出来? 小混蛋大名一出,不只薛向陷入了沉思,朱世军、陈佛生、胡报国、李学明等人齐齐一震,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这家伙的名声实在是太响亮了。朱世军还好些,小混蛋风光的时候,他年岁还小,印象不深。胡报国和李学明几人对小混蛋那可是记忆犹新,恨浸骨髓,早在五六年前,他们还是孩童时,小混蛋的大名已因专和老兵做对,而名扬四九城了。那时的小混蛋已是刀不离身、见老兵就扎、专抢老兵和逮大院子弟做佛爷的著名顽主头目。作为老兵遗脉、且念念不忘当年老兵风光的胡报国和李学明几人,又岂会忘了当年老兵和小混蛋结下的深仇大恨。 那几年,四九城的老兵和以小混蛋为首的顽主们进行了数次大规模的“会战”,甚至有好几次恶**件都上了高层内部的《参k消息》。其中有一次,各机关大院的老兵们合围小混蛋,影响最大。那一次,小混蛋落单了,整个四九城仿佛一个猎场,数百上千的老兵们把持各个要道,拼死要把小混蛋的性命留下。后来,却不知怎么让他逃了。再后来,六五年z央严打地痞、混混,四九城不少老兵、顽主全被施于徒刑,发配边疆了。自那后,再没听见小混蛋的消息了,没想到他竟藏在老兵们的眼皮子底下,在阳县扎下根来。 薛向几人打量小混蛋的时候,小混蛋也玩味地揣度着自己的盘中肉。说实话,他烦透了这些仗着家里老子的权势、称王道霸的老兵们,在他心里,他才是四九城当之无愧的顶级霸主加顽主。自己玩的都是高难度的动作,操最锋利的插子,扎最牛哄哄的老兵,骑最漂亮的妞儿,抢最尊贵的军服。这天下,除了自己,还有人配得上第一顽主么? 小混蛋满脑子的江湖思想,信奉以力为尊,至于最朴素的江湖道义,在他看来,都是屁话。他向来认为,顽主要混出名堂,除了手里有绝活儿,最重要的就是要为小弟出头和踩那些牛哄哄的主儿。这很好理解,为小弟出头,可以收拢人心;踩牛哄哄的家伙,更能拔高自己身份,引得众人敬仰。二者合一,自然声名远播,八方来投。先不说小混蛋的顽主思想如何浅薄,但他就是靠着这几招混出偌大的名声,四九城呆不下去了,人家避居一隅,落魄阳县,不靠往日威名,依旧重新聚起这泼天的势力,道声豪杰,亦不为过。 小混蛋阴沉的眸子凝在薛向脸上,似乎要从这张白皙、英俊的脸上瞅出一丝慌乱,可惜,他失望了。小混蛋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就产生了强烈的好奇,这人就仿佛沙砾中的宝石,群鸡里的风凰,无论是谁,看进那个小圈子,第一眼瞧见的,只会是他。小混蛋猜到眼前的这帮人是四九城过来的,他在阳县待得久了,能够成团伙的,无不在他的笼罩之下,哪里有他不认识的。小混蛋很满意自己报出名号,对方脸上的惊容:老子不在京城很多年,看来京城还流传着老子当年的传说。唯一让小混蛋不满的就是那个打扮得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大高个儿只是眉毛跳了下,再没有别的表情,浑不似另几个大张着嘴巴。 小混蛋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自己似乎遇到对手了。这小子的镇定绝不是假装地,看他抽烟时喷出烟雾的频率和速度,正是心境平和,波澜不起下方能做到的。小混蛋是老烟民,对这个知之甚深,此种辨烟雾之法,通常也是他判断陌生人心性的手段。被数百人围着还这般镇定自若,小混蛋自问做不到。想当年,自己被满四九城的老兵们围杀的时候,也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亏得相熟的发小李魁勇寻摸了辆垃圾车,把自己埋进垃圾里,方才逃出城外。那时的情况只不过是满城大索,哪像现在,这小子已经被自己数百人围困,居然还不急不徐地抽烟,若不是脑子有毛病,就是怀着泼天胆儿。 小混蛋不知自己心中一时间怎么多了这么多感慨,竟似在给自己鼓气一般,难道最前面的那个挂笑的大高个真的有恃无恐?是了,这小子恐怕自恃身手不凡。爬回去的几个不成器的兄弟的伤势,自己也看了,确是惨烈无比。听说,这十来人竟是连对方一片衣角也没摸上,瞬间就被干翻了,这就有些意思了。不过,纵使你再能打,被咱这二三百人围住,就是有三头六臂恐怕也遮应不过来吧。被围攻的滋味自己可是尝过,近在咫尺,人尽敌国,没有人能全身而退。况且,这小子还有三个小的要看顾,除了服软,他还敢动手不成?想通此节,小混蛋心头一松。 “小子诶,看来你听过老子的大名,看你打人打得挺利索,想必在四九城大小也是个人物,如何收拾你,待会儿再说,先报个万儿吧,让咱阳县的爷们儿也知道今天踩得是谁?”小混蛋见薛向一伙儿不答话,他却起了好奇心,想知道四九城的这位后起之秀姓甚名谁。 小混蛋话音刚落,他那方的人群里就起了各样式的腔调。 “是呀,报个万儿吧,牛逼哄哄地跑咱阳县来折腾,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界儿。” “就是,谁不知道咱阳县就是四九城顽主的禁区,到得此处,那是要三拜而行的。” “跟丫废什么话啊,还能指望他是一号人物不成,我看这群小子早被咱周哥的名号下得傻了,哈哈哈….” “……….” “小混蛋儿,你丫也敢在咱三哥面前显摆,当初是谁顾头不顾腚地灰溜溜逃出了四九城,按说事情已经过去四五年了,丫咋不敢去四九城露个脸儿呢?尽在这杂八地儿里充大个儿,什么玩意儿!”雷小天不在,薛向这伙儿人中当属李学明脾气最为暴躁,他早看小混蛋扎眼了,这会儿见了这帮杂碎竟敢仗着人多,出言不逊,心里的火哪里还压得住,当下就喝骂开了。 闻得李学明的讽刺,小混蛋脸色骤然一沉,李学明的话正是戳中了他的痛处。小混蛋又怎么不想回京城?阳县在他眼里,确实是个杂八地儿,如何能与皇城根底、天子脚下的四九城相比。想当年,他在四九城呼风唤雨的时候,是何等的逍遥自在,那种振臂一呼,万众云集的场面至今仍让他无比的缅怀。他之所以避居京郊附近的阳县,而不是远遁他方,心中正是存着有朝一日杀回去的念头。可惜,虽然如今四九城的老兵已经凋零,可当年的顽主同样物是人非,他不是没去联系过旧日的伙伴。可那帮人绝大多数去做了知青,剩下的不是进了厂子就是当了兵,整个四九城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他只有蜗居此处,仗着一股子狠劲儿和高人一等的手段,重新组织起了可观的势力,只待东山再起。 小混蛋凝了眸子,死死盯住方才讽刺他的李学明,鸡皮密匝的眼角放出点点寒光,他一扭头,对边上的一个壮硕的汉子朗声道:“老熊,这小子嘴巴挺滑腻,去,给他上点儿彩,让他长长记性。” 叫老熊的壮硕汉子足有一百九十多公分的身高,大冷天的只穿了件靠披绿,胸前的领口还敞着,露出里面大红的背心。老熊闻言,狞笑着应下,越众而出,朝薛向这边的李学明逼来。 李学明毅然不惧,暗里已开始思忖着如何攻击,倒是他身边的陈佛生惊惧得不行。陈佛生藏在军大衣的两只大腿,摆如筛糠,这家伙到底没有真正面对过如此阵仗,先前的一番豪言壮语外加心中自我的鼓励,到底不能在直面威胁时发挥多大的作用,一腔热血来得快,去得也快。 老熊将将走到薛向所在圈子的外围,便一把撤掉靠披绿,露出里面的红背心和满身的腱子肉,“喂,那尖嘴的小子,是要老子亲自下场拎你出来,还是你自己滚出来?看你这畏缩模样,也是个没卵子的货,爷爷我就辛苦一趟,亲自走一遭,旁边的毛孩子们可站稳了。”说罢,老熊的身子陡然前倾,步子瞬间加大,竟似蛮牛一般,朝圈子横冲直撞过来。李学明听了老熊的叫嚣,立时就要走出圈来接战,却被薛向举手止住。薛向早看出老熊的不凡来,绝不是李学明能对付的,他怎会让李学明吃亏。再说,收拾掉这蛮汉,也正好涨涨己方士气。 ps:和群里的一帮哥们儿凌晨零点整冲榜好刺激,都数着秒,像按火箭发射钮一般抚在鼠标右键上,等时间准点同时按出,真的像大年三十守岁一般,谢谢了,真的谢谢了。特意感谢棋如生,妇科,革命家,想死,马甲,忽喜忽忧,荣耀,三毛,累不死,小小叶子,爱无罪,倘若,风飞焰,堂主。另腹诽下不给力的凤凰,皇城,梅尔,谢尔顿,局长等等等等。最后,感谢爱无罪和书友12的打赏。 第一百另七章 灭罢熊罴战群狼求收藏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老熊就要撞进圈子,薛向撮唇一吐,半截烟柱陡然飞出,左手跟着急追而去,一个弹指,烟柱瞬间转向,“砰”的一下,撞在老熊的左眼处,迸出无数明灭的火花。老熊“呀”的一声惨叫,伸手捂眼,身子陡然一歪,眼看就要向圈子里倒来,薛向轻舒猿臂,一把提过老熊壮硕的身子,左手将他身子高举过头,右拳狠狠击在老熊的太阳穴处,将之击晕,复又提了老熊快速摆动,在空中画一个圈,势能大增后,便狠狠朝小混蛋所在的位置砸去,“砰”的一声,以小混蛋为首的几个越众而出的装b男躲避不及,被砸得滚作一团。 薛向瞬间将老熊秒杀,顺带着将小混蛋聚集起来的气势,扫得七零八落。从老熊奔出,到薛向制住老熊,将小混蛋一伙砸倒,这一切动作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眼睛慢点的恐怕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熊刚一落地,满场鸦雀无声,继而一阵抽气声聚如鸣鼓。 这帮阳县的小子们彻底被震住了,老熊什么体格,什么武力,他们可是清楚得很。老熊可是周哥手下的第一战将啊,横扫周边县市,那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老熊就是胜利的保证啊!怎么一会儿功夫,自己眼睛一花,老熊就躺地上不动了呢?老熊可是一百九十多的身高,两百多斤的壮汉,怎么这家伙就像提婴儿似的,在手中耍弄,耍弄罢了,还将老熊作了人形兵器,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阳县的毛小子们心中惊疑,薛向所在的小圈子里亦有两个人激动非常。一个就是先前摆如筛糠、现下摇如挂钟的陈佛生,只不过两种别致的造型,一为惊吓,一为激动。此前,他是真被吓住了,尽管心里不住地给自己鼓气,一颗脆弱的心脏终究还是叫恐惧吞噬;忽而,薛向如天神般降临,一招大神功,将对方的嚣张气焰秒杀殆尽,他只觉痛快异常,暴力因子瞬间激活,胸中生出万丈豪情,只想出了圈去,找人放对。另一个热血沸腾的自然就是嚷嚷着要看大哥打架的小魔头了,但见大哥猛地把那么高那么胖的一个人举过头顶,像扔枕头一般扔了出去,小家伙就惊讶地合不拢了嘴,这,这大哥的力气怎么这么大啊,以前和他掰腕子,他怎么老掰不过人家呢?小家伙惊讶完,蹙了眉头,又开始思考起自己的力气到底能不能举起那个“高大胖”。 “啪啪啪,好,好,好小子,今儿个愣是让你爷爷开了眼了,今儿个要是不给丫放放血,我小混蛋就绝了回四九城的心思,别他妈的藏着掖着了,报名儿吧,老子将来在丫碑上,也好给丫留个字号。”小混蛋从人堆里爬了起来,先送上一阵掌声,继而亮出了腰里的插子,此刻他杀心已动。薛向识得这把插子,正是苏制军用c5折叠匕首,翼展开来,全长二十三点八公分,刀身是特种钢打造而成,双面开刃,锋利异常。 小混蛋握紧了这把五年前从一个将校呢小子手中抢来的宝刀,心中也是震撼至极,老熊的本事,他远比这帮不明就里的小弟知晓得清楚。老熊不是阳县人,而是他从京郊火车站的乞丐堆里捡回来的。捡回来时,老熊枯瘦如柴,已饿得只剩半条命了,小混蛋也是见他身材长大,养好后未必不是一大帮手,才动了收容之心。捡回来后,小混蛋便将好吃好喝一股脑儿得往老熊肚子里塞,没过仨月,一条昂藏壮汉便诞生了。起先,小混蛋只是以为他身长力大,只当普通小弟带在身边,在一次和临近县市的冲突中,小混蛋身陷重围,眼看就要被刀枪淹没了,老熊杀了进来。老熊赤手空拳,一个冲锋便将围着小混蛋的数十人冲散,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倒下十多人,小混蛋才彻底得以脱险。那一战,也彻底奠定了小混蛋在阳县混混圈的地位,事后,小混蛋才想起问老熊的来历。 原来,老熊家住嵩山脚下,自小就在少林寺厮混,和内里的武僧混得熟了,也学了个一招半式,年纪再大些,家里已养不活这胃大过猪的老熊。老熊只得委身少林寺,打杂谋生,就这么着,老熊在少林寺混迹十年,倒也练得一身好武艺。六七年,浩劫爆发到**,少林寺亦未幸免,老熊无奈之下,只得避走他方。老熊本是个大肚汉,又身份不明,四处无投,这一来二去的折腾,就饿了个半死,倒在京郊火车站,才被小混蛋救出。自打跟了小混蛋,老熊才算知道啥叫过日子,清规戒律早让他忘了个干净,只觉得混混的生涯才是此生的大自在。平日里,打打架,砍砍人,睡睡妞,给个佛祖也不换的。 小混蛋万万没想到勇猛如老熊者竟在这白面青年手下未走过一招,不过,一惊之后,也就镇定下来。他是个光棍性子,信奉的就是过一天,赚一天,这身皮肉就是要活得自在,又岂能与人伏低做小。再说,眼下的境况,到底是自己这边占优,这小子能打,自己早有心理准备,可几百人乱刀齐下,就是如来佛来了也得蹭下块油皮来。 小混蛋这已是第二次发问,薛向依然置若罔闻,仍旧从兜里掏出烟盒给朱世军几人散烟。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看得小混蛋等人眼中险些喷出火来。陈佛生倒是在一旁跃跃欲试,想道出薛向名号来试试威力,却被朱世军拿眼瞪住。 小混蛋终于愤怒到极点了,正待要招呼众人齐上,将薛向等人团灭,忽然,一道声音响起,将他的话阻在了嘴里。 “周哥,这人我好像有些面熟,好像是…是四九城的….俊….”声音来自包围圈的东北方向,结结巴巴说到最后竟停住了。 小混蛋顺着声音的源头寻去,辨清源头,骂道:“狗日的土豆,说句话都说不清楚,吞吞吐吐地作甚,赶紧给老子说清楚了,看你这副球样子,莫非他还是个人物?” 被小混蛋称作的土豆的青年戴着单面军帽,个子不高,神情畏缩。众人听得小混蛋的招呼,让出条道儿,把土豆推到前方,似要听他说出个究竟。毕竟眼前的这等猛人可是少见,不,压根儿就没见过。被数百人围着,还敢动手不说,竟然眨眼间将己方最能打的老熊给虐了生死不知。 土豆也是偶然机会在京城的北海溜冰场见过薛向,不过那是一年多以前。少年人的样貌变化最是巨大,此时他也不敢肯定那人是不是他。只是,那次在北海溜冰场见的那人打架的风姿和眼前的这人是那么的酷似,同样的暴烈异常,再看样貌,也是英俊非常,土豆此时颇有几分把握确定眼前这人的身份。 土豆正要道破薛向的身份,忽然想起,若眼前这人真是那人,那事情可就大条了。想那人在四九城的赫赫声威,他们在阳县也是如雷贯耳的,要是眼前的暴力男真是那人,恐怕这事儿就麻烦了,自己若是搅合进去,能有好吗?四九城的顽主们啥脾气他不知道,可四九城顽主大哥大啥脾气恐怕在场的就无人不知了。 小混蛋看着土豆一副猥琐模样,心中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上前扯过土豆,厉声道:“说吧,那小子是谁,你怕啥,万事有老子给你戳着。” 土豆吱吱唔唔地说不出口,眼睛不住地偷瞟着薛向,似在寻求这位大哥的谅解。小混蛋窥见他这般作态,一巴掌就拍在他的后脑勺,骂道:“没出息的东西,甭说了,管他娘的是龙是蛇,就是阎王爷来了,爷们儿今儿也要他爬着回去。” “好大的口气,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爬着回去。”薛向终于出声了,他这会儿也被弄得烦了,耽搁不少时间,中午饭怕是要改到下午吃了,又听见小混蛋大言旦旦,哪还按捺得住。 小混蛋再不答话,冲身后也已爬起来的四个跟班打个响指,然后侧开身子,从圈子里跑出三条纯黑的大狗来。但见这三条狗身高皆有米余,体长更是都过了米五,哪里是一般的笨狗,上竖的尾巴和尖利的獠牙,不是狼狗又是何物? 小混蛋唤出的这三条黑色的狼犬为一母所生,被小混蛋弄到手已有三四年了,平日里皆用活物喂它们,偶尔更是赶入大青山里让它们自生自灭,这三条狼犬在大青山里非但没有饿死,反而生出野性来,时不时地竟会发出几声狼嚎。小混蛋把这三只狼犬养得精熟,这三只狼犬只听他的指令,平日里,更没少替小混蛋立下汗马功劳。小混蛋初到阳县声名不显,两年后,三只狼犬成年,他算是得了一件无上利器,靠着这三只狼犬打下好大一片名声,再加上在四九城混出来的手腕,立时就在阳县称霸一方。人家是狗仗人势,他倒成了人借狗威了。 第一百零八章横扫千军如卷席(哭求收藏) 三条狼狗的脖子上没套缰绳,出了圈子,缓缓朝小混蛋走去。三条狗一般模样,狼一样的脸上挂着两颗猩红的眼珠子,紫色的舌头吐出嘴来,吊得老长,时不时地发出低沉的吼声,似要择人而噬。小混蛋一个口哨,三犬齐齐抬头朝他瞧去,小混蛋伸手朝薛向一指,喊了声“上”,三只狼狗眼神齐齐盯住薛向,拔腿就朝薛向扑去。 早在小混蛋唤出狼狗的时候,薛向就让小晚抱了小家伙,捂住她的耳朵和眼睛。小混蛋这是想要他的命,他又岂能不“投桃报李”?先前对付老熊,他还记着小家伙要看打架,下手根本就没沾血,这会儿,杀心已被小混蛋引动。 三条狼狗一个呼吸就奔到了薛向近前,它们自幼受训,对小混蛋的指令领悟极准,认定小混蛋所指的目标,根本就不顾余者。三条狼狗一母所生,自幼长在一起,心意早通,在大青山的围猎生涯,已经无师自通了结阵之法(此乃野兽的本能)。这会儿,三条狼狗各据一角,成三角阵朝薛向咬来。 薛向既不招呼朱世军等人相助,也不让它们退后,只是吆喝一声,让众人站定不乱,军大衣一撩,竟向三条狼狗对冲而去。三条狼狗见薛向竟敢主动出击,立时吃了一惊,先前打算如猎兔一般的合围立时不成了,它们压根还没来得及围拢,此时三犬还在同一个扇面,直面薛向。三条狼狗见惯了血腥且饱尝了战斗,见目标对冲而来,前飙的身子只是一凛,复又继续向前。 三条狼狗齐齐蹬腿朝薛向扑去,锋利的牙齿分别各自瞄准了薛向的咽喉,脸颊,左肩。薛向一个跺脚,腾空而起,高高跃起一米有余。三犬、一人本就只距十来米的距离,一息的功夫,双方就在半空中相遇了。但见薛向陡然伸出右手,屈而成钳,出之如电,精准地卡住扑在最前亦是最中间的那条狼狗的脖子上,手钳瞬间合拢,“喀嚓”一声脆响,那条奔赴最前线的狼狗被他捏碎了喉骨,软软地从半空落了下去。薛向右手击毙朝它喉咙而来的狼狗,左手骤而成拳,半空中划起一到惊人的弧线,钵大的拳头宛若从天际击来,带出一道尖利的呼啸,“砰”的发出一阵巨响,击在从左侧攻来的狗头上,狗头瞬间爆炸开来,惨白的脑浆子和狗血四散飞迸,浇得那帮围在最前处的众混混一头一脸。最后一条狗跃在半空中也瞧见了两个狗兄狗弟的惨死,已然吓破了狗胆,忽而,猛地吊头,向回逃去。薛向岂容它逃脱,沾满鲜血和脑浆的左拳,化而为掌,急速像刚掉过头的狗身追去,一把握住狗尾,倒拽了回来,提在半空,左脚豁然踢出,将这条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狼狗踹飞了天,半空里仿佛下起了一阵血雨,悠悠扬扬地落在了避之不及的小混蛋一众的头上。 三条猛恶的狼狗瞬间被薛向用如此鲜血淋漓的手段残杀,满场的人实在是已经惊无可惊。阳县的小子们先前见薛向秒杀了老熊,心中还存着未必不能一战的想法,毕竟老熊只是晕过去,并为出现如此残酷的画面震撼人的神经中枢。可眼下三条小牛犊子般壮实的恶犬居然被眼前的杀神如杀鸡般弄死,且弄得鲜血如雾,脑浆成雨。众人实在是再生不起对抗的勇气,杀狗尚且如此,杀自己岂不是和喝水一般简单,阳县的这帮小子此时已然丧胆矣。 小混蛋见自己爱若性命,倚为腹心的三个“小弟”如此惨死,他早已失去了理智,更遑论害怕。但见他大呼一声:“给老子上,乱刀砍死,出了事儿,老子兜着。”喊罢,提了匕首,率先朝薛向扑来。 小混蛋一声凄厉的喊叫,倒也并非没有效果。他在阳县经营日久,核心心腹也有二三十人,都是一起见过血的兄弟,虽不见得多么情深意众,可好勇斗狠时,皆愿意出死力。小混蛋吼罢,二三百人中大部分立了身子不动,似已被薛向震散了魂魄,但仍有三四十人提了小刀、匕首朝朱世军等人围成的圈子扑来。 小混蛋话音刚落,薛向便动了。但见他一个侧步,滑进小混蛋等四五个朝他攻来的混子们的圈子,提肘,撞肩,挥掌,扬拳,戮脚,他浑身上下无处不化为攻击的利器,但凡挨着的就没有不倒地的,小混蛋被他一巴掌拍飞了军刀,一肘狠狠撞在太阳穴处立时就倒了,另外四个压根也没阻住他几秒,也倒了一地。薛向击倒众人,身子不停,拔脚就射,小混蛋四五个家伙被他作了炮弹,狠狠朝正扑向朱世军等人结成圈子的混混飞去。 薛向靠着小混蛋等人的身体稍稍阻了一阻众人的攻击,但他终究隔了小圈子还有断距离,眼看就要救之不及。但见他猛然一撩军大衣,右手探进腰间,带出一把黑漆漆的手枪来。手枪被他勾住挂环,滴溜溜地在掌中转了一个圈子,忽然,枪口立定,豁然刺出,“砰砰砰砰”,四声巨响,枪口处冒出缕缕青烟,空气中飞扬着淡淡的火药味。远处正在围拢的众混混中有两人正扬起的砍刀从中断为两截,冲在最前的那人的帽子被打飞了,攻向小晚的那人伸出的手被钻出一个血洞,此时正汩汩地冒血。 全场彻底没了声音,也没了动作。帽子被打飞的那人两只眼睛成了斗鸡眼一般齐齐上竖,似在观察自己的脑袋究竟还在不在;被打穿手掌的那人哼也没哼一声晕了过去;其余的混混早在枪响的霎那,彻底地吓呆了。这些混混打起架来往往悍不畏死,尤其是以强击弱的时候。可混混终究只是混混,不是军人,在面对枪,这种传说中的兵器时,终究是没有反抗之力的。尽管人人皆知一把手枪存不了几粒子弹,且眼前的这人已经射出了四粒,就是拼着再让他射三粒,最多也不过损失三个人,己方也是必胜。可究竟谁来做这注定要完蛋的三人呢,恐怕谁也不愿意,毕竟选择权完全在持枪的那人手里,他必定是谁先动就打谁,看他方才的枪法和狠辣的手段,要了自己的小命也不过是呼吸间的事儿。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没有人愿意做出头鸟,于是就齐齐震住了。 这帮亡命的混混被震住还是经过一番思想争斗的,而剩下的二百多阳县的小子早在薛向鲜血淋漓的干掉三条狼狗后,已经散掉了精气神儿,这会儿见他还拿出了究级武器,已经被震麻木了,反正它们是彻底死了反抗之心。 薛向拿枪逼住众人后,迈步朝小圈子走去,圈子外的混混们握了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薛向走到近前,一把扯住一个戴狗皮帽混混的衣领,狠狠一个膝撞,撞得他晚下腰来,猛吐酸水,手中的刀早已握不稳了,从半空落了下来,却被薛向抄在手里。薛向继续前行,两巴掌扇飞了两个,一脚踹翻了四个,那把抄在手里的长刀也被他折断,狠狠插在另两个眼露不忿的倒霉鬼的肩头。薛向的这一连套动作下来,众混混彻底不敢再挺了,呼啦啦,仿佛突然回过神来的僵尸,一窝蜂地朝后面跳去,将包围圈散了开来。 薛向走到圈里,拍拍围在最外围的朱世军等人的肩膀,没有说话,进到圈里把小家伙从小晚怀里抱了过来,他的军大衣早沾满了鲜血和脑浆,早被他扔了,此时,他一身棉军装干净得紧。小晚三人被朱世军、胡报国一伙儿牢牢的围在中间,丝毫未受到波及。小家伙被姐姐围在怀里也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小心思虽然万分想看,却也知道外面那么多人好像对自己都不友好,就忍住躁动,没给哥哥姐姐添乱。 小家伙抱了灰皮兔,重新回到薛向怀里,一双大眼睛彻底解放开来,奋力地扭着小脑袋四处张望,先前的几声鞭炮响声比平时听的都响,她这会儿正在满地寻鞭炮纸了,小心思打着主意,回家也让大哥给买几个那么响的鞭炮,震震院里的玩伴儿。 “走,回家吃饭。” 薛向抱了小家伙,牵着小意、小晚,径直踏上雪橇,招呼朱世军、陈佛生、胡报国等人跟上,抖了抖笨狗脖子上的缰绳,看也不看呆立当场的阳县众人,一阵风去了。 见薛向去得远了,忽然,满场竟发出一道巨大的出气声。方才的杀神给他们的压力和震撼实在太大了,一己之力独抗数百人,不说见,就是听也没听过,更何况自己等人竟还做了可耻的配角,被他一步秒一人,竟压得己方不敢还手,打完后,竟然轻飘飘的说声“回家吃饭”,就扬长而去了,浑不把眼前满地的污血,狗尸当一回事儿。在场的数百人心里齐齐泛起了常听放羊的朱老倌哼唱的那首长歌里的几句词儿“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第一百零九章 杀神偶像竟同身 从前,众人只觉得这几句诗很有气势,今天竟有种诗如其人、找到了契合对象的感觉。可不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么?自己竟连那杀神的姓名也不曾闻得。 此刻,不少人心中无比后悔,如此英雄人物、豪杰猛士,自己竟然不能得闻其名,实乃是莫大的遗憾。以后和人说起今天的这般热血沸腾的大场面,少了主角的姓名,又如何来的说服力。就是方才被薛向爆揍过的小混蛋的铁杆心腹们,也是一般的遗憾,以前只觉得满世界就周哥慷慨重义、肝胆无双,听周哥说起当年他在四九城的顽主生涯,也是佩服无比。不过,那些事儿和今天那人方才的所为终究多有不如吧,毕竟一为耳闻,一为眼见,不,亲身的感受,何者说服力更强,不言自明。 忽然,不知谁起了头,问道:“土豆呢?这小子方才说好像认识刚才那人,叫狗日的土豆赶紧出来,说出个究竟,不然,老子待会儿打出他屎来。” 这句话出,仿佛一锅热油里浇下一瓢冷水,霎时间,震天价的吆喝声响起,皆是要先前吞吞吐吐的土豆道出个究竟,若是土豆胆敢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众人已经在口头上将之分尸了。 不多时,土豆便被人从人堆里挖了出来,你一脚我一脚,踢到了圈子的最前方,要他接着先前未说完的话,道出个结果来。 土豆先前哆哆嗦嗦,正要将薛向的身份道将出来,两边就起了冲突。他正暗自庆幸,此事终于与己无关了,就是那位爷将来报复,也找不到自己头上,反正他只不过是打酱油的,没有丝毫掺和进这事儿。两边起了冲突后,土豆立时化身钻地鼠,悄悄隐进了人群。他倒是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终究怕这样做太过显眼,不若隐在人群中更加保险,战端一起,谁还记得他啊。哪里知道这帮人挨了揍,反倒成了贱皮子,起了仰慕之心,竟然要知道那人的名号。 土豆无奈,反正这会儿那人也走了,就算自己说出他的名号,将来,就是他带人杀回阳县,多半也不会去打听,究竟是谁露的底。反正他名号那么响亮,稍稍打听一下,谁不知道啊。土豆思忖已定,竟站直了大虾般的身子,清了清嗓子道:“诸位,不是我窦图方才做作,故意不说,实在是怕打击各位的士气啊。哪里知道没有我出来搅合,你们还是一败涂地,要是我…” “的,废什么话,叫你说个人名儿,怎么磨磨唧唧,再罗嗦,老子先把你收拾了。”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见不得土豆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出言喝叱。 土豆见众人神色不善,这才想起来,打败他们的是那位爷,又不是自己,自己这般得瑟,不是找不痛快么?土豆终于找准了自己的定位,直起的身子要塌了下来,耸着鼻子,嗡着声音道:“那人姓薛,名向,绰号俊宋江,人称三哥,‘东城及时雨,北海呼保义’是他在江湖中竖起的招牌,实乃四九城顽主圈中老大的老大。”土豆刚给薛向做了个简单的身份介绍,就发现先前一直不停地骂骂咧咧的杂声彻底消失了,人人面色古怪,眉目大乱。 土豆心道,平日里,你们一个不服,二个不忿的,只道小混蛋是天下第一豪杰,到底是井底的蛤蟆,没见过天大,哪像自己那是真正开过眼界的人物,去过四九城不说,还亲眼见到过三哥。土豆见众人被惊得不言语了,弯下的腰又直了起来,接着卖弄:“要说三哥在四九城那是呼风唤雨啊,你们方才和他放对,恐怕他不会善罢甘休,定是回去吆喝人手,将你们一举荡平,我看周哥这昔日的传奇终究敌不过三哥这位今朝的偶像,诸位还是赶紧找地儿避一避吧。我肯定是没事儿的,毕竟我和三哥认识,你们哪位要是害怕,可以让我…..” 土豆正昂了头,突突突地说得吐沫四溅,丝毫没注意到满场的人脸色一沉再沉。忽而,不知谁最先动手,接着数十只手齐齐朝土豆招呼过来。霎时间,土豆被拖进了人群,一阵收拾,再没了声息。 此时,阳县众良家子和小混蛋手下的众混混恨极了狗日的土豆,要是这王八蛋方才在动手之前,道出三哥的名号,自己哪里会吃这么大的亏,当咱爷们儿是脑子有毛病么,拿了鸡蛋去撞石头?狗日的土豆,死不足惜,还不知道三哥回城后,会叫多少人来收拾自己呢。 原来,这帮阳县的小子对俊宋江的大兵也是闻之久矣,毕竟阳县紧挨着四九城,严格意义上说他们也算四九城的顽主,因为阳县正是京城辖下。只不过,阳县离四九城的核心区域地带实在太远,众人平日里也不好意思以顽主自谓,然而,到底心里都觉得只有皇城根脚的人才配得上顽主的称呼。虽然往日里,大家嘴上都瞧不起顽主,那只不过是一种“不得之、便毁之”的狭隘表现,其实人人都是身不能至,心向往之,对传说中在四九城号令群雄的薛三哥更是仰慕到了骨子里。今儿个,居然稀里糊涂的为了几个臭番薯、滥鸟蛋,和自己心中的偶像动了手,这实在是太滑稽了,太他妈的没天理了。 土豆不观风向,不辨天时,只顾着卖弄,方才遭遇此劫。满场的青年们一边老火,一边担心。三哥什么手段方才是彻底见识过了,且三哥方才总是护着三个小孩,多半是见他们在场,不方便下死手,他这一回去,岂不是要带了大队人马,杀奔过来,这可如何是好,就自己这几百人怎么经得起折腾,这可如何是好啊? 就在阳县众青年自怜自艾,惶恐不安的时候,薛向已带着三小踏上了回京的大道。回程时,也和来时做一般打扮,依旧拿被子缚紧了车身,唯一不同的是,车速慢了许多。你道为何,原来薛向的摩托后座的钢环上栓了六七道绳索,朱世军和胡报国一众吵着要和薛向一道回去,不愿踩着脚踏,哼哧哼哧地跟在后面吃灰,就想了这么个笨主意,让摩托拉自行车。也亏得薛向的摩托车是特制的,马力强劲,且是大雪天,地面光滑平整,不然如何带得动这么多自行车?好在,众人只是想掺合着和薛向一起回城,倒也没有偷懒、耍滑的打算,一路倒也蹬得勤快。 “佛生,你怎么啦,怎么半拉屁股坐在车位上扭来扭去地,这是何种造型?”朱世军驾了风凰行在陈佛生左侧,陈佛生好似控车不稳,时不时地老朝自己这边歪来,他见了陈佛生坐姿怪异,就出了声。 “没,没事儿,路有些滑罢了,军哥,要不你紧踩几步,行到我前边,我转个圈,绕到你左边来,这样就别不着你了。”陈佛生有苦难言,他此时难受得厉害,下体处湿漉漉一片,张开腿骑车,冷风灌进胯间,冻得小鸟冰凉一片,刺棱棱得快没了知觉,只有踩一下脚踏,抿一下裤裆,给小鸟加热,方才能舒服一些。 原来,薛向在收拾小混蛋一众时,顾不得照应陈佛生所在的小圈子。三四十混混拿了家伙齐齐朝陈佛生等人结成的圈子围来,陈佛生满腔的豪情壮志又散了个干净,只觉众混混手中的在阳光下泛着白光的插子,迟早要在自己身上开个窟窿。一想到要流好多血,要疼得满地打滚,陈佛生膀胱一松,竟撒出一泡尿来。 这会儿陈佛生有苦自知,却不能明言,心中苦闷异常,直把阳县的那帮混混恨到了骨子里。陈佛生一边咬牙切齿地思索着什么时候回城,号集力量,杀回阳县报仇,一边恼恨自己胆小如鼠,经不得风浪。陈佛生正瘟头瘟脑地骑着车,忽然前方一阵雪花滚滚,铃声阵阵,紧接着,出现一大团黑影,快速地相向行来。 半支烟的功夫,薛向一行和那团黑影靠近了。这哪里是什么黑影,分明是数百上千辆自行车弄出的动静,难怪数里地以外,就弄出这么大的声势。 “咦,三哥!” “三哥,你怎么在这儿?” “三哥诶,我老张听说你被困在阳县,可是撂下碗就飙来了。哪知道竟是谣言,狗日的,谁传得谣?” “球毛的谣言,想来是三哥已经将阳县的那帮小子收拾服帖了。我就说嘛,就凭他们,哪里困得住三哥!” “不成,今儿个非让阳县的那帮小子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三哥,咱杀回阳县,给他们上上课。” “好主意” “就这么办,大冷天的,来了,也得活动活动不是?” “……” “……” 十来个各圈子的老大挤在最前头,率先发了言。薛向早停稳了车子,听他们说话,正要出言相谢,忽而,大部队后面又“突突突”地来了一辆偏三轮。薛向定睛一看,骑车的竟是雷小天,坐在跨斗里不断嚷嚷着加速的不是康桐又是何人? 第一百一十章 得意忘形露乖丑(求收和推) 原来,薛向被围的事儿,早让在蛐蛐原逮兔子的几个四九城的毛小子们瞅见了,这几个小子当然识得薛向。先前,薛向一路过来,还同他们打过招呼,散过烟。这几个小子知道凭自己几个力量就是冲进圈子支援三哥,也是杯水车薪,灵机一动,竟直奔最近的公用电话亭——派出所。这帮四九城来的小子嘴皮子本就滑溜,几句话一扇呼,就把看电话的老王头给吹上了云端,一个电话就摇到了四九城。这么一来,三哥被围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般,在四九城的顽主圈里飞速地传了开来。 当下,在吃饭的,就撂了碗;在打架的,各自拔腿就撤;在家午休的,掀了被子……就这么呼啦啦,一阵喧腾,出广渠门的时竟然汇成了一道庞大的车流,上千辆自行车就这么哐当咣当地流出了四九城。这番声势,直把附近巡逻的老虎皮们弄了个目瞪口呆,调转自行车就往派出所奔,来勘询所长是否出了什么状况。 这边一闹腾,康桐和雷小天自然也得到了消息,两人知道就凭三哥的本事,莫说阳县的那群不成气候的毛小子,就是满天下也尽可去得。可是消息里说三哥带了三个小孩,被数百人围起来了,这可就麻烦了。虽说“双拳难敌四手”用在三哥那里是不合适的,可毕竟拖着三小,又被团团围住,纵是有天大的本事恐怕也难全身而退吧。一念至此,两人哪里还镇定得下来,一把扔了手中的饭碗,抢出食堂,就近跳上辆辆偏三轮,踹响就走,压根儿不理身后的呼喊。 “三哥,没事儿吧。”康桐从还未停稳的车上跳了下来,几个大步,奔到近前。 薛向拍拍他的肩膀,笑道:“看我的样子,像有事儿的吗?” “错,三哥这话可就不实事求是了,怎么是没事儿了?阳县的那帮小子的事儿可大了!你们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是何等的壮观、情况是何等的凶险,数百人围着三哥……”见来了这么多人,陈佛生的小鸟不冷了,蛋也不疼了,热血上涌,仿佛九阳神功大成一般,一股真气在奇经八脉,一百零八个穴位游走了一遍,浑身懒洋洋地,开始描述薛向方才力敌百人的壮举。当然,重点是讲述最佳男配角也就是他自己,如何临危不惧,如何力战数人。一番演义说了十来分钟,倒也听得众人血脉喷张,入戏甚深。当然,人家都是沉浸在薛向的无敌风采里,至于陈某人什么德性,数个月前,大伙儿可是门儿清,谁也没把他吹嘘自己的那段话当真,只不过暗里埋怨这孙子不多讲讲三哥是如何破敌的,尽在那儿不着边际地吹嘘自个儿。 陈佛生难得在满四九城顽主面前露把脸,拿出生平最大的嗓门儿,让上千人听了个分明。说着说着,这小子站上了朱世军的车后座,双手也不扶朱世军的身子,竟然也站得稳稳当当。他解开军大衣,弹了弹军大衣下摆,拿足了气势,一番讲演,挥手扬眉,唾沫横飞,倒也颇有几分小胡子在万人广场上表演的风采。 “佛生,你裤裆处怎么湿漉漉一片,莫不是方才被吓尿了吧?”不知谁作了皇帝新装里的小女孩儿,竟一语道破真相。忽而,起了一阵哄堂大笑。 也怪陈佛生得意忘形,肆意张扬,非要站得老高,且忘形得解开了军大衣,大冷天的,裤裆处的尿渍,一时半会儿,哪里干得了,竟然在众目睽睽下露了出来。陈佛生被人喝破阴私,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仿佛被人一榔头直接从天堂砸进了地狱。陈佛生羞愤欲死,只觉数月来的辛苦努力、打扮包装,片刻间被戳得粉碎,以后在四九城彻底没法混了。 “燕子,你小子这玩笑可开得过啦,小心佛生待会儿找你玩儿命。方才佛生临危不惧的表现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你小子又不在场,瞎咧咧啥。他那地方确实是尿,不过是方才报国这小子使的坏,趁佛生小解的时候,竟拿了把农家的铁锹猛地挡在前面,就这一挡,尿全部反向,浇了佛生一裤子,方才佛生还缠着报国拼命呢。燕子,你下回走路可留点儿神,佛生这小子蔫坏儿呢。”薛向知道要是不给陈佛生圆这个谎,这小子恐怕得在心里结下个死结。他也顾不得小晚在身后,把男孩撒尿的事儿都当着她的面儿说了。 薛向的这番话遮应得团圆,胡报国也配合得连连朝陈佛生作揖,众人也就不再生疑,但笑声依然,毕竟拿铁锹趁人撒尿时,挡住那话儿,确实可乐得紧。陈佛生早跳下了车,满脸通红地倚着自己的车子不说话,众人以为他正为被胡报国作弄的事儿让大伙儿知道了恼火呢,也不疑有它。 “佛生,方才你们逮的兔子带上没,莫不是落在租雪橇的那家了?”薛向故意找陈佛生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没,没,在报国车后绑着呢。”陈佛生心中对薛向感激万分,若不是三哥替自己圆谎,明儿一早,自己恐怕就长眠于北城外的护城河了,太他妈的丢人了。陈佛生,你狗日的胆子大一点能死啊,连三个娃娃也不如,陈佛生开始在心里痛骂自己。 “佛生,你带小八和小飞分头去找张胖子和丁卫东,弄两头猪,晚上招呼大家伙儿。”薛向早窥见了人群里正朝他不断挥手的几个老熟人,其中还有郝运来,他竟也领着几个小弟,被围在中间。薛向故意支使陈佛生活动,一来,他确要摆宴答谢大伙儿的助拳之举;二来,也好让陈佛生单独静静,缓缓精神。陈佛生和在人堆里的康小八、徐小飞等人闻言,高声应下,驾了车就往四九城奔,看来今儿个晚上又有一番热闹啊。 听得薛向此番言语,人群中不少小子喜上眉梢,这些人多半是上次没机会参加大会餐的。他们多听过有幸参加过的顽主吹嘘过当天的热闹,心里早羡慕的不行,没成想,今天不过出城十来里,不过热了个身,就逮着参加大场面的机会了,这,是不是太容易了,看来得撺掇三哥往阳县走一遭,不然自己也不好意思光吃饭不干活儿啊。 “三哥,不用了吧,哪能回回让你请,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是啊,这回还是大伙儿凑份子吧。” “凑份子就算了,我看这样吧,咱们各自寻摸点趁手的吃食儿,弄锅大杂烩吧。” “这主意不错” “嗯,我看行,大伙儿荷包不丰,可弄些食材的本事还是有的,就这么着。” …….. 几位各圈子的老大不欲总占薛向的便宜,想出这么个主意,薛向听了也暗暗叫好。虽然,这回他出两头猪,可饭食、菜蔬一时半会儿真的无处着落,更何况这回聚餐的人多了一倍,两头猪如何够消受?再说,回了四九城,指不定还有谁加入呢,各带食材,不论好坏,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众顽主谁不是要面子的主儿,拿来的东西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会餐的事儿,倒把寻阳县众混混晦气的事儿给忘到一边去了,独独康桐和雷小天还记在心里。 “三哥,这事儿就这么了了?不好吧,我看必须给阳县的那群小子做个记号,不然不长记性啊。”雷小天看着朱世军大衣上的污渍和破洞,心中就来火儿。 雷小天此言一出,众顽主这才想起,来这儿是给三哥助拳的,虽然三哥此刻已经用不着助拳,怎么着也得杀杀阳县那帮乡巴佬的威风,不然真当咱四九城的顽主是泥捏的不成?想到此处,众人无不为刚才贪食轻义而脸上发烧,怎么就这么嘴馋呢。也难怪这帮小子们一听见薛向又要摆席,而欢喜得魂飞魄散,实在是薛向上次摆的席面太丰盛了,简直让众人毕生难忘。这次居然又要摆席,参加过上次聚餐的自然是记忆犹新,没参加过的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毕竟,众人无不听过那次聚餐的席面,红烧肉、猪肉炖粉条、排骨炖冬瓜、大肥的烧鸡、猪耳朵……想到这些,这会儿嘴里已生出涎来。 “算了,又没吃亏。” 薛向不欲再去多生是非,一来,这回的阵仗太大了,上千人出动,放到哪里都是大事件,又在这个高层甫定的敏感时刻,这样的冲击事件无疑会让高层倍加警惕。更何况,人多手杂,一旦乱起,如何能控制得住骚动,随时有闹出人命的可能。二来,他也实在不愿再和小混蛋扯上瓜葛。这人的身份很敏感,作为前辈顽主,小混蛋在四九城名声太响,惹下的是非太多,抓住了就是个死。薛向心中到底还有顽主情结在作祟,不愿六扇门掺和进顽主的圈子。因此,他从根子上不愿众人再去阳县。薛向一锤定音,众人不再纠缠,浩浩荡荡地跟着他摩托后面返回京城不提。 第一百一十一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这次会餐的地点依旧在华联木器厂的老厂区,不过会餐点从老厂区的作业厅转到了空旷的厂区大院里,毕竟这回的上千人不是那个作业大厅所能承受的。而这大院倒有两千平见方,供应上千人就餐,虽然拥挤,倒也勉强够用。 薛向等人回到京城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多了。薛向四兄妹和朱世军等人中午饭没赶上,下午又要忙着置宴的事儿,薛向索性不做饭了,照例搬出一堆零食让众人对付一顿,就匆匆朝华联木器厂赶去。这回,小家伙说什么也要跟着去的,先前她就躲在薛向怀里把摆席的事儿听了个分明。小心思虽然不知道他们摆席是怎么一回事儿,却也知道自己大眼睛一眼望不到边的这么多人一起参加,会有多热闹。 薛向领着三小和雷小天一众赶到华联木器厂的时候,陈佛生和康小八、徐小飞等人已经到了,众人正指着不远处的老槐树上拴着的两头大肥猪,估算着斤两。众人见薛向到了,急忙迎了上去,陈佛生照例最先开口表功:“三哥,您还别说,这两头猪可真难弄啊,张胖子那儿使尽了手段,才从后勤处的养猪场里偷摸调出一头来。丁卫东那里压根没有活猪,都是肉块儿,且早卖得光了。还是我脑子机灵,一见事有不谐,就去寻了阴京华,这小子听说您又要摆宴,二话没说就拍胸脯应了下来,这不,我们刚把从张胖子那儿弄来的肥猪运到地儿,那小子就派人把另一头猪送到了。” 陈佛生这小子先前的郁郁之气一扫而空,觉得自己弄来两头猪,算是立下天大的功劳,先前的那天腌臜过失只是小节,又没失了大义,担心个甚。陈佛生本就有着粗大的神经和极强的情绪自愈能力,要不,也不能在挨了多年的耳光的悲惨岁月之下,还养成这么个乐天派的性格。说到底,周医生笔下的某种精神已经被他运用、发挥到了极致,也多亏这种本事,他才能茁壮成长至今。 “京华人呢?”薛向扫了扫四周,并未发现阴京华在此。倒是两头肥猪膀大腰圆,每头都有三百斤上下,正哼哧哼哧地倚着枝叶凋零的老槐树呼呼大睡,浑不知大限将至。 “三哥,您还担心那小子不来掺和?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这小子去弄酒去了,他说今儿晚上的酒他包了,这会儿恐怕已到了玉华酒厂了。”陈佛生大包大揽,把薛向的话全接过去答了,惹得一旁的徐小飞和康小八直翻白眼,他俩自觉也是一方人物,却硬生生地被陈佛生整成了酱油党。 薛向自不会冷落众人,拿出几盒烟来散开,又和众人寒暄了起来,话没说几句,便有顽主陆陆续续成群地杀到。 “三哥,我燕子没别的本事,就给今儿个晚上的晚宴加个荤腥。这可是我得了信儿,立时领人到京郊漫山遍野抓的,可费老了劲了。蓝豪,上货,让三哥上上眼。”说话的是个中等个头的青年,留着修长的碎发,面目清秀,正是葫芦街一带有名的顽主燕垒生,绰号燕子。 “上啥货,别听燕子瞎叨叨,也不看是啥场合。”叫蓝豪的青年出言阻住了正准备解编织袋袋口的两个青年,说罢,朝燕垒生使了个颜色。 燕垒生恍然大悟,三哥的三个弟妹在此,倒出满编织袋的地龙来,不是找不痛快么。 薛向也料到袋中藏的物什,招呼小晚领着小意和小适先去木器厂南侧的老家属区玩耍。小晚矣猜到定是有什么自己不便见,干脆地应了一声,拉着扭扭捏捏的小家伙和一脸不满的小意去了。 三小去后,不等薛向眼神传来,燕垒生便掏出一把匕首划破编织袋,倒出二十来条死蛇来。这一堆花花绿绿的软物,猛地出现甚是吓人,多是大拇指粗细,二十公分左右长短,更有一条有小儿臂粗细,一米多长,也不知这帮小子是怎么拿下的。蛇的种类也驳杂,二十来条就分作四五种,有菜花蛇,乌梢根,青蛇飙等,都是常见的肉蛇和毒蛇。这会儿的蛇都在洞里冬眠,肠胃最是干净,且蛇肉本就滑腻,素有“龙肉”的美称,卸除毒囊,料理得法,做出来的蛇羹也最是鲜美。 “燕子,好手段啊,两三个小时就让你掏了这么多,若是放开手脚,你小子还不将满四九城的蛇窟给掏空啊。”雷小天最喜蛇肉,奈何他脚粗手笨,没这个本事,薛向几个又不爱漫山遍野地猴爬,他老早就念叨着想吃蛇肉,却一直没有机会,这会儿见了这一地大肥的地龙,脸上立时就乐开了花。 燕子正张嘴要谦虚几句,哐哐哐,木器厂门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巨响,必是多辆自行车绞在一起方有这般声势。薛向几人还未动作,第一辆自行车就驶进院来,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车越来越多,人自然也越来越多,且每辆车后架上必不放空,无不坐了手中提着物什的青年,木器厂大院的这溜儿空地竟有盛不下之势。 薛向见这般挤在一处不是办法,别说会餐了,就是站着也艰难。他招呼几个领头的老大各自安排手下把车子移到木器厂外停放,大院里方才陡然空旷了不少。调理开空当后,薛向马上安排起了会餐的准备工作。先前他就想好了,这次不同上回——事先有了准备,这次纯属事出突然,且会餐的人数还翻了倍,要像上回一般摆席面,恐怕无论如何也摆不下。不说成百上千的桌椅不好筹措,就是筹措到了,这木器厂也没地儿摆放。所以,这次他决定举办个中西合璧的晚宴,也就是弄上若干个大铁锅,支起炉灶,炖上几锅大杂烩,各自取用,也不设坐位,这不正是中餐的火锅和西餐的自助的结合体么。 当下,薛向就站上高台吩咐开来。哪些人负责在这空地里支起简易灶台,哪些人负责杀猪取肉,哪些人负责清除地上积雪,哪些人负责清洗菜蔬,哪些人负责备齐吃喝的器具…..薛向根据哥各顽主圈子的出身和特长安排得井井有条。列位看官想必会问:这帮混混也有特长?那您就外道了,要知道满四九城,不是说你混迹市井就可以称作顽主儿的,当然你这般自称,也没人说你个不是。只不过真正的顽主是不会承认的,各顽主圈子也不会接纳,要不阴京华、陈佛生之流忙前忙后所为何来? 要真正混进顽主圈子没一两手绝活又怎么成?当然,这绝活不是说要高到什么程度,至少你得不学有术,身有所长吧。比如说这哥们儿打架厉害,合格了;比如说这哥们跟着屠宰场的老爹学得一手杀猪的绝活,也成;比如这小子溜冰技术出类拔萃,自然也行……总之,顽主就得有顽主的样儿,光游手好闲,那是混混,哪里称得上顽主。要是没点深浅也都成了顽主,那满四九城十多万青少年不都成了顽主啦。 薛向这一安排,满场上千人立时有了主心骨了,各自随了自己圈子的伙伴儿分头行事。屠宰厂大院出身的顽主们领下任务,拔脚就走,回厂里取杀猪用的刀具和汤锅,准备宰猪放血;搪瓷厂的一帮小子窜出门外,就回了厂,去蘑菇晚上作了饭碗的搪瓷缸;垒简易灶台的活计被康小八一众飞车党承包了;搜寻干柴、粗木的事儿由徐小飞领着姬长发和候小春办理;清除场地的积雪更是声势浩大,上百人没领到具体任务的,就在木器厂寻了简易的工具倒腾开了;清洗菜蔬这类事儿最是难办,不在于冬天水冷冻手,实在是这是个精细的活计,众人带来的菜蔬几乎都是刚从地利拔起来的,沾满了污泥脏雪,这倒霉事儿,被薛向摊派给了郝运来和他新收的一众小弟…….. 因为分工明确,各安其位,上千青年一起动作起来的声势惊人,同样速度也惊人。两个多小时后,时近六点,天色已暗。厂区大院里此时早已片雪不沾,上千平方的空地里,间隔有序地垒了十个简易的灶台,灶台内塞了粗树墩,正烧得啪啪作响。灶台上正是屠宰场那边弄来的杀猪用的汤锅,杀完猪就成了火锅。本来杀猪用不了十个汤锅,可薛向正为用什么锅盛菜挠头,见了这粗大厚实的汤锅,立时就认准了它,遂又让屠宰厂的这帮小子辛苦一趟,又拖回八个锅来。这时,十个最大直径约一米八的汤锅里的肥肉片子、大骨头棒子、大块儿猪血、各式菜蔬盛得满满当当,被炖得嘟嘟作响,几欲溢出,一眼望不到底的汤面上浮着厚厚的干红辣椒,望着让人口中生涎,腹中起暖。大院的的四角和正中位置各点起的篝火,红彤彤的火舌伸出一人多高,映红了半边天,也映得大院恍如白昼,篝火的四周各自围了几人,不是取暖,而是手中用毛巾包了铁丝,在炙烤今天白天朱世军等人弄回的十多野兔野兔。这会儿,野兔已被烤的金黄滴油,香气撩人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对酒当歌有几何(讨收藏) 满院诱人的香气,实在是大乱炖几乎混合了各种食材的原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这袭人的奇香。锅里的油正是两头肥猪身上取下的板油炼制,为怕荤腥不够,薛向特意招呼负责烹饪的几个食堂大厨子弟把百来斤五花大肥肉也炼了,熬出大半锅油脂,被均匀地分到另外九个锅里。锅中的扑鼻奇香除了这肉香外,配料的功劳更是不少。有不少没带菜蔬的家伙,居然捧来了各式佐料。成捆的香葱,成钵的蒜瓣、成瓶的花椒,最厉害的是上回吃滑了的嘴的石川和蔡国庆,这两小子竟然一个提了一桶家里夏天晒制的干辣椒,一个提了一篮子老生姜,欢喜得负责做菜的厨子连连说“有了这两样,晚上准备吃得脱衣裳吧”。 锅里的菜已经炖了半个小时了,撩人的香味已引得众人熄了交谈,齐齐盯着锅里,凝神闻香。今晚的荤菜虽然单调,无非是薛向买的两头猪和燕垒山送来的蛇肉,可蔬菜可是丰富到了极点。新鲜的时令蔬菜有白萝卜,胡萝卜,花菜,大白菜,芥菜,菠菜,小白菜,黄芽白,椰菜,芥兰,芥兰花,青菜、紫菜苔、莲藕等,春夏干制的菜蔬有土豆片、红薯粉,豆腐干,干花生、老蚕豆等等,反正只要是曾经在世上出现过的菜蔬,几乎在这儿都能找着。当然,此时的锅里大炖特炖都是萝卜、土豆等经炖的蔬菜,至于白菜、菠菜之类的菜蔬都洗净了,盛了满满五大桶,就等着待会儿烫食。 “大哥,我饿了。”小家伙早在这边开时炒菜的时候,便和哥哥姐姐一同闻着香味,寻了过来。等负责准备餐具的搪瓷厂的顽主们运来了瓷缸和筷子,她立马上前就抢了瓷缸和筷子,拿在手里,大眼睛就盯着锅里,嘴巴里流出了口水。小家伙中午就吃了点零食,早饿了,这会儿扑鼻的香味老是挑逗着她脆弱的心理防线,防线被反复的蹂躏,终于,崩溃了。 “小宝贝,一会儿就吃啊,再等等。”薛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扭头对站在他身边的阴京华道:“京华,舀子和汤勺啥时能到。” 阴京华这会儿早到了,今天他的功劳不小,不仅解决了一头猪,且提供了两大缸玉华酒厂酿制的剑南春——正是薛向上次摆席时所准备的白酒。可惜酒来了,薛向才发现没有取酒的舀子,一想到取酒的舀子,自然就想到取汤、盛菜的汤勺同样忘了准备。方才炒菜用的是新制的铁锹,舀油用的是水瓢,总不能待会儿开吃了,也用锹挖菜,用瓢取汤吧。薛向正安排陈佛生去寻张胖子完成此项任务,却被立功心切、已走火入魔的阴京华一口接了过去。抢下任务后,阴京华就吆喝几个开了小货车送酒的战士,回总后取舀子和汤勺,还说他们有车,速度快。这些顽主们会个餐,居然还要总后供应餐具。若是让阴大政委知道了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如此荒唐,军机紧要之地竟成了儿子的餐饮供需部,非把鼻子气歪了不可。 闻得薛向问话,阴京华正要回答,总后的战士就把勺子和舀子送到了。这下,万事俱备,不欠东风,会餐正式开始。 上百把碗口大的汤勺分发到各个汤锅里,每个汤锅配了十来把,供应上百人,虽然略微紧张,也勉强够用了。汤勺上锅后,薛向便踏上了大院东北方向的半米来高的一方青石,这回,他甚至连开场白都省了,大手一挥“开动”,便跃下石去,朝离他最近的那个汤锅走去。 有了薛向做榜样,众人自也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上千人早各自划好了“防区”,开始有条不紊地排队取食了。薛向奔赴的那处汤锅,他特意吩咐了未放蛇肉,虽然他知道三小并不忌食,且蛇肉实在鲜美,他还是不愿三小吃那玩意儿。他自己食来无妨,可蛇对小孩子来说,终究还是个恐怖的物什,若是让三小知道自己吃了蛇肉,指不定会有什么反应呢。 薛向站定,拾起一个汤勺,招呼紧跟而来的三小递上瓷缸,一人给他们捞了满满一大勺,其中多是肉骨头和胡萝卜。三小接过,笑眯眯地抱着瓷缸准备去取馒头,没走几步,便遇上来送主食的康桐,康桐拿了三个馒头就散给了三小。这些馒头碗口大小,四四方方,正是在薛向授意,陈佛生指使张胖子赶制的。总共用了五大袋面粉,蒸了筐,五点多的时候就送到了,这会儿早冷得透了,不过,用来泡**肉汤,却是正好。三大袋面粉对张胖子来说是小意思,馒头蒸好后,还直问陈佛生,说缺不缺肉,若是不够,厨房冷冻库里他刚密下了半扇猪肉,正是怕三哥那边不够,可以给三哥送过去。张胖子现在是彻底服了薛向,对他的能力、风采实在是敬仰到了极点,一门心思地就想和薛向粘得紧点儿,再紧点儿。他甚至巴不得薛向天天摆宴,那样方能显出他的能耐,不然,他这一个小小的学校后勤处处长如何才能在薛向面前寻到用武之地。若不是今天恰巧赶上中科大召开各部门的联席会议,张胖子早扛了肉和陈佛生一起去了。 张胖子还要送肉,陈佛生自然是婉拒了。他来吩咐蒸馒头的时候,那边已经翻炒好了肉块、骨头,兑了水开时熬汤,这会儿再弄冻肉过去,肯定又是一番折腾。他这个不馋肉的纨绔自然怕麻烦,就替那些馋肉的顽主做了一回主。好在众人不知道,要不然非把他剥了不可,吃肉还有怕麻烦的? 薛向手中端着的瓷缸有碗口粗细,一掌来长,这种特制的瓷缸正是专门用来给野外施工的工人师傅准备的。因为它不单能作口杯用来刷牙,也能泡茶、盛水,最大的用处恰是吃饭。薛向早饿得狠了,也顾不上去和众位老大讲什么礼数,抬手做个手势,示意众人自用,径直寻到盛馒头的竹筐,一把抄起三个,就掰碎了,泡进了肉汤里,用筷子这么一搅合,便混着肉块、肉骨、蔬菜倒进了嘴里,未几,吐出几块被剔光了肉的骨头,一大缸干货就下了肚。 小家伙人小力小,不能长久地端着硕大的瓷缸,便拖着薛向给他找了处放碗的地方——正是薛向方才跃上的大青石。小家伙和小晚、小意就把这方青石作了饭桌,围了一圈,学着大哥的模样,把馒头掰碎了泡在了汤里,埋头大吃起来。这一餐饭,三小吃得甚是香甜,竟比在家吃得更痛快。大冷天里,三人额头上汗水涔涔,鬓角已被湿透。小家伙更是不住地吐小舌头,喊着要脱衣服,却被薛向阻住。虽然三小所在的青石离最近的一堆篝火只四五米远,此处的温度正暖,脱衣也不会着凉。可薛向知道小家伙的脾性,没准就玩得忘了加衣,快过年了,感冒了总是不好。 薛向吃饭的速度极快,三口两口干下三四缸,混了个肚儿圆,便搁碗停著。小家伙三人碗里的食物,根本不用他费心,康桐几人压根就没让三小碗里空过,甚至连数量极少的兔腿,也弄来了六只。这会儿,三小早搁了瓷缸,各自一手拿着一只炙烤得金黄的兔腿,吃得满嘴流油。 一餐饭吃到灶火尽灭,方才结束,两大缸酒自然也被牛饮鲸吞完毕。薛向要照顾三小,没敢多喝,洗净瓷缸后,盛满一缸酒,便把众老大和来敬酒的应付了过去。众人知三哥今天有弟妹在场,倒也知情识趣,没有一个劲儿的劝酒。薛向虽然没有奉陪到底,可这帮顽主们却是喝得尽了兴。这二十年陈的剑南春,哪里是他们能常喝的,更何况,现在又是大冷天,正好喝酒暖身。这帮鲁汉子虽无“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雅兴,却也颇有几分“剧饮千杯男儿事”的豪情,两大缸酒愣是被众人喝了个底朝天。 今天,阴京华算是尽兴到家了。这会儿,这小子已经喝得乱醉如泥,昏睡如猪了,被薛向招呼人放在一处火堆旁,嘴角上还挂着得意的笑。开饮后,薛向与人对饮,皆捎上他,略略提了下他今日的功劳。众顽主一边知晓三哥这是在给阴京华做脸,一边却也颇承阴京华奉肉献酒之情,皆给足了他面子,连连向他敬酒、举杯。 阴京华在四九城苦苦挣扎大半年,期间被薛向恫吓,被众顽主冷落,被江朝天欺负得几欲下跪….等的不就是今天吗?等的不就是被众顽主认可吗?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这会儿,见众老大给面子,阴京华热血上涌,几乎是心酸和豪情一起奔上心头,自是酒到“杯”干,干脆异常,。奈何这“杯”子是何等粗大,一杯即使不盛满,也有小半斤,两三“杯”下去,阴京华便摇摇欲坠,人事不省了。 酒足饭饱后,众人便齐齐围着篝火开始神侃。薛向也拉着三小寻了堆篝火,就地坐了,此时篝火已经燃了六七个小时,这方土地早被炙烤得温暖异常。忽而,不知谁先起了歌声“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雄鹰展翅飞,哪怕风雨骤……”接着,大伙儿皆跟着哼唱了起来,声音越聚越大,一帮变声期的破锣嗓子竟唱出了豪迈的感觉。这是74年上映的《闪闪红星》的主题曲,甫一问世,便战胜同时期所有的革命歌曲,成为时下最流行的歌曲。这会儿,就连小家伙也开合着嘴巴,躺在薛向怀里,跟着众人哼唱。一曲“红星照我去战斗”唱罢,又起了别的歌曲开始接着演唱。 薛向跟着哼唱,抬头望天,天空阴霾,不见一物,可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欢乐。他看看身边欢乐歌唱的弟妹,再瞅瞅放浪形骸的众兄弟,开合的嘴角泛起笑来。这是一个战天斗地的年代,虽然物质匮乏,可人的精神面貌远胜后世。尽管这些歌曲在意境和词意上较后世悠扬婉转、直入肺腑的抒情歌曲多有不如,可和这些阳刚无畏的青年们一起合唱,不知觉间,竟让人心中凭空升起一腔豪情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年味 时光荏苒,眨眼间,就进了腊月,在老京城人看来,春节差不多从这儿就开始了。这一个腊月可把薛向忙得够呛,前世,他独身一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虽也活在京城,可到底没领略过老京城人过年的繁琐和隆重。 这不,一进腊月他就傻了眼,不知道到底该准备些什么,来应付这新春佳节。好在,他脑子灵光,照葫芦画瓢,别家准备什么,他就准备什么。别家扫尘,他指挥三小跟着扫尘;别家熬腊八粥,他也呼啦啦买回一堆桂圆、花生等八宝,哼哧哼哧,熬了一大锅,把三小和康桐等人撑得直翻白眼;别家扣扣索索地买来几刀肉和几条鱼来准备腌制腊货,他反正紧着糟蹋钱先生,买回一拖车鸡鸭鱼肉。康桐、雷小天、朱世军几家要送,孙前进、刘援朝、李红军各家也不能冷落。当然,柳莺儿家的年货更是被他包圆了,他让丁卫东愣是开着小货车拉了一车过去,唬得大杂院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他暴发户的瘾过足了,腰间的嫩肉却也被柳莺儿折腾得紫青一片。 这个新年与往年不同。这一年可以说是共和国历史上最特殊的一年,经历了无数的灾难,也结束了最大的灾难。春节来临,共和国大地上空竟弥漫着冲天的欢乐气息,仿佛要冲喜一般,将这污秽和霉运荡涤干净。 这个春节亦这是十年来最有意义、最不同的春节。方进腊月,百姓日报便发文说“要老百姓过一个欢乐、祥和的春节”,至于往年的“革命的春节”再没人提了。老京城的百姓仿佛把十年来积累的过老春节的热情全部在今年迸发出来,祭灶、祭祖宗、祭财神等往年所不允许的活动(破除封建迷信),刚过了腊八,各家便风风火火地闹腾开来,让灶王爷和骑黑虎的赵公明也生受一回肥腻的香火。 腊月二十四这天,薛向领着三小一同祭完灶王爷,便又到北郊坟场给亡父亡母上坟,扫墓,接二老回家过年。 二十五这天,薛向准备了满满两大箱烟酒、副食、腊货拉到北郊农场给薛安远送去。这会儿的北郊农场空旷了不少,原先的数百名在此地“学习、改造”的老干部已经解放回家了,只有数十位顽固不化或有不可原谅历史错误的老干部仍旧在此“改造”,薛安远正是其中一员。 薛向知道其中原由,那位虽然做了不少革旧布新的事,有两件事依旧是他坚持的。老首长不起复,薛安远这种藤子根儿都牵着老首长的自然也得老实地待在里面。不过,薛向知道薛安远出来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薛向见到薛安远的时候,他的精神面貌不错,又在和人对弈,笑声爽朗,面色红润。薛安远见了薛向,抢过箱子,就抄出一条翡翠,散给了棋牌室的另外几个老头,散完后,赶紧给自己点燃一支,深吸一口,解了烟瘾,开口就骂“老三这回送烟送得晚了,害得老子抽了几天工农,怎么抽怎么不得劲儿”。 薛向见薛安远精神不错,也就放下心来,自然又把薛安远快出来的消息报道了一遍。这回,薛安远倒没有喝叱他这屡算屡错的神棍,老头子也看出了风向,知道自己大概要脱得牢笼,猛虎归山了,只让薛向在家照顾好弟妹。若是三个小家伙较上回瘦了,他回家了可要给薛向紧紧皮,唬得薛向慌忙告退。 从二十六这天开始,薛向便再未出过家门,都是和三小、康桐在家鼓捣着腊货,准备着春节的大菜。今年和去年一样,康桐姐弟照例在薛向家团年。由于康美枝所在的棉纺厂搞什么“争分夺秒促生产”运动,春节也只大年三十和初一这两天放假,康美枝这几天都在厂里加班呢。 腊货说是腊货,在薛向家不过是指腊月里买来的年货,而非腊月里胭脂的肉制品。他家除了墙上吊挂着的十多串香肠和两条腌制的咸鱼属于名符其实的腊货,其余的鸡鸭鱼肉全一股脑儿地塞在冰箱,新鲜着呢。 这天已是腊月二十八,按老京城的习俗该准备最后几道待客的大菜了。说是大菜,不过是些卤味和蒸菜,方便来客的时候,直接加热便可上桌,毕竟新年里,要是来了客,再紧赶着现做,那多耽误功夫啊。这不,一大早,薛向便和康桐起来了,开始在厨房忙活开了。 薛向和康桐二人先将昨晚泡好的五花肉片和大块儿的肉骨头捞起来,沥干,辅之于炒米粉、黑芝麻、干辣子、花椒粉、菜油搅拌均匀,然后装上土碗,上笼开蒸。灶台的后锅里安排好了蒸笼,前锅自然也不能空置。一大锅八角、茴香、花椒、豆蔻、大枣、红糖等调料盛了满满一锅水,八点钟开始熬制,十点多的时候,已熬得大半锅色彩红艳、汤浓香溢的卤料。卤料制得后,薛向和康桐便把猪头、猪尾、猪肚、猪肝等二师兄奉献的食材开始下锅熬煮,这一卤就卤到了下午四点多。后锅的三大笼蒸肉和蒸排骨早出了锅,寻了荫凉的地方用菜篮盛放好了,至于空出来的后锅,也一并熬制卤味,开始卤菜。 这个春节也是薛向重生后的第一个春节,因此,薛向操办得格外隆重,准备的食材也多不胜数。除了主打二师兄外,肥鸡、腊鱼、板鸭、大鹅等等肉制品在所多有,甚至还有张胖子和马永胜等人送来的野味,这一干肉制品一通折腾,就折腾到了下午,期间午饭都没功夫准备,好在守着这满屋子的熟肉,倒也没谁饿着。蒸好的五花肉和肉骨头,被薛向、康桐以及三小尝味儿,生生尝去了十多碗;卤好的猪头,拆肉剔骨的时候,又被众人干掉了大半;及至香肠出锅,更是一人抄起一截,也顾不得烫手,就往嘴里猛塞;至于卤得红艳滴油的肥鸡、板鸭、大鹅无不是缺胳膊少腿,偶尔还有几只折翅。 薛向正在灶台上捞最后一锅卤味,小家伙就冲了进来,抱着他的腿,就开始吵着让薛向去找小意索要猪尾巴。 原来,刚卤好的猪尾巴出了锅,便被早在一旁盯着的小意顺走了一根。小闷骚男早听人说,躲在门角里吃年关的那根猪尾巴,能治翻年一整年流鼻涕的毛病。小闷骚男恰好就有鼻涕虫的毛病,让他这童话小王子经常在激扬文字的时候忍住不耸动下鼻子,呼噜一声像吃面条一般将吊出鼻孔的鼻涕给吸了进去,往往惹得美丽同学扔来卫生眼。这不,这一整天,小闷骚男就盯着猪尾巴,刚一出锅,便被他抢过,一道烟去了。 小意拎着这根卤得发红的猪尾巴从厨房窜出来,在雪地里急奔,直朝堂屋钻去,看得正在院子里边玩着雪,边啃着香肠的小家伙大是好奇:臭三哥这是得了什么好吃的东西,人家得去看看他偷摸藏什么呢,若是好吃的,难道他不该交出来给妹妹先吃么? 小家伙一口咬掉最后一小节香肠,一双油腻腻的小手抄起小团雪球,搓了搓,算是洗了手,便跟着奔向堂屋。小意提了猪尾巴奔回房间,打开房门,刚躲进房门和墙壁形成的夹角,小家伙就冲进来了。 “臭三哥人呢,明明看着他进来的呀。”小家伙奔进来并未发现小意,心中大是纳闷,接着在房间溜溜达达,寻摸了一圈,连床底和衣柜也没放过,还是没发现人,倒是在臭三哥枕头下发现了不少自己曾经典藏的食品。小家伙小眉头一皱,就要将抄没得的“赃物”没收,躲在门缝窥见一切的小意彻底绷不住了,“喂,你干嘛呢,那是我的呀。” 小闷骚男急了,这些高级零食可真不是他偷来的,而是由小家伙发善心拿出来给大家分享、他舍不得吃、偷偷攒起的。小闷骚男好不容易攒了一小袋,准备开年上学时,拿到班里去炫耀一番,结果就被原主人查获了。 小家伙听见门后面传来声音,也顾不得收缴“赃物”,扭了小身子就朝门边奔来。她小心思好奇极了:到底什么好东西,竟然要藏在门后吃,恐怕要比刚才吃的香肠好吃许多吧。 “臭三哥,在偷吃什么,还不拿出来让人家看看。”咿呀一声,小家伙将门拉开,就开了口,“好哇,被我发现了,还敢藏,哼,快拿出来吧,小气。”小家伙打开门,见到的居然是臭三哥的脊背,立时好奇更甚,不满已极。 第一百一十四章 红封 小意闻言,却不说话,直将剩下的大半根猪尾巴一个劲儿的往嘴巴里猛塞。以他对小魔头的了解,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不管她喜欢不喜欢,总要和自己争抢一番,多说何益,还不如着紧着将标的物消灭,熄了纷争。 “臭三哥今天是怎么呢?竟然敢不听自己命令!”小家伙越发的好奇了,伸出小手掰扯着小意的肩膀,垫起脚尖,小脑袋朝墙根靠拢,黑漆漆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斜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终于看清了小意在吃什么——猪尾巴。 “猪尾巴有这么好吃么,我都没吃过,臭三哥竟然藏得这么严实,对,一定很好吃的。”小家伙以常理推测,断定猪尾巴必是无上美味,当然要拐过来自己尝鲜:“三哥,给我尝一口嘛!”小家伙见小意今天大为反常,这会儿竟放下了身段,软语哀求了起来。 “猪尾巴不能分。” “嗯?”小家伙拉长了鼻音。 “嗯也没用,就是不能分!”小意哪里肯给,听人家说猪尾巴分食了就没效果了,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秘方。 “好哇,你,你!”小家伙被气得直翻白眼,臭三哥这,这是……她贫乏的词库已经找不出形容词来赠予这已揭竿而起的小意了。小家伙眉毛一蹙,哼了一声,抬脚用力踩了小意一下,摇着肉肉的身子就奔了厨房,搬救兵去也。 “大哥,三哥把我的猪尾巴偷走了,你快去帮我要回来嘛,去晚了,就被三哥吃光了。”小家伙一进厨房,一把就抱住了正在灶台前忙活的薛向,扯着他身前的围裙,就朝外拽。 薛向纳闷儿了,小家伙近来很大方啊,今天怎么又犯了老毛病啊。薛向正待问明究竟,在灶下捉火的康桐站了起来,拿了双筷子,从灶台边的簸箕里夹起一根卤得红亮的猪尾巴递到小家伙身前:“来,这儿还有。”原来方才小意拿走的那根正是连着猪臀一起卤煮的,而薛向特意准备了十多根猪尾巴,等着过年下酒,这会儿方才卤煮完毕,捞锅晾晒。两个小家伙都不明就里,小意纯是着紧着“治病”,不及多想,也没发现这多出来的十多根,要不,先前就发话说猪尾巴还多着呢,就能轻松将小家伙打发。 红亮油腻的猪尾巴晃得小家伙一阵迷糊:一头猪有两个尾巴么?小家伙盯着猪尾巴好一阵愣神,方才接过,递到嘴边,就是一大口下去,“呸呸呸,呜哇哇,臭三哥又骗人。”小家伙方才咬下的就是最粗的那截,此处最是脂厚油腻,咬在口里,直如喝油一般。已经吃惯了精细美味的小家伙哪里受得了这么重的油水,贝齿刚一咬破肉脂,便溢出满口油来,直腻得她恶心反胃,当下就吐了出来。 小家伙这一阵折腾,弄得薛向和康桐也没窥出究竟,直盯着小家伙,看她如何表演。小家伙吐完口出的肉沫和油脂,小脸蛋儿有些发烧,小心思又羞又恼,倒提了去掉一截的猪尾巴原地愣神。忽而,小家伙眼珠子一转,动了,但见小家伙急奔几步来到盛放猪尾巴的簸箕边上,垫起脚,抄起两根猪尾巴,闪身就奔出了厨房,未几,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咯咯笑声,接着又有喊声传来:“三哥哥,我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薛向和康桐听着这腻死人的“三哥哥”,汗毛都立起来了,满头黑线直冒。 ………. “咚咚咚…” 一阵闷响把正在呼呼大睡的薛向给吵醒了,薛向挣起身来,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半,就是大年初一,几个小的也不该起这么早啊。薛向翻身下床,刚扭开门,三小便窜进门来,齐声道:“大哥,新年快了,我们给你拜年啦!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薛向迷瞪瞪的双眼瞬间被这无厘头之极的贺年词儿给激清醒了,过年有说这个的么?他揉揉睡眼,定睛一看,只见三小手中还各自抱着家什呢。小晚端着一个洗脸盆,肩上搭着条毛巾,小意手中提着暖水瓶,小家伙手里端着口杯和牙刷,三小齐齐笑吟吟地看着吃惊的大哥,心中得意极了。 原来,早在大年三十吃罢团年饭后,三小就奔了大院操场,参加了一次军区大院首届毛头、丫头联席会议。这个会议是自发组织的,年关前开始做大菜的时候,大院里的小子、丫头们已经串联完毕,年三十下午的那次会议不过是最后的“战前”动员。你道这么小子、丫头们在闹腾什么呢?原来众人是在商量如何拜大年。要知道十年浩劫,不止传统的年关祭祀习俗中断,就连拜年也成了封建糟粕,同样被禁(年,一种凶兽,拜字就不解释了)。别说小意和小适这种懵懂孩童,就是小晚这堪堪算得上大姑娘的花季少女同样没有拜年的印象,更加不知道拜年的具体形式和操作模式了,众人齐聚正是商量着如何拜年。有年纪稍长的,且听过家里大人提过的,便出主意说那天要早起,且要给家里的长辈端洗脸水;又有人说拜年时,要说过年话,讨喜词,众人出主意,凑来凑去,也不过是把平日里寿诞、婚庆时听来的吉利词儿搬了出来。因此,才有了眼前三小端茶送水的一幕。 “新年好,新年好。”薛向挠挠头,心中一阵温暖,前世今生,最值得珍惜的不正是眼前的一幕么。 三小各自端着家什,看着穿着秋衣秋裤的大哥被自己打了个突袭,心中可乐,噗哧一下,齐齐笑出声来。 “小晚,小意,小宝贝,都放下,放下,大哥给你们发红包。”说罢,薛向伏身,将手伸进枕头底下,掏出三张红包来。红包是用年前写对联剩余的红纸裁剪、糊贴而成,都是薛向背着三小悄悄完成,就是要给三小一个惊喜。 三小齐齐一愣,给大哥端个水,居然有钱收!三小哪有收红包的思想准备啊,甚至连红包这个概念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三人目瞪口呆。自从薛向穿越后,三小的物质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在家在校,吃穿喝用无不是优中选优。可那都是薛向直接置办的,他们何曾有过多余的钞票自己支配,就连小晚也是如此,除了第一次薛向给过她五元钱外,再没给过钱钞。薛向到底不想三小养成纨绔、骄矜之气,吃好喝好可以,乱花钱的毛病可惯不得。因此,三小见到薛向手中的红包,金星齐冒,也就可以理解了,毕竟三小还没享受过支配钱钞的感觉。 小家伙哇的一声扑上前去,将手中的口杯和挤了牙膏的牙刷往床头桌上一放,伸手便要来拿。薛向刚把摊开手掌摊开,小魔头便相中了最厚实的那封,劈手摘过,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小晚和小意见状也放了手中的家什,奔上前来,准备择“优”而取,毕竟小家伙的榜样在前呢。小晚和小意奔到近处,看着红包却愣住了,红包上写了各自的名字,薛向手中剩余的两个,正是写着“晚”和“意”,毫无疑问,小家伙取走的正是属于她的那份。 原来薛向制作红包的时候,除了在红包上写上各自的姓名,还在背面加上了四字祝福。小意和小适的红包背面写着“茁壮成长”,小晚的写着“学习进步”。至于,小家伙怎么就恰好挑中了属于自己的红包,倒不是说小家伙细心,认清了自己的名字,而是薛向在给小家伙准备的红包里塞了崭新的一扎分币,聪明的小家伙自然择厚而取啦。 “哇,好多钱,二姐,三哥,快打开啊,保证你们都没有我的多呢。”小家伙早拆开了红包,大眼睛满是星星,扯出一踏分币,捻动小指头数了起来。小家伙识得钱币,数学毕竟没到心算的程度,几十张不同面值的分币早把她给算糊涂了,也只有嚷嚷着好多,来表达自己已是有钱一族。 小晚和小意也各自打开钱包,小晚钱包中装的正是一张面值十元的大团结,小意的则是由毛币组成的混合军团,两姐弟相视一笑,齐道:“大哥偏心,我们都比你少呢。” 小家伙望着小意手中薄薄的一踏钱,得意地笑了,再看看小晚手中只有一张,小心思不禁觉得大哥果然偏心得厉害,对自己怎么比二姐好那么多,这,这二姐只一张,该多伤心啊,不行,待会儿,还是自己补给二姐一些吧,一定要二姐比臭三哥多呢。 ps:感谢累不死,无罪,浪迹冰河,圣浪的打赏!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军 薛向刚穿上衣服,还未来得及享受三小送来的服务,外面的大门被人咣咣捣响了。三小呀的一声,顾不得回房藏好红包,便齐齐朝外奔去。未几,军区大院的拜年军团便在内应的帮助下,攻破了薛家大宅,杀奔进来。 “拜年拜年,客气向前,茶米一碗,糖果又甜,不要不要,直往兜里倒。”这是独树一帜,唱莲花落的油滑小子。 “三哥,新年好,给你拜个年。”这是矜持型的少年。 “三哥哥,新年好,我是来给你拜糖的。”这是直抒胸臆的鼻涕娃。 “……….” 薛向还未出房门,就听见满院子的拜年声,他慌忙将手中的毛巾放下,奔进康桐房间端出三个大圆木盘,放进堂屋的新置的八仙桌上。木盘色呈赤红,半米长短,一尺来宽,分别盛满了瓜子、糖果还有饼干,正是薛向昨夜提前准备好的。 薛向刚在堂屋站定,毛小子、皮丫头们便涌了进来,人人衣着鲜亮,脸带笑容,显示对这开天辟地的拜年活动兴奋到骨子里了。想来也是,能光明正大的讨要零嘴儿,哪个娃娃还绷得住。 众人刚挤进堂屋,视线落在三个盘子上就不动了,齐齐停了喧闹,心中满是惊讶。尽管年关前,他们在薛向家戏耍时,也尝到过糖果和饼干,可那也不过以为是三哥买给小晚姐弟断嘴的零食,哪里想到三哥竟端出满盘子来,这是要发给大伙儿呀。 要知道这会儿的白糖尚且要凭票购买,更别说各种水果糖和饼干了,再说此类零食价格无不高昂,一般人家哪里舍得成斤地购买,更别提拿出来散给来拜年的孩子们呢。这会儿,各家准备的吃食多是炒花生,炒蚕豆、爆米花、年糕等,就连瓜子也不是家家都备得起的。 薛向不待众娃娃回过神来,便端着盛着水果糖的盘子上前,挨个儿往娃娃们的挎包里塞上一把。发完糖后,饼干和瓜子自也没有落下,直把众娃娃乐得眉开眼笑,一个劲儿的喊着“谢谢三哥”,直觉第一个来给三哥拜年可真是选对了。 发完零嘴后,众娃娃便要靠退,奔赴下家,却被薛向叫住。但见薛向从大衣兜里掏出一踏崭新的钱币来:“来来来,过年了,三哥给你们发压岁钱,每人两毛,拿去买铅笔、作业本,来年考个好成绩。” 薛向话音落了,众娃娃集体石化:啥,还有钱发,这,这没听家里大人说过啊!众娃娃麻木的接过两角毛币,连道谢也忘了,接过钱,飘着就出了堂屋,到大门口时,更是集体加速,狂奔出了屋,生怕发钱的三哥方才是没睡醒,别想明白后,找自己把这笔巨款要回去,自己几时兜里有过毛票啊!呜哇哇! 小晚三个跟着大部队出发后,薛向回房洗刷完毕,开始清扫家宅。此时方不过六点,且冬夜漫长,天空不见一丝光亮,薛向将院中游廊的路灯拧开,开始扫地,院子里昨个儿中午团年时燃放的鞭炮和夜里升空的烟花余下的纸屑还未收拾,这会儿,正好清扫一遍,以待来客。 薛向刚放下扫帚,康桐、朱世军、雷小天便联袂杀到,三人齐齐拱手:“三哥,新年好,哥儿几个给你拜个年。” 薛向迎上去,伸出手来和三人握了握,笑道:“新年好,新年好,你们可真够早的啊”一年到头,也只有这天,几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家伙会讲些虚礼。收回手,薛向又道:“来给三哥拜年,三哥给你们发红包。”说罢,薛向竟从大衣内侧的兜里掏出三个特大号的红包来,塞给三人。 三人自是连连推辞,哪里肯要,却被薛向强行塞进了各自的大衣兜里。每个红包各塞了二十张大团结,正是薛向特意给三人准备的。自打薛向钱包丰腴以来,三人虽然跟着他好吃好喝,自己兜里到底没有多少票子。康桐还好说,除了这个小圈子,他也没别的交际应酬,自然没什么花销。可朱世军和雷小天就不同了,自然少不了人情往来,二人都是大小伙子,都要面子,就是手里钱紧,却也不好意思朝薛向开口。重生后的薛向自然不比小青年,对人情世故精通、惯熟,自然能想到此种旮角,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名正言顺的将钱钞赠予。同样,他也要照顾到哥仨的感受和面皮,好容易盼到春节,逮着机会,自然要把这个问题一并解决了。 三人勉强收下后,同薛向回了堂屋,开始喝茶、谈天。未几,又是一阵拜年大军杀到,唬得薛向慌忙招呼康桐三人起来接客。这一帮子较先前那一帮人数更众,粗粗看去,竟然望不到头,大军如长龙一般,源源不断地从大门口涌住,看得薛向几人一阵发呆:这大院貌似没这么多小子、丫头吧,就是师、团级大院的小子、丫头们一起杀到,也没这阵势啊! 原来,薛家老宅豪爽打赏的事儿,早被军区大院的小子、丫头们得意洋洋地宣扬出去了。想来也是,拜了这么多家,舍得发糖的寥寥无几,且是数着颗粒,每人才得一两颗,哪像三哥那样,成把地往包里装;发钱的更是绝迹,让众小子、丫头们大敢失望。两相对比,众人自是更怀念在薛三哥家享受的待遇啦,遇到相熟的玩伴儿哪里能忍住得意,不显摆一番呢?就这么着,军区大院附近的小子、丫头们齐齐被一张张崭新的两毛钱币给晃得血脉喷张,当下,一窝蜂地杀奔那个传说中会发钱的家宅而来。 一叠的拜年声中,薛向招呼康桐三人各自端了木盘准备迎客,他则奔回康桐房间,将盛着糖果的蛇皮袋给拎了出来。经过一大早的折腾,娃娃们对拜年的流程早已精熟,喊完过年话,便自觉地排着队列,移到康桐三人身前,准备接收“战利品”。这会儿,三大盘子早被薛向倒满了水果糖,三人开始忙活着给众娃娃上贡。 终于,门口的长龙了收了尾巴,这时,薛家大院差不多给挤满了,堂屋里三列纵队,正有条不紊地开始发糖了。 “那个谁,在哪儿领钱啊?”领完糖的仍旧在堂屋里磨蹭着不走,等着收钱,众娃娃到底不好意思开口明要,终于,有绷不住的娃娃“仗义执言”了。 “领钱?领什么钱?”雷小天莫名其妙。 “压岁钱啊!”满院的众娃娃齐声喝道,如海的声势唬得雷小天一跳。 “拜年哪有发钱的?诸位领完糖的哥哥、姐姐们赶紧撤啊,没见后面还堵着么!”朱世军笑吟吟地看着一众嘴巴敲得足于挂起油瓶的娃娃们,调侃开了,他们仨倒是真不知薛向有发钱的先例。 “骗人!你们看这是什么!这就是早上三哥哥发给我的。”说话的正是早上那个来给“三哥哥拜糖”的鼻涕娃,但见他垫着脚高举一张贰角的钱币,大眼睛骨溜溜挑衅似地盯着康桐直转,再得意地朝四周的娃娃身上乱瞟。人家鼻涕娃这是明目张胆地来拜二道年,领二道赏,一听没了赏钱,哪里答应,当然要挺身而出,作污点证人,戳破康桐的欺世谎言。先前,鼻涕娃跟着大部队出去溜了一圈,小书包倒也塞满了,不过尽是蚕豆、花生,让见识过大把糖果和“巨额大钞”的他分外没有成就感。待听得众娃娃说去发钱的那家拜年,鼻涕娃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跟着他们再去拜年领赏嘛,这不,就大咧咧地跟着来了。 薛向看着一脸不爽的鼻涕娃哭笑不得,他先前准备的毛票压岁钱不过是特意用来打发大院里相熟的娃娃们的,哪知道这帮娃娃“里通外国”,引来外敌杀入,倒让他做了难。倒不是薛向舍不得这数十块压岁钱,过年嘛,不就是图个喜庆,可关键是他准备的毛票已经打发的差不多了,还剩了十来张,无论如何也不够眼前这二三百娃娃们发啊。 “小康,你马上到老王那儿,把他店里的毛票全部拿来,赶紧打发这帮小祖宗。”薛向无奈,只好招呼康桐去军区副食店的老王那儿换取零钱。 康桐应了一声,拔腿就跑,片刻功夫,便抱着一个老黄色的抽屉,奔了回来,“三哥,全在这儿了。” 薛向接过一看,喜上眉梢,屉子里足足放了二三十扎毛票,打发这帮娃娃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ps:春节做杀猪菜,吃猪尾巴治流鼻涕都是笔者小时候的趣事,至于那句“拜糖”的过年话,更是笔者幼时喊过,被人笑了好久的“肺腑之言”。77年的春节确实有太多可以写的,可以说新老春节的中断、交替正是从那一年开始,不过,本书到底还是官文,怀完旧,该转入正题了。另外,说一声,本书会时不时地穿插些怀旧的情节,不会刻意地为了斗争而斗争,毕竟薛向此时的年纪实在不适合给予太大的官职,我尽量不偏离主题好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扑克 送走一帮小祖宗,薛向四人齐齐舒了口气,这阵折腾竟耗去了个把多小时。此刻,朝日初升,光明大放,屋宇上的冰棱和积雪已经滴滴答答掉起了泪珠儿。 众人趁着空当,生起一盆炭火,开始围着火盆,喝茶、谈天,正打趣着刘援朝、李红军、孙前进三人在军营里苦熬的惨状,又有访客登门。竟是张胖子、阴京华、陈佛生把臂而入,三人皆是一身黑色圆领中山装,不知道是不是事先商量好的,统一的着装,让这仨走一块儿,倒颇几分哥仨好的感觉。三人都没空手,大包小袋地提了不少,进得院内,便齐道拜年。 薛向笑着将三人迎进门来,招呼雷小天三人上茶,众人刚要落座,又有三人有说有笑地跨进了大门。 “小薛,新年好啊,前进不在家,我这个作姑父的就替他给你拜个年啦。”抢先开口的是华联木器厂的马良马厂长,他嘴上说是替孙前进拜年,不过是遮掩下面皮。这老小子凌晨三点多就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等着天亮,好赶早来给薛向拜年。这段时间,他早把薛向目前的差遣给打听清楚了——安办参谋,这可是戳着天啊,吓得他差点酥了脊梁骨。吓完之后,就是狂喜,喜的是自己怎么着也算和小薛结下几分香火之情,再好好培育一下,将来未必不能走出一条通天大道。马良知道了薛向的底细,却苦于没有机会和薛向近乎,总不能厚着脸皮天天往人家家跑,那样显得做作不说,没得让人厌烦,说不得就伤了情分。好不容易,盼到大年初一,马良寻到了这名正言顺的拜访机会。天刚亮,马大厂长就爬了起来,一番收拾过后,正要出门,孰料,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来给他这位厂长拍马的厂内干部先杀到了。马厂长心中不耐烦,却也不得不讲众人迎进去。谁知道送完这拨,来了那拨,折腾了个把小时,马大厂长的一双脚还是出不得屋。眼看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马大厂长再顾不得他这群手下的面皮,丢下句话,提了精心准备的两条好烟,便奔薛向家去了。 马良话音方落,另外两人也开了口。 “薛参谋,我老丘来给你拜年来了,来晚了,莫怪,莫怪,中午我自罚三杯。” “薛同志,新年好啊,我老马不请自到,唐突了,我那可爱的小侄女儿呢,看她马伯伯又给她送什么来了。” 前一位说话的正是禁卫师十二团团长邱治国。邱治国满脸含笑,左右两只手各提了一个紫色的帆布袋,里面装的正是他拖遍关系弄来的人参、何首乌、虫草等珍贵的药材。邱治国为了这次登门也实在是费尽了心思,以他的揣度,薛参谋家吃喝穿用啥也不缺,自己送什么都达不到让人眼前一亮的效果,思来想去,就把主意打到了供销社的山珍药材上来。你道邱治国为何这般上心?原来四个多月前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现在想来,还让他丘团座麻爪儿。整个禁卫师从师长刘高到亲近刘高的军官被一网打尽,禁卫师辖下三个团,独独只有他这个主官安然无恙,其余两个团的团长当夜就被带走了。邱治国若还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托了谁的庇荫,那他被人称靠拍马起家也就纯是冤枉了。因此,丘大团座一直就想找个机会,来好好感谢下这神通广大且重情重义的薛大参谋。丘团座现在在薛向面前架子放得极低,以他超出薛向十几岁的年纪,连拜年这种厚脸皮如马良者也得假托晚辈的身份才好意思道出的话,就直接被他大咧咧地道将出来。 后一位自然是五四食堂管理委员会的马永胜马主任了。自打小家伙叫了他一次马伯伯,马永胜便使出浑身解数,在最短的时间内,愣把这伯伯的称呼给坐实了,隔三差五的差人或亲自上门送些吃食、玩具。这不,他听说小家伙爱吃大闸蟹,年关前,愣是托关系从阳澄湖带回了四五斤给薛向家送来。马永胜现在是彻底把住了许大部长的脉,只要许大部长一到五四食堂就餐,他有意无意地提起小家伙的近况,总会引起许大部长的注意和问话,让他最近和许大部长熟捻了不少。更有一次,许大部长居然亲自向他讨教小家伙爱吃什么、哄娃娃的技巧,乐得马永胜差点灵魂出壳。事到如今,他还看不出来许大部长对小家伙的宠溺之心,那他就糟践了人赠的“灵犀马”的绰号了。 三人刚走到花池边上,薛向便迎了出来,一阵寒暄过后,便把三人让进了屋。待众人重新落座后,薛向便将马永胜和邱治国同众人做了个相互介绍。马良和张胖子、阴京华等人一道参加过那次会餐,本就相识,这会儿见面了,自有一番问候不提。马永胜、邱治国和众人是第一次见面,薛向介绍时,少不得也把各自的背景做了简略的交代,听得两人心中亦是一凛。 众人团团围着火盆落座,这帮人,顽主和官员同坐,青年和中年共侃,没寒暄几句,便冷了场。薛向作为主人和连接众人的纽带自然要负起搞活气氛的责任,他转进房,带出几副扑克来,这下,众人算是找到了共同的爱好,围着八仙桌,便玩起了拱猪(拱猪,当时比较流行的玩法,猪,暗指走z派)。 说到这儿,年轻一些的看官少不得要问:当时有扑克么,能玩儿么?答案是有,且能玩儿。事情是这样的,浩劫初起的时候,扑克牌中有三张花牌j、q、k和大小王joker作为西方腐朽思想的代表,被小将们穷追猛打,扑克牌就此遭禁。扑克牌禁完后,这帮闲得蛋疼的小将们突然发现自己想玩儿牌也困难了,当时的乐子本就少,自个儿把扑克禁了,等于是自废武功,难受得紧。扑克牌被禁了,难受的不止是小将们,高层爱玩儿牌的也不少,这怎么办呢?好办!人民的智慧总是无穷的,便有人出主意将扑克牌的j、q、k改作数字11、12、13,大小王直接写上汉字,扑克牌上的印画也改作gm口号和领袖题词,就这么,禁了几年的扑克牌便在七十年代初又重新投产了。 张胖子、陈佛生、阴京华、马良、马永胜、邱治国围着八仙桌玩起了扑克,康桐、朱世军、雷小天三人被薛向拉进了厨房准备午饭,先前邱治国便喊出了罚酒三杯,这帮家伙大年初一不出去跑动,却赖在薛向家玩儿牌,混午饭的意思不言自明。 好在荤菜年前已经做熟,中午,只须加热,配上几份小炒,便可凑成一桌,倒也方便。薛向正在浣洗池边刺杀一条红鲤鱼,三小便乐呵呵地跨进了家门。 小家伙一马当先,昂着梳着偏分头的小脑袋,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显是收获不小;小意双肩各跨着一个鼓得满满的挎包,脸上无喜无忧,紧随其后,显是被小家伙抓了壮丁,拉去作了苦力;小晚背着双肩书包,喜气洋洋地走在最后,这次拜年,也让她尝到不少甜头。 小家伙刚走几步,便发现了正在杀鱼的薛向,立时嘟嘟嘟加速,昂头冲到浣洗池边,变魔术一般,左一个兜,右一个兜,忽上忽下,掏出许多个红包来,接着便介绍起这是李伯伯给的,这是王阿姨给的,难得小家伙竟把十来个红包出自何处,记了个分明。听小家伙报了姓氏,薛向便明白给红包的是谁,多是薛安远在a军的老部下的家属。 薛向看得好笑,得了许多红包,有必要得意地将小脑袋昂上天么?他正待发问,小家伙又说话了:“三哥哥,过来把我帽子里的零嘴儿接着,压得脖子痛呢。”原来小家伙今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帽呢子大衣,待她的小书包装满零嘴儿后,便突出奇想,用脑后的坠帽作了盛袋。就这么着,小红帽装满了,她的小脑袋也被带得昂上了天。 小意听着小家伙一声拖长了音的“三哥哥”,立时浑身打了个冷颤。二十八那天,小魔头对小意实施核打击——掐断故事来源渠道,缠着他一下午连吃四根猪尾巴,吃得小意到今天看见荤腥还反胃。小意闻言,急忙上前,将两个挎包打到背后,掀起军大衣,挽成兜状,老老实实地待小家伙弯腰,将小红帽的零嘴儿接了过去。 三小进了堂屋,刚向众人道罢“新年好”,打牌的众人立时停了战斗。马永胜最先迎了上去,老脸笑成了菊花,弯腰道:“好好好,来,伯伯给你们发红包。”说罢,马永胜伸进大衣兜里掏出三个一掌大小的红封来,封口竟用金线打着毛边。马永胜将红包依着年纪大小发给三小,待发到小家伙时,更是用手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肩膀,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马永胜这番举动倒像吹响了战斗的号角,众人齐齐从兜里掏出红包来,发给三小。这帮家伙没一个眼色差的,就连陈佛生和阴京华事先也备下了红包。众人赖在薛向家不走,所为何来,不正是等着给三小散发红包,结个人情嘛,难道就为了混一顿饱饭? 三小没料到,都到了家了,居然又下了阵红包雨,欢喜得三人眉开眼笑,真恨不得每天都是年初一才好。 ………………. 薛向骑着摩托,行驶在长宁街的大道上,一路行来,最引他注目的便是家家户户的各样式的春联。这会儿,他见得最多的春联便是从领袖诗词中摘出的句子,诸如: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等。除领袖诗句以外,得见最频繁的便是和他家大门外挂的那副一样的“新年纳余庆,佳节号长春”,此句乃是华夏大地第一副春联,为蜀主孟昶所撰。众人悬挂此联,无不是表达辞旧迎新,万象更始的美好意愿。 今天是大年初五,薛向此去正是受他伯父所托,去给一位老人拜年。此刻,薛向骑在车上,一路春风拂面,满街玉裹琼装,可他却无心欣赏,这几天的闹腾实在是让他筋疲力尽。他万万没想到过个年,竟比和数百人大战一场,更令人疲惫。 初一下午,薛向将满大院的亲朋故旧跑了一遍,天擦黑时,方才想起安老爷子那儿,自己竟给忘了,又慌里慌张地往松竹斋奔。等他到达松竹斋时,安老爷子家正在大宴宾客,二子、七女、七婿竟齐齐在家。老爷子对薛向这迟来的拜年,分外不满,也亏得是过年,才没出声喝叱。薛向在老爷子面前永远是孙猴子脾性,几句话一挑逗,老爷子竟和他吵起嘴来,吵着吵着自个儿又乐了,看得安老爷子的一众女儿女婿啧啧称奇。谁不知道老爷子平日里冷峻非常,对谁都不假辞色,怎么和这小子好得就和哥俩儿似地。安老爷子众女婿中唯有左丘明和陈道知道薛向是何等人物,在老爷子心中有着何等份量,当下,竟齐齐起身,来拉薛向入座。一场晚宴吃到月上中天,饭罢,老爷子掏出红包来塞给薛向,薛向作势不收,老爷子刚想准备喝叱,薛向却道“您老也忒抠了吧,如此薄薄一封,就算全是大团结,也不值个甚”,把老头子噎得直翻白眼。孰料,薛向话音方落,安氏兄弟竟也掏出红包来赠他。未几,陈道、左丘明加入了布洒红包雨的行列,左、陈的余众连襟就是再迟钝,此刻也看出点门道来,慌忙在桌底下招呼着老婆给先前准备发给其它侄子的红包加厚,先紧着眼前的这位大爷。薛向出了松竹斋,就在路灯下清点起了所得,一清点,吓了他一大跳,十多个红包加起来竟有小三千元,快赶上他这特级英雄一年的工资了。 初二这天,众顽主齐聚薛家老宅,欢饮达旦,玩儿牌彻夜。初三这天,薛向终于逮着空当去给自己的未来丈母娘拜年,大包小包提了一堆,其中多是贿赂鬼灵精柳扶风的。这小子贼精,年前好几次,薛向借着帮老柳家干活的机会,亲近柳仙子,都被这小子撞破。后来,这小子竟开出价码来,要薛向用巧克力兑换和他姐的私会时间。这不,一大箱子,有近半皆是给柳大间谍送去的巧克力。初四这天,正是北郊农场的探视时间,薛向便带着三小去给薛安远拜年。这次来,农场又空旷了不少,只剩下十余位老干部,薛安远的精神也越发地健旺了。期间伯侄二人谈起来了半月前宣传领域里,那位投下的巨型炸弹,形式陡然有了翻转的迹象。临去前,不待薛向安慰薛安远稍安勿躁,薛安远竟先交代薛向持了他压箱底的那把磨平了膛线的王八盒子去梅园给老首长拜年。 ……………. 梅园座落在什刹海边的杨柳街西北角,正是老首长下野后的“荣养”所在。梅园并非如同松竹斋那般,以院内植被命名,而是梅园第一代主人姓梅,也不知什么原因,解放后梅园几经周转,从未更名。梅园自六十年代,由老干局分给老首长后,一直被老首长居住至今。 薛向到达梅园时,方才早上八点。昨天他从伯父口中得知要来拜年的对象竟是老首长,彻底慌乱了。要说薛向重生至今,大人物诸如陈开真、许子干、安老将军,大场面诸如夜闯十二团、老莫欺江衙内、荣登大礼堂等也算见过、经历过不少。可真到要和这位老人见面时,他心中无论如何鼓气、压制,依旧不免掀起滔天的风浪。 昨天一下午,他就忙着思索给老首长的拜年礼物。思前想后,差点抓破了头皮,依旧不得要领,最后差点想把邱治国送来的人参、虫草给老首长送去、可又一想,自己不过一个破家遗子,送这种礼物不是找刺激么。薛向边搜肠刮肚地思想,边在满院子乱窜,直把栏杆拍遍,方才从浩如烟海的记忆中搜出一丝灵感。老首长是蜀中人,记忆中的报道里,老首长尤爱吃川菜,川菜最重三椒——干海椒、泡海椒、花椒。送这三样岂不是低调中尽了心意么?想到此处,薛向也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敏喝一声彩。此三椒,别处没有,可有一处一准有,此处正是陈大校长家。陈开真亦是蜀中人,尤好吃辣,曾有诗赞海椒,诗云:海椒户户红成串,多彩欣看百货骈。薛向第一次在陈开真家倒卖古董、被留饭时,就在陈家见到了满盘的泡海椒,欲寻三椒,不去陈大校长家,又去何处? 果然,薛向到得陈家说完拜年话,便道明来意,陈佛生对三哥能来家拜年已经兴奋得找不着北了,闻听这点小事,当下就奔了厨房搬出三个坛子,赠给薛向,此三坛中盛放的正是陈开真最爱的三椒。薛向大喜过望,生怕老头子反悔,抱起坛子说声告辞,转身便撤,根本不给陈佛生留饭和老头子说“不”的机会。 ps:二合一大章,庆贺本书的第一个执事的诞生,谢谢妇科的豪赏。章节名的出处相信大家都知道,出自“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这里特意多嘴一句,就是怕有读者误以为江南笔误。此处用“运来英雄不自由”是有道理的,因为这几章的内容里,薛向不能知道这次的转折将给他的仕途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是被动着接收了任务。 另,这是第一卷的最后一个小节,此节结束,薛向便困龙出海。最后,诉诉委屈,没存稿的日子很难熬,希望诸位能给票和收藏,江南接着熬夜,生产明天的粮食。 第一百一十七章 血战 薛向在杨柳街的街口找了处墙角,将摩托停了,提着三个新置的盛着三椒的青花瓷坛,径直朝西北方向的街角行去。刚转过街角,便远远瞧见一处岗哨,料来岗哨之后便是梅园了。 “同志,帮我叫下关春雷。”薛向行到近前,不等迎上来的警卫战士喝问,便先开了口。到得梅园,便叫关春雷,是薛安远事先提点好的。 警卫战士看着眼前身着呢子军大衣的薛向一阵愣神,关春雷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直管领导,可到此处的,无不是来探视老首长的,还从没有人开口就找关队长的。 听得薛向道明来意,警卫战士朝后方的哨卡做了个手势,那边对着报话机说了几句,未几,呀的一声,梅园的大门打开了,步出一条昂藏大汉来。 “谁找老子啊,真新鲜,我老关在梅园十多年,还头回有人来看我。”关春雷赤红脸,倒戟须,体魄雄健,身材高大,远观难辨年岁。人未近前,如雷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这般威势倒是人如其名了。 “关伯伯,新年好,我是薛安远的侄子,薛向。”薛安远昨天便和薛向介绍了关春雷的基本情况,薛向倒是知道他今年五十有二,较伯父小了五岁,较自己的父亲大了不少,一声伯伯是没错的。 “薛-安-远!你真是….老连….长的侄子?”关春雷待听见薛安远三个字,一个加速便冲到近前,扯着薛向的衣领便追问了起来,话语中满是难以置信。 也难怪关春雷如此失态,老首长起起落落,总算还能避居梅园,可老连长却是一去再没了音讯。关春雷作为当年229师老警卫连幸存不多的老人,对老连长薛安远的感情岂是言语能表达的?那是枪林弹雨、血火冲杀中为对方挡子弹、拿命换出来的生死之交,是抢着抱了炸药包去摧毁敌人机枪阵地的过命兄弟。薛安远进去快六年了,苦于当时的zz气候,关春雷从未敢去探视。倒不是关春雷自己怕受到牵连,他是怕连累了薛安远和老首长。这会儿,听说来人竟是老连长的侄子,关春雷哪里还忍得住激动。 这些年,自己被羁縻得连老连长的家人也未曾照顾,还算什么老警卫连的重义关大炮。孩子今天过来,一准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今时不同往日,也不看看今天梅园来的都是谁!纵是有天大的事情,自己一定要求着老首长给这孩子办了。关春头在心中倒是先给薛向所来为何,定了性。 薛向左手提着用细麻绳串起来的三个青花瓷坛,右手虽然空闲,却并未格开关春雷伸过来抓着他衣领的大手。关春雷话音方落,薛向并不答话,却探手进腰间掏出一把枪来,正是薛安远交代的那把王八盒子。 关春雷松开薛向的衣领,一把抄过这把日本产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双手不住细细地摩挲,忽然,眼中竟滚出泪来。关春雷哪里不认识这把手枪,这是老首长当年的配枪啊,说起这枪,自己又欠了老连长一条命啊! 那是三十四年前的事儿了。那是四二年,正值反扫荡,老首长接到八路军总部机关的通知前去开会,229师师部安排警卫连长薛安远和警卫战士关春雷沿途护送。当时的师部离总部有一百多里,一路上更是要穿过鬼子占领区。薛安远和关春雷护着老首长昼伏夜行,尽挑小道,一路行来倒也顺畅,可是翻过正太路附近的山梁时,出了状况。 当时恰逢鬼子的一支特种部队——“特别挺进杀人队”,奇袭太行山总部机关,败退下来,薛安远三人遭遇的正是化装成我军的挺进队的第二中队“益子挺身队”的残部。这支益子挺身队专门化装成我军,且队员人人皆能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专门从事刺杀我军高级党政干部。 是时,天色微明,双方在二道岗一遭遇,关春雷见对方身着八路军的军服,以为是自己人,老远便招呼开了。益子挺身队的队长益子重雄假意回应了一声,便招呼手下将手电筒晃了过来,待看清老首长的面容,益子重雄立时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来比对。原来我军的高层领导照片皆被“益子挺身队”的队员贴身收藏,随时准备刺杀。 薛安远一见对方竟掏出照片来,立时明白大事不好,赶紧扯住正准备冲出山岗、过去接应的关春雷,保护老首长隐蔽。这时,益子重雄也从照片认出了老首长来,哪里愿意错过这位八路军的重要首脑,又见对方似乎起了疑心,当下就招呼身边的七八个手下展开强攻。于是,双方就隔着一道土坡交起火来。 交火不到五分钟,薛安远和关春雷便觉出那帮鬼子的不凡来,对方居然用冲锋枪打起了点射,且精准异常,若不是天色昏暗,视力受阻,自己两人早报销了。双方又对峙了一会儿,益子重雄竟领着七八个手下打起冲锋来,亏得薛安远和关春雷知道此去凶险,每人身上带了五六颗香瓜手雷,靠着这些威力奇大的手雷,才将鬼子的这波冲锋给打了下去。 薛安远和关春雷虽然挡下了第一波冲击,可到底没能全身而退,薛安远左臂中枪,关春雷被打飞了军帽。薛安远知道再这么撑下去,迟早要糟,且两人这会儿的子弹已然告罄,只剩下三颗手雷威慑着不明就里的鬼子。当下,薛安远便下令让关春雷护着老首长先退,由他断后,却被老首长和关春雷断然拒绝了。当时,老首长便拔出了腰里的手枪——一把日制南部十四式,就要和二位警卫并肩作战。可老首长纯是政工干部,哪里会打仗啊。薛安远一个侧滚,滚到近前,劈手夺过老首长手中的王八盒子,抵住自己的太阳穴,以死相胁,要老首长和关春雷先撤,他来阻敌。关春雷无奈,只得拖着一脸怒火的老首长撤退。 益子重雄也发现了那边的动静,此次“停进队”奇袭八路军总部失利,若是能留下眼前的这条大鱼,他这个中队就是打光,也赚了。益子重雄立时领着剩下还能动弹的鬼子嗷嗷叫地冲了上来,薛安远这时也不管不顾地发起了反冲锋,从老首长手中夺过的王八盒子此刻已用不上了,被他倒插进腰间,提了剩余的三颗手雷便依次拉去引环,掷了出去。薛安远没有选择延时投掷,正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老首长和关春雷跃下二道岗制造空当。由于没有延时,三颗爆炸的手雷并没有对数名身经百战的鬼子造成有效的杀伤,未几,益子重雄领着四名鬼子又冲了上来。 薛安远这次不再莽撞地冲锋,而是伏身扒出了那把王八盒子,打起了阻击。再说,此刻他已无力冲锋,投掷三颗手雷的空当,他又挨了两发子弹,好在没伤在要害,倒也还能支撑。薛安远又阻了四名鬼子数分钟,此时,天色昏暗,料来老首长和关春雷已经逃脱身,且他又挨了两枪,自忖性命难保,又不愿尸首落在鬼子手中,手中的武器被鬼子缴获事小,可衣服夹层里的重要文件被鬼子得去,那就损失惨重。思及此处,薛安远奋起余勇,挣起身来,朝二道岗的南侧狂奔。 此地,正是一处断崖,薛安远正待跳下,背后又中了一枪。这下,他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直直跌进了崖下。孰料,他命不该绝,断崖下有一湾水潭,正是小商河分支,潭水甚深。薛安远落进潭后,便被水流冲到了下游的洼地,被二道岗脚下早起洗衣的农妇所救。农妇看他着装,便知是八路军,就通知了当地的地下党。接着,薛安远几经辗转,被送进了后方医院,方才获救。此战,薛安远身中七弹,幸好未中要害,但是由于耽搁了治疗,伤口已经感染化脓,送到后方总医院做了整整一夜的手术,方才九死一生,挺了过来。 此次重创,薛安远花了大半年功夫方才将养好身子,返回部队。归队后,薛安远就要把那把王八盒子归还老首长,却被老首长回绝,说是赠给薛安远,让他代己杀敌,多宰几个鬼子。此后,薛安远便下了作战部队,一路南征北战,东征西讨,在老首长有意无意地关照下,步步高升。而关春雷从此便作了老首长的贴身警卫,数十年来,从未换过职务,也再未遭遇战火。可以说那夜的二道岗遭遇战是关春雷此生最凶险的一战,是以,他对这把王八盒记得格外清楚,更何况,王八盒子的手柄左下角还刻着老首长的姓氏“南”字,因此,关春雷一见,便认出这把枪来。薛安远将这把枪交付薛向持到梅园来,并非是提醒老首长和关春雷莫忘当日救命之恩,不过是赠予薛向一张通行证罢了。不然,是不是个人又岂能随便进得了梅园、见着老首长? 关春雷紧紧握住这把王八盒子,虎目泛红,看得身边并未退去的警卫战士大是好奇。关大炮什么脾性,满梅园的警卫谁不知道,那是冻死迎风站,饿死挺肚行,谁曾见过他洒泪花子? 铁汉流泪最伤情,警卫战士看得不忍,竟从兜里掏出手绢来,递给关春雷,让他擦泪。警卫战士的这番举动彻底把关春雷从悠远的回忆中给拉了回来,在两个小辈面前淌泪,让关春雷老脸泛红,有些下不得台了。孰料,关春雷颇似猛张飞的脾性,粗中有细,脑子一转,便有了主意,大大方方地接过手绢,擦了擦额头,道:“你小子够机灵,怎么知道我热啊?” 侧立一旁的薛向和警卫战士闻言,额头黑线直冒,齐齐抬头望天,心道:难道这天上正飞着的,不是雪花,而是棉花么? ps:“挺进杀人队”和化装成我军的“益子挺身队”并非江南杜撰,历史上确有其事。穿插二道岗遭遇战,并非江南跑题、注水,实是没了这一节,如何显露薛安远和老首长的交情来?毕竟警卫过老首长的战士多着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梅园 薛向跟着关春雷进了梅园的大门,刚出耳房,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似乎瞬间就星移斗转,沧海桑田,让人只觉这一步之间,便从喧嚣闹市跨进了南山田园。 这哪是一座宅子,分明是一座农庄嘛! 但见这座百亩有余的大宅内,膏腴锦绣之地竟被辟作块垒农田,其间冬麦青青,白雪覆头,竟占去了梅园一大半的面积。农田的西侧是一弯水渠,此水渠不似普通池塘那般,四方堵死,而是从南海子修渠引水,灌注其间。水渠环绕麦田一周,从北角出园,再汇入南海子。渠水从园子的南部蜿蜒而入,渠内构筑之法更是匠心独运,竟在水渠两侧,间隔用青石垒出凸起、回环,渠水流过,撞击其上,便会幻出一道浅浅的漩涡,淙淙而去,意趣倍增。水渠构筑得法,势能差极大,渠中水流湍急而下,冲刷腐朽,荡涤污秽,水渠因此清澈见底,偶尔流入的活鱼更是一眼可辨,端得是“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薛向跟着关春雷一路行来,左顾右盼,东西扫瞄,入眼的皆是风景,入耳的尽是天籁,看得他心旷神怡,听得他心静神宁,心中那份拜会老首长的忐忑竟然消散不少。二人正要穿过渠边的小道,忽然,跑过三五个手拿纸船的娃娃来,娃娃们奔至近前,齐齐对薛向道声“哥哥新年好”,便拿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他,其中意味,不言自明。亏得薛向早有经验,大年初一以来,身上哪天不得揣着数十封红包,来应付这阵不知从哪里刮起地“拜年要红包”的风潮,殊不知始作俑者正是他本人。娃娃们如愿以偿后,欢呼一声,朝渠中浅洼处放纸船去也。 又绕过一片竹林,关春雷头前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三间大瓦房,说首长就在此间,让薛向自己过去。临去前,还说“到这儿,就是到家了,老子领你认认门就够了,哪有在自个儿家,还要大人领着的?”说罢,关春雷抱着那把磨平了膛线的王八盒子,寻地儿怀旧感伤去了,留下尚未反应过来的薛向原地愣神儿。 ………. 这是一幢普通的乡间大瓦房,红墙红瓦,墙壁居然都没有粉刷,裸露在外的就是红砖的本来面貌。薛向跨进大门,直入庭院,便觉进了农家。庭院的左侧是一方菜畦,右侧垒着鸡舍、鸭架,鸡舍的前方的空地用一围绿渔网线圈起,其内不少小鸡、肥鸭正欢快地啄食。 正对着庭院的是堂屋,大门敞开着,薛向行到近前,便听见屋中正在谈笑,入耳的皆是浑厚、低沉的男中音。薛向越发地靠近堂屋了,遍赏田园风光后,稍稍平静的心绪此刻又翻腾起来,终于,要见到这位他重生以来最想见的两位老人之一呢。 堂屋窗明几净,陈设简单,只摆设着摆设的桌椅,连普通市民家常见的沙发,此处也未得见。此时堂屋内,有八人围着一张硕大的老黄木茶几团团而坐,正说笑着什么。 薛向刚跨进堂屋,众人立时挺了交谈,张张老脸齐齐转向,各色的眼眸齐齐凝在他的身上。忽然,众人脸上泛起各色表情来。除了最前方主位上那位身材高大、面容慈祥的老人面带好奇,其余众人皆是面色古怪,其中尤以两人为甚。 那位身材高大的慈祥老人正是此间的主人,亦是薛向此番来拜年的对象——老首长。老首长不识得薛向,却对这穿过层层封锁、突兀闯进来的娃娃大是好奇,心中猜测这娃娃的来历,莫不是哪位故旧之后,前来给自己拜年? 另外七人中的五位,皆是那次在大礼堂参加告别仪式、居中端坐的大佬。此五位无不对当初“大闹”大礼堂的小女娃印象深刻,连带着对当时站在小女娃边的年轻人也特意留了心。粗粗一查,大略知道了这位年轻人正是挽救秦唐百姓的核心人物,荣获过共和国英雄的光荣称号。诸位大佬倒没对薛向的家世细加勘询,自然没想到他和老首长之间还有关联,只道他是安炎阳的腹心,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 其中面色最为古怪的两人,一位是近来快成了研究儿童喜好专家的许子干许大部长,一位是江大少之父江歌阳江执政。 许子干倒不是好奇薛向和老首长之间还有关联,自那日在五四食堂偶遇小家伙后,他便暗里打听了薛向的家庭情况,自然也对薛家的当家人薛安远做了番了解,哪里会不知道薛安远的根脚。许子干之所以面露古怪,一来,薛向来得突兀;二来,他早恼了这小子。原来,初三那天薛向在柳莺儿家呆了大半天后,便折去众顽主家走动,绕到胡报国所在的大院时,正巧被同院的许子干在楼上窥见。许子干原本以为薛向初一那天就会带几个弟妹来给自己拜年,红包他都事先封了老大一叠,应酬也全被他推了,就在家坐等薛向四兄妹上门,结果,等到天黑也没见踪影。这会儿,薛向来了大院,许子干以为走动完几个小子家,会折过来给他拜年,正想着说词,准备喝叱薛向怎么不带几小过来。哪知道,薛向出了胡报国家门,径直就朝大院外走去,瞅也没瞅许家大门一眼。许大部长在楼上,立时热血上涌,差点扯着嗓子,对着窗外,破口大骂这不知礼数的小子。其实,还真是许大部长自作多情了。他一厢情愿地将薛家四兄妹视作外甥,尤其是小家伙,更是宝贝得不得了。可薛家四兄妹哪里知道其中曲折,自己还有这么个外姓舅舅。 江歌阳又是一番别样心肠,他只觉眼前的年轻人诡异到了极点,对,就是诡异!那晚,江朝天说遇到了旗鼓相当的人物,江歌阳嘴上虽答应不去查这件事,暗里却调动力量,查出了些蛛丝马迹,安氏翻盘,就有这个年轻人隐隐绰绰的影子。且这小子成功预测秦唐大地震的事情,至今还未有说得通的解释。没想到,今天在此地又遇见了他,再联想他的家世,江歌阳立时明白了眼前的年轻人竟和老首长还有一段渊源。 薛向站立当堂,看着眼前一个个前世今生都熟悉的大人物,尤其还有老首长这位他最尊敬的老人,心中激荡,唇齿似粘,竟开不了口。 许子干这会儿早回过神来,看着当日油嘴滑舌的小子,在大礼堂那种场面都不曾慌神,这会儿,竟乱了分寸,心中的火气就不打一处来。可就是再有火,此处也不是他能出头的地方。 许子干轻咳一声,薛向回过神来,赶紧一个立正,敬礼道:“首长,新年好,我叫薛向,代我伯父薛安远,来给您拜个年。”他上来就直抒胸臆,道出根脚。而这番立正敬礼的举动也并非别出心裁,他现在本扛着军人的身份,又是代军人伯父向老首长致敬,当然用军中礼节最为合适。 “什么!你是安远的侄子?”老首长本来含笑看着这愣在当庭的傻小子,闻言,腾得站了起来,差点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老首长的这番举动,惹得众人齐齐失色。老首长是何等人物,面对千军万马亦是面不改色,何曾见他面露惊容。众大佬哪个不是心窍百转,按着薛向报出的“薛安远”三字,前后勾连,慢慢上溯,立时就知道了老首长和薛向的渊源。 老首长迎了上去,拉过薛向,好一阵打量,笑道:“娃娃,和你伯父长得不像嘛,他可是个烟盒脑壳,没你长得俊嘛,哈哈….”老首长这会儿哪还有怀疑,薛向能长驱直入,若是关春雷不开后门,哪里能做得到。 薛向尴尬一笑,心中激荡,被老首长温热的大手握住,水晶猴子也变了笨嘴拙腮。老首长看着高大英俊的薛向心中欢喜,小薛也算后继有人了。 见薛向腼腆无语,老首长知他拘谨,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憨娃儿,见到在座的长辈们,也不晓得问个好嘛。” 薛向闻言,慌忙向众人敬礼问好,他今天确实是失了往日的风度。惯因眼前的这几位身份太过骇人,随便一位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人物,且还有老首长的神格加成。就算薛向再穿越十次,恐怕也难立时定下心神。 “南老,您老可唐突了咱们的大英雄喽,谁当得起他的礼嘛!”当先开口的竟是江歌阳。 老首长闻言,不明就里,回看众人,似在询问。许子干这次本是跟着吴老前来,在众人中年龄最小,职位最低,当下就站起来,将薛向目前的身份和在秦唐所立的功勋简单说了一遍。 老首长听罢,微微点头,却无言语。 ps:先传一章,十点钟那章若是赶不出来,十二点前,一定弄出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 自留地 一阵寒暄过后,从侧门进来位身着中山装的青年卫士,便要接过薛向手中的瓷坛。孰料,瓷坛口本就是用坛盖松松盖着,卫士一下没提稳,装泡海椒的那个瓷坛的盖儿竟从坛上滑落下来。眼看瓷盖儿就要掉在地上,摔个粉碎,青年卫士吓得脸都白了,就在瓷盖落地的霎那,募地一只手从天而降,精准地将瓷盖捏住,勾了回来,出手的正是薛向。 瓷盖滑落之际,满坛的海椒味再也掩盖不住,浓浓的辛辣分子瞬间朝四方扩散。卫士正要向薛向道谢,老首长却惊道:“泡海椒?”说罢,老首长快步移了过来,掰过卫士手中的瓷坛,笑道:“果然是海椒!就说嘛,这家乡的味道,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说完,老首长迫不及待地打开另外三个瓷坛,指着薛向笑骂:“好一个伶俐的小鬼,你伯父可没你这么多心眼哟。” ………. 青年卫士按老首长的吩咐将三椒送至厨房,便又折回堂屋,要领薛向去另一处宅院歇息,却被老首长止住:“他去干啥子嘛?就让他在边上听听,好开开眼界,涨涨学问嘛,莫要只会呈匹夫之勇!” 薛向闻言,俊脸发烧,看来老首长对他只身赴险秦唐,有所不满,竟用了匹夫之勇的评语。 众大佬心中也泛起波澜,老首长对这小子何以如此青眼有加?要知道,他们也是各自带了子弟前来给老首长拜年的,不过,拜完年,皆被卫士领至他处宅院。想来也是,众大佬是何等人物,言出,必涉国策,就是谈笑风声,机锋之间也显露峥嵘,稚子安能与闻。就是天才如江朝天者,也被悲催地作了打酱油的小儿辈,给带走了。因此,独独薛向被老首长留下,就显得异常地扎眼了。 卫士闻言,眼中闪过惊讶,转身就要去给薛向搬椅子,又被老首长喝止:“不用麻烦了,年轻轻的,要什么椅子,站着好,能醒脑子嘛。” 老首长言出法随,薛向立时就化身卷帘大将,侍立老首长身后,静听众大佬谈话。 “振华同志,接着说嘛,说说这次下去,地方上的情况怎么样了,农业学西晋,到底是不是有报纸上的那么好嘛?”老首长率先开口。 “南老,一言难尽啊!”说话的振华同志五十多岁,一张清瘦的脸上写满了愁苦。 “一言难尽,就慢慢说,中午饭还早嘛。就是紧着吃伶俐鬼送来的三椒,也得润润嗓子嘛。来,喝口水,慢慢说。”说罢,老首长推了推振华同志身前的粗陶茶杯。 振华同志依言端起茶杯,接着道:“底下的同志们还是尽了心,使了劲儿的,可是一经难度全天下,哪有绝对真理嘛!我这次主要考察了江汉和吴中两省,这两省可以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吴中省整体情况不错,农闲时节,各级革委会组织劳力开荒建渠,开垦田地、兴修水利的工作开展得不错,秋粮也有了小幅度的增产。可江汉省的问题就严重多了,江汉省本就是产粮大省,土地肥沃,境内千湖,根本不缺土地和水力。而江汉省的一些干部却不发挥主观能动性,生搬硬套喊口号,大搞毁林造田,四处开沟挖渠。其中荆口和湖口两市的问题最为严重,荆口市的原始森林竟被砍秃了一大片;横贯全省的利农、乐农两渠本来完好无损,仍堪大用,可在湖口市的渠段楞生生地被凿开了,说是市革委会号召造大渠,要扩宽。结果,遭遇雨季,湖水暴涨,挖开的渠道没来得及填充,将两条水渠生生冲垮了几十里。造孽啊!”说罢,振华同志狠狠捶了下桌面,震得满桌的茶盖跳了起来。 振华同志言罢,众人皆沉默不语,似乎能看见满山苍翠变为白地,膏腴之地化作泽国。老首长磕了磕茶杯,引来众人注意力,温声道:“学西晋,有成就,有过失,熟功?熟过?功大?过大?自有一笔帐,历史是会对咱们算总帐的。大家不要悲观,看到不足是好事,也要看到成绩嘛!振华同志,别消沉嘛,再和我说说,老百姓现在的日子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振华同志来了精神,朗声道:“别的我都不说了,要说这几年老百姓都吃饱肚子了,哪是鬼话;可要说还有老百姓饿死,那就是屁话!”振华同志一句粗口,众人听得哈哈大笑,薛向也抿嘴泛笑,实在是这有名的冷面愁苦的振华同志难得有这么幽默的时候。 振华同志见众人被自己的话逗乐了,满面愁容也有了几分笑意,接着道:“没饿死老百姓,自留地当居第一功啊!我这次下去,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自留地的农作物长势总是较生产队的公田要好。倒不是说分给各家的自留地都是肥地,公田都是瘦地。其实公田远较自留地靠近水源,且土松壤软,实在是社员们大都把心力用到了自家的自留地上了。我甚至看见有老百姓拿着挖菜的小铲,将自家自留地的土壤一缕缕捣得细碎,小娃娃甚至拉粑粑,也要拉到自家地里去,更别提妇女社员们满村的寻牲畜粪便,移往自家的自留地。你们说,这样精耕细作、当宝贝一般照顾的土地能不肥沃,能不高产么?说到这儿,还有个有意思的事儿。说是有个别的公社见社员们的自留地肥得不像话,想出这么个办法,就是拿社里的公田跟社员们的自留地置换。谁知置换后,没过两年,和社员们换来的肥地又瘦了,置换给社员的瘦地重新肥得流油。” 振华同志说罢,众人又不言语了,其实置换土地的故事听来颇具喜剧效果,可听在在座诸位的耳里,分外难受。有些东西是这些开创者们心中的底线,无论如何也不能触碰,这是此生的信仰! “滋滋滋”,老首长的茶杯喝得干了,薛向慌忙上前,抢过桌上的茶壶依次给众人续上,正待退回原位,却被老首长指道:“小伶俐鬼,听了半天,可听出些什么了?” 薛向早知道老首长绝不会只留他听故事,迟早会问出话来,早在振华同志话音刚落,他心中便打好了腹稿。这会儿,千难万难、看似无解的问题,其实后世随便问个小学生都知道答案,关键是这会儿没人敢说出那个答案,薛向亦不敢。虽然薛向不敢说出答案,却不妨碍他隐晦的提出自己的观点。 老首长点了薛向发言,众人皆是吃了一惊,这娃娃貌似没过二十吧,正是撵鸡追狗的年纪,就算凭着逆天的运气立了大功劳,可谈起这些自己尚且为难的问题,他能有什么建树?当然,并非在座的诸位大佬都是这般想法,其中隐约知道薛向或有不凡的江歌阳和许子干倒是颇为好奇,想听听他有何高论。 是骡子是马,这会儿该拉出来溜溜了。 薛向道:“老首长,诸位首长,听出什么不敢讲。小子想起了曾经听过的一个故事,说出来,怕污了诸位首长的耳朵。” 众人听薛向竟要给自己讲故事,个个哭笑不得,虽知道这故事必内有乾坤,心中到底还是别扭。这几位多是足以做薛向爷爷的年纪,哪有孙子给爷爷说故事的,岂不荒诞? “有话就说,文驺驺地,绕个甚舌,伶俐鬼看来得改成饶舌鬼了。”说话的是位白眉老者,正是带许子干来此的吴老。 众人听得吴老的“仗义执言”,哈哈大笑,薛向也是老脸一红,也不卖关子了,开口道:“说从前有个岛国,岛上的田地极其有限,根本不能养活所有的国民。于是就有大臣建议国王将全国的土地和国民统一集中起来,耕作田地,生产粮食,这样一来,国民们都有了工作,且都不会饿死了。国王觉得这个建议很好,便诏令全国推行。一年以后,果然再没人闲来生事,也没有国民饿死了,但国王却不高兴了。原来将土地分封给各贵族时,国王收取的粮食虽然不多,可总算能维持整个王国的运行。可将土地集中起来后,生产所得仅能维持国民不饿死,国王却没了多余的财富来给大臣们发俸禄了。国王为此,苦恼万分,又不知道如何化解,便请来智者给出挽救国家财政的方法。智者没有多言,只说先把土地分给各省,按您原来征收贵族的税率收粮,来年再看。国王依言而行,来年果然发现收入增加了,且有的省竟然有了开始有了结余。国王不明就里,找来智者询问原由,智者不答,只说让国王接着把土地下分,分到各府。越明年,国王收获的粮食比将土地分到省一级时又增加了。这次,国王不再询问智者,便将土地逐年下分。国王发现每下分一次土地,他收的粮食就会增多,直到分到各个村庄,他收的粮食比集中统一时,多了十倍不止。国王仍然不能参透其中玄机,又遣人去召唤智者,来人回报,说智者已经亡故。于此,国王到死也没明白其中道理,可他的子子孙孙却将这项政策执行了下去,国家再没人饿死,反而越来越强盛。” 薛向的故事简单至极,甚至有些幼稚,众人听罢,脸色却阴沉了下来。 ps:对不起诸位,更晚了,总算赶在十二点前,这章隐晦的地方较多,太费心力,对不起啊! 第一百二十章 任纵横 这个故事本身平淡至极,纯是薛向临场发挥、编纂而成的。故事中设计了个国王,不过是现实中国家这个主体的隐喻,毕竟封建皇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归国王所有正好映射了土地公有。而故事中国王只将土地分到村庄一级,也是薛向刻意给自己留的余地,就算他胆子再大,也不敢触到那个雷区。即使是这样,众大佬也听出了他的未尽之意。 若说方才振华同志说到关于自留地诸般好处,让众大佬隐隐看到了那层膜。那么,薛向这个故事简直就是拿刀尖戳到了膜上,只须微微用力,这层膜立时就破了。 可这层膜岂是随便能挑的?这简直是在挑战众人的信仰,挖集体主义的墙角,动摇国本!众大佬哪里还会有好脸色给他,就是方才说自留地好处的振华同志听得也是眉峰敛聚,苦色更深。 “黄口小儿,不学无术,国家大事,岂是你能置喙的?”许子干拍案而起。 薛向这番“冒失“的话听得许子干又惊又怒,若不是众大佬在座,轮不到他这个小字辈出头,早在薛向隐隐碰到那层膜的时候,许子干就得出言将之禁口,哪里会容得薛向说到如此露骨的境地。这会儿,趁众大佬尚在沉思之际,许子干马上抓住机会,先将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甥”狠批一顿,实际是暗中维护,一句黄口小儿,已将薛向言论定了性——童言无忌。 “憨娃儿,年纪不大,胆子不小,讲个故事也要指桑说槐。方才听子干说你现在在j委给人家做参谋,你现在的年纪做得啥子参谋嘛。我看你当前的任务是要学习,进学校学习,咱们的高考也要恢复,将来祖国的建设还需要大量有文化的青年嘛。就是不进学校,也要到地方,到农村去锻炼锻炼嘛,领袖说‘到农村去,哪里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就是至理名言嘛。憨娃儿现在学人家‘满瓶子不晃,半瓶子晃’,要在我这草堂里学诸葛亮,你得有诸葛亮的本事嘛。”老首长接过许子干的话,将薛向从头到里的一通批驳。 众大佬谁不是智深如海,城府无涯,哪里不知道许子干和老首长这是在回护薛向。众人倒也不会真跟这不谙世事的娃娃较真,毕竟老首长刻意为某人说了那么长一番话,近来可是少见。 薛向被许子干和老首长先后批评,虽然感激二人的维护之情,心中却无半分惭愧。他今天的这番举动并非是因为见了当道诸公而急着表现自己,以他现在三十多岁的心理,哪里还会如此幼稚。他不过是要让在座诸位记住他,对,就是记住他。 要知道此刻能围着老首长而坐的无不是现下和未来共和国zz版图上的重要人物,薛向能有机会在他们面前发表自己的观点,不管说得对与不对,至少让众大佬知道了有他这一号人物,而不会简单地将他字符化,未几,便彻底地遗忘了。 更何况,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观点此刻一定不会被众人接受,不过先见之明总是要在事成之后,方才被证明是正确的,先抑后扬,才能让人影响深刻。再说,要证明他今天的先见之明并不需要等很久,也就一两年的功夫。 “这个世界有很多被埋没的天才,不是他们的聪明才智没办法展露给世人,只是没能展露给能影响世人的世人。”薛向低了脑袋,似在反省,其实心中一片安泰,他默默念叨着这句自己方才编造而成的名言警句,未几,又在心中吟哦起一首唐诗来:“江上有奇峰,隐在云雾中。平时看不见,偶尔露峥嵘。”他倒颇有副小人得志的心肠。 众人被薛向的故事弄得冷了场,纵是老首长出言维护,气氛到底没方才那般活跃了。就在众人无话之际,方才提海椒入厨的卫士进得堂来,告知午饭好了。 老首长笑道:“你们今天可有口福喽,我家乡的泡海椒烩鲈鱼可是一绝哟,来来来,咱们入席。” 老首长话音方落,堂外响起一道惊雷般的声音,“老领导,这可就是您的不对啦!您老请饭,怎么能落下我老任呢。”雷声方落,一条大汉便从大门昂首而入。 待来人近前,薛向才发现这哪里是条大汉,分明是位年已过花甲的老人。但见来人赤红脸,扫帚眉,身材高大,腿长肩宽,浓密的短发根根竖起,若不是鬓角染霜,额头深纹,远观谁能发现这中气十足的大汉竟到了垂暮之年。 “司令好!”许子干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竟然冲来人敬了一个和他现在职务如何也不相匹配的军礼。 任姓老者闻言望去,笑道:“是子干啊,好小子!当敢死队的时候,你小子就走狗屎运,冲锋十多次,竟没蹭破点油皮。哪像老子当年领着兄弟们冲锋,子弹长了眼似地专冲老子咬。要不是老子皮糙肉厚,武艺高强,十条命都报销了。你小子现在当了官,又快跑到老子前面去了,再混个几年,恐怕老子反倒要给你小子敬礼了。” 任姓老者进门后只对老首长遥遥敬了个礼,同其余诸位大佬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倒是接上了许子干的腔。他出言肆意、无忌,众大佬在座,也言必称老子,连“狗屎”这俩字也当堂端了上来,和薛向印象中的我军高级将领的形象大相径庭。 你道任姓老者何以顾盼自雄,崖岸高峻,除了老首长外,隐隐有俯视当堂诸公之意?实乃这任姓老者一生经历当称得上传奇。 任姓老者大名任纵横,江汉省人,十五岁逃荒至南豫省,为求活命,便在南豫省某著名寺院出家做了武僧。任纵横这和尚一做就是八年,二十三岁那年,寺院遭劫,任纵横无奈,只好下山归家,途径麻县,恰逢我党在此地发动起义。 任纵横是穷人出身,早就知道执政党在穷人的口碑甚佳,二话不说便加入了起义行列。这一加入,任纵横彻底神龙入海,猛虎回山,算是找到了组织,亦明确了此生奋斗的方向。此后,任纵横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一路行来,无不是冲锋在前,撤退在后,摧城拔寨,十荡十决。尤其是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任纵横被号为我军的敢死队之王,更是开了军长充当敢死队长的先河。由此,任纵横被领袖钦点为百万解放军中第一猛将,殊荣至此,按说任纵横该当位高爵显。 孰料,世事最是无常,造化从来弄人,五五年授衔前夕,任纵横执掌的东南军区发生了士兵叛逃事件,竟有两名士兵被海峡对岸的奸细收买,成功偷渡了。此事在当时的影响极其恶劣,因此高层在给诸将论功叙衔之时,任纵横从将军序列第一档直降第三档,也成了唯一一位以中将之衔执掌大军区的将领。 浩劫爆发后,任纵横受冲击,下野,也是最近方才复职。因此,在座的诸位若论资历,除了老首长,无人超过任纵横。便是吴老也不过和任纵横并驾齐驱,不过二人不是一个系统,来往并不密切。至于江歌阳、振华同志这些后起之秀,更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任纵横素来孤傲,性子又耿直,于官场礼节最是反感。他对诸人这般态度,也就可以理解了。 任纵横的到来令老首长很是欢喜,笑着上前,和他握手,便来拉他入席。 ………… 一方宽大的红木八仙桌上摆着四荤四素一汤,菜色红亮,一看便知薛向送来的三椒成了主打配料;菜式大气,九道大菜皆用汤碗盛放,将宽大的八仙桌几乎铺满。 列设在八仙桌四周的非是太师椅或立凳,而是最土气的长条凳,同薛向第一次在华联木器厂摆宴所设的条凳别无二致。每条凳长与桌长等同,坐上三四人亦不嫌拥挤,正适合多人就餐时使用。 众人落座后,持壶把酒的任务自然被薛向这唯一的小字辈领下。能参与此等规格的宴席,莫说持壶,就是抗缸,无数人也是求之不得的。 第一杯酒,自然由老首长领着众人举杯贺岁。薛向刚起身给诸人满上酒后,坐他身边的任纵横突然端着酒杯立了起来,说出一番让众人瞠目结舌的话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运来英雄不自由 任纵横举着酒杯,道:“老领导,我敬您一杯酒。不过,在喝这杯酒之前,我有话要说。” 众人听了任纵横的话,齐齐搁杯停著,朝他看来,看这任大炮要打出一颗什么炮弹来。 老首长挥挥手,示意任纵横坐下说。任纵横却是不理,双手举杯,朗声道:“不能再让他们折腾下去了,全面工作刚有了些起色,又要开倒车?半个月前又胡扯一气,这是要干什么?您老要是在不站出来,我恐怕又得被他们逼回老山去了。我不怕别人说我狭隘,我这杯酒不是替别人求您,就替我老任自个儿。反正我是死活不回老山了,要是您再不管我,我就抱了被子来梅园,天天搅合您。” 任纵横以一句戏虐收尾,却没人笑出来,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静等老首长的答复。来此众人除薛向外,皆是来探老首长口风的。只不过众大老是何等人物,说话从来都是含而不露,哪里像任纵横这般憨直性子,直来直去地道出来意。 老首长笑道:“好嘛,你搬梅园来我举双手赞成,人多热闹嘛。” 这下轮到任纵横词穷了,方才搬来梅园不过是耍无赖的戏虐之语,可老首长愣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任纵横是犟脾气,愣是直挺挺地站着,双臂平托,端着酒杯,就是不放下来。 众人正待规劝,老首长又道:“你呀,老大不小了,怎么还是这副毛躁性子,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嘛!” ………….. 一餐战战兢兢的饭罢,薛向当先告辞,老首长也没挽留,只告诫他“这段时间哪儿也不要去,在家多读书。” 薛向听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是老首长在隐晦提点自己高考快要恢复了呢。后来才知道,人生的道路竟然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转了个老大的岔道。 薛向出得门来,抬手看表,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天空中,来时的柳絮已化作鹅毛,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地上的雪已下得极厚,一脚踩上去,已然没鞋。 薛向大步前行,未几,便踏上了水渠边的小道。因为水流的势能差营造极佳,水渠并未结冻,流水淙淙,一倾而下。 薛向正待转过小道,忽然发现水渠的西南方向,竟有一人持了杆鱼竿坐而垂钓。那人披着件白色的雨衣,坐在农田的田埂上,满天的风雪早将这数十亩麦田裹得一片雪白。那人就隐在麦田下,若非凝眸细瞧,无论如何也难发现。当然,薛向也非细瞧方觉,而是那人竟喊了一声“薛老弟,你竟也在此?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薛向循声望去,垂钓者不是江朝天又是何人?薛向走到近前,方才发现江朝天手中拿着的竟是根空竹杆,连钓线也无,遑论鱼钩。 这十三装得也忒绝了吧,一口气毁了俩典故,糟蹋了“独钓寒江雪”不说,连姜太公这死了千多年的老头儿也不放过。薛向看着原本就虚成了一副青白脸的江朝天这会儿已满脸雪白,小鸡崽儿似的在风雪里瑟瑟发抖,心中大乐,嘴上却道:“江大少好雅兴,兄弟佩服,佩服!” “闲来无事,追思古人,东施效颦了,薛老弟切莫笑话。”江朝天站起身来,又紧了紧雨衣,强忍着哆嗦把话说完了。他哪里是追思古人,倒是真让薛向给猜中了,纯属在此地装十三。 江朝天确是刻意在此等候薛向。 原来,当薛向一脚跨进瓦房的大门时,正好被闲游至竹林的江朝天看见。陡见薛向,江朝天满心的惊讶,正待开口招唤,方才想起此地不比别处,到嘴的话便咽了下去。 薛向那边开饭的时候,江朝天这边也开了饭。和他同桌皆是青年俊杰,都是各位大佬精心挑选方才带来给老首长拜年的,众大佬心中未必不存着让子弟在老首长面前露一把脸的想法。 其中家世超过江朝天的更是比比皆是,可江朝天却丝毫无**和众人交谈,略略应付几句,草草扒了两口饭,丢下碗,便奔了这必经之路的水渠小道,静候薛向。在他看来,那帮油光水滑的公子哥不过是样子货,满四九城虽大,能与之“交心”的竟只有这个自己怎么也看不顺眼的破家遗子。 按说,江朝天等就等吧,也没必要大冷天的拿个破竹杆,在水边装十三。可人家江大公子就是不想让薛向知道自己是刻意在此等候,那岂不是自降身份?奈何四周空旷,亦无凉亭、石凳可供游冶、闲坐。无奈之下,江大公子只好折了根竹竿,缩在麦田一角假作垂钓,作出闲适之状,静等薛向到来。 在江朝天想来,薛向和众大佬同桌就餐,虽然荣耀,必也拘谨,料来也和自己一样,三两口吃完下桌,就是等也不会等太久。哪成想,薛向确是如他所料拘谨非常,可桌上还有不拘谨的呀。 任纵横坐下后,就开始找人拼酒,可众人大佬都是质朴之辈,无人陪他牛饮鲸吞。最后,这陪酒的任务自然又是落到薛向这小字辈身上,两人这一碰杯,那算是酒逢知己。薛向习武经年,血气方刚,再加上,自幼同顾长刀一起厮混,酒量极宏,对上嗜酒如命的任纵横,也不落下风。因此,一餐饭就吃了近两个小时,方才和任纵横最后下桌。 初始,江大少饭罢身暖,且园内雪景怡人,他摆开在水一方的造型,确实惬意非常。可薛向迟迟不至,风雪渐大,江大少体内的热量飞速流失,这下装b彻底装成了傻b。江大少正心中大骂薛向,便待起身寻地儿取暖,薛向却摇头晃头地出现了。江大少只好再悄悄归回原位,做出一副怡然自得地垂钓模样,原指望薛向能先发现自己,结果,还得他自己主动招呼。 “薛老弟端得好运气,潜龙方要出渊,你老兄就附之尾翼,这是要飞腾千里啊,可羡煞老哥我了。”江朝天抖掉肩上的雨衣,这会儿也不死撑了,双手搓了搓冻得惨白的小脸儿。一阵搓揉过后,青白脸上方才有了一丝血色。 “江大少说笑了,貌似每次见面,你都是先对我报喜,接着便是有事相商吧。说吧,我洗耳恭听。这回我有的是时间,你尽可慢慢道来,咱不急。”薛向倒是把江朝天的路数给摸清了。此刻,他见江朝天独钓寒江,钓得自己满脸乌青,心中好笑,就忍不住戏虐两句。 “半个月前的报道,薛老弟怎么看?”江朝天不理薛向的调侃,直抒胸臆。 “我无名小卒一个,怎么看,又有什么打紧。倒是江大少辗转腾挪,风浪滔滔,照样稳坐钓台。昔时同船出海,今朝分道扬镳,辨天明时至此,我得道声佩服才是。”薛向语带双关,意有所指。 江朝天苦笑一声,竟不答话,良久,长叹一声道:“时也,命也,罢了,不说这些灰心丧气的话了。” 薛向道:“我可没觉得丧气,乱得久了,终归要有人来收拾。” “我倒是推己及人了,忘了薛老弟现在是春风得意马蹄疾,又怎会同我一般心肠?”朔风飞扬,扯得江朝天修长的碎发有些凌乱,单薄的身子在风里颇有几分落拓,看来形势的翻转,对他的打击很是不小。 不等薛向答话,江朝天忽而挥手前指:“江山如画,薛老弟可曾动过折腰的心思?” “是江大少你动了折腰的心思吧?”薛向不答反问。 江朝天拂了拂额前的乱发,竟从兜里掏出张黄壳证件来,摊在薛向面前,道:“我痴长你几岁,笨鸟先飞,先行一步,在前方等你。”说罢,竟掉头去了。 薛向知道江朝天递过那张刻着“中办三局秘书二处”的证件,是在下战书,可他又怎会怯战? 西风渐紧,飞雪成阵,二人背道而驰,片刻便消失在风雪里。 第一卷完 第一章 组部 窗外风飞雪扬,室内温暖如春,薛向捧着一本高三数学课本,静坐窗下阅读。一上午,他连翻了高一、高二的两本课本,吃过午饭,便又开始向这最后一道关卡冲刺。 今天已是正月十六,热闹喜气的春节便在孩子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下于昨日远去。年过完了,三小开始上学,薛向也开启了复习计划。倒不是他凛遵那日老首长“要他在家学习”之令,实乃是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高考越迫越近了。 虽然薛向前世京大高材生的身份也是历经无数次考场搏杀,方才获得的,应付此时低难度的考题,应该无碍。可他到底丢弃书本已有十数年时间了,就是语文、政治、历史、地理这四门浸淫以久、早已转化为专业领域的科目不须多加瞩目,但是数学这一涉及多种定理、模型的科目,却不是他凭记忆中的知识就能应付的,偶出一道定理释义,就得将他难住。 数海滔滔,好在薛向操舟已渡。这会儿凭着累积的数学底子,复习起高中课本来,自然事半功倍,一上午就解决了两本。高三的课本虽然稍稍艰深一些,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下午的功夫。 正在薛向埋头演算的时候,叮铃铃,叮铃铃,堂屋的电话响了。 ……….. “王叔啊,老爷子莫不是又手痒了?得嘞,您先帮我把茶泡上,我片刻就到。”薛向奔回堂屋,抓起电话,便自顾自地说了一通。以常理度,老爷子这会儿找自己准是下棋。 电话那头却不是老王浑厚的中音,而是一道沉稳的男低音,语气竟出其的客气,“喂,你好,是薛向薛同志吧?我是中z部许部长的秘书刘勇啊,我们上回在五四食堂见过的呀。” “喔,原来是刘大秘啊,你好你好。”薛向嘴上说着“原来是”,其实他压根不记得那日的酱油党秘书模样,更遑论姓氏了。此时,他满心的好奇,怎么他给自己来电话了? “记起来吧?呵呵,叫我小刘就好,或者我托个大,你叫声刘哥。”刘勇不说正事儿,先在电话里叙起交情来。 非是刘勇性本温和,平易近人。要知道刘勇身为许子干的文字秘书又兼着办公室主任,在京城下层官场圈子也是一号人物。平日里,谁逢着他,不得礼敬三分?就是下面地区一级的头头脑脑们回京述职,见着他刘某人也是笑脸相迎。 刘勇之所以摆出这低姿态,实在是薛向今天惊着他了。 原来,就在方才,刘勇亲眼得见安在海横冲直撞进了许子干的办公室。要知道这位宣传部的二当家从来都是不温不火的君子仪范,何曾见过他这般大失风度,进门前,不小心拌上门槛,险些摔了一跤。 安在海一进门就和许子干吵了起来,争论的对象正是薛向,说什么“薛向是军方的人,不是你能随便调动的”、“你这是扇阴风,点鬼火,搞小动作”云云。 刘大秘哪敢听这二位吵架,只得快速出去,将门带上。不过,他到底知道了薛向的不一般。先前在五四吃饭时,他已隐隐觉得薛向和许子干有关系。而今天,这小子竟然引动两大重量级人物为之红脸,连大员的体统也不要了,那可就太惊人了。 …………….. “刘哥来电话,有何指教?”薛向依言变了称呼,倒没多嘴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家电话号码的。想来准是许子干召唤自己,许大部长要查自家电话还不是手到擒来?马永胜那儿就有。 “指教不敢当,确是公事,我奉许部长之命通知你,马上到许部长办公室报到。” “去哪里做什么?”薛向听他说得正式,愈发地好奇了。 “这个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薛老弟,你还是快点来吧,许部长脸色不好呢。那个,我先挂了,许部长叫我呢,门卫处我已通知好了,你报名就行,回头咱哥俩再叙。”说完,刘勇不等薛向回声,就把电话挂了。 “中z部!去那儿做什么?若是私事,许子干大可还是通知自己去五四食堂之类的地方,没必要这么正式,还派了秘书传话。可要是公事,自己虽是党员身份,组织部自然管得上自己,可自己不过芝麻粒大,要管也轮不上通了天的中z部。再说,自己是军职人员,就是组织上找谈话,肯定也是军方出面啊。”薛向思忖半晌,不得要领,却也不得不去,再说,去了,不就知道许大部长闹什么玄虚么? ……………….. “爸爸,没人接,必是许子干那小子抢先一步将人叫去了。您说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还要不要组织原则,还讲不讲组织纪律,军职人员何时归他中z部调配?这不是明抢嘛!抢别人我管不着,可是竟然抢到咱们头上了,爸爸,这口气无论如何我也咽不下。”安在海面沉如水,手里的话筒还未放下,拿在手里必来划去,激动异常。显然这次安大公子被人招急了,平日的温润做派,风度仪表全然不见了。 屋外,风息雪止,久违的太阳竟窜出云层,明晃晃地挂在当空,挥洒着笑意。 松竹斋的大堂内,和煦的阳光穿过窗棱,在地上铺了一道金黄的渔网。安老将军端坐在太师椅上,双眼微眯,视线投在地上的网格中,似在沉思,又似在假寐,不理这个快暴怒成狂的长子。 “爸爸....” “够了!大中午的也不让人清净。”安老爷子将茶杯顿在立凳上,将安在海刚要抬高的音量生生堵死在腔里,“你当就凭老吴头和许子干敢这么不管不顾地跑我手里抢人?没有我的点头,他小许敢直接动我的参谋?以后逢事儿多动动脑子,慌里慌张,成个甚气候!就是薛小子一时半会儿被调走了,又能怎么的?就不是咱们的人啦?去了天涯还是海角,见不着啦?”老爷子难得说了一大通话,立时口干舌燥,连忙端起才放下的茶碗,咕噜一大口。 “这事儿,您事先知道?还同意了!”安在海满脸惊讶,拽着话筒,近前几步,强忍住摸老头子额头的冲动。若不是老爷子积威已久,安大先生恐怕就得大声问出“您老是不是老糊涂啦!” 薛向屡次画赞,可以说为安氏立下定策之功,若无薛向那次的调度,恐怕安氏说不定早翻船了。这次恰好又到了变局的关键时期,已经认可薛向的格局和智慧能和自己比肩的安大先生怎么舍得薛向这时被调离身侧,安大先生认定这是对方的阴谋,是以,才会如此激动。 安在海质疑罢,正待接着发问,侧立在安老将军身后的老王窥见老爷子面色不善,抢先道:“南老早上和首长通过电话。” “南老”这两个冒着金光的大字,刚钻进安在海的耳朵里,他便愣住了,本来因愤怒敛聚的眉峰陡地平了,紧握话筒的右手攸地松了。电话失去掌握,从空中跌落下来,电线吊得老长,啪的一下,撞在搁置电话的红漆桌上,响声久久不绝。 …………… 中z部大楼和这时大多数的中y权力机关一样,座落在西长宁街南侧。这是一座六层大楼,建筑平面呈“山”字形,两翼略低,中部稍高,四面开门。大楼的外表为浅黄色花岗岩,上有黄绿相间的琉璃瓦屋檐,整栋楼的气势非凡,壮观巍峨,倒是没坠了天下第一部的威风。 薛向到来的时候,方才下午两点,这会儿,满天的风雪已化作灿阳如霞。他报上自己的姓名,门岗室一个电话上去,未几,从大楼奔出一个青年来。青年人二十多岁模样,一身中山装,容貌平常,倒是唇上的一抹小胡子让人印象深刻。 小胡子老远就伸出手来,满面堆笑,道:“薛同志吧,是刘主任派我来接您的。这会儿许部长正在开会,刘主任负责记录,来不了,他让我向您道个歉。”他姿态极低,竟用上了敬称。 薛向接过对方伸来的手,摇了摇,道声“无妨”。小胡子笑着寒暄几句,试图打探出他的来历。结果,薛向充傻装愣,让他无功而返。倒不是小胡子性本好奇,实在是素来冷傲的刘主任再三嘱咐让自己一定要接到来人,弄得他紧张兮兮,吃完饭压根儿没进办公室,一直在大厅静候。 小胡子本以为来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至少也得是厅级大员。孰料,来人却是一个毛头小子,怎么看也不像参加工作的。 小胡子倒也不会因为薛向年轻,而有所怠慢,反而热情地头前引路,说趁现在得空,要带薛向在四周转转,参观参观。 薛向自无不可,跟着小胡子将堂堂中z部作了游园,转了半个钟头。一路上,小胡子再没出言试探,而是化身导游,将这坐大楼的历史、风貌一一道来,倒也听得薛向意趣盎然。 小胡子带着薛向游了一圈,估摸快散会了,便领着薛向来到一间雅室,让他在此稍后。雅室内此时已有三五人闲散而坐,人人服装俨然,面目整肃,见着薛向被小胡子引进来,诸人齐齐抬起头来,心中好奇,什么时候这间屋子能随便进人了? 第二章 部长发威 原来此间雅室正是会客室,且是六楼的会客室,而诸位部长的办公室皆设在六楼,因此,来得此间的官员是何等级别也就不问可知了。所以众人见了薛向才会吃惊,毕竟观其年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列居高位。若不是众人都知道小胡子的身份,当下就得喝问出来。 薛向略略冲众人一点头,便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未几,小胡子从外边捧了一杯茶进来,递给薛向,让他稍坐片刻,会议马上就结束。室内众人见小胡子对薛向这般小意,心中反而淡定了,自把薛向当了某位衙内。 薛向品茗闲坐,室内众人也不理他,倒也没再说话,或靠了沙发假寐,或凭窗远眺风景,一时间,室内静寂无声。 “小胡啊,上那罐碧螺春,可别替你们许部长遮掩,我上回可在他办公室见着呢,他可瞒不过我,你可甭拿那一块二的树叶糊弄我喔。” 薛向正送目远眺,门忽地被推开了,紧接着,跨进一个趾高气昂的胖子,料来方才在这楼道里大言旦旦的就是他了。胖子刚踱步进门,又有一个梳着分头、作秘书打扮的青年跟了进来。 “哟呵,竟是熟人!”薛向心道,这两人正是那日在幼儿园和薛向争座位铩羽而归的毛昌顺和他的倒霉秘书。薛向回头瞧见了二人,这二人的视线也落到了薛向的身上。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小子!怎么,这地方是阿猫阿狗也能进来的么?你不是那个谁谁的参谋么,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快给我出去。”毛昌顺语出惊人。那次在幼儿园,薛向一亮证件,这位老兄就落荒而逃,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原来,毛昌顺新近攀上了吴公子,自然将自已视作吴氏干将。不过,他到底知道吴公子再有能量,也不过是穿针引线,归根到底还得结识吴氏真正的大将。于是,毛昌顺就把主意打到了许子干这个新崛起的吴氏新贵头上。 毛昌顺使出浑身解数,果然,几天之后就将吴公子打通,费尽心思,方才在五四食堂,制造了出巧遇,结识了许子干。认识了真正权威赫赫的许子干后,毛昌顺自觉眼界开了不少,心气儿陡然拔高。 自此,毛昌顺再见到同僚,隐隐就有了俯视的意味;见到高个一级半级的领导,竟也平礼以待,气粗了不少。更有甚者,昨个儿,他还挺身干了件大事儿,在数百人的大会场狠狠露了把脸。 昨天下午,京城市革委会下属人民武装部开会,毛昌顺这个副部长竟突出奇兵,骤然而起,侃侃而谈,将先前他视为恩主的正部长的讲话给批了个一钱不值,把老部长气得差点中风。 可事后,人家毛昌顺居然安然无恙,这让毛昌顺愈发得意气风发了。平日里没事儿,就吟哦李中堂的名诗: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一万年来谁著史,三千里外觅封侯。这四句诗几乎快成了他的座右铭和招牌了,背地里,人家都呼他“毛侯爷”。他听见也作不知,心中倒是得意更甚。 自那次小试身手后,毛昌顺愈发得张狂了,在单位,见谁都是昂首挺胸。其他几个副部长几乎快被他当了下属,呼来喝去的使唤。这倒也符合他中山狼的脾性,得志岂能不猖狂? 毛昌顺自然把上次触怒上级、仍旧安然无恙的功劳归给了许子干,自认为,只要贴紧了许部长,满四九城大可去得。 因此,毛昌顺更是频繁地往中z部跑,时不时地提些小礼物,弄得许子干哭笑不得,却又不得喝叱,毕竟他是吴公子引见的,这个面子得顾全。 毛昌顺见许子干似乎并不反感自己频频造访,越发得来得勤了,此后,俨然以许子干的至交好友自居。看他方才呼喝小胡子上茶叶的劲儿,不知道的还准得以为他能当得了许部长一半儿的家。 …………. 今天,毛昌顺出言讽刺薛向,倒也不是念念不忘那日在幼儿园受辱之事。只是今儿个恰逢薛向在此,又值他血量和武力值处于满格状态,再加上中z部又算得上他主场,毛昌顺顿时自信心爆棚。 “你在跟我说话?我们认识?”薛向转过身来,近前几步,戏虐一句。 小分头见薛向竟不记得自己主子了,抢先道:“你小子什么记性,我再告诉你一遍,这位就是京城….” “闭嘴!”毛昌顺恶狠狠地打断小分头的罗嗦,瞪了他一眼,心中大骂:连人家反话都听不出来,带这样的秘书还能混么? 禁言小分头后,毛昌顺又瞄上了罪魁祸首,冷笑道:“小子诶,你不就会耍嘴皮子么?说到这儿,假意顿了下,拍拍额头,接道:“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忘了你拳脚也挺厉害,怎么着,在这儿还敢动手?” 听到这儿,薛向反而不往前走了,转身返回窗口,接着眺望风景。这家伙说的没错,中z部何等地方,在这儿动手,那是找不痛快;动嘴么,纯属浪费唾沫,就当犬吠吧。难得信奉武力、崇尚进攻的薛大官人也学起了陈佛生,用起周医生的精神胜利法倒也驾轻就熟。 毛昌顺确实担心薛向热血一涌,不管不顾地冲上来和自己动粗,没想到对方竟自己拿话将住,退了回去。 毛昌顺以为薛向服了软,立时这小子在安办也不过是端茶送水的货,心气儿愈发高涨,仿佛回到了喝叱自己的正管领导那天的会场,那感觉舒服得让人迷醉。 “你当不说话就没事儿了么,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上次在幼儿园,你不是挺张狂么,不是挺能为你妹子抢坐位么?你信不信我只一个电话,明天你妹子的位子就得换人!”毛昌顺就好似吃了过期春药的积年老处男,这会儿血脉喷张,唾沫横飞,说得爽快无比。 确有一种小人属于此种类型,这类人长期伏低做小,被压抑本性。得志之后,积累爆发出的本性、原欲已然归于变态。 室内其他人本觉得进来个衙内挺突兀,没料到这位更是不着调。听那小分头呼其为部长,且进得此地呼使工作人员如此嚣张,想来也不是甲乙丙丁,怎么一点官员体统也无?人家小伙子都被你说得不说话了,怎么还得理不让人?众人看不下去了,正待上前规劝几句。 忽地,大门砰的一下,被撞开了,门板猛地拍在雪白的墙壁上,嗡嗡直震,半天静不下来,可见方才受力之猛。 “许部长!” “许部长好!” “……..” 来人正是许子干!众人虽不明白大门怎么会以这种方式打开,倒是先紧着同许天官叙礼。 室内的众人齐齐站起,向许子干问好。但见许子干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血红一片,枯树皮的老脸寒得仿佛快滴下水来。 许子干不理众人,双拳紧握,径直冲正伸出手来要与之相握的毛昌顺奔去。行到近处,许子干似又想起了什么,折身返回,奔至正目瞪口呆、不知许部长为何发了雷霆之怒的小胡子面前,劈手夺过他手中的茶杯,复又奔至毛昌顺跟前,抬手就是一泼。泼完后,茶杯被许大部长狠狠贯在地上,摔得粉碎。 毛昌顺瞬间被浇了个透,他点名要的碧螺春,此刻正莹莹如玉贴了他满脸。因为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弄得当机,滚烫的茶水淋了满脸,他也未发出惨叫。 毛昌顺实在是糊涂了。先前许子干急冲冲地冲他走来,他心中高兴,还以为是许部长给自己面子,第一个就和自己握手。可许子干走到半途,又折了回去,忽又带了一个茶杯来。 这时,毛昌顺彻底激动了,许部长何以如此客气啊,这,这真是受宠若惊啊。正当毛昌顺急速搜出了满肚子的感谢、赞美之词,伸出手来,要接杯的时候,茶水就迎面打到。 当!当!当! 满屋子的人脑子当机,实在是不明白这平素冷得吓人的许部长今天为何如此暴虐,这,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只有薛向猜出了些许原由,却也不敢肯定。他自忖,自己和许子干不过萍水相逢,就是许子干再喜欢小家伙,也不至于如此不顾身份,做出这等冲动的举止。 薛向哪知道许子干可是把李父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对李萍的思念之情几乎全混杂一团,寄托在了他们四兄妹身上。他们不知道有许子干这个舅舅,可许子干却时刻惦记着这几个外甥。 许子干碍于身份,不便亲自登门看望,可心中却时刻记挂着几人。要不,许子干也不会频繁地去五四食堂召见马永胜,询问众人的生活状况。 更何况,小家伙更是许子干的心头肉,寄托了他所有儿时的回忆。欺负了别人可以,可要是惹上了小家伙,可算是在揭许子干的逆鳞。 方才,许子干正行到雅室外的走廊,却被苏副部长叫住,交谈了几句。就这会儿功夫,许子干就听见了门内二人的对话。 当听到毛昌顺狂言要夺小家伙坐位的时候,许子干彻底炸了,多年敢死冲锋沉淀的血气霎时就崩了,满脸乌青,直吓得正说着什么的苏副部长浑身一个激灵,嘴巴给冻住了。 许子干转身就是一脚,接着便有了眼前的一幕。 第三章 一朝贬下九重天 许子干的办公室比薛向想象中的要奢华不少,原以为冷脸老头是老古董做派,没想到潮得一塌糊涂。 开门就见一领淡黄的地毯,踏在上面如坠云端;硕大的淡蓝水晶吊灯竟装了四个,这大白天的竟把窗帘拉着,百平见方的室内被淡雅的光晕照得蓝汪汪一片;前走几步,就是三张宽大的棕色毛皮沙发,若是有猎人在此,一眼就可辨出此皮料必是出自棕熊无疑;组合沙发的背后,倚墙立着一台大红的冰箱,看个头,瞬间就把薛向家的那台雪花给秒杀掉;最稀罕的自然是沙发正前方五米处的大理石茶几上座落的电视,这可是和江歌阳书房里的那台是同一款型号,正是我国最先研制出的143台彩电中的之一。 “这,这老头子也太不注意影响了吧,就算你是天下第一部的一号人物,看这摆设,谁进来也不能不想入非非啊。”薛向心中腹诽老头子明目张胆地搞**,脸上却作一脸沉痛状。 只因许子干招呼刘勇叫来警卫将毛昌顺两“主仆”给拖出去后,便把薛向提溜到此间,一顿教训便是个把钟头。 初始,薛向还反驳几句,说“这是中z部,自己没出声,那是注意影响”云云,却被许大部长一阵摔板凳、拍桌子给唬得噤若寒蝉。 他倒不是怕许部长能将自己如何,他心中正反复思索着“咱俩关系没近乎到这种程度吧,用得着你死命维护?人家毛昌顺顶多就是快活快活嘴,你老先生若不是被那个姓苏的什么部长拉着,就得上演全武行了。” 一旁的刘大秘早被许大部长今天反常的举动给吓傻了,坚定信奉无神论的他,此刻心中也泛起了惊疑:莫不是许部长被撞客了吧? …………… “好了,老子也不废话了,反正你小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被人戳到脸上了,屁也不敢放一个,老子也难得管你,还是说正事儿吧,听完,你赶紧滚蛋,眼不见心不烦。”这已是许大部长今天第n次用老子自称了,冷峻天官瞬间化身粗鄙丘八,仿佛回到了二十六年前,回到了哪个决死冲锋的激情燃烧的岁月。 薛向今天是被寒碜惨了,被骂作阿斗,眼睛连眨都没眨,话更是不敢说,倒是心里正进行着激烈的抵抗,许子干嘴上说一句,他心里就回一句。 许子干说他扶不起,他心道我又没请你扶;许子干说他屁也不敢放一个,他心道当时毫无屁意,如何能放得出来;许子说老子懒得管你,他心里更是大吼一声:哪个要你管啦,自打被叫进来,你老先生骂了我多久啦… 总之,薛向满腹的怨念,却还得作聆听状,静候许大部长示下。 “这次部里要组织一批年青的干部下到地方去,你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这和我有关么?” “废话,无关,老子和你说这个作甚,吃错药啦!实话跟你说,你就在这个名单上!” “什么!我可不是你们组织部的,再说,我又不是干部,更何况,我可是有军职在身的,军方人员可不归你管吧。”薛向一听许子干竟要把自己打发的地方去,立时就炸了。 “只要老子想管就管得着你,你小子狗屁军职,军籍都没录入,算什么军方人员。人家给你块破布,你就作了盖头,还喜滋滋地拿着要娶媳妇儿?”许子干一掌贯在桌面上,他对薛向说他管不着,分外生气。 “什么!不可能,我可是得过共和国英雄称号的,那可是上了zz局扩大会议的,怎么可能没有军籍?”薛向真得被惊到了,难道自己这威风八面的军官证真得只有出入松竹斋的权力? “别得了些虚名,就翘尾巴。实话告诉你,给你建档时,我在军委那边查过,什么安办参谋,压根就没你这号人物。这档案还是你小子立功后新建的,一直就放在中z部,你以为若不是你立下些许功劳,能劳动我这儿为你建档?做梦去吧!” “老爷子呀老爷子,您办事儿也忒不靠谱了吧,本就知道这不着调的参谋份水分大得吓人,谁成想你老人家压根就没往里装一点干货啊!这军官证竟然就只您承认,压根不受官方认可!你老挖得好大的坑,可把我坑惨喽。”薛向这会儿彻底被搞懵了,满心思就只埋怨安老爷子这一个念头。 “反正我不去,没军籍就没军籍,我做我的小老百姓总成吧。”憋了好久,薛向也没找到拿得出手的理由,索性耍起了无赖。 “你是党员吧?”许子干皱眉问道,直击要害。 薛向彻底词穷,他总不能回答说“不是”。他要说“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许子干必然还有一句“是党员,就要服从组织纪律”在后面等着他。他总不能说“我**”,要是他能说出这“仨字”,佛祖不把他**兼灵魂毁灭之,江南都得让他再穿回去,省得浪费笔墨。 许子干知道彻底降住了这头叫驴,额头的皱纹平复了不少。方才,他故作余怒未消,就是要把气势拉足,不然以他了解的薛向的倔强性子,说不得要吵翻天,那就是下下之策了。 许子干正待假惺惺地安慰几句“好男儿志在四方”之类的云云,薛向又说话了:“我下去,安老爷子能同意?”这可是他死了无数脑细胞,方才搜出来的最后保命绝招。以他思忖,现下正值大变之期,老爷子该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许子干把自己调走的吧。 “让你下去,也是南老的意思,你最近在京城闹得有些过分,老首长说要磨磨你的性子。”许子干终于搬出了翻天印,一下子将薛向拍翻了。 “南老”这两字当真是神挡杀神,佛当弑佛,遇之,则诸邪辟易,众神归位。薛向听见“南老”俩字彻底熄了抗争的心思,有他老人家发话,谁能拦得住。 “去哪儿?”薛向认命似地挤出了这仨字。 许子干闻言一笑,指着身边的刘勇道:“念给他听。” 侧立在许子干身侧的刘勇一动不动,似乎许子干的话在他这儿已不好使了。实际上,刘大秘这会儿是被震得差点归了位。安老爷子!南老!这都是什么人啊?这小子才多大啊,怎么能劳动这么多大人物为他劳心。 老天啊,你狗日的太不平了,为什么就不能把我换成他,别说下基层,就是下到大西洋底也行啊! 刘大秘的三魂七魄仿佛都被震散了,手里拖着个大红的文件夹,双眼无神,口角竟流出涎来。 “刘勇!”许子干猛地一拍桌子。 “啊,啊,许部长您叫我,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入神了,请您指示。”刘大秘的三魂七魄瞬间被许子干的大手印震得归了位,猛得一个激灵,才知道自己居然走神了。真是该死,羡慕人家有球用啊,最重要的是伺候好领导啊。 许子干正待喝叱,薛向却先开了口,将许子干的意思复述了一遍,刘大秘回了个感激的眼神,当下就打开了文件夹,念道:“任命薛向同志为江汉省、荆口地区、承天县、胡家街区、快活铺人民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兼靠山屯生产大队支部书记、代大队长,希望认真贯彻政策,严格遵守制度…….认真细致做好本职工作,管好集体经济,严抓阶级斗争,为农业现代化做出更大贡献。” 刘勇每念一级行政区,薛向的脑袋就低一下,直到念到xx生产大队,薛向的脑袋已吊得老长,似乎肩膀已抗不住了。 薛向已彻底无语了,军委高参的身份就算是大水货,可我这共和国英雄总是货真价实的吧,居然一脚把我踹到了九重天以外,干什么狗屁大队长(薛某人倒是哑巴吃汤圆——心中有数,知道那个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多半是个样子货,实职肯定是这个大队长)。 薛向由原来神气十足的军委高参被贬为芝麻粒,心中真是不痛快到了极点,如此不入流的职位,让他这个前世三十出头还没熬上副科的小官迷情何以堪。 “大队长?您没搞错吧,大队长是由社员中选出来的,我户口还在京城呢,又不是社员,怎么能当大队长。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就是安排个公社的电影放映员,我也没怨言啊。” 一番自怜自艾之后,薛向又开始讲起了条件。让他干这个麻烦事无数的大队长,说什么他也是不愿意的。繁琐的工作不说,就是社里的农活都能把他困死。还是做个逍遥派,舒坦个一两年,熬够了,就在回京城学习江大少混机关吧。 “这个你不用操心,户口会帮你挂过去,地方上已经给你们这批下去的同志安排好了一切。你的,就更不用操心了,自留地都替你分好了,听说你的新房更是有特色,你的副队长连夜组织人用稻草给搭的茅屋,要知道稻草在这寒冬腊月是何等珍贵,我们的乡亲们是多么热情啊。”许子干打量着薛向沉得快要滴出水的小脸儿,心中竟是快意无比。 注意,下面的ps一定要看。 ps:特意在末尾加了句“要看ps”,实在是有太多的读者只阅读正文,而忽略江南的ps。江南的ps大多会做出对文中某些名词或者事件的解释和备注,而不看ps的读者有时会因为某些正文没说到的,挑bug,其实有些所谓的bug,ps里已经说了,所以希望大家还是能看看。说下面几个问题。 a.官制问题。这时的官制和我们现在的官制有太大的不同,行政级别就不提了,前文已经说过,为了方面阅读,行政级别和军级都按当下的划分来,这个倒是无伤大雅。但是官制就不一样的,这时各级政权还是以革委会的形式存在,而革委会的班子成员通常是一正n副的主任组成,间或加上几位委员组成。而党委的权力被架空了,七十年代初期,也就是浩劫中后期,党委的权威又有所增强。当然,这些细枝末节就不是本文要讨论的。 b.本文中一些需要说明的地方。70年的中y部委进行过合并,大部分部委也不叫xx部,而是xx革委会,比如国计委,当时就叫国家计划革委会。这里提一句,是怕有爱考据的读者诘问。当然,中z部不在此列。另,这里给薛向的队长职务,其实应该是靠山屯生产大队革委会主任,只是觉得还是队长符合众位的认知,所以就讨个巧,队上就不这么称呼了。 c.行政区。这会儿的全国行政区仍是省、县/市长、乡,只不过多了两个派出机构,省、县一级多了个地区,县乡之间多了个区公所,也就是区,所以这里的区同县不是平级关系。当然,文中会慢慢交代,这里只是打个预防。不耐烦这些细枝末节的读者,也没关系,毕竟本文不会纠缠这个。说这么多,还是为了应付爱考究的读者,当然,也理清下基本行政框架。 总之,本文会是爽文,但不会没边。本文会注意官制和官职,但难免有疏漏,有疏漏和不足请大家尽量在书评区指出,不要张口就喝骂小白、垃圾,毕竟江南也不可能是六七十岁的老者,经历了当时的官场生涯,很多资料都难以查阅,文中的委任状也是多番查阅才得的。 另外,交代一件很久之前就想说的事儿。很多年轻的读者恐怕没读出文中发生过的一次半激烈的交锋(别喷江南妄自尊大),其实每次江朝天和薛向碰面的对话都是有重要意义的。另外,看到迷糊的地方千万注意文中提到的时间。当然,很多不能多说,看不出来没关系,下基层就好了。毕竟这是架空文喔! 写着写着,就老长一段了,幸好还没入v,不然就有骗字数的嫌疑了。呵呵,或许有人会问,写那么多,还不如开个单章了。不是江南没想过,实在是近来,快混成单章之王了,搞得单章比更新还多,那就贻笑起点全站了。 最后,再悄悄多句嘴,本书不出意外,九月一号上架。届时,诸位有钱的帮个钱场,不方便的帮个人场,本书免费章节预计高达四十四万,也算稍稍对得起大家了。喝口水,鞠躬退场。 写于八月二十五日零点四十三分。 第四章 云梦 薛向坐在一列高速行驶的绿皮列车里,双手支着下巴,凭窗远眺。窗外麦田成块,平整地向远方布展,田间早已冰消雪融,越冬的麦苗抽出一丝绿芽,在风摇曳着春意。 薛向弹出支烟,叼上,将烟盒递给了身边的小胡子:“来支!”他心情不好,倒是忘了火车上不准抽烟的规定,好在他坐位靠窗,这会儿的火车车窗也没封死,窗户半开着,通风畅气,倒也没人出言阻止。 “谢谢,不会。”小胡子尴尬一笑。 薛向也不多说,收回烟盒,扭头回望窗外,眼前的景色陡然一变。向远方布展的麦田突然中断,凭空生出一片水汽蒸腾的汪洋来,是时,残阳晚照,横铺水面,映衬得半江瑟瑟,半江血红。 火车逼到近处,这片汪洋的伟容越发得清晰了。一眼望去,当真是水连天,天连水,哪里望得到尽头,水势浩瀚迂回,水中山峦突兀,远处渔帆点点,芦叶青青,鸥鹭翔飞。 “这莫不是云梦湖吧?”薛向凝神望湖,似在自语。 “对,就是云梦湖。”小胡子应了一声 “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气象万千啊!”薛向竟站了起来,念起了范文正公的岳阳楼记中形容此湖的名句。 此时,车厢中的旅客多是瞩目窗外,被这浩瀚如海的云梦湖瑰丽多姿的伟容所吸引。 “这会儿虽是初春,到底是冬景,虽说这云梦湖号称四时之景各有千秋,但最为人所称道的还是秋景。无需多言,太白一句‘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已道尽此中真意,尤其是中秋前后,满山的枫叶被斜阳一照,映得满江通红,这峻山秀水就活脱儿一个喝醉了酒的美人儿。”小胡子似乎频来此地,对这云梦湖的景色知之甚深,说得头头似道,引得众人连连看他。 薛向看了一会儿湖景,便回身坐下,心中怅然,凭空生出有了几分范仲淹凳楼临湖所叹的“去国怀乡”之感。与范公不同,他倒不是忧谗畏讥,却是伤情。 黯然**者,唯别而已矣! 亲情、友情、爱情,岂是他转身一别,就能舍下的? 十六日从中z部归后,薛向直接去了松竹斋,孰料,安老将军闭门不纳,只让老王带出一句话来“不管到哪里,都要站直身子做人。这个军官证想用就用,有我老头子担着,我看谁敢说这是假的!” 此前,薛向还准备将配枪和证件交回,待听到老头子是这番态度,便提也不提了。显然老头子心中还憋着一股火儿,他还是不去触这霉头。 十七日,薛向帮柳莺儿请了一天假,两人去了香山,腻了一整天。柳莺儿听说檀郎要下乡,自也万般不舍,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身后永远有这么个坚强的臂膀。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风雨中总有他共度,再不是自己一个咬牙苦撑。 柳莺儿到底不是黏人的女孩儿,并没有抽抽噎噎,作小女儿姿态。只说此去千山万水,要薛向多多珍重,并要他到地儿后,第一时间给自己去信,以后,两人便通信联系。 十八日,薛向约齐康桐、朱世军、雷小天、陈佛生、阴京华、张胖子、马永胜、马良、邱治国等人在老莫聚餐,酒足饭饱后,便将下乡之意道出,众人惊诧不已,实在不明白三哥怎么愿意到那犄角旮旯去。 康桐最是激动,当下便要同去。薛向只说此去不会太久,顶多一两年,春节还回来过,要他在家看顾三小,康桐才没犟着要跟去。 薛向说下乡,朱世军也毛了,直说:“三哥忒不够意思,诓哥们儿整天钻纸山书海,自个儿却溜号,早知道还不如同麻雷子和小康作片儿警来得威风。” 薛向指指天,说高考年底就恢复,考试时间都定下了,十二月7,8,9三天就考,让朱世军安心复习就好。 其实这会儿高考还没影儿呢,要等七月份,由南老口中正式讲出。薛向倒是吐露天机,将记忆中的77年高考时间都说出来了,考试时间都被精确到天了,朱世军哪里还有不信。 其余众人虽对薛向此去,有不解,也有不舍,到底没问出来,只说“此去保重,实在不行,就回来,三哥大才,怎么能在犄角旮旯做个破队长,纯属埋没人才。” 十九日开始,薛向便给三小请了三天假,带着他们吃遍四九城各色小吃,游遍老京城十方景点。每夜都是叫齐三小和小家伙说故事那夜一般,四人同卧一床,薛向贪婪的享受着这前世从未获得的亲情。 时逝如水,任凭你怎样珍惜,它总是趁你不注意,悄悄从你指缝溜走。二十二日晚,薛向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了,尽管他心中万千不舍,尽管他知道说出自己要远行,对三小的打击会有多大,可事到临头,躲是躲不过去的。 当薛向说出要下乡的时候,小晚和小意惊呆了,小家伙还在沙发上蹦来蹦去,直说“乡下在哪儿,好不好玩儿,什么时候去”,小心思压根就没想到薛向这是要“单飞”。 直到薛向说“不会去很久,春节就回家,让小晚好好照顾弟妹”,小家伙这才明白大哥这是不要自己啦。 霎时,小家伙的核按钮齐齐按下,泪珠儿如决堤的洪水,奔腾而下,不一会儿便哭得上去不接下去,小嘴巴叭嗒叭嗒直喘气。小家伙边哭,边猛地从沙发的一头直扑过来,薛向慌忙将她接住。 小家伙撞进薛向怀里,便拿两条肉滚滚的小胳膊勒紧了薛向的脖子,任薛向好说歹说就是不撒手。小家伙好一阵闹腾,直哭得山崩石裂,地动天摇,直到薛向被逼得连连说不去了,小家伙才勉强把眼泪止住。 在小家伙小心思里,大哥是哥哥,是玩伴儿,是老师,是被自己欺负的小可怜,是爸爸,更是妈妈,自己怎么可以和大哥分开呢? 薛向虽说不去了,小家伙的警惕性却彻底被吊起来了,反正就是要薛向抱着,说什么也不下来。吃饭也要坐他怀里;喝水也得拉着;就是薛向去上厕所,小家伙也在外面把门看得死死地;及至晚上睡觉,小家伙更是拿了根红头绳把自己的小胳膊和薛向的手臂拴在一起,就是这样,她还不放心,小身子愣是紧紧抱着薛向另一条胳膊。 反正那一晚上,小家伙逼着薛向许下无数个不准偷跑的保证,谁知薛向还是在那个夜的凌晨悄悄去了。他何尝不知道小家伙三人对自己的依恋,小晚和小意嘴上没说,那是年纪大了,知道隐藏自己的感情。可是不去实在也是不行了,长痛不如短痛,但愿三小能快快恢复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伯父恰在自己远行的这天“解放”,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首长刻意安排的。不管怎样,总算小晚三个不至于没了倚靠,自己也能走得稍稍心安。 …………… “薛同志,过了云梦湖就到江汉省的地界儿呢,你看咱们先去省里住一晚呢,还是直接下去。”小胡子见薛向低了头抽闷烟,以为他年少离家,心中忧焦,便主动出言,拉他说话,搞活气氛。 “直接下去吧,咱这虾米儿大的队长上任,还是别去省里现眼了。”薛向掐灭烟头,趁乘务员不注意,将之弹出了窗外。 小胡子本想说就“凭咱这中z部的招牌,何处去不得,谁敢笑话”,却见薛向态度坚决,便没说出口。 小胡子此去正是负责送薛向上任的,原本陪薛向上任的活儿是被刘勇刘大秘最先抢到。在刘大秘看来,薛向绝对是前途无量,就算这小子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就凭那日在办公室里听到的几个大人物的名号,就够这小子折腾个几十年了。此等黑马不抓住,难到脑子被驴踢了? 孰料,许大部长却以刘大秘职务太高、和薛向此去上任不匹配为由,将刘大秘的美梦给生生粉碎。接着,这坨肥腻的馅饼就砸在了小胡子的头上。 本来,中z部只负责任免、考核省一级大员,哪里会理他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就是这回同一批下基层的干部中职务最高的已到了副厅,还不是得自己拿了任命状,去上任。 薛向这最小的队长由小胡子陪同上任,自然是出自许子干的手笔,护犊子之心人皆有之嘛。再说,薛向这虾米官不比其他,这官职实在是小得够呛,许子干不派个人跟着下去,就让他单枪匹马的下去,恐怕办个交接,就能把他拖死。 第五章 洪局 小胡子是做惯了送人下地方的行当,一路行来,各种明、暗规则惯熟,进哪个部门,找哪位负责人,提着中z部副部长兼人事部部长许子干办公室机要员的招牌,一路横冲直撞,畅行无阻。各色食堂、旅馆无不为二人大开方便之门,至于准备的菜票、饭票压根就没用上。 按说,中z部派人送干部下地方,一般是要过省革委会,再由省里派人一级一级往下打通。但薛向这小小的队长实在寒碜,薛大官迷不愿现眼,要求直下地方。小胡子不便违了他的意思,便领着薛向直趋荆口地区人事局。 孰料,就在这小小的人事局大门外,小胡子的中z部招牌似乎不好使了。 ……………. 人事局的洪局长一听秘书回报,说是中z部派人送干部到荆口地区上任,脑子里跳出的头一个想法就是,这小李是不是魔怔了,看来得换。 洪大局长按常理度之,中z部和自己这小小的地区人事局虽说是一个系统的,可连边儿也挨不着,就是送人上任也是送去省里,哪有往自己这儿领的? 自己这人事局可是只管理《县》级以下的干部档案,中z部难道会亲自委任哪个县官上任?扯淡! 孰料,洪大局长言出有中,还是真被扯着蛋了! ………………. 小胡子何曾受过这等冷遇,这些年也没少跟着部里的大员送人上任,扛着中z部的牌子那是无往不利,哪想到今天居然被拦在一个小小的地区人事局大门外了。 小胡子觉得这回可丢了老大的脸,若是薛同志不小心把这事儿透露给许部长或是刘大秘,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可是逃不掉的。 一念至此,小胡子心火陡旺,抬脚便踹开人事局的红漆大铁门,一马当先便奔顶楼去了,压根不理看门老大爷的嘶喊。 以常理度之,头头脑脑们总是喜欢住最高层的。果然,小胡子转过楼梯口,一眼便发现了“局长室”三个红漆大字。 当小胡子把门推开的时候,洪大局长的胖大身子正压在一张紫旧的藤椅上,边摇着蒲扇,边晃着肥大的脑袋,身板下的藤椅也配合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按理说,现在的天气可是正凉快,哪里用得着凉椅,更遑论蒲扇。可洪大局长硕大的身子早热得不行,若不是怕人笑话,恐怕他早穿短裤汗衫了。 小胡子看见他这副官爷做派,心中就来气。让老子在外面傻等,你在这儿当老爷,真他妈的快活。小胡子三两步走到近前,掏出证件便狠狠砸在藤椅边的立凳上。终于,洪大局长攸的睁开了眼睛。 先前,洪大局长正闭眼假寐,李秘书又被打发出去,去给他准备中午的午餐——辣子回锅肉。这会儿他正酝酿着食欲,准备中午大干一番。 孰料,洪大局长脑海里正努力营造着一个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逃荒者,并把自己幻想成他们中的一员的时候,小胡子的证件便啪的一下,将洪大局长好不容易酝酿出的饥饿感给冲散了。 “你是什么人,怎么跑到我的办公室了,出去,出去,马上给我滚出去,办事给老子走程序,这里是你随便来的吗?小李,小李,死哪儿去了,叫保卫科的老马马上给我上来,要是…..”洪大局长看清来人,立时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惊扰了老子的好梦,待会儿有你狗r受的。 孰料,洪大局长后半句准备威胁保卫科老马的话还没出口,开合的嘴巴停定住了,眼前突然多了一个巴掌大的版面,版面上刻着三个血红大字“中z部”,晃得洪大局长脑仁儿生疼,到嘴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原来小胡子早被洪大局长这肥猪式的官僚做派给弄烦了,若不是顾忌中z部的体面,早就一脚上去,将这肥猪踹翻在地了,哪里还用的着亲自打开证件,给这肥猪“御览”。 “哎哟,哎哟哟…..”洪大局长猛地一个激灵,从藤椅上立起身来,便嚎叫开了。 小胡子瞧得一头雾水,就算你惊讶,也别跟杀猪似的嚎啊! 他哪里知道洪大局长确实是被惊着了,原本是要爬起来道歉、问好。 孰料,动作太过迅猛,兼之这紫藤椅长年累月的被洪大局长石磙似地碾压,早裂出了一个老大的口子。洪大局长猛地坐起,裤子裹着蛋蛋便掉进了这口子里,洪大局长一起身,这口子猛地合拢,便夹着了蛋蛋,疼痛之下,条件反射地便要站起,口子尚未张开,蛋蛋透不出来,这下彻底扯着了。 是以,洪大局长到嘴的道歉话彻底成了捂裆派的杀猪嚎了。 “就是他,老马,你立功的机会到了,马上把他给老子拖出去。”一个寸头青年领着一帮身着靠披绿的青壮年刚冲进来,就嘶吼开了。 来人正是洪大局长的秘书小李,小李护主心切,眼见局长这般惨状,自以为是眼前的小胡子所为,当下就恼了十分。 老马得令,领着三五条大汉便逼了上来,还为来得及动手,惨嚎不已的洪大局长陡然停了噪音,胖大的身子踩着紫藤椅便跳了起来,一条大飞腿凌空就到了老马面前,狠狠一脚,踹得老马翻了个跟头。 洪大局长胖大的身子落地后,屋子顿时一阵闷响,被他这庞大的吨位带起一阵烟尘。 “滚,滚,都给老子滚,李立,你明天就给老子去档案室,老子用不起你。”洪大局长对着众人就是一番怒骂,将方才所受的苦楚积攒而成的邪火一倾而下。 洪大局长这番做作自然是在小胡子面前挽回印象份。虽然粗口、暴力是为官的大忌,可洪大局长却知道忌不忌的那得看是冲谁、为了谁。若是为领导、上级出气,如何野蛮、暴力都不算过失,更扯不上忌讳。 果然,李秘书风火火而来,灰溜溜而去,小胡子面色好了不少。洪大局长正要邀小胡子落座,门口又现出一人,正是薛向。 先前,小胡子急奔上楼,薛向却在后边施施而行,一路行来,又叉了道,找人问路,方才寻到此处,耽搁了许多功夫,错过了一场好戏。 ……………. “什么,您是送这位薛…薛队…队长上任的?”洪局长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小胡子的证件莫不是假的吧,连组织程序都不清楚,哪有中z部送队长上任的,莫不是合伙来蒙我的吧? 洪局长这念头方起,又被按下了,刚才的证件可是看得真真切切,钢印如铁,国徽如血,哪有半分伪造的痕迹。再说,这两人一口京片子,一听就是皇城根脚下的,骗人也不会骗到那穷旮旯去。 “正是!”小胡子浅嗫一口茶水,点点头。 洪局长虽无七窍玲珑心,却也是迎来送往人儿,哪里还会猜不到其中必有猫腻。能劳动中组部副部长兼人事部部长的许大天官的机要员亲自陪同上任,且就任一个区区的山沟沟队长,这是要干什么?还不是锻炼子弟嘛!这机会我可不能错过,谁知道下次天降机缘又是何时。 洪大局长自以为想通原由,当下便要亲自陪同小胡子和薛向直下承天县。孰料,刚出了人事局大门,就遇上了江汉省人事厅的公车。 一辆绿吉普还在老远的地方,便有人唤洪局长的大名“洪天发”。洪局长知道抢生意的来了,可又不敢扭头不理,这可是直属领导单位的来人,得罪他们比得罪自己够不着边儿中z部,后果更严重。 “原来是苏处和王科啊,今天是刮得什么风啊,怎么把您二位给吹过来了?”洪天发向小胡子和薛向告个罪,自个儿上前招呼,希图遮掩过去,好独享这份蛋糕。 “洪局长客气,我们可是接到我们厅长的命令,让我们下来陪同京里的同志配合工作,听说人到你这儿了,怎么,还不替我引见引见,想必那边二位便是吧。”说话的是个长脸中年,正是洪局长先前称呼的苏处。 洪天发知道瞒不过去了,索性也大方地做起了人情,拉着两拨人好一阵介绍。介绍到薛向时,他却不知道这位爷的履历,便含糊地说了句年轻有为。 殊不知,苏、王二人此来正是为了这英俊挺拔的年轻人,两人都是做老了人事工作的干部,这么邪乎的人事任命还是第一次遇到。若不是厅长要求严格保密,说不得这会儿的人事厅已经满城风雨了。 薛向今天是彻底做了回酱油党,存在感都没刷出一丝一毫来,余光中,总能瞧见诸人时不时投来的好奇的眼神,准是在猜度着自己的身份。 想来也是,做官不就是一靠眼色,二靠运,第三才轮着说能力么。自己有何资格瞧不起人家,这种官场生态哲学你可以不喜欢,但不可以不适应。 薛向啊薛向,努力吧! 第六章 伙食风波 众人在人事局门前寒暄了几句,做了相互介绍,薛向便知道了苏姓处长大名苏星河,刘姓科长大名刘秀,二人的姓名倒都是他熟知的名人。 诸人闲聊几句后,便在苏星河的邀请下,上了车,向承天县驶去。薛向出京下省,一路行来,本不欲张扬,悄悄下县便罢。要不是他这挂名的人民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归县革委会直管,县一级行政区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他真想直接下了公社上任。 可小胡子却有一番道理,说咱们从部里下来,绕过省里已经不合适了,无论如何不能绕过地区,就算绕过去了,下面也会报上去,索性就直接悄悄去人事局,让人事局派干部随行。哪里知道,小心又小心,还是让省里知道了,并派下人来。 众人一路无话,承天县城遥遥在望时候,已是斜阳时分。 承天县因是老城,且此地在明朝时,有位藩王承天开运,入京做了皇帝。其母老太后死后归葬老家,因此便在承天县修了皇陵。是以,老城连同皇陵很早便作了文化遗产被保留了下来,即使浩劫时期,也未遭破坏。因此,至今还保留着故旧的城墙、城门。 薛向透窗望去,但见凄绝的夕阳下,一座斑驳古朴的城墙静静地立着,未及近处,便感受到了那深纹的墙面上,是悠长岁月凿刻出的沧桑和厚重。 城墙并不高大,两层楼上下;墙的厚度,未到近处,无法估量,想来也不会太厚。毕竟江汉省自古便是鱼米之乡,战乱甚少,承天县又在江汉省腹心,久未经乱,这里的百姓并不需要用高厚的城墙来增添安全感。 车子终于进了承天县城,薛向便觉己身被陡然置身于黑白胶片的电影画面里。 此前,他出京城,下江汉,远途所过,不是穿山越水,就是省城、大市。虽然一路所见的城市比之京城的万千气象不可同日而语,可到底都有了后世都市的格局和雏形。 可进了这承天县城,薛向心中的感觉便不知如何道出了。先前远眺城墙的沧桑、厚重此时已化作深深的叹息。 薛向万万没想到七十年代的县城会落后成这样,满街灰白色的建筑,高楼更是少有,一路行来,仅路过县广播电台的时候,见到过一座四层灰楼,这大概已算是承天县的最高建筑了。街面上行人也少,且多是穿着破衣旧裤,满身布丁。 薛向盯着窗外看了好久,心中压抑得快透不过气了。他是八十年代生人,算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幸福一代。就是穿越了,也是身在全国的中心、所有物资优先供应的中心——京城。 虽说时下的京城,满眼所见的物质远不如后世丰富,但他凭着“投机倒把”、巧取妙“夺”,已勉强实现了小康化、电气化。可眼前落后的县城、贫苦的百姓,让他彻底感受到了七十年代整个共和国的具体风貌。县城尚且如此,自己此行的终点——那座听起来就似山沟的小村庄又该是何等景象呢? …………… 车子在一座红墙红瓦的三层小楼前停了下来,众人刚下车便迎上了两位中年人。两位中年人皆身着藏青色的圆领中山装,一胖一瘦,看装束和神情必是政府工作人员无疑。 果然,两人走到近前,笑着说了几声欢迎,便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没想到这二位竟然都是县革委班子成员,胖的那位大名唤作耿福林,是分管政法的革委会副主任,瘦的那位是革委会秘书长兼农宣组组长的革委会委员陈光明。 这两人显然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一上来竟顾不上向中央、省、地下来的小胡子等人问好,直问哪位是要下靠山屯的薛同志。 薛向闻言,只得站出来向二人问好,以后这二位可以说就是自己的领导了。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饶是他薛大官人在四九城纵横无敌,到得此地,就算入了官场,再不是自由身,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耿、陈二人竟不领众人入楼,直说先下地方,到胡家街区再吃晚饭,又道那里的名菜“面滚黄鱼”不错,是当地一绝,让众人尝尝。 此处皆是人精,哪个瞧不出其中关节,洪天发和苏星河、刘秀更是心中暗叹“为官不易,同道中人啊”。 这帮家伙都打着相同的主意,认为薛同志这种优质资源自己掌握就好,散开了,哪还有效果?这条通天小路大家还是各显神通,悄悄经营吧。 闻听立时就下去,小胡子拿眼瞧薛向,意思是由他定夺。薛向自无不可,他这一路行来,早烦了不断地转道。就算那山坳里的茅草屋再差,也比这身如转蓬,飘来荡去的强。当下,就点头同意。 小胡子这番眼色,众人自是看在眼里,越发肯定这位定是传说中的四九城衙内。众人心中欢喜,咱这穷乡僻壤何曾现过这种金疙瘩啊,这回得抓住喽,抓紧喽。 计较已定,众人便待启程,可那台绿皮吉普无论如何再挤不下他人。好在耿、陈二人皆是承天县的一号人物,片刻功夫,便叫来一辆机动车——东方红拖拉机,突突突地黑烟直冒,竟跑在了众人的前头。 ……………… 晚饭最终没在胡家街区吃,却是落到了薛向此行的倒数第二站——快活铺人民公社。原来区里的领导今天毕集于快活铺,商讨着社里提出的“学西晋,大造田”计划,区里却是没人。众人只好在办事员的指引下,到了社里,晚宴自然也就在公社的食堂举行了。 说是晚宴,不过是贴金的说法。就是在一间宽大的饭堂内,将两张宽大的红漆八仙桌并起,桌上摆着六道大菜。说是大菜,只因盛菜的器皿实在是大得离谱——皆是洗脸用的瓷盆。 在薛向看来,晚餐很不丰盛,六大大菜居然是两荤四素,素菜倒占了多数。六道菜分别是一个熟猪头,一盆尖椒爆猪下水,外加三盆家常蔬菜,最后一盆花生米混蚕豆,皆是堆尖一盆。 菜上桌后,满桌的人,有一大半脸色立时垮了下来。倒不是薛向、小胡子、苏星河、刘秀、洪天发这些远到之客面色不豫,而是以耿福林、陈光明等为首的县区领导面色冷得快结冰了。 耿福林心头最是火大,此间承天县的官员以他为尊,他自然将自己视为半个地主。可快活铺公社搞出这等席面,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自己好看啊,你们快活铺公社再穷,莫非连一头猪都拉不出来? 这明摆是要出自己的丑哇,砸承天县的门脸儿啊!先前老子又不是没介绍来的都是谁,你们这是要把承天县的脸一路从地区、省里丢到中央去啊! 耿福林碍于眼前的小胡子等人,不便发作,直拿眼睛狠瞪区革委的一众干部,眼珠子鼓得快要飞出眼眶了,阴恻恻的眼神看得区里下来的众人直哆嗦。 区革委主任廖学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在公社食堂的服务员将这满盆的萝卜白菜外加猪下水端上桌的霎那,老头子第一反应就是有人阴自己。当耿福林恶狠狠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廖学兵正拿眼神在拷问快活铺公社当家人马山魁。 老头子这会儿快气炸了。快活铺乃至胡家街不说是来中央和省里的领导,就是地革委的领导啥时候来过?这天大的机缘不好好把握,这是要干什么?要砸大锅,烧天火,挖老子祖坟啊。 廖学兵今天五十有一,当胡家街一把手也有六七年了,奈何上面没人,一直卡在现在的位子上,不得寸进。当区里办事员小刘第一时间冲到快活铺告知上面来了大领导,不只县里的甚至有地区、省里乃至中央的领导的时候,老头子第一反应就是小刘在撒癔症。 待东发红一马当先,突突突,杀到近前的时候,老头子透过黑烟瞅见了耿福林那张黑脸,才算是彻底信了小刘的话。他可知道耿主任最爱面皮,县里只有一张吉普,大家公用。若是吉普不得空闲,耿主任就是骑自行车,也不愿坐拖拉机丢面子。 这会儿,耿主任坐着东方红竟也眉开眼笑,气宇轩昂,后面影影绰绰的小车里不是大领导,那才是见鬼了呢。 确认小刘的话后,老头子第一时间就安排了接待任务。本来欢迎仪式,介绍会都在友好、祥和的气氛下举行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廖学兵也高兴万分,耿主任和陈委员看自己的眼神也越来越柔和了,那个地区的大胖子局长连连笑着拍自己肩膀,上层路线即将接上,升迁之门已经开了缝隙。 孰料,一盆猪下水上了桌,将这刚刚搭上的线路喀嚓剪断,打开缝隙的大门又啪的关上。 老头子这会儿直气得眼前发黑,亏得也是久经考验,知道当众发火那是自绝于天下,才没掀桌子,砸椅子,骂出声来。 最后感谢“蟑螂的自己生存观”在长期无打赏的岁月里一直以来的打赏。 第七章 三害 暴怒之下,廖学兵倒还是拎清了哪头轻,哪头重,现在发火于事无补不说,少不得在诸位领导面前落下个御下无方、不堪大用的印象。况且,当务之急是如何圆了场子,赶紧重新整治席面,挽回一点印象分。 廖学兵勉强挤出副笑脸,正待招呼马山魁加几个“硬菜”,但听啪的一声巨响,桌面上的杯碟齐齐一跳,接着就有人说话了。 “老张,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这满桌子都是什么,我不是交代了又交代,今天是咱们快活铺建社以来最荣光的一天么!今天在座的诸位领导可是从地区到省里乃至中央下来的,是来对咱们快活铺全体社员表示亲切关怀和慰问的。咱们就是用这一桌子萝卜、白菜招待?说出去丢人啊!老张,你搞出这么个席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薛向对说话的那人印象尤其深刻。此人三十七八年纪,国字脸,大高个儿,颇有几分威仪,正是快活铺人民公社第一副主任蔡高智。蔡高智的这番作势倒和洪天发先前在办公室暴踹保卫科的老马如出一辙,都是为了领导,不要面皮,但尽心意。 先前,开欢迎会的时候,薛向就看出此人的不一般来,满嘴的阶级斗争理论说得溜熟。轮到快活铺组织干部发言的时候,蔡高智竟一马当先,横在了一把手马山魁的前面,这在最讲规矩的官场可是犯忌的。而马山魁只是两撇扫帚眉剧烈地跳动了几下,竟没出言喝叱。 当时,薛向就咂摸出点味道来,这小小的快活铺也是庙小妖风大啊!自个儿可得小心谨慎,别真把自个儿当了在四九城时能掐会算的诸葛亮,那不过是先知先觉。入得此地,才算是官场修行的第一课啊。 “蔡主任,这,这可不怨我啊,是吴秘书到食堂下的通知,我也是奉命行事啊。”说话的张光柱是个长脸瘦子,正是公社食堂的主任,他也是才赶到就餐大厅。 因为他还兼着大厨,所以一直在厨房忙活,先前的欢迎会他压根没参加,今晚招待谁吃饭,他也不清楚。还是有食堂的服务员小王见了满桌子素菜看不过眼,溜回厨房,调侃他胆子真大,今儿个来的谁谁,也敢上这么个席面。 张光柱一听小王报了几个字号,差点没吓昏过去,勉强镇定了心神,便火急火燎地奔到了餐厅。还未来得及解释,便遭了公社内最有威严的蔡主任劈头盖脸的一顿喝叱。 闻听张光柱道出吴秘书仨字,公社的其他几位副主任全拿眼神投向了马山魁。薛向看在眼里,自然猜到了吴秘书必是和这位快活铺一把手大有关联,多半就是他的秘书。果然,未几便有人替他证实了。 “吴天桥人呢?把他给我叫过来,让他当众说个清楚。咱们快活铺公社可不兴扇阴风,点鬼火。马主任,小吴是您的秘书,您是不是另有任务安排给他了。”蔡高智将球踢给了马山魁。 孰料,球到半路,被人断走了。 “呵呵,蔡主任息怒,咱们紧着吃饭,一路颠簸,倒真是饿了。我看这荤素搭配,色泽油亮,还有我最爱吃的干辣子,很好嘛。我今儿个算是正式上任了,快活铺公社也算是我的家了。胡秘书,苏处长,洪局长,刘科长,今儿个招待不周,也实在是咱们快活铺公社条件有限,诸位莫怪。我自罚三杯,权当赔罪。” 断球的正是薛向,话罢,他果真连干三杯,倒转了杯子,滴酒无剩。 小胡子、苏星河等人见薛向把烂摊子接过去了,自然要给足了面子,连道“不必,不必,很有特色嘛。” 小胡子等人倒是心里齐齐喝了声彩,薛向此举当真是做得漂亮,初来乍到,便知道替领导顶雷。这等机敏,再配上这衙内身份,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薛向话音刚落,耿福林、陈光明、廖学兵齐齐投去了赞赏的目光,跟着也站起来,说了几句致歉的话,也陪着连罚三杯。诸位顶头上司这般做派,区里、公社的干部哪敢不跟进,便齐齐干了三杯,算是承天县以降给小胡子等人集体赔了礼。 蔡高智饮完三杯酒,面上无喜无忧,淡淡的光晕下,谁也看不见他鸡皮密杂的眼角在急速跳动。 薛向横插一杠子终于将这将起未起的风波暂时按了下去。 不待马山魁招呼,老张一个踉跄便蹿回了厨房,十多分钟的功夫,一盆红烧蹄膀便上了桌,未几,接连着几盆山珍野味也端了上来。 一餐饭吃到月上中天方才结束,至于尽没尽兴,满桌的人恐怕是各样心肠。不过,席间快活铺众人看薛向的眼神亲近了不少。 虽然都知道这小子背景不凡,不然哪里劳动这么多自己一眼望不到边的大人物齐齐出现在这小小的快活铺,可人家说话、做事儿却着实漂亮。 无论谁去敬酒,人家都一饮而敬,且保准还回敬一个,丝毫不见半分纨绔做派。 …………… 旭日初升,惠风和畅,薛向提着行李箱和马山魁朝着前方的一大片山脉进发。小路蜿蜒不平,路边杂草野花盛开,一路行来,满眼的风景,青山绿水,白云黄鹤,薛向只觉自己的眼睛不够用了。 此刻,他哪里还有被发配边疆、远别亲人的烦闷,只觉幸运至极,到了一处洞天福地,在四九城哪里能见着这等自然之美啊。 薛向虽然贪慕沿途风景,可走着走着,便觉着不对劲儿了。怎么老远就望着山峰近在眼前,行了那么久,就像在原地打转呢? 他倒是知道有“望山跑死马”一说,可那句话终究是纸上得来,这回才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绝知此事要躬行”。行了一个多小时,小山村的影子都没见着。 薛向此行正是赴靠山屯走马上任,他这个人民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的头衔也只是头衔,连分管工作都没安排,他也只得去赴他的实职——靠山屯大队代大队长。 今天早晨送走了小胡子众人,马山魁便抢下了送薛向到任的任务。其实另几个副主任也是这般心思,不过马主任到底是一把手,发了话,众人到嘴的话就咽了下去。 “薛主任走累了吧,我看你还是别假客套了,箱子我来提吧。呵呵,我这双铁脚板走这条山路几十年了,可每次下靠山屯,心里都哆嗦。趟过这一段就好了,后面的路就开阔了。”路面陡然转窄的时候,马山魁转过身子,冲薛向开了腔。 “不用不用,您可比我年长,哪能要您受累。”薛向笑着婉拒,又道:“马主任,先前我还好奇您怎么不叫辆车,见着这条路我算是明白了。” 周医生曾言“世上的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可薛向眼前的这条羊肠小道彻底颠覆了这句话,这压根已经不能算是路了,尽管走它的人也不少。 这条羊肠小道压根就是夹在两座山坡之间,宽仅容两人并排而过,且小道被山坡的凸起夹成了一个有一个弯道。若是行车,也只能过自行车,就算是用了自行车,过这条小道,转弯时,调转车头都是奢望。 “是啊,这条小道算是把靠山屯生生给卡死在里面了,可这是靠山屯出山的必经之路,不走也不行啊。乡亲们好些东西都运不出来,每年卖公粮,都是靠人一袋袋地往外抗。”马山魁说着说着,眼睛泛起了泪花子。 他擦擦眼角,又道:“薛主任,你此去靠山屯可是任重道远!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这个主任压根儿就不称职。都说靠山屯有三害,十来年了,我老马都没给乡亲们解决,惭愧啊!我知道你是有门路的,上面把你安排到靠山屯,肯定也是希望你做出一番成绩的,你下去后,好好干,不要有什么顾虑,能抗的,我老马都替你抗了,只希望你能给靠山屯的乡亲们多多造福哇。” “马主任言重了,我向您表个态,组织上安排我去靠山屯,我一定竭尽全力干出成绩,不辜负组织的信任。”薛向语气坚决,目光坚毅,似在表决心,其实说了番套话。 谁又知道他的心思全被马山魁口中的三害给勾走了呢,至于马主任是真动情,还是演滑稽戏,他都无心细究。 穿林的阳光斑驳如网,也如同薛向此时的心思,凭空生出无数个孔洞。 第八章 承诺 感谢半夜雨寒,蟑螂的自己生存观、泪痕的打赏! 靠山屯遥遥在望的时候,已是正午时分。薛向和马山魁攀上一道山岗,居高临下,整个靠山屯和靠山屯背靠的金牛山一目了然。 薛向来时,查看过当地的地理志,对金牛山的事儿了解不少,也听说过金牛山在大炼钢时期,还能得以幸存的趣事。 原来,五八年,大炼钢的风潮不可避免的刮到了承天县。于是当地就把燃料的任务瞄准了金牛山。哪知道,组织人进山砍树的头天夜里,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几个人。当时,众伐木工就不敢砍了,可大炼钢是zz任务,必须完成。无奈直下,第二天,众人只好接着干,哪知道当晚又不见了两人。这下,彻底炸窝了,迫于当时的zz气候,众人不敢说出山精鬼魅的话,可说啥也是不敢再砍了。 失踪伐木工的事儿,报了上去,县里倒是派下人来查过,可查来查去又没结果。想组织人接着砍大金牛山吧,哪知道神神鬼鬼的事儿从来传得最快,信得也最多,无人敢应命。当时的县里领导也怕事情闹大,封建迷信的风可刮不得,只好将目标投向别的山林。因此,整座金牛山才得以幸存,靠山屯也没遭了劫难。 金牛山的整座山脉纵横数十里,山势陡峭,海拔倒是不高,山中植被极其丰富,由于水源充足,山中树木涨得都极为高大,树大根深,水土也就稳固,压根不必担心泥石流和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 所以才有了最早的山民为了方便进山狩猎,而依山建了房屋,最终发展成了村落,靠山屯之名也由此而来。 靠山屯整个村落的布局十分有致,却又不整齐。说其有致,是房屋皆依着山脚而建,随着山脉而走,起伏得颇有韵致。说其不整齐,是此处山势忽上忽下,连带着沿边的房屋也没了规矩。 艳阳当空,照射得满山的水汽蒸腾,风吹雾涌,这依山而建的村庄霎时间飘渺起来。薛向和马山魁在山岗上拿起随身带的军用水壶,猛灌几口,便奔下岗去。 …………….. “铛铛铛,靠山屯的社员同志们注意啦,社员同志们注意啦,请马上到村头的打谷场集合,公社的马主任带着咱们的新队长来上任啦…”靠山屯的会计苏顺民敲响了老槐树下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钟,对着把断了半截的喇叭,扯着嗓子嘶吼了起来。 钟声刚落,整个神秘、静宓的山村霎时间活了起来,山脚下的矮小土房里钻出一个又一个身影,四面八方的朝正中央的一溜宽阔的平地奔来。 一支烟的功夫,千多平的打谷场上便围了一大圈。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带椅的带椅,提凳的提凳,各自寻了空地,或站或坐的,千姿百态,不一而足。可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就是众人皆鼓着眼泡盯着稻场中央的那个一身呢子军装的漂亮年轻人,连平日难得一见的公社马主任也直接被无视了。 众人心中齐齐冒出了这么个念头:老苏方才说新任大队长到了,没见着啊,难道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众人正鼓着眼泡子,心中打鼓,马山魁却很快替众人揭开了答案。 “贫下中农同志们、社员同志们,今天我是来给你们送当家人来了,你们靠山屯这回是撞大运喽。我身边的这位年轻的同志,叫薛向,不止是派来给你们靠山屯做队长的,还是咱们快活铺公社的副主任,你看看你们靠山屯好大的面子,公社主任亲自给你们当队长哇。” 马山魁一番话到了这里,村民们哄堂大笑了起来。马山魁笑着压了压手,接道:“你们的大运到这里还不算完,你们知道薛主任是哪里来的?他可是来自我们祖国的心脏和**住的地方——京城啊!同志们呐,你们荣耀啊,这是党中央和**给大家派来的领路人,大家一定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听党的话,跟党走,紧紧团结在薛向同志身边。我相信只要我们社员同志们团结一心,困难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好日子已经在向你们招手啦!” 马山魁话音方落,底下起了一阵如雷的掌声。倒不是村民们被马山魁的话打动,实乃是开过无数次大会留下的后遗症。 马山魁上来就是一番长篇大论,将薛向好一阵吹捧。尤其是当他抬出**的时候,众人看薛向的眼光满是敬畏,齐齐挺直了腰杆,双手各自背在了身后。 薛向被众人这么盯着,脸上有些发烧。他倒不是害羞,而是马山魁实在是太能吹了,把他说成是党中央派来的还算着调,可说成是已经去世的老人家派来的,他彻底不淡定了。 “薛队长,说两句吧,当着乡亲们的面儿,给大伙儿讲几句。”马山魁瞅见薛向的俊脸微微泛红,心中好笑,娃娃到底是娃娃,把偌大一个村庄交到一个娃娃手里,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 薛向闻言,倒也不推辞,摘下头上的水獭皮军帽,冲众人挥挥手道:“靠山屯的社员同志们,大家好!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薛向,薛是薛仁贵的薛,向是一颗红心向着党的向,十七岁,高中毕业,来自京城,大家以后可以叫我队长,也可以叫我名字。” 说到这儿,薛向顿了一下,不停顿也没办法,底下起了一阵鸣笛般的抽气声,实在是薛向的年纪把大家给惊着了。 先前看他凛凛一躯,棱角分明,以为是个二十当啷的小伙子,哪知道竟还是个娃娃。 这下,众人看薛向的眼神全变了,由原来**派来的领路人的敬畏,变成了满脸的失望。还以为来了救星,却是个娃娃,这不是坑人么,以后这靠山屯还不是蔡家三虎的天下。 马山魁也被惊着了。 薛向讲话的的时候,他正在抽烟,闻听薛向道出十七岁的时候,嘴巴猛地张开了,叼在嘴巴的香烟攸地滑落,落在他的手上,好一阵烫,才把老马烫醒,接着,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地灭火。 原来,马山魁还未来得及看薛向的档案,没想到这大个子青年还没自己儿子大,这不是扯的么。 众人如此反应,早在薛向预料之中。起先,他也考虑过暂且不道出年龄,毕竟“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在何时都广有市场,一个毛头小子怎么看,也不靠谱,怎么能做大家的领路人呢。 可薛向另有一番计较。一来,道出年龄,也算示之以弱。他可知道这会儿的农村也有另类的村霸和刁民,先示弱,正好引得这些杂鱼跳出水面,免得自己还得力气一个个去揪。二来,他做事向来是光明正大、实事求是。再说,日久见人心,同样日久也见能力,自己做出成绩来了,还有谁会盯着年纪说事儿。更何况,隐来藏去,从来都不是他薛某人的风格。 薛向平静的看着众人,两只眸子精光闪动,哪处叹息声最大,他就朝哪处瞧去,哪处叹息声不歇,他就一直盯着瞧。 直到漫长的叹息声被他这双电眼尽数剿灭,他又开了口:“叹息声说明一切,看来乡亲们很不信任我啊,大伙儿是不是心里都想着: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一个娃娃能干个甚?” 被薛向戳破心思,人群里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薛向虽然还未立威,到底也算上任了,上任了就是靠山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在这个严肃到禁锢的年代,生产队大队长的权力简直大得吓人,可以说队内的一切司法、治安、给工分平级、分配生产所得等等等等,几乎都由大队长一言而决。 众人何曾得见大队长这般和颜悦色的自我调侃,尽管眼前的大队长实在是年轻得过分,心中也不免亲切了几分。 听见笑声,薛向知道这番自贬起了效果,接着道:“大中午的,大伙儿还没吃饭吧,我这一来,可算是做了恶客。话我就不多说了,只做个保证:今年秋收结束,要是有一位社员家里还分不到足够吃上一年干实白米饭的粮食,我薛某人就自己收拾包袱滚蛋,绝不给大家拖后腿。” 薛向话音落了,漫长鸦雀无声。静宓的天空忽然飞过一群白鸽,扑哧扑哧,遮得骄阳不见了踪影。 许久,才有一道掌声响起,接着又是一阵铺天盖地地巴掌声。你若是以为众人信了薛向那句豪言壮语,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起先一道巴掌声,是马山魁见冷了场,赶来救的场。后面的巴掌声,不过是社员们条件反射地就跟了起来。 其实这会儿众人心中无不在哀叹:麻子不叫麻子,叫坑人。你默默的坑也就罢了,怎么还敢说出来,你不羞,俺们都替你羞得慌,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马山魁心中也是猛拍桌子:京城来的伢就是不一样,放卫星都放到啥程度了,五**年,老子们也没敢这么闹腾。得,真是头疼,看这小子的折腾劲儿,以后少不得要给他擦屁股,我老马真是倒了血霉喽。 第九章 恶霸 感谢淡水河边的风、9394的打赏,拜求收藏、推荐! ................................ 一张矮小的老旧行军床上,薛向和衣而卧,双手枕在脑后,开始第n次打量眼前的这个家。这是一方不过二十平的茅屋,主要构建材料——稻草,还透着新亮,扎得也严实,四四方方,远观也甚是爽眼,可他这会儿躺在里面,看着就憋屈了。 薛向是个享乐主义份子,青山绿水固他所愿尔,可物质条件跟不上,照样让他眉头大皱。这二十来平的小茅屋空荡荡,给人的感觉倒是足够宽敞,屋内就一张床,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椅子。至于电视电话,那只能是梦里,这会儿村里连电都没通呢,按说本山大叔口中的家用电器——手电筒可以有,不好意思,这个真没有!薛向这会儿还是借着如豆的烛光,才不至瞎了眼。 要说这小小茅屋一无是处,那也纯是胡说,静卧山村,岂无野趣。 正对着薛向头顶处的屋顶,是一方一对巴掌大小的透明玻璃开的狭小天窗,正是用来采光的。这会儿,这块天窗却成了薛向唯一的乐趣。 倚枕而望,但见墨蓝的夜幕上挂着一轮弯弯的淡黄月牙儿,俗语说月明星稀,此处反过来用是合适的。 此时,月华尽敛,星空却是烂漫,一颗颗星斗如缀在碧天里的宝石,晶莹闪烁,布满银河。薛向看到妙处,愁消绪散,嘴角泛起笑来。忽而,他下了床,打开左右两道气窗,夜风如浪,一涌而入。放入的不只是这一室好风,还有满耳的宫商角徵羽,虫唱蛙鸣,枭啼鹊吟,这大自然的乐手奏出的天籁,怎不让人沉醉。 天上银河灿烂,窗外鼓瑟吹笙,薛向放眼看,倾耳听,心中惬意无比。忽而,夜风骤急,风吹云散,方才紧紧露出裙角的月牙儿,似乎受到了鼓励,竟盈出半张脸来,玉华骤放。 明月出,星斗隐,薛向侧过身子,借着月光欣赏起茅屋两侧的田地来。这两侧半亩大小的土地正是他这位新落户的队长的自留地,他虽方到,这两垄地却也没荒着,种着他这农盲不知名的作物。 一丛一簇的叶子在月下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一尺来高的影子被月光投在了不远处的石灰墙上,夜风吹来,风移影动,明月半墙,叶影斑驳,姗姗可爱。 薛向微眯着眼睛,欣赏着这清风朗月就着这不知名的叶子导演出的纯美之作,整个人快沉醉了。 是啊,灿烂星空入眼,天籁之音入耳,还有草树幽香入鼻,夜睡如此,夫复何求? 正在薛向沉浸在这无限风情的夜色中将要睡去的时候,窗外陡然起了一阵喧嚣,继而火光大作,整个静宓的夜突然就乱了起来。 薛向掀开被子,就下了地,急急朝门外奔去。他这方茅屋驻地倒是很讨巧,就在那方打谷场的西北角,正是靠山屯九个小队的中心位置。他奔出门外,便窥见骚乱的中心正在朝打谷场移动,数十个火把映得满场通明。 薛向快速奔到近前,还未挤进人堆,便听见有人高声叫骂。 “柳眉(6m出场),老子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啊。先前你吊着老子,老子只当是逗乐子,今儿个还敢跟老子推三阻四,信不信老子当众将你扒了,让大伙儿也瞅瞅大城市的娘们儿那地儿究竟有啥稀罕,哈哈哈…” 话音中气十足,听嗓音是个青年男子,满嘴的荤话,粗俗不堪。可效果却是不俗,引来一阵附和的淫笑声。 “蔡国庆,你,你别过分,我们知青也不是好欺负的,惹急了,我们去社里告你去,就不信你们蔡家人能一手遮天。” 听声儿,这回话的又是个青年男子。 “好啊,去告啊,不去,你是我孙子,杨四眼儿,别光说不练瞎诈唬,老子告诉你,不光这靠山屯,就是这快活铺乃至承天县,我蔡国庆也是横着走。你们这些知青到地儿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先前又不是没人到社里、县里告过我,结果咋样,爷们儿毛都没少一根,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方歇,又听那声道:“狗熊,肛毛,还愣着做什么,领着哥儿几个上啊,这有五个妹子,虽然狼多肉少,咱民兵连的主力们可以轮着来啊,说好了柳眉归老子了,谁抢,爷们儿跟谁急。跟她们耗了有些日子了,哥们儿懒得玩了,直接抗家去啊。” 这番匪话方落,一阵淫笑和吆喝声并起,当然,也参杂着忠厚村民的规劝声,却无人理会。 未几,场子里的火把陡然乱了,火光摇曳,尖叫声骤起,眼看就要闹出惨剧,忽然,响起一声打雷般的“住手”,满场霎时失声。 喊话之人正是薛向!他此刻方才赶到。 这靠山屯虽是个小山村,可住户着实不少,四五百户人家依山环建,分作九个小队,总计小两千人。社员们本就无聊,见了乱子和见了乐子没啥两样,一见火光和骚动,便各自奔出门来看热闹,大人小孩挤作一团。 先前,薛向顾忌着老人、孩子,不敢用力挤,这会儿见乱子要闹大了,哪里还忍得住。但见他双手随意一拨,挨在他前面的人群就像分水断浪一般,被轻易地拨开。 薛向刚挤进最里层,便见一帮大晚上还赤着膀子的青年,将七八个粗布麻衣的青年围成一圈。 那群光膀子的人中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儿汉子,方脸圆目,左脸颊处有一条老长的刀疤,红火光之下,分外狰狞。料来此人就是方才对话里的蔡国庆。 那七八个粗布麻衣的青年倒以女性居多,顶在最前端的三个男青年皆是斯文模样,居中的那人大晚上还戴着个眼镜儿。料来此人就是蔡国庆口中的杨四眼儿。 薛向先前在外边已听出了事情的大概,这是当地的地痞恶霸要占知青的便宜啊。前世,他就听说过很多这样的事儿,下到偏远地区的知青,有不少都遭过此等厄运。 眼前的景象,薛向突然想起了自己远在南疆插队的大姐,推人及己,若是大姐在南疆受了此等侮辱,他又该是何种心情。更何况,他生平最见不得的恶事就是,厌之比抢劫、杀人更甚。 眼见得,杨国庆领着众地痞就要冲过去,说时迟,那时快,薛向舌绽春雷,就喝出声来。 圈里圈外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怔了一下,很快便回过神来,朝声源处看去。这会儿,数十个火把将打谷场照得恍如白昼,众人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竟是那个娃娃队长。 “嗯!”蔡国庆斜睨着薛向,鼻腔内拖出出一道长长的鼻音,冷着脸道:“你是谁?这里轮得着你放屁!” 白天开欢迎会的时候,身为靠山屯民兵连连长的蔡国庆确实不在场,他正在南坡折腾这帮知青砸石头修渠呢。是以,他确实不认识薛向。 不认识,却不代表蔡国庆不知道薛向是谁。下午回村,他就听说来了个娃娃新队长,听完也只是一乐,并未挂在心上。 这会儿,他见了薛向这一生人,看年纪和打扮,哪里还猜不出薛向的身份。蔡国庆知道了薛向的身份,不单气势未颓,心中傲气更甚:你是队长又如何,来了这靠山屯,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这是我蔡家人的天下。 蔡国庆故意装作不识,就是要当面打薛向的脸,让他自个儿唱名。 “蔡国庆,现年二十八岁,靠山屯大队民兵连长。我没说错吧。”闻听蔡国庆秽语,薛向眼眸骤然一寒,嘴上却平静如水,背起了蔡国庆那简短得可笑的履历。 薛向从来都是不打没把握之仗的人,在快活铺公社的那天夜里,他就七拐八弯地摸清了靠山屯的大致情况。 蔡家三虎正是马山魁溜到嘴边又咽回去的“靠山屯三害”之一。此前,他尚不清楚蔡家三虎到底有何恶行,暗道观察一段时间,核实之后,再施手段。哪知道,初来乍到,他就被蔡国庆这举火撩天的强抢民女给惊到了。 这会儿,薛向心中立时给蔡国庆判了死刑,哪里还要什么核实! 第十章 欺负 要感谢的人太多了,江南就不一一列举了,你们是最好的书友! ................ “怎么,才来就打听清了老子的名号!不过,知道了也好,识相的话就给老子滚回你那茅草屋,躲到被子里发抖去。别碍着爷们儿好事儿,让爷们儿给你来个不好看,以后,你端碗吃饭,搁碗睡觉就行,别真把自己当了靠山屯的一号人物,且轮不着你小子呢。”蔡国庆张嘴就骂,压根儿就把薛向这单人独身的娃娃放在眼里。 你道薛向是转了脾性,还是独在异乡,心中怯了,竟容得蔡国庆满嘴喷粪说了那么一通,浑不似他在四九城的蛮横模样。 殊不知,俗语云“到什么山,唱什么歌儿”,万事万物皆有法度。他薛某人一日为官,为人行事就得有自己的一番体统。收拾蔡国庆这样的村霸,自不能诛之无名。 蔡国庆既然当着这么多社员的面儿辱骂他这靠山屯的一把手,不正是给他递刀把么。 蔡国庆见薛向面沉如水,却不言语,心中只道:那娃娃定是被老子威势所骇,小孩子没经过世面,怕是这会儿想服软又怕落了面子,正给自己找台阶呢。 蔡国庆以为薛向怂了,竟换了个笑脸:“薛队长,没你事儿了,回房子睡觉去吧,放心,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我蔡……” 蔡国庆正耍着从他老子那儿学来的“打一巴掌揉三揉”的花活儿,孰料,话没说完,但见迎面现出一道黑影,黑影在他眼中急速地变大,中枢神经还未做出躲避的指示,那道黑影就击中了他的下巴。 嘭的一声闷响,蔡国庆似乎化身超级赛亚人,因为人家此刻似乎摆脱了了地球的引力,斜斜地朝天上飞去,飘了好一会儿,方才软软落地。 事实证明,一切违反自然规律的行为,都会受到大自然的惩罚。果不其然,蔡国庆被动地学了会儿超人,惩罚立时就到了。 这小子落地的时候,已然面目全非,下巴处仿佛开了闸似的,一条十公分长的口子霍然外翻,正汩汩地冒血,脖子也歪到了一边去,躺在地上,死活不知。 出手的,喔,不,出脚的自然是薛向。 薛向完全是被蔡国庆给气乐了,若不是要蔡国庆亲自递过刀把,他早不耐烦了。哪知道蔡国庆居然还和他玩儿起了招安的把戏,这是将他无视到家了。薛某人还忍得住,那才怪了。 但见薛向一个跨步,就到了近前,左腿立地,右腿霍然踢出,一道快若闪电的腿鞭准确击中将蔡国庆正不断开合的下巴,抽得他凌空飞起,半空里少不得又是血雨飘零,断齿横飞。 对付这种粪渣,薛某人出手向来是不留情的。 ……………….. 当!当!当! 蔡国庆飞出去霎那,满场的喧嚣嘎然而止,像似正扯着嗓子嘶吼的鸭子被人陡然拧断了脖子,这突出起来的沉闷令人难受得紧,却没人敢第一个出声,打破这诡异的宁静。 靠山屯的社员们实在是太震撼了,蔡国庆是什么人,那可比这金牛山中的鬼魅更加怕人,靠山屯三害可是以他为首的啊。 这蔡国庆的身份可不仅是靠山屯民兵连连长那么简单,他还是靠山屯第一副队长蔡高礼的儿子,快活铺人民公社革委会副主任蔡高智的堂侄,承天县革委会主任郭民家(gmj出场)的外甥。 要不是这种种光环加成,他蔡国庆区区一个有名无实的民兵连长,连大队管委会班子都进不去的小人物,何以敢大晚上的,明火执仗地强抢民女?何以敢放出我“蔡某人不止在靠山屯,就是快活铺乃至承天县也是横着走”的豪言? 这种强大到众靠山屯社员们无法生出抗衡之心的人物,突如其来得被他们看不上眼的娃娃队长一脚给踹了,且给踹得生死不知。这种震撼,不让众人脑子当机,那才出鬼了呢。 至于这三男五女八个知青更是瞪得眼珠子快要飞出眼眶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似乎这金牛山中的鬼魅现出真身来一般。 实在是这帮知青可是被蔡国庆欺负得惨了,一提起“蔡国庆”这仨字不是浑身颤抖,就是眼泪哗哗。此时,众知青见了蔡国庆这番倒霉样儿,若是他们直到范伟那句经典台词“苍天啊,大地啊…..”,非同声嚎出来不可。 原来,这八个知青来自两个地方,眼镜男和五个女郎来自吴中省的石头城金陵,剩下两男来自南疆省的春城。这帮知青到是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都是家里遭了浩劫的冲击,要不然也不会发配到这个穷山沟沟里来。 这三难五女发配前都是各自家里的宝贝儿,落到了靠山屯,算是从天堂打落凡尘。日子苦些,干活儿累些,这都不算啥,大伙儿都能忍耐,关键是靠山屯的恐惧大魔王蔡国庆几乎成了众人的梦魇。 这帮知青今年也不过才十**岁,到靠山屯也有近三年了。就是最近的这一年来,众人可以说是被蔡国庆当玩物一般折腾。从干农活到吃饭、睡觉,乃至评级工分,众人无不被蔡国庆刁难。 你道蔡国庆为何这般刁难众知青,其实他的心思也很简单。一是,折腾这帮城里的文化人,让他这文盲有着莫名的快意;二是,五名女知青中的柳眉长得实在把他这有妇之夫的魂儿给勾走了。 柳眉那弯弯的眉,水汪汪的大眼睛,光滑的鹅蛋脸,挺翘的屁股,高耸的胸脯,无不让蔡国庆看得心中猫抓。和柳眉一比,蔡国庆只觉自家原本觉得还颇有几分姿色的婆娘,真该扔进垃圾堆去。 蔡国庆自觉凛凛一躯,威武不凡,弄一个无知少女上床不是勾勾手指的事儿么。哪知道人家柳眉出自帝王之都,眼界奇高,如何能看上蔡国庆这个耗子扛枪窝里横的山民,且是个有老婆的山民。 起先,蔡国庆倒还颇有几分小资情调,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决定下水磨功夫,慢慢厮磨,不信这铁树不开花。此后,打谷场的东北角——知青驻地前的榕树下,就经常能发现一个落拓的身影,倒提着一本残了一角的普希金诗集,在树下深情地朗诵着任何人都听不懂的诗篇。 当然,这外国人的玩意儿在当时可是遭禁的,可在靠山屯之王蔡国庆眼里,屁事儿不算。 读情诗这招,还是他翻山越岭,出了靠山屯,杀奔县城,在管教所寻到承天县当年最轰动的流氓犯那儿问来的。实在是这流氓的名声太响了,靠着几首破诗,坏了几个大姑娘的名节,因此被县革委会作为重点批斗对象,直接给判了重刑,收到号子里了。 蔡国庆这文盲倒拿书本,念情诗,除了制造出搞笑的氛围,哪里还有其它效果。头两年里,蔡国庆换遍了方法,又磨又泡,奈何人家柳眉正眼都不瞧他。 终于,蔡国庆的耐心被磨光了,软的不行来硬的。脏活累活,老子都分给你,不识辛苦,又怎么知道老子怀抱的温暖。 就这么着,众知青的悲惨岁月正是开始了。好在众人也知道蔡国庆此番折腾自个儿所为何事,这帮知青倒也硬气,咬着牙全抗了。 直到今天,蔡国庆在家灌了二两黄汤,捶了顿婆娘,胸中一缕邪火陡升,光着膀子吆喝了众地痞,就要来个霸王上弓。恰好,倒霉催的,就碰上了比恐惧大魔王厉害十倍的嗜血狂魔薛大官人。 可众知青不知道薛大官人往日的光辉事迹,在他们看来恐惧大魔王已是顶顶让人哆嗦的物件儿呢。 ………………. “怎么,你们几个还有别的想法?”薛向出言打破了这长久的沉闷,抬脚朝那帮已回过神来、有些跃跃欲试的村痞们走去。 “哥儿几个,蔡哥平日里待咱们不薄,今儿个咱不能不讲义气,管他什么狗日的队长,有社里蔡主任罩着,怕他个球,大家伙儿一起上啊,不信…….”说话的正是蔡国庆的狗腿子肛毛。 肛毛的话说到一半,便遭了同蔡国庆一般无二的厄运。 薛向见肛毛胆边生毛,还敢挑衅,当下,也不客气了,两个大步跨到近前,一巴掌狠狠印在肛毛的肥脸上,抽得他倒飞出去,压倒了好几个正冲上来的村痞。 抽飞肛毛后,薛向更不停手,脚踩莲花,肘撞膝顶、挥掌扬拳,出之如电,又快又准,全是近身格斗的狠辣手段,往往一招击在众地痞的要害处,对方便倒在地上开始制造噪音了。 一分钟不到,便打完手工。对薛向来说,和这帮毫无技击技巧的人格斗,和打沙袋没啥两样,唯一不同的是打沙袋可以使全力,收拾这帮村痞还得留大部分力。打坏了,要队里出钱治还是次要的,这免费的贱皮子劳力,正是薛向未来某项计划的劳役。 ps:别吐槽打架情节啊,说当官了如何如何,下一章会有解释。 第十一章 问心 眨眼的功夫,二十来个村痞就被薛向干净利落得撂倒在地。打完收工后,他拍拍手,掏出烟盒,弹出支烟,叼上,深吸一口,冲挤在圈子西北角的会计苏顺明道:“老苏,去给老子把钟敲响,招呼伙儿过来开会,老子有事儿要宣布。” 薛向故意自称老子,就是要现出一副蛮横的丘八模样。拳头都亮了,这蛮横模样索性一装到底。 要知道,在靠山屯这种荒山野村,宗族的势力极大,他一个外来户没点煞气如何震得住场子。 若是方才蔡国庆强抢民女的时候,薛向做出副唐僧模样,苦口婆心说些“哎呀,抢女孩子总是不好的呀,这是违法的啊,就算不违法,也要照顾人家女孩子的感受啦。” 估摸着回答他的就是蔡国庆的巴掌。 薛向要想真正把这靠山屯生产大队大队长的位子坐实了,靠的不是满嘴的大道理和**,亦不是去搞什么团结大队管委会班子成员,实实在在的只能靠这蛮横的巴掌、粗野的拳头,收拾得这帮村痞社霸失了声,自然说啥是啥。 薛向是既来之,不安之。到了靠山屯,他自然就要想法子做出一番成就。不然,下来一遭,就为吃完两年苦,收摊回家?要是这样回到四九城,如何面对许子干,如何面对老首长?臊也臊死了。 薛向心中早规划好了一盘大棋,要下好这盘大旗,不立威是不行的,不令行禁止也不行的。而除去靠山屯三害早就在这盘棋中,今天蔡国庆主动跳出来,那就正好先拿他试刀。 苏顺民缩在人群里,正和众人一般模样——瘟头瘟脑的出神,陡然闻听那霸道的声音唤自己,他一个激灵,仿佛才从梦里醒过来,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撒腿便向挂钟的老槐树奔去。 未几,沉闷悠扬的钟声便响了起来,惊得金牛山外沿的宿鸟乱成一团,呼啦啦飞走老大一片。 薛向一支烟堪堪抽完,靠山屯的一千多社员加数百名娃娃齐齐聚齐了,在打谷场中央围了老大一个圈子。 有新来的社员不明就里就问先到的社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大半夜的开什么会,扰老子的好梦,正梦见杀猪呢。再说,蔡队长又不在家,谁召集开会啊。”新到的那位压根儿就没把薛向这娃娃队长放在心上。 先到的社员闻言,也不说话,只用手一指圈子中间的二十多个倒了一地的村痞,后者发出一阵倒抽气声,便再没了声音。 薛向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也不说话,竟转身绕出圈子,朝挂着铁钟的老槐树走去。 众人不明就里,心道:怎么这彪悍大队长把大伙儿聚齐了,不先开会,还闹什么幺蛾子。这会儿,能来的都来了,就是你再去把钟敲破,那些老胳膊老腿儿们也爬不下床啊。 哪知道,薛向压根儿不是奔着铁钟去的。原来老槐树下,有一方石磙,色呈青白,高约米余,两人合抱粗细,正是每年靠山屯用来压谷子用的。 薛向此来正是为了这方石磙,但见他行到近前,曲身弯腰,右手握住大石磙一侧的铁环,肩臂用力,这方石磙竟被他楞生生的拔起,原地留下一道寸许的压痕。 薛向像提一捆稻草一般,提着这方石磙原路返回。 先到的社员们此时已是惊无可惊,被震到麻木;后到的社员们没见着薛向收拾蔡国庆一伙儿的手段,少了视觉冲击,所受的震动到底不足,可这会儿见薛向猿臂轻舒,倒提铁环,衣袂飘飘,踏月而来,真如天神下凡,眼珠子差点给惊爆了。 反正靠山屯的这帮社员只觉这新队长别的本事还未曾见,可折腾人眼睛的功夫绝对一流,你说这一天到晚的,谁的眼睛不是被他整的又酸又涩。 这方石磙到底多沉,别人不清楚,在靠山屯住了半辈子的他们又怎会不知道。每年秋收打谷结束,这方石磙都会被存放在老槐树下。 因为一放就是一整年,长久不挪窝,再加上,雨水浸软土地,这石磙就一点一点的陷进土里。来年秋收再用时,就得要四五个大小伙子,各自在石磙两端,提了铁环,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将这石磙原地拔起,抬上稻场。 可这石磙刚才是怎么起来的,众人又不是瞎子,那是被大队长单手轻轻一提,好似捻灯草,就被提了起来,这得多大的力气啊! 薛向不理满场的鱼眼泡子,大步向圈子中央走去,未至中心,便抬手将手中的青石磙向场中掷去。但听嘭的一声闷响,石磙稳稳的落在中心位置,火光之下,掀起满天的烟尘。 薛向抬脚站上石磙,朗声道:“贫下中农同志们,社员同志们,这么晚叫大家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大家伙儿请原地坐下,我们靠山屯生产大队管理委员会先开个现场扩大会议。” 说到这儿,薛向停了一下,接道:“下面,请靠山屯生产大队管理委员会的诸位委员,各小队的队长,团委的同志们,新老党员们到前面来,咱们当着全体社员的面开个现场办公会。” 要说这会儿的基层党组织的纪律性和党员荣誉感较后世强了八条街不止,党委兼管委会一把手一招呼,呼啦啦,二三十人井然有序的列队上来了,围着青石磙站了一圈。 薛向见人到齐,便跃下石磙,靠着石磙原地坐了,双手向下压压,示意众人也坐下。众人坐定后,薛向便开了言:“全体起立,齐唱《东方红》。”先坐下,再起立,你看他折腾的。不过这也是没办法,开会前的仪式是必不可少的。 这正式开会前的几道程序还是他在快活铺的欢迎会和招待会上学来的,此时正是活学活用。 薛向话音方落,两三千人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薛向起了个开头,众人便扯着嗓子跟着吼了一遍,这歌儿大家都唱得惯熟,恐怕是梦里也不会跑调。 小两千人扯着嗓子,吼得也颇为整齐,只是五音驳杂,将金牛山边缘受了惊吓方飞回的宿鸟又惊得一阵飞腾。 一曲罢了,薛向挥手,让众人坐了下来。接着,他立在原地,大声背起了老三篇(《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学习张思德》)。他背一句,众人跟着念一句。 由于事发突然,众人压根儿没有带红宝书。好在薛向前世一直和党刊、文献打交道,对这著名的三篇文章确实精熟,竟背得一字不差。 而靠山屯的众社员虽是文盲居多,可这三篇文章哪次开会前不要读一篇。虽然记不全,但只要有人稍稍领几句,便能背个完整。更别说,只是跟在薛向后面照话说呢,这个程序竟也没走差。 薛向对这两道程序的效果很满意,靠着主持、引导,他已经将整个会场的主动权抓到了手里,接下来的会就好开了。 仪式走完,便轮到戏肉了。 “党员同志们呐,这是我到靠山屯的第一天吧,不到十个小时,你们就给我送了这么大个礼——我们的民兵连长明火执仗的强抢女知青不说,还扬言要我这个大队长别多管闲事儿,躲进被子去发抖。这是何等的猖狂,何等的嚣张,这还是执政党的天下么?咱们这靠山屯难道要搞独立王国么?”薛向边扯着嗓子大声喝问,边用巴掌狠狠拍在身前的青石磙上,只拍得石磙跟没涂好粉的女人脸一般,灰石簌簌直落,不一会儿,便成了大花脸。 被他喝叱的众人心中一边被质问得惭愧,一边吓得哆嗦,生怕这暴怒的彪悍大队长激动之下,用这熊掌朝自己身上招呼。 薛向见众人被说得低了脑袋,仍不放过,接道:“党员同志们呐,你们对得起你们党员的身份么?对得起靠山屯的社员们对你们的信任么?你们扪心自问,可曾真正尽到了一个党员应尽的责任。蔡国庆和这些村痞社霸们是嚣张,是难对付,可他们明火执仗强抢妇女的时候,你们的党性也没有触动吗,你们的良心都叫狗吃啦!你们的脑袋是不是都缩进裤裆里啦?”一声断喝,石磙竟被他猛地一掌拍塌了一块儿。 被薛向喝叱的众人起先也不是没有不服的,只不过碍于薛向此时威势正盛,没敢出言反驳。心中却是念叨着:你新来,不知道蔡家三虎的厉害,光我们使力有个屁用啊。 待薛向说到蔡国庆明抢女知青的时候,先前不服气的党员,这会儿也彻底没话了。他们到底还是心存良知和羞耻,先不说自个儿是不是党员了,就凭着还是个带把的大老爷们儿,见此恶行,也不能缩头闭眼啊。 薛向骂完,狠狠盯着众人,没人敢抬头,人人脸上通红,也不知是臊的,还是被这满场的火把照的。 第十二章 活阎王 薛向见众人被自己骂得低头不语,心中的三分火气便全消了。 为什么说三分火气呢? 你道薛大官人义正词严地骂了满天,当真全是恼这帮人让蔡国庆一众村痞祸害社员多年,而不敢和他们争斗?当真是怒这帮人眼见知青遭厄,而缩了脑袋看戏? 薛向何尝不知道这帮人的为难之处,以蔡国庆在靠山屯乃至承天县的势力,这帮靠山屯的党员还真是拿他没办法。人首先是利己的,就是他薛向重生前,不也是逢难就躲、遇危便缩的芸芸众生。 若不是重生后武力值满格、性格矛盾化,家世复杂化,他哪里有这见谁灭谁的威风,恐怕还得夹着尾巴做人。推己及人,他有何资格去要求靠山屯的这帮弱势党员挺身而出,去做那些注定不会有好果子的事儿呢? 其实他说得痛快,有七分倒是过嘴瘾。 此前,他薛大官人不管是在安老将军,还是在许子干、老首长面前,都是被教育的对象。而在家里,小晚乖巧听话,用不着他教训;小意不和他亲近,他不便教训;小魔头娇憨刁蛮,他舍不得教训。 因此,他今天难得有机会,大言惶惶,找到了家长的威严。尤其是其中还有两三个半拉胡子都已经花白的老头子,都被他说得老脸通红,脑袋快吊进了裤裆。这种抢占道德制高点、激扬文字、挥斥方遒的感觉果然令人沉醉。 一人呼,百人诺,是一种威风;可一人震怒,天下怖恐,何尝不是绝顶的威风。这会儿,薛大官迷是彻底体味到做官的威风和痛快了,这比在四九城统领众顽主的快意不知要高了多少倍。 “好了,骂我也骂完了,回头你们写个检查和思想汇报交给我,下次开社员大会的时候,挨个儿上去念。”薛向这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手握大义,要众人写检讨,竟没一个敢顶撞的。 尤其是那几个花胡子党员,更是喃喃道:“我检讨,是该检讨,我对不起**的信任,我对不起……” 压服靠山屯的上层建筑后,薛向便开始瓦解蔡国庆的力量之源——民兵连,他接道:“另外,宣布几个人事任命,蔡国庆干民兵连长,我看是不合适的,老子把他给撸了。这民兵连的工作暂时由李队长先抓一下,过几个月再从民兵连里选才任能。原来的民兵连也就地解散,看看这一个个,招的都是什么人,明天重新选人,有入伍经历的优先。” 薛向话音刚落,满打谷场惊声一片。他们倒不是为蔡国庆被撸了民兵连长的职务,而惊讶。虽然蔡家三虎在快活铺公社遮天蔽日,可方才这娃娃队长,喔不,彪悍大队长连蔡国庆人都敢往死里捶,撸了他,有啥好奇怪的。 众社员是在为这三十来个即将空出来的民兵位子而狂喜,要知道参加民兵连,压根儿就是白拣工分,一年到头,就扛着棒子集结几次,绕打谷场跑个几圈,就凭空多了二十个工分,谁不愿干,那是脑瓜子被驴踢了。 先前,能入得了民兵连的无不是蔡国庆的狐朋狗友和狗腿子,哪里轮到上靠山屯的良家子。这会儿,眼见希望就在前方,那些青壮的社员哪里还不热血沸腾。 哪知道,这点惊喜只是开胃菜,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薛向对社员们的表情很满意,天下熙熙,皆为名利,一个利字搅动天下,岂能拿不下这帮靠山屯的苦哈哈,“社员同志们,我们这次招的民兵就不算工分了,我看了下,咱们生产队还是很困难嘛。一年到头,一个工分还不到两毛钱,这可要不得啊。我看这样吧,一个民兵,一年给发十块钱,由我这个当队长的负责,入选通过的就先发两块钱!” 呼啦啦,这下满场的人彻底坐不住了,被惊得站了起来。起先,说招收民兵让那帮青年社员们动了心,现在说每人一年有十块钱,那帮老头子们一个个也挺胸昂头,动起了捞一把的心思。 要知道,靠山屯是有名的穷大队。去年一年到头,年关结算,队里非但没有结余,反而倒过来欠着社里的钱。就是原来那帮跟着蔡国庆混的村痞们挂着民兵的招牌,一年到头,也不过是按两毛钱一个工分,每人分上四块钱的粮食。 就这样,已经让无数的社员红了眼睛,只不过摄于这帮村痞的祸害劲儿,敢怒不敢言。现下好了,当民兵竟然能拿十块钱,这可比原来翻了翻不止啊。 起先,还有人担心自个儿抢了原先属于这帮村痞的位子,会遭报复。这会儿,闻听有十块钱,哪里还管得了这帮村痞们是何样心情,一个个咬牙暗道:就是你们这帮杂种点了老子的房子,这位子,爷们儿也是抢定了,谁他娘的跟钱有仇啊? 这会儿,不止这帮社员动了心思,甚至围在薛向身边的这群靠山屯的上层建筑们,也起了意。他们又不是脱产干部,照样得按劳力算工分,一年到头,未必能余下这十块钱。只不过,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张开,各自心里都打着小算盘,待开完会,找大队长说说情,把自家小子、侄子啥的塞进去,料来问题不大。 一件事儿往往就是有人满意了,就有人不满意。众社员们抢了原本属于这帮村痞的蛋糕,那这帮村痞岂能心服?兼之山民又素来彪悍野蛮,这帮村痞更甚。众村痞跟着蔡国庆纵横靠山屯惯了,啥时吃过亏,服过软? 方才,薛向不愿毁了这帮壮劳力,下手都是朝麻筋、肋骨处招呼,只让他们疼痛难忍,动弹不得,压根儿没见血。 这帮村痞没尝到薛大官人真正的厉害,眼见得属于自己的肥缺,转眼就没了,一个个怒火中烧,当下就喝骂开了。 “姓薛的,暂且让你狗日的得意,等蔡队长回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这是胆边生毛,直骂薛向的。 “你们这群瓜蛋,竟敢抢爷们儿的位子,信不信爷们儿明天就把你们圈里的几只鸡,给宰了吃肉。”这是威胁社员的。 “哥儿几个,没事儿,让他们抢,这民兵也没球意思,就让他们替咱们代劳,不过嘛,末了,那十块钱还得给咱爷们儿花,哈哈哈…..”这是已经狂得没边儿的。 “…………” 薛向见这帮村痞还敢饶舌,脸上一寒,沉声猛地一喝:“李队长!” “有!”一个穿着大棉袄的红脸汉字,一个立正,越众而出,这红脸汉子正是靠山屯大队三个副队长之一的李拥军。 白天的欢迎会后,马山魁又组织靠山屯的上层建筑们和薛向一起开了个见面会,当时薛向对这个笔挺着腰板儿的李副队长就留了心。 当李拥军自我介绍的时候,薛向才知道他竟然参加过朝战,不免肃然起敬。再加上,薛向对军人天生就有好感,是以,就将民兵连的工作指给了李拥军,而非另一个在场的副队长铁勇。 李拥军这会儿也纳了闷儿,怎么这大队人一声喝问,颇有部队官长的架势,自个儿闻声竟打了个立正,亏得没敬出礼来,不然,非让人笑话自己溜须不可。 “李队长,你去将那些要报名参加民兵连的社员们挑出来,第一次训练马上开始,目标就是这帮村痞社霸。给老子把他们扒光了,吊起来,冻上这些杂碎一夜,看他们老不老实。咱南坡不正在修渠么,明儿个,把他们给老子拖过去,那些石头,冻土难伺候,正好让他们锻炼下身体。派上二十个民兵,把猎枪都扛上,有偷懒、逃跑的,直接给老子拿枪打,打死了就埋渠里,出了事儿,老子抗了。”薛向阴声狠气竟说出这么番话来,可把这李队长和广大社员给吓惨了。 众人心中无不惶恐:这,这是上级给派的队长么?这简直是个活阎王啊!和他一比,蔡国庆哪里是恐惧大魔王,完全是粉嫩小绵羊哇!蔡国庆在坏,也不过是强抢明占,这位可是张嘴就要搞死人呀!俺们的苦日子算是没完没了啊,这是才出狼窝,又进虎穴呐! ps:能看到此处的,证明本书还有可看之处,希望您至少给个首订,鞠躬感谢! 第十三章 烧山 “哐哐哐”,一阵沉闷的捣门声将薛向从睡乡拉了回来。昨夜折腾了半宿,窗外又是风清月柔,他竟是一夜好睡,连梦也没做一个。 这会儿,薛向被人吵醒,抬手看表,方才七点多,挣起身来,拉开门一看,门口竟挤了不少人,多是昨晚被他训斥的靠山屯上层建筑们。 “大队长,昨晚的那伙儿社员,喔不,那伙儿村痞们被冻惨了。这会儿脸都乌青乌青的,要不要先把他们从树上放下来啊,再冻,我怕,我怕搞出人命啊。”说话的是老实会计苏顺民,穿着个土黄色破棉衣,说句话,还呼噜地吸下青鼻涕。 昨夜那帮村痞,被李拥军召集了一帮急着争表现、当民兵的棒小伙,剥光衣服,只留了条裤衩,先是吊了个把小时,又放下来捆在树上一夜好冻。 起先,这帮村痞倒还硬气,身无力反抗,嘴上依旧骂骂咧咧,可被捆着双手半吊在空中,那扯得手筋、胳膊筋的疼痛简直难以言传,不一会儿功夫,嘴里便再吐不出个囫囵句。 众村痞是先骂,后叫,再讨饶,继而大哭,只差崩溃了。月上中天,其余的社员们早回家睡大觉去了,没人愿意替这帮平日里人闲狗憎的家伙们说好话,另一帮良家从来就是这帮村痞欺负和勒的对象,这会儿更是忙着落井下石。 倒是薛向估摸时间差不多了,知道再吊下去,那些村痞的两条胳膊没个把月是不能使力了,这可不是他所愿意的,便令众人将众村痞放了下来,依旧捆在树上挨冻。 时下虽是初春。可山间湿寒尤重,好在这帮村痞皆是年青力壮、血气方刚之辈,再加上早习惯了靠山屯的气候。一夜好冻,倒不会真闹出人命来。 “放下来吧。招呼食堂的老姜给煮一锅姜汤,给他们灌下去。”薛向同意了苏顺民的意见,这帮村痞待会儿还是修渠的主力呢,岂能这么快就给折腾坏了。 苏顺民得令,便一道烟直奔稻场西北角解救“苍生“去也。 “你们一大早来堵我门,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儿?”打发完苏顺民,薛向便对着众干部便开了口。 “大队长,今天不是要组织社员们烧山么。这会儿人都聚齐了,就等您下命令了。”说话的团委书记韩东临是个长脸汉,十七八年纪,可是靠山屯为数不多念过中的知识分。 “烧山!干什么要烧山,谁下的命令?”薛向莫名其妙,心中却起了不好的 “是区里下的件,号召农业西晋,要咱靠山屯要积响应,把这金牛山给烧了,好劈出土地。来造田啊。”薛向这么一问,众人也迷糊了:昨天你和公社马主任一起下来,竟不知道咱靠山屯眼下的头等大事儿?还是李拥军给了薛向个答案。 薛向一拍脑袋。猛然想起了那日初到快活铺公社,区革委的领导们正好在快活铺开会,商量的正是开荒造田的事儿。 李拥军言罢,薛向久久不语,抬眼向金牛山望去。但见旭日初升,郁郁葱葱的山林沐浴在淡淡的光晕下下,安详而又恬静,林间宿鸟飞张,莺歌燕舞。一阵山风吹来,扑面而来的就是春天的脚步、生命的气息。 可眼前的众人。有哪位有他薛大官人的这种诗情画意?在肚都吃不饱的年代,谈什么保护环境、拥抱绿色、艺术与人。那真是见了鬼! 薛向不知道怎么劝说众人,这会儿,他自不能用拳头说话,不然,那可真成了莽夫。可来自后世的他,经历了灰蒙蒙的天空,无处不在的废气,对这种青山绿水犹为珍惜和眷念。要他亲自下令,生生毁去这满山苍翠,无论如何,他也开不了口。 “烧了这座山,能辟出多少田地?”薛向不答反问。 “少说也得有个六七千亩吧,大队长,您该知道咱靠山屯本来就地少人多,一千四壮劳力,人均还划不到二亩地,再加上多是旱田、孬地,产量低得吓人,所以咱们屯忙活一年,还得倒欠着公社的公粮。”答话的是韩东临。 薛向看着这一身衲衣的韩东临,接道:“把这片山烧成白地,又得花多少劳力来开荒?” “大队长,咱们屯儿不差劳力,就差地啊!您不知道,往年别的大队还热火朝天的忙活的时候,咱们屯早闲得发荒了。就拿眼下来说,正是闲月,咱们屯又被二道坡给锁死了,不能像别的大队那样,进城搞副业,大伙儿这么闲着也不是办法啊。”这次接话的是一小队的小队长钟原,一个二十多岁的棒小伙。 听了韩东临和钟原的话,薛向顿时沉默了。他原先还以为诸人依山而居,对这片大山应该是有感情的,万万没想到,诸人烧山造田的愿望竟是这么的强烈。 “这金牛山纵横十数里,就不产东西么,山里的山货、药材拿到供销社出售,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啊,该不会比田里的收成差啊,为什么一定要烧山呢?”沉默良久,薛向问出了这个憋在心里良久的问题。 最初,薛向听说靠山屯害,是在和马山魁来靠山屯的上。马山魁似有难言之隐,薛向影影绰绰只听出了“蔡家虎”、“锁天”这两害,最后一害只知道和金牛山有关。 来到靠山屯当天下午,送走马山魁后,他便在屯里溜溜达达,转了一圈。尤其是社员们房背后的金牛山,他更是沿着山脚走了一遍。但见山脚下的灌木丛生,草丰茂,密密匝匝,长得不透一丝缝隙,显然是经年未有人踏足。 若是一两处地方如此,也就罢了。他将这四多户人家走完,金牛山的山脚也转了大半圈,可处处皆是如此,似乎社员们已经多年未踏足金牛山了。 薛向本打算背地里询问老好人苏顺民,哪知道,他还没找着机会,靠山屯的干部们竟齐齐要求烧山。当下,他性也就不藏着掖着,就直接问了出来。 薛向话音方落,众人齐齐抿住了呼吸,霎时间,场面静寂得诡异。先前,诸人正情绪激动,牢骚满腹,皆想好了词儿,准备劝说这个武力彪悍,智力似乎不咋样的大队长。哪知道薛向竟把靠山屯近二十年的禁忌给搬了出来,众人哪里能答出半个字来。 薛向看众人皆面色凝重,便知其中必有隐情,鼓励道:“没事儿,谁知道,就说说嘛。咱们gcd员天生就不怕事儿,有问题,咱们解决问题,就是说得离奇也没关系,实事求是,咱们决不搞因言罪人的那套。” 说罢,薛向便拿眼睛一个个扫过去,意在鼓励。哪知道,他一圈还没扫完,竟有两人同时开了口。 “大队长,别人不说,我说,老豁出去了….” “大队长,事情也没那么邪乎,我相信是以讹传讹的….” 前者发言的是副大队长李拥军,后者抢话的是大队团委书记韩东临。两人的语速都很快,一张嘴,就飙出了一长串,待反应过来有人和自己抢话,方才齐齐停住。 薛向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此时,当空骄阳恰好移步过来,金黄的光晕恰好打在他的脸上,微微一笑,一片灿烂。 这时,薛向哪里还看不出... 李拥军和韩东临的靠拢之意。若是二人有意疏远,就不会主动吐露这马山魁轻易也不愿道出的隐情,恐怕早就和另一位副队长铁勇那般,干脆就不在自己面前露面。 薛向猜得确实没错,李拥军和韩东临正是意在投桃。至于说二人是要完全紧贴他薛某人,那还不至于,还得看他薛某人的本事,第一副队长蔡高礼多年积威,又不是吃素的。 原来,靠山屯生产大队管理委员会班成员只有五位,老支书兼大队长两年前就去世了,也就剩了四位,分别是村支部副书记、第一副大队长蔡高礼,副大队长铁勇,副大队长李拥军,村团委书记韩东临。 老队长尚在世时,就已经隐隐有压不住蔡高礼的迹象。老队长死后,靠山屯彻底成了蔡家人的天下。蔡高礼上有堂兄蔡高智、内弟郭民家作胆,下有儿蔡国庆纠结一批村痞社霸张目,靠山屯立时被蔡家人笼罩得蔽日遮天。 蔡高礼得志后,剩下的个班成员,铁勇第一时间便从老队长麾下投向了他;李拥军是个直拔性,看不上他的为人,知道自己这副队长说了也不算,干脆就不管事儿了;至于韩东临倒是也想投过去,可人家蔡高礼压根儿看不上他,铁勇好歹是分管大队工作的班成员,他一个团委书记纯是占位的,要之何益? 按说,剩下的个班成员,一个被蔡高礼收服了,另两个被他整成了酱油党。蔡高礼该万事顺遂了吧,哪知道事情就是这么邪乎。老队长去世两年有余,可社里迟迟不提他做队长。(未完待续) ... ... 第十四章 鬼故事 蔡高礼虽然已是名副其实的靠山屯之主了,可国人做事儿从来就讲究个名不正,则言不顺。在屯里,无人敢呼他蔡副队长,可到社里开会的时候,别的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从来都要将这个副字带上,恶心得蔡高礼听见公社开会就牙疼。 这一两年间,蔡高礼不知道往公社、区里、县里跑了多少次,就为把这个副字去掉。按说,他是那啥睡觉——上面有人,去掉一个区区生产大队队长前的那个副字,还不是手拿把攥。可谁成想这临门一脚,他就是跨不过。 这回,蔡高礼听到风声说上面可能要派个新队长下来,立时就毛了,火急火燎地直奔他小舅——县革委主任郭民家的府邸,要他小舅无论如何得把他副字给去了。 蔡高礼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星期,恰好,薛向到承天县报到,半被耿福林和陈光明给截走了,直接下了快活铺。蔡高礼恐怕这会儿还不知道消息呢,要是他知道自己追求多年的位被人截走不说,原来他蔡家人的天下这会儿已被戳了个大窟窿,非把鼻气歪了不可。. 由于其中有这么番曲折,再加上薛向初来乍到便把靠山屯最凶狠的蔡国庆给撂翻了,兼着薛向的京城人身份,众人皆道他来历不凡。所以,李、韩二位酱油党才下了向薛向靠拢的决心。 ……….. “来来来,咱们找个地方慢慢聊,钟原你去通知大伙儿今儿个休息,烧山的事儿明天再说。另外,那帮需要教育的社员,咱们也不能放弃啊。你就辛苦点,待他们灌下姜汤,就招呼民兵们压着去南坡把水渠修好。农忙不远啦,这个可耽误不得。”薛向边说边领着众人朝老槐树走去。因为槐树下的土地最是平整,且有个垮了大半的石磙可以作讲桌。 钟原领命去后,薛向领着众人在槐树下坐了,掏出一包翡翠,便散了出去。他此次下乡,一箱行礼就装了几件衬衣、军裤,其余的就是五条香烟、小千钞票、各种供票,一堆电池和一个收录机。外加一盒弹和那把m20。 这帮干部都是烟民,不过平日里肚尚且混不饱,哪里有闲钱买烟,多是用草纸卷了树叶自制土烟过过嘴瘾。这会儿,见大队长掏出那包他们早馋了好久的香烟,开始散烟,愣是没一个开口讲礼的,皆是忙不迭地接了。 雪白修长的烟身,精致的过滤嘴,烟身和过滤嘴交界处缠绕的那细细的金线。无不让众人瞪大了眼珠。众人接过后,竟没一个点燃的,各自珍而重之地放进了上衣兜里。 薛向看得心中酸楚。掐灭才烧了一半的翡翠,塞回口袋,点了靠山屯第一才韩东临的名儿,让他开讲。孰料,韩东临,还未开言,话头却被李拥军截了过去。 “大队长,你别看我老李是个粗人,可要说这金牛山的那邪儿。我保管比韩秀才知道得清楚。五八年,韩秀才正在外面念书。我老李当时刚复员到家不到一年。那年组织进山伐木,我是小组长。当时在场。所以,大队长您还是受点累,听我讲。咱老李口齿虽没韩秀才那般利,保管说得就好像你亲眼得见一样。”李拥军二话不说,就把韩东临整成了酱油党,惹得韩东临拿眼直瞪他,他却视而不见。 不待薛向说话,李拥军挪了挪屁股,将背靠上了那垮了一边儿的石磙,就说了开来:“那是五八年七月份,当时县里刚下了大炼钢的通知,老家里的那口豁了大半个月牙口的黑铁锅都被生产队收上去了,其它的铁锁,锅铲,甚至钥匙都被收走了….” 说到这儿,韩东临将李拥军的话给截断了:“老李,说重点啊,没人听你摆古,你要是不说,我就开讲了。” 李拥军难得有机会在众人面前一展口才,尤其是在这京城来的大队长面前逮着了卖弄的机会,正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好好将这个神奇、诡秘的故事给说个完整,正打算交待时代背景和故事的起因,就被韩东临打断了。 李拥军心中分外不满,狠狠瞪了韩东临一眼,接着开讲,到底没接着交待那些离题万里的破事儿了,“时间我记得很清楚,七月十五,正是我家东东生日。当时,大队安排了四个小组,进山砍树,每个小组十人,我正好是第二小组的组长。那天晚上的月亮贼溜溜得圆,金牛山里也被照得亮堂堂一片,本来已经砍了一天了,大伙儿都累了,各自寻了地儿,点燃艾草就准备睡了。蔡高礼这时寻了过来,他那时还不是队长,坐着他儿现在,喔不,以前的位——民兵连长。” “蔡连长一来,就吆喝大家鼓足干劲,力争上游,趁着月色大好,加班加点地赶。还说另外几个小组已经开始干起来了,要我们跟上进,七道岭的高炉已经没柴火了,紧等着呢。当时,咱们都老实,组织上交待的任务,谁敢怠慢,那就爬起来接着干呗。我刚抡了没两斧,就听见,西北方向的第组那边陡起一声凄厉的惨嚎,那嚎的声音又尖又利,刺的我脊梁骨当时都酥了,你们说说大老爷们儿嚎出这种声音该是遇到多吓人的事儿。当时亮堂堂的月亮,俺们看在眼里,也是惨白惨白地,现在想起来还瘆得慌。”李拥军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一阵风刮来,吹落几片树叶,他竟有意无意的紧了紧衣服。 饶是薛向素来胆儿大,心中也吊了起来,另外几人更是好不到哪儿去,本来挺松散的圈,这时也挤成了一团。 李拥军将膀抱了起来,咳嗽一声,接道:“组那边的嚎叫刚起,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消失了,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吼声,只听见那边不断地呼喊‘赵老哪儿去了’、‘老’、‘伢’。听到这儿。我们知道坏事儿,各自提了手中的家伙,便朝组那儿奔去。我们赶到的时候。一组和四组的人人也到了,咱们一群人连连问二组那边到底出了啥事儿。赵老人呢,二组竟没人能给出个答案。你想想一群人在一起做活儿,但听一阵惨嚎,人凭空消失了,这该有多邪性。” 说到这儿,李拥军不知是不是穿得少了,哆嗦了一下,竟从破大褂的上衣兜里。将先前前舍不得抽的翡翠掏了出来,从兜里拿出火石来,准备打火儿。薛向却当先从兜里掏出个银色的打火机来,替他点上。李拥军感激地笑了笑,深深抽了一口,现出一脸陶醉,似乎放松了不少。 众人见李红军抽得惬意,心中痒痒,咬咬牙,也各自掏出烟来。用薛向的火机点上,美美得抽了开来。一阵喷云吐雾,恐怖的气氛消散了不少。李拥军小心地弹了弹烟灰,接道:“当时咱们四个小组长加上蔡高礼这个民兵连长便聚齐开了个会,打算分头去寻没了踪影的赵老,那会儿,大伙儿还没往邪的想。再加上,当时咱们四十棒小伙儿聚到了一块儿,胆陡壮,便决定不分散,聚在一起向周围。哪知道。还未散会,后方又是一声惨叫。这回简短得多,一个“啊”字像是生生呗闷在了腔里。只出来个半截儿。这阵惨叫一起,立时炸了窝,咱们四十人顿时哭爹喊娘地就朝山外奔去,有的还张着嘴巴喊‘有鬼’,你说说就当时的zz气候,都吓得说这个词儿了,那不是吓迷了心了又是什么?” “你当... 时嘴巴里喊的什么?”这次是薛向出口打断了故事。 他见旁边的韩东临脸色已一片惨白,额头上细细的汗珠铺了一层,像鱼鳞一般,阳一照,点点光耀,另外几个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抱着膀直个哆嗦,知道众人是被吓着了,便故意调节下气氛。 说到这儿,诸位别以为是这帮山民生来就比城里人胆儿小。要知道如此诡秘的事儿竟发生在自己身边,发生在每天朝夕相对的山林,代入感恐怕比任何恐怖故事都强了十倍不止,有几个人能镇定得住心神?也就薛向这种矛盾综合体,外加经历过网络各思潮兼奇闻怪谈的洗礼,才会如此平静。 李拥军憨憨一笑,道:“既然大队长问,咱老李就不藏着掖着,实话实说,其中喊有鬼的,就有咱老李。”说罢,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深抽一口烟,将烟柱燃尽,方才恋恋不舍地将烟蒂吐出,正待接着讲,薛向又掏出包未开封的烟来。 这回,薛向不让众人自取,而是每人两根,正好将一盒翡翠分光。众人和薛向一起抽烟,一起听故事,也不觉得这叫嚣着“打死了,老抗了”的大队长有先前那么恐怖了,陡然亲近了不少。 李拥军这回没有接着点燃,而是像先前那样放进了上衣袋里。方才一只翡翠,算是让他进了回天堂,心中只觉:这才是烟的味道啊,以前哪里是抽烟,压根儿就是在烧树叶嘛。 好在这感概也就是心念电转,他倒没忘了正事儿:“四十个人去,回来了十八个,这回一清点,第七小队的郭大嘴丢了。当时,再没人敢说进去看看,都吓得傻了。当天半夜,我们几个小组长就把这怪事儿报给了当时的老队长,那知道,倒霉催得,当时区里的孙书记正好宿在老队长家,他正是来督促老们砍柴的。他一听我们说凭空不见了两个人,当时就怒了,批评我们搞封建迷信,一阵大话扇呼得我们一愣一愣的。亏得老队长仗义,竟当面和姓孙的吵了起来,说就是不当这队长了,也不能让靠山屯的伢们平白无故的丢了命。姓孙的到底没耗过老队长,连夜就去了临近的红庙村。第二天,便又传来消息,红庙村进山砍柴的也丢了两个人。这下,全公社都震动了!”(未完待续) ... ... 第十五章 巨兽 李拥军说到这儿,咳嗽了声,正待出声,韩东临抓住机会,将话把儿接了过去:“老李,你还是歇歇吧,说得嗓都冒烟了,剩下的就我替你补充吧。当时我正好从校放假回来,后面的事儿,我可全知道。” 李拥军白了韩东临一眼,竟没反驳,这会儿,他连说带抽地,嗓确实有些干了。 韩东临打了个翻身仗,一张大长脸笑得快扯成了方形,“那天我正下回屯,恰好逢上屯开社员大会,我挤进去细一瞧,不止区里的孙书记在,县委的刘书记和方县长都在。当时,我就纳了闷儿,靠山屯这七拐八弯的地方何时来过县里的领导?县委刘书记一讲话,我才明白是咋回事儿。这会居然是封口大会,刘书记要求咱们不信谣、不传谣,不搞封建迷信,说赵老和郭大嘴是工伤致死,县里会给家属表彰、抚恤。” “我再细一打听,才知道昨儿个晚上出了多大的事儿。县委和区里的领导在咱靠山屯开完会,接着便去了洪庙村,又是一番同样的话,总之,就是想把这事儿给捂下来。我看他们压根就不是关心死不死人的问题,重要的是这人是怎么死的!当然只能是工伤致死,绝非山精鬼魅作祟,当时的zz气候,哪个领导不怕和封建迷信沾边儿?其实这工伤致死的说法糊弄别人可以,可这快活铺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后来,就再没人敢进金牛山了,这山从五八年的那次事故起,便自动封了。就是六零、六一那两年最困难的时候,咱们这帮山民也只得守着这满山的果和野牲口挨饿,倒是有饿得实在受不了的。进去了,却再也没出来。” 说到这儿,韩东临扭头冲薛向苦笑一下。道:“大队长,这下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烧山了吧?不是咱们忘恩负义。这金牛山早些年怎么说也养活了咱的祖祖辈辈,咱们怎么可能对它没有感情?可以说,没有这金牛山,就没有靠山屯,若不是实在被逼得没了法,谁愿意毁了祖宗的根基啊!说到这儿,我也不怕您说我党风不正,这山中定是有邪祟。那夜赵老和郭大嘴凭空不见。绝不是什么豺狼虎豹所为。一来,金牛山也就纵横十数里,老辈猎人早把这山做了天然的养殖场,虎豹豺狼等厉害地猛兽早打得绝了种,就是为了让山鸡、野兔、野猪这类野牲口生长;二来,就算还有漏网的虎豹豺狼,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能耐,凭空弄没一个人,短促的声音还好解释,可能是被猛虎咬断了脖。可没血迹撒漏,这就不正常了。所以,定是鬼魅山精一流。不然是不可能说得通的。鬼魅怕火,再厉害的精怪,也敌不过咱们一把火,所以,这山,非烧不可啊。” “狗屁的鬼魅精怪,你韩秀才压根儿就是胡咧咧。”李拥军语出惊人,横空飞来一句话,将众人的视线皆引到了他的身上。 众人皆拿眼灼灼盯着李拥军。就是韩东临被打断了言语,也没回嘴。等着看他有什么要报料。毕竟鬼魅精怪作祟,可不是韩东临一个的想法。几乎这十里八乡都说这金牛山不干净,难道李拥军真见过那物件儿。 李拥军拿出了杀手锏,果然引得众人齐齐动容,他竟不忙着言语,似在等人捧场打赏一般。薛向这会儿也听得心如猫抓,他一开始就不信什么鬼魅精怪的说法,只猜测是某种猛兽。可韩东临的方才的推测,也未必没有道理,一时竟让他好奇更甚。 这会儿,薛向见李拥军竟然卖起了关,心下不爽,瞪了他一眼,“麻溜儿地说吧,莫不是还等着领赏呢?我一大早,饭也没吃一口,尽听你白话了,怎么,还不满意?” “那哪能呢,不是我老李卖关,实是在想怎么说。方才,我说韩秀才是瞎咧咧,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个啥物件儿。”李拥军话音刚落,韩东临蹭得就站了起来,要报方才的一箭之仇。他还以为,李拥军知道是啥物件儿,被骂了也就认了,哪知道,这小竟跟自己这儿装犊。 “韩秀才,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李拥军玩了把挑逗,伸手拽了韩东临坐下后,就开了口:“那是六年九月初,稻正是将熟未熟的时候,那年天干得厉害,个把月没下一滴雨。你们都知道,那会儿刚熬过年大饥荒,社员们对粮食敏感得吓人,生怕再不下雨,田里绝了收,又得挨饿。当时,老队长便组织人到十里外的田字港引水,可田字港又不止供咱们一个屯,这快活铺一大半儿的农田都指着田字港。因此,各大队就派了人在田字港守夜,生怕别的大队把水给放多了。那夜,正是我和邓四爷负责守夜,说起来,那晚要是没有李四爷,咱这条命就交待了。” “邓老四!那老疯?”接话的是第小队的小队长彭春,一个十来岁的圆脸汉。 “你狗r的说谁是疯呢?”李拥军立时炸了,方才他就说了邓四爷救过他的命,见了彭春说邓四爷是老疯,能不急眼? “怎么不是疯,哪次开会说烧山,这老,老爷都跳出来,说什么烧不得啊,再等个五年,这山就活了啊。你说说,这不是说疯话是什么?”摄于李拥军当过兵的威名,彭春把到嘴的老疯换成了老爷。 李拥军还待要争辩,却被薛向挥手止住,让他言归正传。见大队长发了话,李拥军不敢再辨,接道:“那晚田燥球热,我和邓四爷就睡在田字港边上的田埂上。田里虫叫蛙鸣,噪得不得了,再加上蚊虫乱扑,四周点了一堆艾草也不顶用,浑身被咬得尽是疙瘩不说,耳边的蚊嗡嗡声,跟打雷似地。月亮都挂到西山边上了,我和邓四爷两个还没睡着。当时,真是热得不行了。浑身粘汲汲的,一抹全是汗。我受不得热。起了身,便跳下田字港准备洗个澡,哪知道我刚一入水,邓四爷紧跟着便跳了下来。 “我正准备张口说您老也热得不行啦,哪知道嘴巴刚张开,邓四爷一把便捂住了我的嘴,伸手指了指对岸的稻田。那晚月色不好,再加上。已是半夜,光线越发得暗了。可当时眼前的一幕,我永远不会忘记。但见对岸一大片稻田,突然一阵骚动,忽地,稻田就跟翻了波的水面似地,陡然起了一道直直地波浪,大片的稻向两边分开,一道黑线从远处飞快地像我们所在的田字港射来来。” “当时,我一个激灵。拔腿便要跳上岸,准备逃走,却被邓四爷死死地按住。他拽着我慢慢地蹲伏,将身靠着岸边稳下。这会儿,我也回过神来,知道要是弄出响动,以那黑影的速,片刻功夫就得被它追着。我静静地蹲在原地,心却跳得快要从腔里蹦出来一般。这时,我忽然发现原来遮天蔽日的蚊不见了,原来的虫鸣蛙叫也突然歇了声。四周静得吓人。忽然,一道怪声响起。呼噜噜,呼噜噜。似在喝水,又像牛在打呼噜。我顺着声源正要望去,李四爷狠狠掐了我一下,我转了一半的脑袋,立时就顿住了,方才想起这声音只能是那黑影弄出的,我这一动简直就是找刺激。” “果然,我刚转了脑袋,眼珠还吊在半个眼眶里,没敢划过去观望,那边的呼噜声立时停住了。我确信当时那黑影一定是朝我这边看来,因为当时我汗毛都炸了起来。这是我当兵打仗练出来的本能,就靠着这感觉,我... 不知道多少次从美国鬼枪口下逃生。你们永远想不到当时我的心跳得有多块,脑里一边空白,鼻腔里都没敢露出一点热气,身软绵绵地没了一丝力气,若不是邓四爷在下面死死托住我,说不定我当时就得倒在水里。” “这种状况持续了大约几个呼吸,那边又响起呼噜声的时候,我的魂儿才算又回来。呼噜声响了大概有四分钟,声音刚停,我陡然感觉水面顿时荡起了波纹,鸭蛋黄的月光下,我才看见,那波纹居然有十来米大小,这,这该是个什么东西啊!” “波纹来得快,散得也快,我和邓四爷所在的这边岸上起了嗖嗖声的时候,水面又定住了。我知道那物件儿上了岸,我和李四爷哪敢立时就上去,还是老实地隐在岸边。直到蚊如雷,蛙声四起的时候,我这才和李四爷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岸。天亮的时候,我特意去了对岸的稻田,那面稻田像被石磙碾过似的,开出一条水桶粗细的来。” “后来,我问李四爷那是个什么物件儿,李四爷却让我别问,也别出去乱说,只说别进金牛山,保管没事儿。再后来,我再没见着那物件儿的影呢,想来六四年到现在,又是十多年过去了,说不定被老天爷收走了呢。” 李拥军这段故事很长,却没有人打断他。实在是众人对金牛山这二十年的禁忌之物的真身,实在是好奇了。即使李拥军终究没道出那物件儿的模样,可众人却从方才李拥军的描述中,真真切切体味到了那物件儿出则兽震恐,万籁无声,动则迅疾如风,搅动江河的赫赫凶威。 “老李,莫非你认为那物件儿就是导致五八年失踪案的罪魁祸?”韩东临最先开了口,提出了关键问题。 韩东临临门一脚踢罢,众人心中也泛起了波澜:是啊,这物件儿凶恶,又怎见得五八年的赵老和郭大嘴就是丧在它的手里了。毕竟听李拥军方才所言,那物件儿出没之际,可是动静大得吓人,又怎会是无声无息,让那四十人都不能觉察? 李拥军正待出言分辨,忽然,远处起了喊声,声音沉郁,似在唤“大队长”。薛向循声望去,但见来人是位老者,发白如雪,散乱地搭在脑门儿上,身型虽有些佝偻,但依然高大,一张橘皮脸迎着阳光快速地靠近。 及至近前,薛向见了老者的装扮,心中先是一乐,接着。便惨然了。 你道怎么回事儿? 原来这老者上身是一件补了无数个补丁,翻了毛皮的破羊皮袄,这倒没什么。可他下身的裆处赫然写着“尿素”两字。这裤竟是用化肥袋缝制而成。薛向猛然一见,便如见了后世的ps恶搞一般。心中可乐,接着,想到靠山屯的社员竟穷得连裤都不穿不上,心中那还有一丝喜感。 薛向站起身来,还未答话,李拥军先喝破了来人的身份:“邓四爷,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李拥军故事中的男配角、靠山屯硕果仅存的老炮手(猎人)邓四爷。靠山屯自五八年封山至今,已有整二十年。老一辈炮手差不多被岁月这把杀猪刀宰了个干净,新一代炮手又未长成,就剩了这残喘至今的邓四爷。 邓四爷竟不理他,双手在身上的破烂羊皮袄上擦了两下,上前便拉着薛向的胳膊,道:“大队长啊,这金牛山千万不能烧啊,再等五年,不,年。我保管这金牛山会变成一座金山啊。大队长,不能让烧山啊……” 邓四爷反复就是“不能烧山”,却又说不出个究竟。薛向听得纳闷儿。可彭春几人听得眉头大皱:这老疯果真疯到大队长这儿来了。 “邓四爷,来来来,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薛向拉着邓四爷,便要他坐到石磙上,慢慢说。 邓四爷何曾受过这等待遇,而且给予这待遇的,还是昨晚那个打人比自己打牲口还利的彪悍大队长。邓四爷一叠声地“不敢”,死活不肯落座。 要知道。解放前,邓四爷家可是靠山屯这个小山村中为数不多的地主之一。浩劫开始后。李四爷可没少遭罪。因为靠山屯地处偏远,蜗居山中。山民们多是贫下中农,地、富、反、坏、右此所谓的黑五类遍地难寻,因此,邓四爷这穷得叮当响的小地主就悲催地成为了重点打击对象。 每回开批斗会,他都是被挨斗的主力,多年下来,这早先脾气火爆的青年炮手,也被彻底折腾老实了。平日里,邓四爷逢着普通社员,尚要尊敬分,更别说这眼见比蔡高礼还蛮横的娃娃队长了。 ps:想列出诸位投月票和打赏书友的名字,却发现多长,真的是感谢你们了,有你们支持,没有页推荐,又有何妨?谢谢你们!其中有一人我不得不感谢,那就是“螳螂的自己生存观”,这位书友为了给我投月票,订了千份章节,凑出两章月票。昨天他自己又为了本书破费良多,耗到深夜,江南鞠躬感谢!说别的没用,只有码字! 再说说,书中的事儿。那物件儿分稻如浪,喝水如牛饮,这个非是笔者杜撰,正是老父当年晚上给大队守夜,遇到的真事儿。当然,笔者加入了夸张的成分,毕竟故事需要爽点。 再说下,官斗是主体,但会穿插怀旧和老故事,诸位,我生怕奔着官来的会放弃。看简介就知道薛向会混到哪个位置,所以很多争斗,需要慢慢展开,绝不是拖戏,本书估计有些长啊。 另,求票,推荐票现在都没人投了。新书月票更是重中之重,希望大家给我,拜托了,我努力更新。月票如鞭,江南如牛啊!(未完待续) ps:ps:想列出诸位投月票和打赏书友的名字,却发现多长,真的是感谢你们了,有你们支持,没有页推荐,又有何妨?谢谢你们!其中有一人我不得不感谢,那就是“螳螂的自己生存观”,这位书友为了给我投月票,订了千份章节,凑出两章月票。昨天他自己又为了本书破费良多,耗到深夜,江南鞠躬感谢!说别的没用,只有码字!再说下,官斗是主体,但会穿插怀旧和老故事,诸位,我生怕奔着官来的会放弃。看简介就知道薛向会混到哪个位置,所以很多争斗,需要慢慢展开,绝不是拖戏,本书估计有些长啊。另,求票,推荐票现在都没人投了。新书月票更是重中之重,希望大家给我,拜托了,我努力更新。月票如鞭,江南如牛啊! ... ... 第十六章 伤心 说说更新的事儿吧,虽然无耻,可不这样搞,没法活,榜单全是强推的书,我这裸奔的,干脆就不要脸了。别让我掉下来啊,有票一定给我,拜托了。 保底两更,每二十五加一更,现在是五十八票,要掉出总榜前五十了,救命! ……………………. 邓四爷磨磨蹭蹭半天,终究没敢违了薛向的意思,历代大队长在他心中留下的阴影儿可比那物件儿厉害一倍。 邓四爷半拉屁股坐在石磙上,薛向递了支烟过来,他还没坐实的屁股腾得又站了起来,连连推辞。 薛向看出来了,老爷确实被压迫得狠了,对组织的敬畏已经有些扭曲了心理。薛向也就不再客气,将烟狠狠塞在邓四爷手里,令他拿着。 邓四爷挨了喝叱,这回反倒舒坦了,一句客气话没有,接了烟就塞进了兜,这点小老姓的狭隘总算还未被磨去。 “邓四爷…” 薛向刚喊了个名字,邓四爷又腾得站了起来,“大队长,您叫我老邓头就好,切莫叫什么爷啊!我现在是普通的社员,一颗红心早已交给了党。方才,李副队长那是开玩笑叫的,您可千万别误会啊,下次开会,我一定检讨。” 薛向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跟李四爷这经历过浩劫而产生心理阴影的人交流,你对他客气,那是让他不痛快。性,他彻底放开了,道:“老邓头,你方才说只要不烧山,你保证年之内,金牛山就变成一座金山。是怎么回事?” 薛向从李拥军的故事里,听出了点味道。显然邓四爷不是第一次见那物件儿,该是熟悉那物件儿习性。不然当初在田字港遭遇时,就不会那般镇定。想来以邓四爷老炮手的身份。该是对这金牛山熟悉无比,定是看出了什么门道。 众人见薛向竟然把邓四爷这整天挂在嘴边的疯话,当了真,心中齐齐哀叹:大队长莫不是为了兑现那颗“秋收后让全体社员能吃一年饱饭”的卫星,而失心疯了吧,连疯老邓的话也要信!还金,这金牛山名字前倒是挂着个“金”字,可遍地都是土坷垃。 就连素来尊重邓四爷的李拥军。也觉得老头这回是不靠谱了。他虽和邓四爷一道碰上过那物件儿,且也确信五八年的失踪案就是那物件儿所为,可邓四爷居然说能把靠山屯变金山,这不是瞎扯么! 五八年以前,还没发生那邪儿,他李拥军又不是没随屯里的老炮手们进过山。山里的山鸡、野兔之类的确实不少,野果、紫葡萄等零嘴儿也遍地都是,可要说有金,那简直是瞪眼说瞎话。别说金,就是铁疙瘩。这金牛山也没见一块。 以彭春为的小队长们正待出言喝叱邓四爷,生怕这疯老头瞎白话,把这不知道金牛山虚实的彪悍队长给说动了心。毁了烧山造田的大计。可邓四爷却先开了口:“大队长,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能说,但只要等个五年,便见分晓,那时金牛山就真是一座金牛呐。” “老邓头,你是何居心?屡次阻挠咱们响应公社的政策,农业西晋,这是的指示。你难道连的话也敢不听么,你好大的胆!”彭春终于忍不住喝出声来。 邓四爷被这天大一顶帽砸在了头上。黑炭一般的橘皮老脸刷得一下就白了,“”这仨字对他的威慑大。唬得他脑一阵发懵。 薛向哪里听不出彭春这是话里有话,和一个老头说话,用得着搬出这些七七八八的政策和么?还不是说给他这个嘴上没毛的大队长听的。 薛向倒没有怪彭春的意思,他知道众人急着烧山,生怕自己被邓四爷劝动。其实就是邓四爷不主动跳出来,他也打算进山一探。因为,一开始,他就不信是什么山精鬼魅的,只认为是猛兽。 薛向对自己的身手向来是信心爆棚,又听拥军描述过那物件的威风,虽然确实厉害,他一枪在手,又有何处去不得?他有信心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金山银山的先不去管它,说说,为什么要等年?”薛向抓住了关键问题,他倒不觉得邓四爷是在发疯,其中说不定还隐着什么。 此问一出,彭春等人也回过神来:是啊,你疯老邓整天喊着“这金牛山五年之后便是宝山”,可你总该给出个由头啊,要不然,你就是说疯话。 “这,这…..”邓四爷吱吱唔唔说不出口。 彭春见邓四爷哑了火,竟换出副微笑面孔:“老邓头,说不出来了吧?其实我们都知道你对金牛山的感情深,舍不得看它没了,故意编些理由阻止咱们烧山。可我们哪个不是从小在这金牛山里玩大的,谁对它没感情啊?只是现如今,不烧山,咱屯就没活啊!所以您老还得想开点,莫要再阻拦了。” 要不是彭春见薛向待见邓四爷,且隐隐有了被邓四爷说动的迹象,他哪会对邓四爷这般客气。早就一顿喝叱将老头给赶走了,岂会在乎老头的感受。 彭春话罢,邓四爷依旧不出声,直把两个拳头握紧,一双浑浊的眼睛直钩盯着前方的金牛山,山风吹来,飘摇地它满头白发乱飞。 彭春见了邓四爷这番别致的造型,以为老头玩儿起了深沉,忍不住就要喝出声来,却被薛向挥手止住。 终于,邓四爷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右拳狠狠击在左掌上,沉声道:“大队长,要是您不信,我老邓可以带你进金牛山去转转,进去了,您就全明白了。” “疯老邓,够了!” “邓老四,你狗r的到底要干什么!” “邓四爷,你……” “………” 哪知道邓四爷此番话出,竟似往毛厕里扔了颗炸弹。激起了公愤(粪),众人齐齐喝出声来。 这二十年来,进过金牛山的。有谁活着走出来了?这疯老邓不是将老们的军么! 众人正待继续喝骂、批斗,却被薛向挥手拦住。但听他道:“成,就听你老邓头的,我就陪你闯一闯这龙潭虎穴,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金疙瘩。” 薛向话罢,众人的反应却比方才听邓四爷邀请薛向进山的疯话更甚,几乎是齐声喝出了“不可”二字。 他们哪里愿意薛向去淌这趟浑水。一来,烧山造田、造田产粮、产粮吃饭的思想早已在诸人脑里根深蒂固,他们只想早些烧山。压根儿就不愿再多生事端。二来,金牛山中的凶险那可不是一两个人拿命换回的经验,若是让这不知深浅的娃娃队长进去了,多半是有去无回。队长失踪了,公社里震怒还是小事,可蔡高礼重掌大权,谁能抗得住。 要知道,这会儿,他们早为了民兵连的指标,一边心思的跟着薛向走了。十块钱那可不是小数目。蔡高礼当权时,别说是发钱了,简直就是拿大伙儿当奴才使唤。两相对比。还是跟着这娃娃队长混舒坦,虽然人蛮横了些,却非不讲理,有时还让人亲切。 在众人全力劝说薛向之际,邓四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负气之语,竟让大队长舍身相陪,大队... 长是什么身份,在靠山屯就是天啊。 李四爷大半辈都是挨斗被批过来的,别说是大队长了。就是小毛孩心情不好了,也可以拿他取乐。他何曾体会过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尤其是被大队长这代表着组织的存在给予的信任。先前满腹的牢骚和拼命刮出的劝阻之词。这会儿全化作两行浊泪,斑斑驳驳地挂上了橘皮脸。 史公言: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邓四爷虽不知道这句话,此时却是同一种情怀。 众人正苦口婆心地劝着薛向千万不要听疯老邓的疯话,忽见邓四爷淌起了眼泪,立时齐齐熄了声。 邓四爷是个啥脾气,除薛向外,诸人无不清楚。虽说老头这些年来,被整得有些神经过敏,变得谨小慎微。可这么多年来,邓四爷再怎么挨斗,也是只认错检讨,却不会求饶,更别提掉泪了。 诸人闹不清是什么状况,又不便安抚邓老四,正手足无措间,邓四爷却先开腔了:“大队长,啥也不说了,你能看得起我老邓,我老邓要是再不和你说实话,那就真不是个玩意儿了!这些话藏在我心里好些年了,眼见得不少人死在那畜生手里,可我,可我……”说到这儿,老爷竟呜呜哭出声来。 邓四爷竟是好一阵大哭,直哭得泪如决堤,音渐嘶哑。当真是见着伤人心,闻着动容,真不知道老爷心中藏了多少酸楚。 纵是一直不待见邓四爷的彭春等人听得也心中悲戚起来,众人不知道如何劝老爷,只得任他嚎哭。好一会儿功夫,老爷才自己收了声,卷着烂了半截的羊皮袖口,擦了擦眼泪,竟说出了段惊心动魄的故事来。(未完待续) ps:ps:绝不是拖戏,这个小情节今天结束。说实话,读者的意见对我这种新嫩写手的影响大。有的要看顽主,说后面的失了味道;有的催着赶紧下乡,在京城混就是拖戏;有的要看知青,叫往血色浪漫发展;有的要赶紧写高层权斗…..诸位亲爱的读者,前面就是按着不少书友的意见,变换二来各种发展方向,和我最初的设定,变化是很大的,现在快收不住了。后面,我就按自己意见搞了,我手写我心,你们就跟着我的笔走,本书会精彩的。毕竟本书的素材就是这活生生的四十年的各种大事儿,那些传奇的野史、秘闻,当然,还有你们最爱的窥某些人的阴私,怎么可能不精彩。所以,大家不要催,也不要急。 另,本书是爽啊,不是那种如《国画》这般写实的官,不到什么办公室争斗,只能给你解乏、放松之用,看过一笑就是我的荣幸。当然,书中的官职和官制在不同年代的变动,我不会弄差。官场级别、明暗潜规则也会照顾。总之,不会是白得一塌糊涂。相信看了这么多,大家也稍稍有些了解了。所以,那些说本书不是严谨官的朋友就不要多加批评了。 唯一的短板,就是更得慢,加上我写的细腻,就显得拖沓,这个很麻烦,我会努力的 ... ... 第十七章 山神 求月票救命!诸位,先鞠一个躬。这书好歹还上了新书月票榜,每一票都是那么宝贵,下周我裸奔,我会努力更新和存稿的。 ………………. 邓四爷哭完,颓然坐回了石磙,便开了腔:“李副队长,你恐怕还不知道,就在你们从山里回来的当天夜里。赵老家的和郭大嘴家的便悄悄去找了老刀把,要他带人进山去看看,说是无论死活,总得知道个准信儿,不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刀把人仗义,心也善,听得不忍,便应下了,当夜便来约我,还有王炮、麻二爷咱这个最拔尖的炮手,商量一起进山。我们一听,哪还有二话,立时就应了。这金牛山自小就是咱们的后院,闭着眼睛便能摸个来回,哪里信里面有什么山精鬼魅,一准儿是从外面窜进了猛兽。” “第二天,天刚发朦,我们四个就出发了。平日里,我们几个进山哪用得着备齐家伙,拎着个棍进去,就能掀头野猪回来。这回听你们进山的伢把情况说得凶恶,我们不敢怠慢,便把趁手的家伙全带上了。” “我背了两把新制的山炮(土铳),手里提着一把尺长的柴刀;王炮拖着他看家的撒网,说到这儿,多句嘴,你们可别小瞧这副撒网,这是早先年,王炮他爷爷传下来的,那可是用晒了冬的青麻藤和银松根混着黄亚麻丝一点一点绞成的,制成之后,坚韧得惊人,刀都砍不断,除此之外,这撒网上遍布倒钩。任何猛兽一被罩上,基本就没跑,这金牛山早先的豺狼虎豹不知道有多少。丧在这副撒网下。 “麻爷年纪最大,当时已经六十多了。经验最是富,连老刀把早先都是他带出来的。麻爷年纪虽大,可精力一点不逊屯里的小青年,扛着他那把红缨枪就上了,这把红缨枪早些年可是饮过鬼血的,枪头和蜡杆都是普通货色,可有两点,就注定了这把枪的不凡。一是。麻爷长年练枪,枪术惊人,挥枪一扫,说定墙上的蚊就不会定着苍蝇;二是,这回的枪尖是抹了毒的,临行的当天早上,麻爷就捏死了两条蝮蛇,用枪尖将毒囊挑破,拔出枪头时已经蓝汪汪一片。” “老刀把的厉害,你们当时年纪虽然不大。但都亲眼见过。你们还记得五五年吧?那年秋收刚结束,有头野猪窜进了咱眼前的稻谷场,那野猪有小牛犊大小。逢人就顶,撵得满稻场的人乱窜。恰好,老刀把过,二话不说,奔上前去,一把就按住了那也猪的獠牙,一人一猪就开始角力。俗话说,一猪二熊老虎,说的就是发了狂的野猪的厉害。那野猪被人按着獠牙能不恼火?可是任凭那畜生怎么用力。也挣不开、抵不动老刀把分毫。最后,被麻爷从边上一枪扎穿了野猪的喉咙。却惹得老刀把抱怨,说没玩儿够。当时。打谷场围满了人,你们应该也在吧?” 邓四爷说到这儿,顿了下,似在等李拥军等人答“在”,可诸人听了邓四爷描述老一辈炮手的无上风采、奇门兵甲,都入了迷,都在想老刀把会带什么独门兵刃入山,竟没人回他的问题。 邓四爷也没接着追问,而是续上了故事:“靠山屯最厉害的四个炮手,我枪法准,一枪下去,说打兔左眼,绝不打右眼;王炮祖传的撒网,只要网出,绝不走空;麻爷阴狠的银枪再配上蛇毒,莫说这金牛山,就是两里外的神农架,早些年麻爷也是趟过几回的。可偏偏老刀把成了靠山屯最厉害的炮手,你们可知道为什么?” 邓四爷倒和四九城的顽主候小春一个德性,讲个故事,动不动就好为人师。惜乎邓四爷没候小春那般手段,能让姬长发能人自觉的当捧哏。他一个挨批被斗几十年的老头,在靠山屯的地位低得惊人,也只有开会之日,方才是老头刷存在感之时。 众人沉浸在故事里,不理他,李四爷也不敢拿乔,只有接着自问自答:“要说炮手做到一定的程,就和两个武术高手差不多,归到根上,还是看身体的本事,而不是靠器械。我们个虽然厉害,在金牛山可以横着走,可到了深山老林,就吃不住了。碰上落单的猛兽,费番功夫,还能拿下。可一旦你落了单,碰上群牲口的时候,那就彻底没辙了。” “就拿我来说,我手中的土铳又不是机枪,一发下去,你撂不倒牲口,就得被牲口撂倒;王炮手中的撒网也不是天网,你罩得了一个,罩不住一群,落了单,就是个死;麻爷的毒枪也一样,野牲口从四面八方攻上来,一把枪无论如何也遮应不过来。” “我们个不成,可老刀把就有这个能耐,他真是纵横山林如履平地。老刀把入山,从不带家伙。山中的树木、大石就是他的家伙,碰上野猪狗熊,也从不绕道,上去就干架。碰上狼群,直接倒拔了小树,就做了棍棒,一轮扫下去,再多的狼也得让。老刀把是天生的猎人,不,可以说是天生的野人,一双铁脚板进山也从不穿鞋,按说山里荆棘、倒刺遍地,可你就是不见他脚上破皮。” “交待这么多,就是想让你们知道,我们四个凑一块儿进山,别说是碰上群狼了,就是撞上群虎也能囫囵着回来。可世事就是他娘的无常,哪知道这回会这么邪性,竟碰上了那个年难得一遇的物件儿。”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回众人没用邓四爷发问,竟齐声出言将故事截断,这隐了二十年的邪门儿玩意儿终于要露面了。 “山神!”邓四爷从牙缝里迸出了俩字。、 “啥玩意儿!”众人齐齐一惊,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还真有鬼魅不成? “听名字是怪,可老辈人口中,这物件儿就叫山神。它似蟒非蟒。是蜥非蜥,头粗身长,远观和普通的大蛇没什么两样。待到近处,才能发现。它粗胖的身下竟长着四只收在腹中的脚掌。”邓四爷一阵短促的话语,将这物件儿的外貌说了出来。 “不就是条四脚蛇嘛,凭什么敢叫山神?”彭春哂笑一声,似乎觉得邓四爷口中的那物件儿有些浪得虚名。 “凭什么?呵呵,你你接着故事往下听,就知道凭什么了?”邓四爷哂笑一声,卖了个关,接道:“自五八年上半年开始。大炼钢的风吹遍全国。咱们靠山屯因着二道坡锁住,木材难运出,金牛山才被排到了七八月开砍。结果,别的山林先砍光了,满山的牲口四下逃避,倒有不少逃到了金牛山。这大半年来,我们四个就在林里撞见过不少厉害的牲口,可没一个能在咱们四个手里活着离开。不过这次,我们知道不比以往,能把人无声无息弄走的猛兽。咱们在金牛山还未撞见过。” “这金牛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纵横十数里。我们几个老炮闭着眼睛一天就能跑完。这回咱们径直就去了出事儿的地儿,一到那伐木现场,便见了各色凌乱的木头,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老炮们都会追踪牲口的痕迹,刚围着那片乱木区转了没一袋烟的功夫,经验老辣的麻爷便觉出不对来。” “麻爷叫过我们围拢,直指了他身边的一颗黄梨树,让我们往上看。我抬眼一看,但见那人合抱粗细、二十多米高的黄梨木的树... 身垮了老大一片树皮。这垮掉的地方呈带状,盘旋着上升。约莫有十多米的长。” “看到这儿,我们都愣住了。就是纵横山林,素无禁忌的老刀把脸上也变了颜色。树皮垮成这种形状,不说是我们这几个老炮手,就是靠山屯的一个娃娃都知道定是大蛇攀沿时、蹭垮的无疑。” “可眼前的这条垮带未免也过恐怖,单从垮皮的地方便能察出那蛇至少有六七米长短、小腿肚粗细。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这种大蛇虽说罕见,咱们几个也并非未见过,其实这种程的蟒较之猛虎、群狼更容易对付,可最最要紧的问题还是出在这树上。” “要知道这可是颗老黄花梨树,木质其坚硬,是作家具的上,寻常人拿刀锉,许久未必能蹭下一块树皮,可这条蛇攀沿几下,就成了这副形状,这是蛇该有的本事么?” “这会儿,连麻爷也迷瞪了,弄不清到底什么物件儿有这么大的能耐。但是,至少确定了一点,赵老和郭大嘴必是被这物件儿,从树上凌空含走的。再加上,当时天黑、人荒、树杂,没人想到往天上瞧,是以没人能发现。” 听到这儿,李拥军猛地一拍大腿,叫道:“着啊,原来是这样。好你个李四爷,你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你可知道,我寻思这事儿快二十年了啊,今儿个算是解了我心中的谜团,晚上能睡个舒服觉了。” 李拥军这般作势,众人却没能笑得出来。听李四爷越讲那物件儿的奇异之处,韩东临等人就越心慌。毕竟这厉害玩意儿,离自个儿说远也不远,就在身侧的山里啊。 薛向也听得入了谜,如此奇闻怪谈,前世只在网上得见,眼下居然就发生在了身边。说不得,还得和那物件儿会上一会。 薛向急着听事情的发展,起身拉着李拥军坐下,催促李四爷开讲。他一早上没吃饭,竟是连肚早饿得呱呱直响也不顾了。 哪知道,接下来,听完李四爷讲述的那场惊天的人蛇大战,他连中饭都没吃上。 ps末了,说下,江南发ps一般就是连着正发的,但我的正绝对会超过千字,而不足四千字,因此不会让诸位花冤枉钱。本书的进会加快的,这个情节结束,京城就会联系上,别急啊! 两章保底,每二十票加更,我知道是龌龊了,就容我龌龊一个月吧。(未完待续) ... ... 第十八章 恶斗 见大队长发话了,邓四爷不敢怠慢,不接李拥军的话茬儿,接着讲道:“蛇性喜阴,当时阳刚刚升起,正挂在东山坡上。老炮手都知道像此种大蟒,最是怕热,多半会避阳而居。我们二话不说,便一背着阳,向西方寻,各自把手里的家伙也握紧了,这回不比以往进山就是为了取肉那般简单,弄不好就得见血。” “没走到一盏茶的功夫,打头的老刀把便扬起了手,我们个面上一惊,立时齐齐停了脚步,伏下身来。老刀把这天生的猎手,对危险的感觉不比野兽差。我们都对以老刀把预警风险的本事深信不疑,毕竟他这一手本事,几十年来,可没出过岔。我们伏在一片苇叶后,拿眼向四周寻,却未见有丝毫异样。前方米开外的位置,倒是有一大片小灌木林,小檗、黄杨、沙地柏、铺地柏密密匝匝,连成一片,四五头野猪正在灌木林里哼哼唧唧地蹭树,哪里有半分那物件儿的影。” “哪知道,就在我准备开口问出升的时候,前方的那头最肥的野猪刚抵倒一颗小黄杨,如海的小灌木林霎时翻起惊天的风浪。但见灌木林正中位置,呼啦啦,陡然射出一道黑线,黑线两边的灌木急速地向两边倒伏。那黑线发射时,距那拱倒小黄杨的野猪尚有小五十米的距离,几个呼吸的功夫过后,黑影便冲到了野猪近前,接着,便是一阵让人牙酸的嘶嚎声冲天而起,这时,我们方才看清那黑影的庐山真面目。” “但见当空现出一条巨大的蟒身来,蟒身的下半部隐在灌木里。窥不到全貌。可腾空的那部分身就两米有余,蟒身更是有十岁娃娃的腰身粗细。西瓜大的蟒头因含着半个野猪身,而急剧摇摆。眨眼间。我们就瞧着那胖大的野猪,被它吞了下去。蟒背鼓起老大一阵波浪,显是入了腹。 “那蟒吞了头野猪,剩下的四头野猪痴傻地愣在当场,居然不知道逃跑,似乎是认命一般。那蟒半空里摇了摇身,似在消食,半袋烟的功夫过后,又探下头来。吞了一头。吞完两头硕大野猪过后,那蟒便不再取食,接着竟做出一个让我永生难忘的动作来。” “那蟒忽地腾起隐在灌木丛的粗尾,挨个儿在剩下的头野猪身上轻轻扫了一下,竟似在表扬一般。头野猪被那蟒这么一扫,就好像忽然活过来一般,拔了蹄,就跑了个没影儿。” “看完那蟒吞猪,我们全傻了,这。这还是蛇么,简直他娘的快成妖怪了。我们个齐齐拿眼去看麻爷,论见识。还得是爷这穿了一辈老林的老山客。还未张嘴,但听爷长叹一声,道出了那蟒的来历。” “听完,我们才知道,这家伙原来就是老辈人口中的山神。要知道这山神几乎是年难出一条,它是王头蟒和银线蟒的杂种。而王头蟒和银线蟒交配几乎就不可能产蛋,就是产了蛋,千个里面也难孵出一条蛇来。可若是一旦孵出了蛇,那蛇就定是身俱种种怪异。便成虎啸山林,王霸一方的邪门玩意儿。你们刚才知道了。那山神竟似通灵一般,吃完了还拍拍剩下那头牲口。这是何等的嚣张玩意儿。” “麻爷刚说完山神的种种凶恶,便让我们细瞧那蟒的脊背。我凝神细看,这才发现那蟒漆黑如墨的背上,每隔着尺余的距离,便生着一道淡淡的白圈,这白圈一直蔓延到那蟒的身正中位置便没了。” “看我,未等我们出言询问,麻爷便说那就是山神的年轮。只听说树有年轮,这蛇还有长年轮的,我们还是头一回听说。我又凝神看去,细细一数,乖乖,足足二十二个年轮,而这年轮方才及至蛇身的一半。可麻爷先前说等那白圈延至蛇尾的时候,这山神的大限也就到了。这岂不是说,这山神还有二十多年的受限。要知道平常蟒蛇的寿命长的也才二十余年,这山神竟足足多出了一倍。” “当时,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正准备回头问麻爷怎么办?忽地,那蟒西瓜大的脑袋猛地向我这边转了过来,铜钱大小的眼睛攸地睁了开来,血红一片,死死地向我盯来。糟糕,被发现了!” “我一声惊呼,他们个也回过神来,但见那蛇猛地起身,便如箭般地射了过来,宽阔的灌木丛又是一阵惊天风浪。我们四个都是打老了猎的,自然知道蟒蛇再厉害,对敌时不过只有两种手段,一是尾扫,二是身缠,这两般手段用尽,也没了别的能耐。我们自以为山神也就这般本事,拔腿便朝身后的林撤去,以为有林作掩护,那山神这一扫一缠的本事就得打折扣。” “我们刚退入林里,一阵呼呼的喧腾,那山神也奔了进来,恰好撞入了我们的伏击圈。我当先就发起了攻击,抬铳就是一枪,啪的一声巨响,那蟒西瓜大的脑袋上爆起一阵血雾。当时,我和王炮便叫出声来,以为这山神不过如此,一击就要了它的命。哪知道血雾、硝烟过后,才见一大片药儿竟没能射透,全散落在蛇头外,这一枪就只蹭破了山神的头皮。” “山神受了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血红的眼睛死死朝我盯来,我正待举起另一杆土铳。山神一个猛,便到了我跟前,这时我才发现,它伸出了腹下的四只短脚,速快得惊人。我来不及出枪,山神粗壮的蛇尾已经扫到,呼啸而来的劲风,刮得我眼珠生疼。我猛地一个滚翻,避了开来。那尾巴扫在我先前靠着的白杨树上,但听喀嚓一声脆响,大腿粗细的杨树竟生生被扫折了。” “山神一击未中,大脑袋一扬,张开血盆大口,便向我扑来。就在这时,满天起了一阵乌云,乌云过后,那蟒竟被罩住了,我定睛一看,那蟒身上的不是撒网又是何物?原来,王炮趁着我引开山神注意力的时候,瞅准空当,就出了手。” “那蟒被罩住身,便开始就地打滚翻腾,可那撒网是何等坚韧,任它气力惊人,一时半会儿,哪里挣得脱。天降机缘,我们这样的老炮手又怎会错过。王炮紧走几步,将手中的绳缠在了树上,打一个结,抽出腰刀便扑了上去。我当空将一把土铳和一包药扔给了老大把,拿起另一杆土铳便和老刀把开了火;麻爷挺起长枪,也奔上前去,抬枪便刺。” “那可是一阵好杀啊,任是那山神皮糙肉厚,神勇盖世,一时间也被我们杀得鲜血淋漓。王炮的砍刀专劈蛇头,一刀下去,便是一道血印;麻爷的毒枪最是阴狠,枪枪不离山神颔下分的年轮,一枪下去,便是一个血洞;我和老刀把则是飞速地开枪、填药。一时间,整个战场,刀光枪影,硝烟弥漫,血雾横飞。那蟒虽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可仗着皮肤坚硬,我们一时也杀不死它。” “终于,麻爷一枪戳进了山神的左眼,抽出枪时,那眼已成一个空洞,枪尖上带出一只血淋淋的眼珠来。霎时间,那蟒发出了凄厉的嚎叫,整副撒网就像破布一般,立时被挣得四分五裂。那蟒终于脱出牢笼,发了疯一般向麻爷扑去” “当时,麻爷已经连出二十余枪,枪枪都刺破那坚硬的蛇皮,入了肉,早没了气力。麻爷一个躲避不及,被山神抽中了半边肩膀,立时飞出老远,半空吐出口血来。我甚至来不及呼喊,就听见... 王炮惨嚎一声,他的一只胳膊竟被那蟒含在了口中。那蟒扯掉王炮一只胳膊,犹不解恨,腾起血淋淋的大脑袋,又朝王炮咬来,看样,它经打算活吞了王炮。” “那时,我再装药已经来不及了,眼见炮就要丧生蛇腹,我急得汗都没了。就在这时,老刀把终于出手了。但见他一个飞蹬,踹折了一颗胳膊粗的杉树,借着那股巨力,腾空就扑了过去。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蟒蛇星已经舔到王炮脸上的时候,却再也动不得分毫,原来它的尾巴竟生生被老刀把给扯住了,前进不得分毫。” “原来,老刀把腾空之际,便将手中的土炮丢给了我,半空中,从腰间掏出一副铁指套来,戴上。这铁指套的每个指端便是一根细长的钢刺,已经十几年没见老刀把使它了,我几乎都快忘了老刀把这独门的兵刃。” “十根钢刺深深地刺进了那蟒的尾巴,老刀把双手一合,大喝一声‘起’,那足有五六斤的大蟒竟被他生生提了起来。那蟒被扯住了身,丢下王炮,掉过头来,张开血盆大口,便朝老刀把咬来。这时,我竟看到了我这一辈最震撼的场面来。(未完待续) ... ... 第十九章 宝贝 “那蟒吃痛,一口吞下王炮的那只膀,弃了已昏倒在地的王炮,。张开血盆大口,半空里一个掉头,就朝老刀把扑来。我这时已吓得傻了,两把填好药的土铳竟忘了开枪。但见老刀把,双手死死掐住那蟒的尾巴,奋起勇力,一声大吼,倒提了蟒尾,半空里就抡了起来。那蟒被老刀把作了长枪一般耍弄,以蟒尾为圆心,当空划起了圆来。那蟒尾被控,半空里蟒身无处借力,如何还掉得过头来?蟒身登时被老刀把巨力扯得笔直,几圈抡下去,不知道撞断了多少大树小木。” “老刀把奋起两膀千斤力气,将那蟒扯得如风车一般转起了圆圈,速转到最快时候,老刀把大喝一声,半空里,陡然起了一道霹雳,那蟒竟被他脱手掷了出去,飞出老远,压断了数颗小树。那蟒落地后,整个脑袋已是血糊糊一片,如漆的身也已赤血斑斓。那蟒落地好久,也不见它攻来,只见它摇晃了脑,似在倒气。好一阵功夫,那蟒才回过气来,拿那仅剩的一颗眼珠直直地盯着老刀把。似乎,这山林之王也惧了这势如天神般的老刀把。” “当时,老刀把身上那件薄薄的麻衣,早已被坟起的肌肉挣烂,上半身就这么着,满身的腱肉通红一片,似乎稍动几下,便要滴出血来。老刀把见那蟒还敢看自己,大步迎着蟒眼,便朝前走去。那蟒见老刀把又朝自己攻来,这从不退怯的山神竟退缩了。老刀把进一步,那蟒就退一步,就这么着。一个进,一个退,那蟒竟被老刀把生生逼退了数十米。忽而。那蟒仰天长吟一声,掉转头颅。飞也似地逃回灌木丛去。” “当时,我几乎是看傻了,这一人一蟒,惊天大战,竟是老大把如天神下凡,硬生生逼退了这年奇蛇。这,这还是人么?我看得痴痴呆呆,不仅忘了开枪。甚至忘了去查看麻爷和王炮的伤情。还是老刀把一声招呼,我才回过神来。” “我和老刀把奔到麻爷和王炮的跟前,细一查看,险些掉下泪来。麻爷被那蟒抽塌了半边肩膀,当时已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王炮被扯断了膀,血流不止,早疼得昏了过去。我赶紧去踩了些止血草药,捣碎了给王炮和麻爷敷上。” “就这么着,我和老刀把一人扛着一个。给抗回了靠山屯。当天夜里,麻爷年时已高,伤重无救。就这么去了。王炮虽然救了过来,缺了条膀,又亏了气血,隔年就病死了。最惨的是老刀把,那日他和那蟒大战后,我只当他毫发未伤。哪知道当天夜里,麻爷去了,他也未能到场。我去他家一看,但见白天还血气充盈的猛汉。到了夜里,已脸色惨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我赶紧找来村里的老药给他看病。刚一检查,老刀把竟是气血崩了。从此以后,莫说使力,就是想站起来,恐怕也是不能。我这才知道,老刀把和那蟒一场大战,竟然生生地耗去了半条命。” “六零年,大饥荒来袭,老刀把一代豪雄,动弹不得身,为给家里省粮食,竟砸碎了药碗,割腕自尽了。唉,老刀把啊老刀把,生在乱世,未尝不是西楚霸王一般的盖世英雄,奈何生不逢时,竟死在床榻。要说这靠山屯二十年来,未遭那蟒的祸害,咱们都得谢老刀把啊。那一战,若不是老刀把让那蟒丧胆,这靠山屯决计存不到今天。” 邓四爷幼时,跟着洪庙村的一位前清秀才读过几年私塾,一番故事下来虽无采可言,却也是娓娓道来,听得众人宛若亲见,入戏甚深。这一个故事说了有小半个钟头,竟没人再出言打断。 故事讲完,邓四爷住了嘴,可满场依旧毫无声息。薛向等人无不沉浸在那场惊天的人蟒大战中,无不为老一辈炮手的风范所倾倒,无不对老刀把那绝世豪雄的冲天气魄所震撼。众人竟是沉迷其间,久久不能自拔。 好一会儿功夫,竟是彭春最先回过神来,“疯老…邓四爷,既然你们知道这金牛山中并无鬼魅,只不过是条怪蟒,就是它再厉害,能抵得过县上武装部的枪炮么?怎么不报给老队长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五九年开始,年间,屯里饿死了多少人啊。要是你们报上去了,县里派下人来,将那蟒除去,这满山的果、牲口能救多少人啊?” 彭春言出惊人,众人齐齐回过味儿来,是啊,彭春说得未尝不是正理啊,这蟒蛇纵有山神的凶名,又岂能敌得过人民专政的铁拳。 邓四爷闻言,立时抽抽噎噎了起来,眼见就要同说故事前那般,再来一阵哭嚎,李拥军把话头接了过去:“老彭,你忘了我们当天从山里撤出来,县里就在屯里定了调,说是工伤。你让邓四爷他们再去对上面说是蛇祸,当时是什么政治气氛,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么?更别提四爷他们几个,有哪个是成分好的,就算说出真情,屯里能信,社里、区里、县里能信么?”李拥军一语中的。 其实邓四爷正是这般思想,他们说出去,屯里信不信还是次要的,关键是社里指定不会让他们推翻县里领导定下的调。就算屯里信了,又有什么用,没了他们这四大炮手,进去多少也是给那蟒送菜,还不如就当时鬼魅山精作怪,少死些人命。 邓四爷方才哭嚎,一是想起了老刀把等人的惨死,二是,觉得如果自己将那事儿说出去的话,六零年闹饥荒的时候,屯里也就不会有人为了活命而冲进山里,就此丧命了。 薛向起身拍了怕裤上的尘土,掏出只烟点上,抽了两口,待火旺之后,将它塞给了邓四爷,“老邓头,你方才说还等五年,就能还我个金山,是不是那山神的命也就剩五年了?再说,你怎么知道那山神现在是生是死?方才听你们说,那蟒最后一次现身,就是六年,你和李队长守夜的那天。至今,也过去了有十四五年了吧,说不定,那蟒早毙命了。” 邓四爷抖抖地猛抽了两口烟,定了定心神,说道:“大队长,五八年见那蟒的时候,他身的年轮已经有二十二个,长到了身的正中位置。五八年至今,差不多整整二十年了,那蟒就是再能活,也就剩了五年的性命。至于您说的那蟒恐怕已死的可能,这个不用我说,大伙儿都知道。您来的前一个月,洪庙村的一头小牛犊,在田字港饮水时,凭空不见了。这事儿,当时大家都说是金牛山的邪魅作祟,现下听了我的故事,你们都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吧。” 薛向朝众人看去,李拥军等人皆点了点头,看来真有水牛凭空消失之事。 “金山又是怎么回事儿?”这才是薛向最关心的问题,至于什么山精鬼魅,巨蟒山神,压根儿就不在他眼里。不说去县里寻武装部武力支援,就是他自己领着这群山民,也能利地将那所谓的山神收拾了。 “大队长,我大概知道了四爷的意思。咱们这金牛山虽不生产人参、茯苓之类的名贵药材,貂狐之类皮毛珍贵的野牲口也少,可这山里却真是有一样宝贝,那就是松露。松露这玩意儿,老李他们不知道珍贵,您从京城来,不会不知道吧?”不待邓四爷发话,韩东临竟给出了答案。 李拥军等... 人果然不识松露的珍贵,眼中一片迷茫,皆掉了头来看邓四爷,似要他给个答案,却见邓四爷抬手对韩东临,竖了个大拇指,众人这才知韩东临没有发瞎。 薛向一听“松露”之名,立时喜动颜色。别人不清楚松露的价值,他薛某人又怎会不知?还在四九城时,老莫可是用”黑松露烩鲈鱼”招待外宾的啊。那次江朝天和阴京华不正是为了那盘黑松露烩鲈鱼“起了冲突,结果那道名菜便宜了他薛某人。 薛某人知道松露的价值了,那一盘黑松露烩鲈鱼不过用了十来克松露,后来听说竟花去了张胖大元。鲈鱼是个什么价大家都清楚,显然珍贵的便是那十来克松露。这回,竟让他捡着宝了,金牛山里还真是埋着金疙瘩啊! 就在薛向心中欢喜之际,叮铃铃,不远处竟传来了铃声,接着便有听见有人叫他。薛向抬眼一看,来人竟是公社食堂的张光柱。薛向上前和张光柱寒暄几句,没想到张光柱竟是马山魁亲自派来接他去公社开会的。 薛向心中只是纳闷儿,就算通知他开会,也得是马山魁派秘书或办事员来啊,怎么派了个烧火的?这会儿,他还不知道,他这一去公社,竟又凭空生出去多是是非非来。(未完待续) ... ... 第二十章 牛刀小试露锋芒 (1) ps:哭求月票,江南熬夜攒稿,为了月底的决战,诸位,别让连参战的资格都没有啊。知道更得慢,对不起了! 会议室内,劣质烟草燃烧出的烟雾,萦萦绕绕,布满了整个空间,熏得薛向也只得慌忙摸出根翡翠叼上,加入烟囱的行列。 这方会议室可以算是薛向平生见过最简陋的了,四面墙壁倒是用石灰粉刷过,许是日久年深,这墙壁已经縠纹横生,斑斑驳驳地露出了无数个空洞。地是泥土地,虽未打地平,倒也算光滑平整。室内没有什么别的物件儿,一张长条桌,四把长条凳,十一个人就围坐上面开起了会。 先,公社主任马山魁发言,谈了下目前的形式,照着件念了月十六日刚刚结束的全国计划会议的件纲要。许是说得口干了,马山魁端起面前的灰搪瓷缸,正待喝水,话把却被紧挨他坐着的第一副主任蔡高智给截了过去。 “同志们呐,我们今天迎来的社会主义生活不容易啊,这是成千上万的革命先烈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我们要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想当初……..”蔡高智陡然站了起来,挥手扬眉说了一大串阶级斗争的重要性,听得薛向睡意绵绵,打起了哈欠。 蔡高智窥见薛向此等情状,眉头微微一皱,又想到这小来时的那般阵势,到嘴的喝叱便咽了回去,咱犯不着跟一个二世祖一般见识不是? 蔡高智想喝叱薛向,殊不知,马山魁现下都想把他给生生咬死。马山魁心中不住地腹诽:平日里,老看着县里郭主任的面,忍你也就忍了。今儿个。没见有新成员加入班啊,第一次开会你就这样落老面,有你这样干得么? 在快活铺。马山魁早不是蔡高智的对手了,班里十一名成员。有一大半是跟他老蔡走的,马山魁这一把手反而成了绝对少数。若不是蔡高智坐上现在的这个位还没到两年,他早想办法把这个窝囊马给挤走了。不过嘛,现下挤走,那是便宜别人,他老蔡的资历还没熬够呢。 这会儿,蔡高智才不管马山魁想什么呢。他觉得今天让马山魁先发言,已经算自己照顾他窝囊马名义上一把手的手面了。没想到。这老小得了分颜色,转身就开起了染坊,一套一套地,照着件念个没完,你说你要是有我老蔡这般理论水平,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对着稿念,也不嫌丢人! 好一会儿工夫,蔡高智的阶级斗争终于在他嘴巴里取得了伟大的胜利。薛向以为终于要说到戏肉——今天会议的议题了,掐灭了烟蒂。凝神,准备细听。由于事发突然,他刚到社里的时候。诸人已经坐进了会议室,是以,他压根儿不知道今天会议的议题。 哪知道,薛向张大了耳朵,听来的又是蔡高智另一套理论,“下面言归正传,,现在,国内外形势一派大好。美帝国主义、苏修社会帝国主义、tw国m党反动派,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帝修反’一直亡我痴心不死。我们共和国人民应该对人类做出更大贡献,我们一定要打倒美帝!打倒苏修!我们一定要解放台湾!现在。腐烂的资本主义就要灭亡了,美帝和tw国m党反动派的地主资本家,残酷剥削压迫那里的贫下中农,美国人民和tw人民,他们现在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吃得是糠菜粥,穿的是破麻袋,我们不但要解放自己,我们还要解放全人类,解放tw同胞……..” 蔡国庆一番“高深”理论又说了个把钟头,他还待接着说下去,室内突然起了“呼噜、呼噜噜”的鼾声。 众人循声望去,声源不是那娃娃副主任又是何人? 原来,薛向听蔡高智说“言归正传”,以为戏肉来了,绷紧了精神聆听。哪知道,蔡高智开头一句就把万里之外的“美帝”、“苏修”给提溜了出来。这是言归正传?正传就正成了这个样,你说你“言不正传”的时候,是不是该扯到月球上去呀? 本来,薛向昨个儿夜里整治蔡国庆等村痞社霸就耗去了大半夜功夫,今儿个早上七点不到,又被李拥军等人拽了起来,早饭、午饭都没吃上,又困又饿。好容易才集中了精神准备听正题,哪知道蔡高智跟他这儿说“相声”,紧绷的神经立时就松了,当下就迷迷糊糊的坐着睡着了。 砰的一声巨响,蔡高智将身前的搪瓷杯狠狠砸在了会议桌上,霎时间,茶飞水溅。几位副主任因着靠近茶杯的落点,遭了池鱼之殃。 “薛—主—任!”蔡高智几乎是咬着牙缝迸出的这仨字。 蔡高智几乎快被气疯了,他蔡某人在快活铺讲话,莫说有人敢睡觉,就是眼睛敢东扫西瞄的也从未有过。这小在这小小会议室内,区区十余人中,众目睽睽之下,就敢闭着眼睛睡大觉,这不是当众打他老蔡的脸么? “喔,蔡主任你叫我。”薛向在茶杯碰桌的时候,就被响声惊醒,心中一哂,有些不好意思,紧接着脑就飞快地转开了。这会儿,蔡高智一喝问出,他便接住了话把。 “你…”见薛向居然还敢充傻装愣,蔡高智深吸一口气,险些没昏过去,强忍着怒气,道:“薛主任,我讲话的时候,你怎么睡着了,你的组织纪律哪里去了,你的党性…..” 眼见得蔡高智要他对付靠山屯上层建筑们、搞抢占道德制高点那套,薛向立时出声将蔡高智的话截断:“蔡主任,说什么呢,谁睡着了。喔,我初来乍到,您可能不知道,我有这么一个习惯,就是领导讲话,我听到妙处的时候,总会情不自禁地闭目沉思,思着领导话中蕴含的至理。方才您的讲话就有这种水平,让我进到了那种状态。我正思着呢,就被您给打断了。您要不信,我保管把您方才说的话的主要精神、内涵,给复述一遍?”薛向贼精,又岂能让蔡高礼在他身上玩儿这手。 薛向话罢,马山魁险些没笑出声来,慌忙拿了桌上的茶杯,假作喝水,掩饰笑意,一张老脸只差埋进杯里笑抽抽了。 薛向的话实在是答得妙绝,睡没睡觉,只有人家当事人自己知道。蔡高智要证明薛向方才就是在睡觉,完全可以叫薛向说说他蔡某人方才在讲什么,说不出来,就证明他薛向是在睡觉。可薛向一上来,就主动把要求自证的话给搬了出来,这下,蔡高智彻底没词儿了。 你道怎么回事儿?完全是因为蔡高智讲的这些个话,几乎是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哪个干部不是闭着眼睛就能说出一大套了。薛向要复述蔡高智方才的讲话精神,完全是易如反掌。 当薛向说出要复述的时候,满室一大帮中老年们心中齐齐告饶:蔡主任啊,还是算了吧,听你讲一遍已经耗得俺们腿肚抽筋。再听这娃娃主任再复述一遍,估计晚饭就不用想了,您二位还是给条活吧。 蔡高智闻听薛向要求自证,被噎得一呛,老脸嗖得布满了红霞。薛向未尽之意,谁听不出来啊,就是在说他蔡某人假话、大话、套话多。可人家薛向就是隐在话里,说是复不复述,主动权完全交给你蔡某人。蔡高智能怎么说,真要让薛向复述一遍,传出去,就彻底成了大笑话。 蔡高智强定心神,嘴... 角竟向两颊一扯,造出个微笑来。他大手一挥,故作豪爽,笑道:“原来薛主任还有这么个习惯啊,怪我怪我,不用复述啦,我相信薛主任是认真听了的。”说完,蔡高智冲门外喊了几声,叫来公社办公室干事小王,将方才狼藉一片的会议桌给收拾了一遍。 一段小插曲过后,蔡高智又自顾自地当起了马山魁的家,将会议的议题说了一遍。今天的会议议题有个,一是集体习钟主席在年前关于“两个总之”的讲话,二是集体批判“四人团”倒行逆施的罪行,是响应老人家生前的伟大号召“农业西晋,全国大造田”。 待听完会议的主要内容时,薛向的眉头便没松过。 金牛山看来是在劫难逃啊!不仅社员们要求烧山,社里的这帮主任们待会儿定也是这个意见,关键还是老人家生前的号召威力大,薛向想了好久都没想出破解的办法。 前两个议题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从马山魁开始,挨个儿的表决心响应钟主席的号召,狠批“四人团”的罪行。轮到薛向时,他虽是心不在焉,可这种官话、套话,前面一正八副九个主任都说了一遍,轮到他这排名第十的副主任时,照葫芦画瓢,又岂是难事? 薛向揉碎了七八个人的讲话,跟着说了一遍,心里边念叨着千万别是金牛山的事儿,边飞速地思着怎么救金牛山的命来。 哪知道,怕啥来啥,金牛山果然当其中,一场碰撞势所难免。(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一章 牛刀小试露锋芒(2) “同志们呐,总得来说,社里的‘农业西晋’还是得不错的,公社十个大队都干得不错,开荒的开荒,修渠的修渠,今天年景也不错,一定会大丰收哇。当然,成绩很大,可问题也不少,有些工作还没做到位嘛。比如大王庄和九黎村当时建村的时候,土地就天然不足,眼下,就是要开荒,也没地儿开啊。我就有这么个想法,金牛山面积不小,可供开发的田地也着实不少。反正金牛山是荒山野地一块,干脆就烧了辟田嘛。由于考虑到这开山造田的工程量过巨大,靠山屯一个大队下功夫,恐怕有些吃力,干脆就请大王庄和九黎村一起参加,人多力量大嘛。”说罢,蔡高智转头,冲薛向笑道:薛主任,你兼着靠山屯的队长,谈谈你的看法嘛?” 蔡高智说完,捧着小王新上的茶杯,縠纹密布的眼角,轻轻的跳动,若是细瞧,一准儿能发现他眼珠正往薛向所在的位置划去。 蔡高智当头就把金牛山给搬了出来,倒不是他刻意针对薛向。实在是快活铺公社内除了金牛山还郁郁葱葱,藏鸟伏兽外,别的山林早在五八年就折腾成秃山野地了,后来西晋的风潮一起,那些秃山野地也就顺理成章地化作块垒农田。 因此,这唯一的金牛山自然成了众人的眼中钉和下手对象。因为不朝金牛山下手,怎么体现快活铺公社响应中央号召,正在风风火火地大造田?不朝金牛山下手,从哪里来政绩?以前讲斗争,这回四人团倒台,外加全国计划会议的重开,众人哪里还不知道目前的形式还是以不折腾为妙。就是蔡高智方才大谈阶级斗争。也不过是理论落实理论,丝毫没敢定出下一阶段的斗争方向和斗争目标。 既然不能搞斗争了,那就只有瞄准另一个捞政绩的目标——造田。那位始作俑者能从队长靠造田。一跃而成副执政。这满屋的虽说官儿小得够呛,好歹也比那位的队长一职来得显赫吧。虽说。人家是创,他们是跟风,能跟出成绩来,未尝不是升迁的捷径。 蔡高智说完,便点了薛向的名儿,众人哪里听不出其中的玄机。要大王庄和九黎村一道加入到靠山造田的行当里来,你靠山屯能给大王庄和九黎村什么?是钱钞还是粮食?你靠山屯自己都吃不饱肚,还倒欠着社里的公粮。给钱给粮,还是省省吧!既然给不了钱粮,你好意思白请人帮忙么,自然要给予报酬,给不了别的,只好匀些荒山出去呗。 蔡高智这还是委婉的说法,先前被薛向这小刺猬不阴不阳地扎了一下,再加上摸不清这小的深浅,出言竟留了分余地。要是在平时,蔡高智开会从不带商量的。上来就用命令的口气将任务分派下去了,谁敢聒噪? 蔡高智自以为给了薛向天大的面,你薛主任还不应该投桃报李。主动应承下来?谁又知道,薛大官人这会儿肚快气炸了。 “丫的,烧山老本来就没这想法,现在到好,烧了山,竟还要匀出地去,这是把老当娃娃耍啊!烧个山,要那么多人帮忙么,一把野火一放。几天几夜就烧成了白地,须得谁帮?就算开荒辟田费力。可咱们靠山屯多的就是闲置劳力,缺的就是地。看着金牛山面积不小。可真正能辟成田的也就五六千亩大小,就是给靠山屯的社员分了,一人才匀不到亩地,哪里还有多的给别人。”若不是薛向知道自己现在的官儿虽小点儿,可好歹也算是国家干部了,得注意身份,当场就得骂出声去。哪里会躲在一边腹诽,心中骂翻了天,脸上还得作笑模样儿。 薛向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了几声,一张俊脸竟挤出了分悲痛外加七分感激:“先,我要代表靠山屯生产大队管委会及全体社员们对马主任和蔡主任的一片深情厚谊表示感谢,感谢蔡主任能调派大王庄和九黎村的社员们无私的支援地少民疲的靠山屯,真的是谢谢了!蔡主任,您放心,别的,咱们靠山屯没有,烧山造田时,大王庄和九黎村的社员们喝的水就不用自带了,咱们管够。在这里,我表个态,事成之后,咱们靠山屯一定在村口立个碑,将大王庄和九黎村的深情厚谊,无私奉献发精神,勒石铭记,永生不忘啊。”说完,薛向竟拿袖蹭了蹭眼角,待袖拿开之后,眼眶竟一片湿红。 众人皆被薛向这番表态和泫然欲泣的模样给弄迷糊了,不知道这娃娃主任真的是胸无城府,真心为大王庄和九黎村的“帮助”而感动,还是压根儿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硬话软说,堵蔡主任的嘴。 要是前一种情况,这娃娃主任终究是嫩,不足为虑,以后有他没他都无所谓。要是后一种情况,那就扯得大了,年纪轻轻,竟连这种官场的犄角旮旯都摸了个透,再混个几年,还有咱们这帮老头的活么? 薛向话音方落,诸人各自思谋开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较大。毕竟这娃娃主任那次接待宴的表现和方才噎蔡主任的手段,都是积年官场老油方使得出来的。 一念至此,众人后脊梁骨都冒出一股冷气来,这,这上级派了个什么物件儿给了咱快活铺,也妖孽了吧,公社从此多事喽! 薛大影帝这招如风似闭当真使得妙绝。 先前,蔡高智前半句话说大王庄和九黎村土地先天不足,后半句马上来个,让大王庄和九黎村的社员去给靠山屯帮忙。很明显,就是要地的意思,诸人心里无不是跟明镜儿似的,薛向自也听得懂。 可人家薛向就是装不懂,只逮着后半句大王庄和九黎村来帮忙的话,左一句无私,右一句感谢,楞生生地将人家大王庄和九黎村的形象搞成了活雷锋。末了,还要勒石记牌。你说人家靠山屯都已经感激涕零了,给你们竖了碑,勒了名儿,让你们名传四野,十世存芳,你大王庄和九黎村还好意思要地么?你蔡主任还张得开嘴辩解么? 怪只怪蔡高智非要俗事雅说,明明是张嘴要地,可偏要说成帮忙。结果,碰上薛向这影帝兼厚脸皮,顺水推舟,这么一带,彻底搁进去了。 薛向这番话弄得蔡高智尴尬之,平时灵光无比的脑这会儿跟打了死结似的,乱糟糟一团,抱着那已经喝得干了的茶杯,咕噜咕噜,吸个不停,却未见滴水入唇,浑然没了平日的风体统。还是分管农林、水利的副主任郭涛故意递过支烟去,方才将蔡高智从先前的杂乱中给拉了出来。 蔡高智接过烟,抹了抹头上光滑的头发,恢复了先前的气,大手一挥,笑道:“薛主任,客气了,感谢就不必了,我的意思是……..”蔡高智打算撕下伪装了。 哪知道他话说到一半,就被薛向给截断了,但见薛大影帝一脸的义愤填膺:“蔡主任,您不要说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不愿咱们靠山屯勒石铭记您和大王庄以及九黎村社员们的浓浓情意么。这个,我坚决不答应,若是那样,咱们靠山屯成什么啦,非让人戳着脊梁骨骂娘不可。就许你们雷锋做好事,就不许咱们靠山屯感恩戴德,没这个道理嘛?” “噗嗤” “噗嗤” “噗嗤” 满桌竟有个正在喝水掩饰笑意的副主任齐齐喷了... 出来,这,这薛主任,他娘的有才了,以后,谁还敢打的主意,简直是蔫坏到家了! 薛向说完,也不管蔡高智那张半边青白、半边赤红的方正脸,站起身来,冲马山魁道:“马主任,蔡主任的话真是暖人心窝啊,我是一刻也忍不住要回靠山屯,向广大社员同志们汇报这个好消息了。我就先请个假,后面还有什么议题,我就不参加了,反正,我那票是要坚决投给蔡主任的。” 马山魁今天可是遭了大罪了,好些年没这么可乐了,可偏偏是在会场,他想笑,又不能笑,反正肚这会儿早笑得抽筋了。这薛主任当真是不敢小觑啊,先前我还嫌他没我儿大,简直是把猛虎当了病猫啊! 马山魁闻言,立时笑道:“行,这咋不行?咱么薛主任就是真性情啊!你那票我一定给你记在蔡主任身上,你去吧,上慢点儿啊。” 老马果真也不是省油的灯,配合得默契无比。不知道的,准得以为他俩是商量好的,合伙作弄蔡高智呢。 薛向得令,冲众人笑笑,二话不说,转出门去也。 一场务实会生生被薛向搅成了务虚会,念了两个件,喊了若干口号,真正开会要讨论的事儿,到了嘴边儿,却被他薛大官人给塞了回去。 ……………. 薛向转出会议室,直奔公社食堂,丢下几毛钱钞和一斤粮票,拣了一袋素包,边走边吃,便出了公社革委会大门。 薛向刚吞下最后一个包,就听见有人唤自己,声音似惊似喜。他回过来头,竟看见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此遇见的两人。(未完待续) ps:ps:猜猜来人是谁,猜对了,我,我…….我也不只咋表示。没猜对的,给月票啊!无赖一下,其实想说猜对了加更,发现没那个实力,存了几章还是留到月底吧,那时双倍月票,不拼,就是死一条。诸位,谢谢了,碰上我这龟速写手,你们还那么支持,真的谢谢了! ... ... 第二十二章 牛刀小试露锋芒(3) “哥!” 薛向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听到这个称呼,他扭过头去,但见两人迎面向他走来。一人高个儿、黑肤,一人嘴唇上粘着两撇醒目的小胡,不是康桐和先前送他来此的小胡又是何人? 薛向再一细看,康桐怀里还抱着个娃娃,不正是自家的小宝贝么? 今天小家伙穿着一件酱紫色的呢小风衣,依旧梳着平时的小分头,只是原来可爱的红苹果,短短几天功夫,便成了精致的瓜脸,原来又大又亮的黑眼睛,这会儿也现出了红肿。 薛向惊喜交集,快步走上前去,同小胡握了握手,用力拍拍康桐的肩膀,喜道:“小康,你怎么来了?”说罢,便伸了手要去接小家伙。 小家伙乍见可恶之的臭大哥,方才还又惊又喜的眼眸,瞬间光彩又黯淡下来。这会儿,见臭大哥的手伸来,理也不理,反而把脸蛋儿调转过去,不去看他。 薛向就知道小家伙这关不好过,那晚他偷偷溜走,岂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见面了,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就想囫囵过去,没门!再看小家伙小脸儿尖尖,眼眶桃红,薛向也心疼了,恐怕小家伙这回是真的恼了吧。 小家伙岂止是真的恼了,简直是快闹翻天了。 薛向走的那天半夜,小家伙夜里惊醒,看着身边空无一人,再看看独自缚在自己小胳膊上的红头绳,另一端已经软软地趴在了床上,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当下,小家伙从床上跳起来便朝外面奔去,奔至堂屋,半个人影儿也无。 立时。乌云笼盖了大地,狂风拥抱了海洋。 “啊,呜呜呜呜。臭大哥,大骗。人家再也不跟你玩儿了,呜呜呜…….”小家伙当堂便嚎哭了起来,那一哭,真叫个哀婉欲绝,愁云惨淡。 小晚和小意听见小家伙的哭声,立时就从房里奔了出来,他俩倒是知道大哥一定会走的,只是没想到半夜就走了。 见小家伙站在堂屋对着大门哭嚎。小晚心中也不是个滋味,若不是要哄妹妹,她也忍不住想掉眼泪,大哥离开了,这个家再也没了遮风避雨的肩膀了。 小晚到底压抑了悲伤,抱过小家伙就坐上了沙发,说了无数好话,想了无数办法哄她。可小家伙现在满心思都是大哥不要自己了,一念至此,那眼泪跟倾翻江水、倒转云梦湖一般。哪里止得住?小家伙这一哭,就哭了大半夜,哭到累了。声嘶力竭,躺小晚怀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小家伙还没醒来,薛安远却无恙归来。薛向走前倒是和薛安远说了他下乡之事,既然是老长定的,薛安远哪里有二话,倒是小却不知道伯父竟在大哥走的当天就回家了。 薛安远归来,小晚彻底松了口气。哪知道小家伙醒来,又开始哭着要大哥。昨晚嚎得小嗓都哑了,这会儿再哭。哪里还哭得出声,但听着嗓里一抽一吸。听着都可怜。 薛安远接过小家伙好一阵安抚,小家伙只是要大哥,他这个大伯怎么哄也哄不住。小家伙这一闹又是一整天,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急得薛安远差点拿脑袋撞墙。连一帮得知他归来、前来拜会的老部下也遭了池鱼之殃,被邪火中烧的薛安远骂了个狗血淋头。 小家伙闹起了绝食绝水,彻底把薛安远给吓住了,眼下,哪里还有别的办法,要么叫老回来,要么把小乖女送过去。 前一种办法先不说是违了老长的意思,就是想叫回来也麻烦啊。薛向的组织关系和户口都挂了过去,岂是说转就转的,当真拿组织纪律当儿戏,除非薛向以后不打算在官场上混了。 既然前一种办法不成,也只能用后一种办法了。一大早就赶过来的康桐,一听要送小家伙去薛向那儿,二话不说就接过任务,给小家伙收拾了一箱行礼,揣上薛向给他留的千余钞票和若干票据,抱起小家伙,就上了。 康桐和小家伙刚出门没多久,前来送玩意儿和吃食的马永胜到了。他一听小家伙下了江汉,大吃一惊,搁下大包小包,奔回食堂,就给许干摇了电话,通报消息。 许干得到消息,也是哭笑不得,又担心小家伙一的安全,当下,命令刘勇火速给还未赶回的小胡摇电话,要小胡先不着急回来,在火车站接人。人家小胡这会儿已出了江汉省,正在往京城赶,却被许干发动庞大的关系网,硬是在火车上把消息递给了他。 小胡一听是许部长下的严令,哪敢怠慢,连夜又赶往江汉省。许干那边早摸清了小家伙乘坐的哪列火车,通知了小胡。小胡倒也没误事儿,火车刚到,便抗了中组部的招牌,倒站里一晃。站长哪敢怠慢,立时就开了广播,数十个高音喇叭一喊,还有啥人接不着,就这么着,小胡和康桐会合了。 有小胡这熟门熟、口衔天宪的家伙引,一好吃好住、车接马送,竟是畅通无阻,一天多的功夫就赶到了快活铺。小胡只待引着康桐二人进了快活铺公社,再由公社派人引,去寻薛向,哪知道巧而又巧,竟是当街就碰上了。 ………………. 薛向见小家伙这般情状,脸泛苦笑,冲康桐使个眼神,伸手便将小家伙抢了过来。小家伙被薛向强行抱进了怀里,小身用力在他怀里挣来挣去,小脸儿奋力地朝一边扭去,躲避着臭大哥那张讨厌的脸蛋儿,以示人家懒得见你。 可那双肉乎乎的小胳膊却出卖了真实意图,正牢牢地环着薛向的脖,勒得他快出不了气了。小家伙的小脸儿躲哪儿,薛向的脸就跟着转向哪儿,小家伙见躲来追去,快被臭大哥弄笑了,这可符合和她预先设定好的见面景象。 原先小心思想好的,是臭大哥苦苦道歉,泪流满面,自己看他可怜,再让他保证不追扔下自己,才勉强原谅他的,怎么能给臭大哥弄几下,就笑呢。 当下,小家伙也就不躲了,虎了两只漆黑的眼珠,恶狠狠地瞪着薛向,小巧的琼鼻用力骤起,鼻腔里还发出“哼哼”的咆哮声,竟做出了一副凶恶模样。小家伙使力地盯着薛向,看架势,是要用瞪眼神功,将臭大哥狠狠修理一顿。薛向心中好笑,脸上却飞速地做出一副恐惧、惊慌、愧疚的模样。薛大影帝的表演功力日趋化境,自然很好地配合小家伙完成了这次表演。 哪知道,一边的康桐看得笑出声来,薛向一个没忍住,跟着笑了出来。小家伙见臭大哥不思反省,还敢笑,没见人家都瘦了么,也不关心人家。小心思方消了七分的怒气,瞬间满格,一个虎扑,撞进薛向怀里,雪白的虎牙就开始寻觅下口的地方。 ………………. “小康,你不回去,工作怎么办?”薛向看着一脸坚决的康桐,只有拿工作劝他。 原来,小胡见任务完成,寒暄几句,就要告辞。薛向原以为康桐就是来送小家伙,哪知道康桐竟不跟小胡一道返京,也打算赖这儿了。 “反正我不回去。”康桐倒是保持了一贯的语言风格。 得,薛向知道再劝也是徒劳,性就不废话,同... 小胡握了握手,目送他远去不提。 ……………. 靠山屯,蔡家大宅。 啪的一声脆响,蔡高礼摔碎了第个茶杯。 “别摔啦,别摔啦,有能耐,你去找那姓薛的小出气啊。没本事的窝囊废,只会转挑自家东西糟践。老娘也是倒了八辈血霉,看上你这么个窝囊废,连个大队长,混了这么多年,你都没混上。每回,我回娘家都替你脸红,你看我弟,四十出头,就当上了承天县的一把手,他…….”一位膀大腰圆的村妇指着蔡高礼破口大骂。 哪知话没说完,蔡高礼顺手就将身边的桌给掀了,“别给我提你弟,郭民家他算个什么东西,他倒是承天县的一把手,连老小小的一个队长都弄不下来,这样的一把手,说出去我都替他害臊,你还有脸跟我提他。”骂完,蔡高礼赤红的脸膛像要滴出血来一般,秃了半边的脑袋,汗水涔涔,将不多的毛发浸得湿答答,软软地伏在一边。 “队长,队长,你就知道一个破队长,先前,老队长在时,这靠山屯不也是你说了算。现在好了,来了个还在吃奶的娃娃,你就怂了?那个杂种把国庆的连长撸了不说,还将人打个半死。我看你回来半天,就知道拿自家娘们儿和这满屋的东西出气,怎么一句不提收拾那杂种的事儿,蔡高礼,你要是这么软蛋,我就回县里,去找我弟,我就不信这外来的杂种能翻了这靠山屯的天。” 一听这老娘们儿要回娘家,蔡高礼霎时就软了,颓然坐回了歪了半边的椅。先前,他嘴上骂承天县革委会诸人郭民家骂得痛快,可那也不过是在自家快活快活嘴。真要郭民家站他面前,他哪里是郭民家的姐夫,外人见了,准得以为郭民家是他老丈人。 被家里的老娘们儿骂了几句,蔡高礼反倒开了窍:是啊,你是队长又如何,终归是个外来户,你头上那个代字还没去掉了,这靠山屯哪里轮得着你发号施令,且看我如何炮制你。 这会儿,蔡高礼彻底回复了精气神儿,打算好好和这个还未谋面、听起来厉害得不得了的娃娃队长较量一番。(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三章 牛刀小试露锋芒〔4〕 ps:哭求月票,还在页月票榜上苦撑,攒几章稿也不敢发,等到月末爆,那时是双倍票,我这著名裸奔王,龟速写手,比不得人家大神。诸位,单膝跪地,求婚,喔,不是,是求月票。最后,特别感谢天茂土豆和同知政事! 薛向抱着小家伙,前方带。康桐提着行礼,后边紧随。一莺啼鸟鸣入耳,草树幽香入腹,看得小家伙和康桐只觉眼睛有些不够用了。 转过二道坡,金牛山已在望时,小家伙在薛向身上实施了无数次核试验后,小心思的火气早消,对军事打击失去了兴趣,这会儿见了眼前的烂漫春花,款款粉蝶,哪里还在薛向身上待得住?两只肉肉的小手扯扯薛向的耳朵,“马儿”立时听话得停了身。哧溜一下,小家伙从“马儿”身上溜了下了,奔着前方野玫瑰丛上的群蝶,便扑了过去,脸上哪还有丝毫的悲戚。 越过二道坡便是一大片野桃林,眼下虽不是生桃之日,可粉红的桃花已丛枝头探出头来,勾勾连连,牵牵绊绊,烂漫一片,勾搭着春意,正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啊。 小家伙仿佛回归了大自然的花仙,酱紫色的小风衣裹得她较小的身如一枝灿烂的紫合,傲立花丛,迎风绽放。此时,小家伙头上戴上康桐给编的菊花环,脖里挂了桑兰枝编织的项链,整个小人儿和一大群粉蝶闹成一团,不知是她在追着胡蝶,还是胡蝶缠着她,反正盈出一道色彩缤纷,热烈烂漫的风景。看得薛向心中一片安宁。 一行来,天蓝云白,山青树绿。草碧花红,入眼的尽是颜色。入耳的尽是笑声,游着,走着,两大一小,人笑笑闹闹便进了靠山屯的外围。 踏上了村头泥巴的时候,薛向心中便起了疑惑。早先安排好让小队负责给麦田除草,这会儿郁郁葱葱的田内,哪里有半个人影。 薛向揣着好奇。抱起小家伙,便大步朝打谷场行去。果然,未行几步,便听到人声,刚转过一间屋角,便窥见打谷场上围满了人,当中的位置,有一人站在一张立凳上,拿着断了半截的喇叭正声嘶力竭地喊话。 “我说,你们不要以为来了新队长。我蔡高礼说话就不顶用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靠山屯的天还没有变,依旧是我蔡高礼说了算。你们知道姓薛的今天去哪里了。他是去公社开会去了吗?不是!是社里的蔡主任命令他去的,去干什么?就是去挨批的。一个城里的娃娃,知道个甚,晓得怎么插秧种田?晓得怎么开荒修渠?正经事不搞,来了就给你们放羊!不干活,你们来年吃什么。上面要求今天烧山,你们为啥不做?你们别为了点蝇头小利,就给他迷惑住了,看看眼前这些人的下场。你们就该明白,以后听谁的话。跟谁走,跟我蔡高礼……” 蔡高礼正站在椅上唾沫横飞。机枪阵阵,正说到爽处,眼见得就要了,一道浑厚的男声,如一枝穿云利箭透空射来,似乎一箭将蔡高礼穿喉而过,他最后半句话,说什么也出不来了。 “那个谁,站那么高做甚?也不怕掉下来摔死。老这个大队长都不在,是谁召集的社员大会,组织纪律都不要了?“薛向将小家伙递给了康桐,挤开人群,人未至,声先到。 “大队长!” “队长!” “……..” 无数的招呼声想起,堵在前面的人,立时让出条道来,让薛向进了圈。 薛向挤到近前才发现,圈正中正有四五个人头朝下,双手向后朝天斜插,作喷气式飞机状,胸前还挂着牌,牌上写着“地主”、“富农”、“右派”等词语,牌后面还吊着四块砖头。 原来,这是在搞批斗啊! 薛向定睛看去,邓四爷赫然就在最前方。他脖下的砖头最多,足有五块,吊得老头二面挣青筋,脸色赤红,密密麻麻的汗珠嗖嗖直落。 薛向看得怒,大步向前,来到邓四爷身边,伸手扯断他脖里的两道绳,凌空一脚,将牌和砖头踢飞了天。那腾空的砖头仿佛长了眼睛,半空里直直地朝正站在立凳上、手足无措的蔡高礼砸去。 但听啪的一声响,一块砖头直直砸到蔡高礼左肩处,紧接着又是一声“哎哟”,蔡高礼当空从凳上跌落下来,摔了个屁墩儿。 “你,你……”蔡高礼爬起身来,鼻里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薛向,一连串的“你”,却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好意思,没控制准头,不过,那是我的位,找不准位的人,受点天灾,也无可厚非。”薛向看也不看灰头土脸的蔡高礼,却拿眼神一扫杵在一边的李拥军和韩东临。二人一个激灵,慌忙上前,给几个挨斗的倒霉鬼解套。 “你就是薛队长吧,自我介绍一下,本人蔡高礼,靠山屯大队副书记、第一副队长。我回来时,你恰好不在,所以就先召集社员们开个会。喔,忘了告诉你,这是我今天在县里,由县革委郭主任请自下的指示精神,召集社员们习一下,有什么错吗?”蔡高礼不愧是老油,软中带硬的顶了薛向一下。 “错!大错特错!第一错,你应该叫老薛主任,别忘了老不只是靠山屯的队长,还是快活铺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第二错,不管是谁的指示精神,没有老这个大队长发话,谁敢召开,谁配召开。蔡副队长,组织原则都忘了,老看你要好好习习组织章程了。” 薛向是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社里,招呼蔡高智,他是绵里藏针,谈笑出刀。回到大队,对付蔡高礼,则又换成了原来的丘八模样,蛮横至。 “你,你这是胡搅蛮缠,县里、区里、社里都下指示,要求烧山,你为什么拦着,是不是听了邓疯几句疯话,就要违抗上级指示,我告诉你……”蔡高礼彻底被激怒了,队长位飞了不说,儿还被揍了个半死,回家又被婆娘骂了一顿,积压得火气这会儿全被薛向触发了。 哪知道薛向比他声音还大,依旧不让他把话说完,扭头就对李拥军吼道:“李队长,你是怎么回事儿,老叫你安排民兵连,看着需要改造的社员,到南坡修渠,他们怎么全在这儿?还有,那个谁,叫蔡国庆是吧,他哪儿去了,莫不是躲在家里装死吧,给老拖出来,关进牛棚,这种犯罪分必须得坚决镇压,等老闲过来,就组织大伙儿拖了他去游街。” 薛向扑哧,扑哧说了一大通,听得众人都傻了。还以为,蔡老虎回来了,娃娃队长就是再彪悍也得收敛啊。毕竟蔡老虎的堂弟是社里的实际头头,妹夫是县里的头头,谁见着不得敬分。哪知道这大队长开会回来,还敢冲着蔡老虎下手不说,竟给蔡国庆戴上了犯罪分的帽,打算关进牛棚不说,末了,还游街!游街和要了蔡国庆的小命儿,有啥区别?这,这也霸道了吧! 一帮被蔡家人欺负了几十年的山民们,竟也开始同情起蔡家人了,足见薛向有对蛮横。但是同情也只是同情,要他们为蔡家人说话,那是万万不肯,且不敢的,谁知道会不会惹怒这下手无情、翻脸不认人的大... 队长。 “你,你说…说什么?”蔡高礼几乎要被气疯了,自己搬出郭民家的字号非但没震住这娃娃队长不说,这娃娃队长竟然扬言要拉自己儿去游街,这,这他妈的还是靠山屯吗?莫不是老今天撞上鬼打墙,走错了地方吧? “没听清?不过老也懒得多费口舌。老蔡啊,不是老说你,咱们身为干部要好好教育女啊,殊不知,多少老干部都是毁在女身上啊。”薛大影帝又开始瞪眼说瞎话,他还好意思指责蔡高礼教无方,也不看他宠小家伙都宠成啥样了。改天小魔头提出要拆天宁门,说不定这厮也得同意。 蔡高礼被薛向这东一榔头,西一棒给敲晕了脑袋。这会儿,蔡高礼见薛向的称呼发生了变化,以为有了缓和的余地,正待开口说几句软话,先糊弄一阵,等熬过了这阵,再想办法狠狠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 哪知道他还没来得及张口,薛向又说话了:“蔡队长,这次我到社里开会,习了不少中央的最新指示。件我都带回来了,社里要求咱们党员要认真习啊。我看这样吧,先办个习班,由你当讲师,组织社里的党员们好好习习。这几天,你就先别出门了,我给安排间屋,好好的准备教材吧。” “什么,这是要把老软禁啊,难到他还想一网打尽不成?”薛向话音方落,蔡高礼立时被惊呆了。 还未待他出言反对,薛向大手一挥:“李队长,带几个民兵好好保护蔡队长,严禁任何人打扰蔡队长编写教材。地点嘛,就放在我现在住的那个草房,那里最安静,正适合字工作嘛。这是目前咱们靠山屯的头等大事,组织习中央精神,这是思想上的问题,半点也放松不得啊。”康桐和小家伙来了,那草屋肯定住不不下。他立时把主意打到了村委会办公社,那里被蔡高礼占着,这回,他寻着由头,正好让蔡高礼腾地方、 李拥军闻言,一个立正,招呼几个民兵拖着欲言又止的蔡高礼,一道烟去了。(未完待续) ... ... 第二十四章 牛刀小试露锋芒(5) ps:啥也不说了,能有昨天那般多的票——二十票,江南就吐血加更。不是我矫情,是没票活不下去啊,中饭都没吃!拜托了,诸位同志啊,薛向可是要一登顶的,漫长的岁月,没月票怎么过,不看加更的份儿上,看小家伙的份儿上吧。 对付蔡高智,他薛某人耍的是笑里藏奸,温柔一刀;对付蔡高礼,自然要换了招式,那就是身携大义,明火执仗,先断其羽翼,后自结党羽,以堂堂之阵,滚汤泼雪,便将之击溃。 之所以差别对待,薛向也自有他的道理、 前者,虚与委蛇。是因为他薛某人在公社的排名实在靠后,若是摆出副跋扈姿态,显得肤浅不说,也未必有什么实质的作用。毕竟你再蛮横,社里的事,还是班会议决定。你蛮横到底,也只不过是徒增笑耳。 后者,摆明车马。是因为薛向本就是靠山屯堂堂正正的一把手,大义傍身,且这时的大队一级的组织几乎都是大队长搞一言堂。他薛某人再蛮横,只要不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来,别人也说不出个啥。更何况,他在靠山屯要办的事还多,要搞的动作也大,没有一言九鼎的威风,还是洗洗睡吧,什么也别指望干成. 收拾罢蔡高礼,薛向拾起那断了半截的喇叭,喊道:“社员同志们呐,今天我去社里开会,听到了个不好的消息啊。社里的蔡主任要求大王庄和九黎村过来,帮咱们靠山屯烧山、开荒,开完荒后,这田也得匀出两份,分给人家大王庄和九黎村,大家说说看法吧。” 薛向这厮贼坏。在社里开会时装听不懂,一下到屯里,立时开始挑逗群众斗群众。若是蔡高智知道薛向转身。又是一套说词,准能气疯了。 果然。薛向的这番话就好比往水缸里砸大石,立时就缸破水溅,声势滔天。 “啥玩意儿?分给大王庄和九黎村!谁稀球他们帮忙!”这是抖着花白胡的老头。 “狗日的蔡家人没一个好东西,他蔡高智早先不也是屯里出去的?这会儿竟然干起了吃里扒外的行当!”这是已经气糊涂了的,当真众人的面,高声就骂起了比蔡队长更可怕的蔡主任。 “谁敢来抢老的地,老就和他狗日的拼了。当初建村时,社里就给了俺们千亩地。还是沙石田,就这样,一户也分不到几亩,咱们靠山屯哪一年不挨饿的。当时,俺们去社里提意见,社里说金牛山划给你们靠山屯,里面果牲口,要啥有啥,能饿着?当时,俺们一想是这个理儿。也就没闹腾。结果,没过几年,这山里出了。出了…反正这二十年来,谁享过这山的福?再去社里反应,社里干脆就说建村时,田地已经分好了,不能再变!现下倒好,眼见俺们要烧山,开出田来,狗日的,又要来抢?欺负人也没这么欺负的吧!”这位干脆就把靠山屯的土地史搬了出来。 “就是。狗r来抢,就跟狗r拼了。这可是关系到咱孙后代的大事儿啊,大伙儿得绷住了。”这是鼓舞人心。号召团结的。 “…………” “…………” 眼见下面吵成了一锅粥,薛向非但不劝,时不时的还高呼几声“誓死保卫金牛山,誓死捍卫儿孙田”。这家伙几句一扇呼,底下立时跟着吼了起来,一时间,声势喧天,大有谁来灭谁的架势。 薛向故意把蔡高智的那番话拿出来点火,并非是他真想烧了山,开出田,让靠山屯独霸了。烧山从来就不在他计划之内,先前,他在社里的那番表态和眼下的四处点火,都是为了拖延时间。理不清这地的归属问题,别说薛向不同意烧,就是靠山屯的这些社员们就得和大王庄、九黎村干仗。要知道,这会儿的土地该是多么敏感的话题,抢个农田用水都能打出人命来,要地和要命有啥区别? 双方争执一起,自然就给薛向收拾那条臭蛇,腾出了时间。待搞定臭蛇,挖出这山里的松露,卖出了大价钱。就是薛向吆喝着烧山,恐怕这靠山屯的社员们就得集体暴动,将他这不着调的队长给灭喽。至于社里的那帮主任们,估计考虑的就不是大王庄和九黎村地多地少的问题了,那会儿,该把主意打到这松露上来了吧。 “社员同志们呐,大伙儿请放心,只要有我这个队长在,谁也夺不走咱们靠山屯生产大队一分地。我虽然还兼着社里的副主任,可我知道自己的屁股要坐哪边儿嘛,大伙儿信不信我?”挑动完群众,薛向又玩起了收买人心的把戏。 一阵铺天盖地的“信”声下,薛大影帝又完成了一次表演。 …………….. 薛向拎着从茅草房取回的行礼,和康桐进了屋,小家伙儿这会儿早满屯闲逛去了。进得屋来,但见这间二进的靠山屯生产大队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墙呈灰白,地铺青砖,平大小,半墙中分,在靠山屯,大抵是除了蔡高礼那间大瓦房外,最好的房了。 进门这间便是办公室了,成设其简单,一张大黄木抽屉桌,外加数把椅,和一张摆了不少件、资料的深灰立柜,再无余物。隔墙最左端是一方狭窄的空门,绕过,便是卧室了。卧室里竟比办公室摆得物件儿还少,一张土黄色的大木床,一个床头桌,竟是连个衣柜也无。因为薛向这位大队长要抢回山头,早获知消息的办公室通讯员小孙立时知道靠山屯变天了,一个包裹将蔡高礼的一应物,早打包得没了影儿。 薛向瞅瞅办公室,再转转卧室,复又摸摸肚,不禁悲催中来:这物质条件实在是差啊!青山绿树再好,不饱肚就不好喽。当下,薛大官人性也不装什么清贫高古之士,唤来隔壁大队食堂的老姜,扔下一踏钱钞,就让老姜去给他到屯里买鸡去。到了靠山屯,薛向就吃了两顿饭,昨天夜里一顿清水疙瘩汤,今天中午几个素包,早把他给素狠了。 老姜略略一扫票,乖乖,这不得有二十块吧,到底是京城人,出手也阔了吧。老姜死死攥着这一踏钱,嘴上连连应是,脚下却是不挪步,扭捏了好一阵,方才红脸问薛向,能不能就买他家的鸡,末了,还加一句,保管不比供销社来得贵。 薛向才懒得管这些针头线脑,大手一挥,让他速速去办,只要求够炖上一大锅的,中午他要请客。 吃饭的事儿,暂且搞定了,可睡觉的问题还没解决呢。康桐还好说,可小家伙来了,他总不能破铺盖卷一卷,昂了脑袋,就欣赏清风朗月吧,一应物件儿自然要拣好的备下。反正现在靠山屯,他薛某人当家,也不怕人说他生活腐化。谁爱说谁说去,别让他听见就成。 通讯员小孙刚提着一壶开水进了办公室,就被薛向叫住。薛向照例扔过一踏钱钞和一踏全国通用票据,并写了一张单据,让小孙在民兵连挑几个人,到公社的供销社、食所、副食店,将单据上的物一应购齐。末了,还加了句,越多越好。 小孙接过钱钞和票据,看着清单就傻眼了,莫非这大队长要结婚?就是结婚也用不着买这么多啊,糟践钱事小,关键是糟践这多稀罕的全国通啊。拿这全国通去买东西,非把那忙家伙的狗眼给亮瞎不可。... 小孙飘着出了办公室后,薛向拖了把椅和康桐坐了,闲聊。说是闲聊也不过是薛向聊,康桐听,反正康桐这木头脸上终年不见表情。直到薛向说到这金牛山的山神,以及老刀把等四大炮手和山神的惊天一战的时候,康桐脸上才现出惊容来。 “哥,听你的意思,眼下当务之急,就是把那山神给灭喽?”猎奇是所有男性动物的兴奋点,康桐也不例外,竟难得说了一个长句。 薛向点点头:“是啊,那臭蛇不死,这靠山屯就活不了,大山里多少宝贝啊,都叫那玩意儿给锁死了。” “要叫县里的武装部?” “这事儿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们已知道就得吆喝着烧山,还是咱们自己干。” “自己干?哥,听方才故事里,那蛇可是厉害得吓人,弄不好,就不好收场啊。”康桐生怕薛向自恃用力,硬撼山神。毕竟老刀把那等英雄也黯然收场,虽不知道哥较之老刀把谁更擅胜场,可终究还是冒险了。 薛向拍拍康桐肩膀,知他担心何事,笑道:“我不会蛮干,老刀把他们也是打了场遭遇战,才两败俱伤。若是他们事先知道那物件儿的虚实,以这帮老炮手的本事会奈何不得那条臭蛇?畜牲终归是畜牲,如何干得过咱这万物的灵长?得用这里!”说罢,薛向伸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薛向和康桐正聊着杀蛇的事儿,屋外陡然起了一阵喧腾。二人奔出门去,竟见了一帮穿着军装的国防军战士,约莫有是二个,肩挑手提地,抗了不少物件儿,再一细看,竟是电话机,电话线。 领头的大高个儿,直奔办公室所在,上前就问,哪位是薛参谋?(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五章 屠龙缚虎除三害(1) 薛向道出身份,来人自我介绍,竟是安在江那个装甲师的工程兵,说是奉军委令,来此地建立观察站,由当地领导每月直接汇报个军区就行。薛向是闻弦歌,而知雅意,这靠山屯海拔又不高,又在江汉平原腹心,哪里用得着观察站啊,还由当地领导回报,当地领导不就是他自己么,分明是安老爷特意给他建的临时联络站。 “方班长,那就行动吧,电话就架我办公室,省得我跑动。”薛向也急着和京城恢复联络,反正方班长也算自己人,出口也不客气。 大高个儿方班长下来时,已接到师部严令,要他下去听候一位姓薛的参谋指挥就行,说这姓薛的参谋正是军委驻派金牛山的。方参谋倒无暇细究金牛山有啥特别的,竟要军委参谋伪装成当地的队长,反正他是军人,按令行事就行。 薛向一声领下,方班长立即命令战士们展开了行动。他们下来时,已报备了承天县武装部。武装部闻听军委要在靠山屯设立观察站,虽弄不清原因,倒也没加细究,毕竟有军事机密的说法,反正是弟兵下乡了,当然要好好配合。 方班长领着众位战士刚干了没几分钟,武装部那边就把电话线扯了过来,两边同时行动。本来这沟沟坎坎,弯弯道道的靠山屯,两个小时就通上了电话。电话装罢,方班长一个立正,问薛向还由什么指示。薛向哪有啥指示啊,要他们把烦人精带回京城,他们也没这本事不是。当下,就挥手说无事,倒是让老姜加米、加菜,准备犒劳方班长一行。 孰料。方班长此行甚是匆忙,说是师部有令,必须速去速回。这次行动既是任务,又是演习。争分夺秒,耽搁不得,既然薛参谋无事,他们就告辞。 见方班长说得郑重,薛向自也不便强留,转身回屋,翻出一条香烟,塞给了方班长。让他给战士们分了。这回方班长倒没推辞,在他看来,薛向也是军中之人,袍泽相赠,自然不算占老姓便宜。方班长收起香烟,一声喝令,工程班立即整肃了队伍,冲薛向一个敬礼,转身便奔行而去。 靠山屯的社员们见这帮当兵的来匆匆,去匆匆。自己给弟兵准备的红鸡蛋还没煮熟呢,人怎么就走了,心中略略不满。倒是对这娃娃队长,越发地敬畏了,没见方才那么多当兵的都给他敬礼? 方班长走了,武装部带队的徐队长打发完手下,却半推半就地留了下来。这会儿,徐队长对这个快活铺的薛主任好奇到了点。这阵,整个承天县谁风头最劲,啥事儿吵得最火,还不都是这位爷是始作俑者啊。 原来。那日耿福林和陈光明在承天县革委会大楼门口将小胡、苏星河、洪天发等人截走,直下了快活铺。事情自然不可能瞒住。毕竟那日晚上在快活铺聚餐的人如此之多,人多嘴就杂。要泄密出去,又岂是难事。更何况,蔡高礼和县革委主任郭民家还有着蔡高智这么一层关系粘着,自然要如实禀报。 蔡高礼刚打电话把消息报给了郭民家,郭民家就听得脑仁儿一阵生疼,对着电话就破口大骂蔡高礼是马后炮,事后诸葛亮,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电话你通知他。未等蔡高礼回话,啪的一下,郭民家就把电话扔了,他真是快被气疯了。耿福林和陈光明背着他搞小动作还是其次,关键是这次的来员规格相当之高啊,从中央、省里到地区那是一级组织都没落下,可偏偏他这个正主任没接上客,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当夜,郭民家就组织革委会开会,声讨耿福林和陈光明这种扇阴风、点鬼火,搞小动作的行为。可耿福林和陈光明又岂是易与之辈,早想好了说词,把责任全往薛向身上一推,说“京城下来挂职的薛同志自己要求第一时间下地方,好方便他尽快参加工作。中央和省里还由地区的同志都是这个意思,我们也没办法啊。”郭民家被这么一通说词堵得猛拍桌,却说不出话来,反正当夜县革委都吵成一锅粥了。 是以,徐队长听说有部队要求武装部配合在靠山屯架设观察站,便起了意,决定会一会那个传说中的从京城下来的小队长。 ……………….. 中午吃饭的人着实不少,薛向这边个,外加李拥军、韩东临两个投靠他的班成员,远道而来的徐队长,伙夫老姜和大采购回来的通讯员小孙,外加被薛向强行拉来的邓四爷。九个人,也是满满一桌,不过,中午却没上桌。 这会儿,山里的天气还显湿冷,薛向干脆就令老姜弄了个大火盆,上边支起个大铁锅,炖上满满一大锅山药烩老母鸡,就餐点就设在他这五十平有余的办公室。 一大锅鸡肉炖得香气扑鼻的时候,众人便围着火盆坐了。薛向启开小孙方带回来的洋河大曲,每人满满倒上一碗,便吃喝开来。 小家伙初到靠山屯,对一切都觉好奇,哪里在屋待得住,捧了薛向给盛了大半碗鸡肉的木碗,便奔出门去,寻小伙伴玩去了。 先前在外边时,众娃娃看她穿着打扮,都不敢和这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亲近,只觉这小妹妹怎么能这么好看呢,身上穿得衣服,自己从来都没见过。还是小家伙返身回屋,拖出自己带的大包小包零食,才把交际圈搞活。她是城里的娃娃,哪里有这些山村的娃娃会玩儿,爬树,掏鸟窝,斗蚂蚱,一会儿功夫,早让小家伙看傻了。众娃娃得了她赠的无上美味,又兼小家伙生得精致可爱,事事都顺她,卖弄本领给她看,早让小家伙乐不思蜀了。吃饭时,康桐叫了几回,小家伙才不情不愿地进屋了。这会儿。小家伙捧了大碗鸡肉,正好出去给众娃娃尝鲜。 烦人精去后,薛向便领着诸人喝了开来。这洋河大曲虽是当地小酒厂产的白酒。滋味竟不比茅台差,且这锅里的母鸡。从小在山里放养,骨肉紧凑,配上野山药炖得稀烂,那香味和薛向吃得那道“黑松露烩鲈鱼”也不遑多让了。酒好,菜香,诸人吃得爽快异常,正酒酣耳热之际,薛向却将心中的正经事儿给说了出来。 “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些事儿我就不背着大伙儿了。相信徐队长是好朋友,不会出去瞎说。”说到这儿,薛向停了下,端着酒碗向徐队长致意。 徐队长虽不知道薛向接下来要说什么,既然人家不避着自己,还请了吃喝,再加上,他本来就是来攀关系的,立时就把胸脯拍得山响,做了保证。末了。还道薛主任和他徐某人是初识,处久了,就知道他徐某人口风是最紧。且最重朋友了。 徐队长做了保证,老姜和小孙这酱油党哪敢有二话,立时就要起身往外蹿,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却被薛向挥手阻住。 “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韩书记,你口才好,就和几位说道说道,方便咱们一会儿谈正事儿。”薛向点了正埋头猛嚼的韩东临。 韩东临闻言。心中一苦,却也不得应下这差事。张嘴就用最快速、最省略的方式,将山神的事儿说了个大概。说完便提了筷,冲进锅里,补方才练嘴的损失。 徐队长和老姜、小孙人被这粗糙的故事给听得傻了,谁能想到金牛山里,一直作祟的不是什么山精邪魅,而是一条... 四脚蛇啊。 当下,徐队长便拍了大腿,说吃完饭,便回县里,调集人马,进山将那臭蛇给剿了。薛向和徐队长说这个,哪里是要借助武装部的力量。一旦徐队长回县里一吆喝,动静儿就大了,这可不是薛向所愿意的。他可是打算偷偷将那蛇灭了,把松露取到手再说,自不能让徐队长坏了好事。 薛向和徐队长碰了一杯,笑道:“徐队长的好意,我代表靠山屯心领了。只是这臭蛇坏了咱屯不少人的性命,还是咱们屯自己使力,将他灭了报仇。以前,是不知何物作祟,心中惶恐,现在已知道不过是条四脚蛇,它还能敌得过人民专政的铁拳不成?” 徐队长此来,一是探探薛向虚实,二是来拉关系的。虚实,方才一群当兵的给薛向敬礼,徐队长已经探清。剩下的,就剩攀交情了,既然薛向另有打算,他自不会强作好人。当下,徐队长便点头应了,只说待会儿入山时,定要算上他一个。 薛向要的就是徐队长这句话,搞定徐队长,薛向扭头冲正咂着酒的邓四爷道:“老邓头,明天一早,咱们便进山把那畜牲给收拾了。你是老炮手了,和那畜牲也交过手,我想这二十年来,你不会没想过收拾那畜牲的法吧。今儿个,就当着大伙儿的面显显老炮手的能耐,让咱们也开开眼。” 邓四爷今天是好一顿享受,几十年都没吃得这么痛快,喝得这般肆意了,酒意微醺,胆气陡壮,出言道:“大队长,你可真是我邓老四肚里的蛔虫啊!实话跟你说,十年前,我便想到了对付那畜牲的办法。只是这么多年,我邓老四被斗怕了,不敢对人说出真相。要是我早说出真相,且大伙儿都能听我的,那条四脚蛇早完蛋了。” 薛向闻言,也不理邓四爷言出不敬,倒是对他未道出的杀蛇的手段起了十分好奇。(未完待续) ps:谢谢大家,江南一定写好这本书,有月票的一定给江南好吧,关键是这周新书第一月,且又在前十的榜上,看到了希望咱们得争一争。还有,诸位看盗贴的朋友,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毕竟我也看过盗贴。只是希望大家回来投推荐票,上架前每天千多票,上架后,掉成这个样。订阅的成绩震得差,只有区区几,诸位,本书不至于写得糟糕成这样吧。请大家帮一把吧! ... ... 第二十六章 屠龙缚虎除三害(2) 哭求月票,我满心思都是月票,做梦被老婆捶醒,说嘴里还念着月票。害得你们入眼的也是月票,没折啊,后面的那位一天涨了了十多票,我是没活了。我拼命码字,你们看着可怜,就给点票吧。 ……………………. 邓四爷哑一口酒,在嘴巴里咂吧了半天,方才恋恋不舍地咽了下去,开口道:“要除那四脚蛇,力敌是万万不可取的,二十年前,我们四个老炮手的下场就在眼前。当然,若是大队长招来枪炮,十条山神也得了账。问题是,大队长打算就带着我们这帮人悄悄干,那显然只有走智取这条了。”老邓头喝了个半嘴,几十年压抑的本性竟露了出来,摇头晃脑个没完,末了,还未点到正题上,说了通废话。 韩东临见不得邓四爷这般得意忘形的模样,当下,就要出声喝叱,却被薛向拿眼瞪了回去.薛向倒觉得这个放浪形骸的邓四爷,比那个畏畏缩缩的疯老邓瞧着爽利。薛向又开了瓶洋河,起身给邓四爷满上,笑道:“老邓头,照直了说,利点儿,再给我卖关,这酒可就没你份儿了。” 邓四爷闻言一惊,慌忙将酒碗端到面前,拿肘护了,生怕薛向将这碗酒也要了回去,嘴上却是再没废话:“大队长,说故事都有个前戏哩,您别急嘛,我接着说就是。六年,我和李队长在田字港和那畜牲遭遇之后,我便起了疑心。因为那五年来,我一直没放下给老刀把、麻爷、王炮报仇的事儿,对那畜牲的一切行踪都好奇。那夜后,我也去了对岸查看。李队长看的是稻田,我这老炮却沿着那畜生的压痕。一,终于在一片野罂粟林断了那畜生的痕迹,料来这罂粟林便是那畜牲下得金牛山的终点。” “罂粟?莫非是制鸦片的玩意儿!不对啊。疯老…邓老四,这玩意儿早被禁绝了。金牛山周围怎会有?再说,那畜牲去寻罂粟林作甚?”老姜听到奇处,便开了口。实在是鸦片这玩意儿害人,老一辈人对之无不深恶痛绝。 邓四爷道:“莫急,听我慢慢说,那罂粟林生在一处土坡的背面,再说那地方人迹罕至,离田字港还有老大一段哩。那畜生闹过几次诡异之后,田字港后面的那亩田也荒了,没人敢料理,是以,那片罂粟林更难被发现。再说,那是花罂粟又不是寻常罂粟,不是老山客和老药,谁认得它来。” 邓四爷解答完老姜的疑惑,接道:“我当时见那罂粟林起了大片的豁口,猜测定是被那畜牲啃食了。却不敢断定。当天我就在那片罂粟林米开外的地方寻了处土坡,挖了个深坑,浑身涂满了掩盖气味的罗兰汁。天刚擦黑。我便躺进了坑里,用枝桠覆盖了身,静等那畜牲到来,好一窥究竟。哪知道等了一夜,阳都生得老高了,还不见那畜牲的踪影。可我仍不死心,回家灌了两口稀饭,第二天又原地埋伏。哪知道那畜生还是没来,如此六天。那畜生再没现身。我绝望得都快放弃了,心道再等一天。不来拉倒。孰料,当天夜里。月亮刚隐去,我便听见西北方嗖嗖的响动传来,抬眼望去,远处的树木不断的向两边倒伏,那畜生到了……” 呀的一声,又是啪的声响,小孙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原来小伙先前听韩东临讲述那蟒吞野猪的故事,心中已然惴惴。这会儿,他又被邓四爷的故事给代入了进去,只觉那可怖的大蟒似乎陡然出现在了自己身边,吓得一个激灵,便把碗丢了。 碎了一个碗,大小伙立时满脸通红,先前喝酒尚不见他红脸,这会儿,烟霞横生,显是臊得厉害。薛向笑笑,招呼老姜再给小孙拿个碗。小孙闻言,哪敢劳动老姜,窜进食堂便带了个碗和扫帚、簸箕来,将碎瓷片除尽。 这时,小家伙拖着空碗奔了进来,说鸡肉不够吃,要大哥给盛满满一碗。原来,小家伙抱着碗鸡肉出去,一帮大小娃娃全看得傻眼了,盯着那红亮肥腻的鸡肉,嘴里的口水怎么也止不住。 原来这帮娃娃各家虽都养了鸡,可那不过十来只,都是用来活命的玩意儿,哪里舍得杀。生的蛋,得拿去供销社卖了,换回针头线脑;或者有亲朋坐月、来客了、送礼,靠的不都是这些鸡产的蛋;就算鸡老了,不下蛋了,也得拿去供销社卖了,谁舍得吃肉啊。 有的娃娃自下生就没吃过鸡肉,见了哪能不眼直。小家伙本就是打算分给众娃娃的,这会儿见娃娃们瞧得眼热,立时你一块我一块,分了个精光,她自己却是一块没剩。分到鸡肉的娃娃们哪里舍得一口吞下,抱着那块肉舔了又舔,方才小心地、一点点地咬碎了,咽了下去。小家伙看得心中不忍,只觉这些好有本事的玩伴儿过得比自己还不幸福呢,馋肉都馋成那样了。这不行,还得去弄一碗,好好给他们解解馋。就这么着,片刻功夫,小家伙拖着空碗又杀了回来。 好在今天中午老姜足足宰了四只大公鸡,顿了满满一大锅,不然,还真应付不下来这些编外食客。这会儿,薛向哪里猜不到小家伙现在的职务是运输大队长,当下,就招呼准备端了簸箕出去的小孙,带个海碗过来。几个呼吸,小孙便抱着海碗奔了进来。薛向接过,给小家伙连着山药和鸡肉,盛了满满一大碗,正准备招呼康桐送她一送。小家伙去拿了条毛巾,包了碗,接过,小身小心翼翼,一扭一扭地,自己去了。 打发完烦人精,薛向便招呼邓四爷接着说。邓四爷正卖力地啃着块鸡翅膀,闻言,一口将啃得不见皮肉的鸡翅扔进了嘴里,嚼碎,便咽进了肚里,接道:“你们说邪性不邪性,那天晚上险些没把我吓死,那畜牲从西北方向饶了个圈,竟绕到了我身后。当时我还以为被发现了,吓得心脏都快停了跳动。亏得那畜牲速快,下两下便拖着胖大的身,从我身上的树桠碾了过去,不然,不吓死也得被压死。那畜生到了罂粟林边上,先是昂着头,探近林里,似在闻味,半袋烟的功夫,便张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完,那畜牲亢奋了,甩着尾巴就开始扑打地上的土石,旁边的树木,立时走石飞沙,树折木断,就算我离那罂粟林米开外,身上还是中了不少石,断枝,打得老生疼。那畜生发完疯,再不停留,拖着身,嗖嗖地去了。好在这回,没从我这边过,而是直接向田字港奔去。” “爷诶,要你说杀蛇的手段,你又开始摆古,有完没完啊。”李拥军对那山神早没了好奇,本来张大耳朵,要听邓四爷说杀蛇的办法,哪知道老头儿喋喋不休地说起了自个儿的奇遇,立时,不满地问出声来。 邓四爷瞪了李拥军一眼,道:“我这不是在介绍对付那蛇的手段么,不摸清弱点、习性,哪里来的窍门,急个甚?”老爷在村里谁都怕,就是不怕这个他救过命的李副队长。 薛向挥手阻住了邓四爷,让李拥军别打岔,他倒是听出了些门道。邓四爷仰头灌了口酒,接道:“一连个把月,我都睡那坑里,终于叫我摸清了那畜牲的习惯。原来,那畜生每七天来罂粟林一遭,吃完了,要么发疯,要么呼呼大睡。这下,我就摸准了它的罩门,也就是它的弱点。你想啊,要是睡得和死猪一样的山神,谁还惧它?别说是... 老炮了,就是新手也能结果了它。” “不对啊,邓四爷,既然你说得这么轻松,当初怎么自个儿不下手将山神解决喽?”韩东临提出来疑问。 邓四爷道:“你们听我讲完,那山神岂是这么容易对付的。我说它呼呼大睡,又不是说它倒在罂粟林边就睡了。那畜生的警觉性高得惊人,它只会在它老巢断水崖下睡觉。”说到这儿,邓四爷挥了挥手:“你们先别问我怎么知道那畜生睡哪儿,我不打自招。” 众人会心一笑,邓四爷接道:“我想要那畜牲的命又不是一年两年了,自我发现它有吃罂粟的习惯后,便觉抓住了窍门,哪里还会放过。自此,我便罗兰汁不离身,循着那畜牲的压痕,耗时大半年,终于在断水崖下,发现了那畜生的老巢。” 说到此处,邓四爷停下,仰了脖,将大半碗酒一倾而下,喝罢,道:“这下,该说除那蛇的具体办法了。一个字:钓!” “钓!”邓四爷道出戏肉,众人齐齐大惊。 “邓老四,你莫不是黄汤灌多了,发酒疯吧。先不说那玩意儿多长多重,你当是钓鱼呢,去哪里找那么长的杆儿,去哪里寻那么粗的弯钩。”老姜率先发难,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邓四爷高深一笑,道:“听我说完嘛!我是这么想的,在别处打遭遇战,不如就在它老巢里打伏击战。钓的方式却是最好!先前讲罂粟是为了啥,还不是准备香饵嘛。你们先别吃惊,这个方法靠我一个,自是不行。所以头前才说,若是靠山屯的社员能听我的,我早要了那畜生的命。不就是说钓那条大蛇不容易,不是我一个人能办到的嘛。眼下,如果大队长支持,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说完,邓四爷看向了薛向。薛向笑道:“支持,支持,我怎么会不支持?老邓头,说说具体的步骤,我好像听出点门道了。”(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七章 屠龙缚虎除三害(3) 众人正听到妙处,邓四爷端着个空碗,却不言语了。康桐倒似摸清了这老头的脾性,伸手拽过酒瓶,给老爷满上。邓四爷冲康桐伸了个大拇指,看得众人各样心肠。靠山屯的原住民们都觉得今儿个的疯老邓真是疯得厉害,二两黄汤一灌,居然敢在大队长面前摆谱,真是酒壮怂人胆啊。 邓四爷得了酒,也不罗嗦,接道:“我是这么想的,现下不到罂粟长成的时候,那畜牲显然不会爬到田字港那边的罂粟林,觅食,在那边打伏击肯定不成,那么伏击地点就得在它的老巢断水崖附近…….” “在哪里伏击,容后再说,说说具体的手段吧。”薛向将邓四爷的话打断,他也发现老爷有酒多话繁的毛病,先前就故意没给老头续上,哪知道康桐横插了一杠。 邓四爷见薛向脸色有些不好看,浑身一个激灵,酒意醒了大半,方才记起自己身在何方,眼前坐的都是何等人物,再不敢啰嗦,痛快道:“具体的方法咱们这么办,分步走。第一步,寻一头来斤的家猪,将猪吊死,全身涂满罂粟汁;第二步,打造一杆长约十余米的铁棒,铁棒的一端,打成又尖又利的弯钩:第步,将死猪悬挂置铁钩上,注意不得透皮而出,那畜牲精着呢,然后将这长长的铁棒从断水崖上悬挂下去。只等那畜牲咬钩,便大功告成”邓四爷说完,不看众人,闷头喝酒吃菜。 可此种垂钓之法,破绽甚多,未待薛向问出,远道而来的徐队长打了头阵:“老邓头。你怎么保证那蛇一定会上钩?要是不上钩,岂不是白忙活,山里的活野猪想必那畜牲都吃得腻了。未必会看上这死家猪。再说,就算香饵主要是罂粟汁。你又怎么保证那畜牲能闻见?” 邓四爷满嘴食物,紧嚼几口,含糊不清道:“徐队长,你不是老山客,对地龙这种爬虫的习性不了解。像蛇这类畜牲,视觉差,嗅觉却敏锐非常。所以我才敢在身上涂了罗兰汁,追踪那畜牲大半年。同样。打制铁棒,堂而皇之地垂钓,也正是利用那畜生视力几乎退化的弱点。至于你说的能否闻见罂粟汁味道,那更是多虑了。这畜生大半年都没有罂粟过瘾,早馋得疯了,一点罂粟味儿飘出,就能将它引动。” 老头解答完,又开始大口吃喝。今天他是主讲人,耽误吃喝的功夫最多,得赶紧把损失补回来。 韩东临却好似专和邓四爷做对一般。也提出了问题:“老邓头,你叫咱们从断水崖上悬下铁棒,莫不是要我们在上面扶持?可是那蛇吞了猪后。力气奇大,岂是我们几个能对抗得了的。” 邓四爷无奈,停下了筷,不敢不理这个一直看自己不爽利的韩大书记,开口道:“放心,那畜牲半空里无法借力,算上身和扭摆的劲道,上了天也就千把斤,五六个棒小伙。就能将它挂住。我叫人在上面扶持还有另一层用意,你们不知道。那畜牲各种奇异本领甚多,他能将吞了的野猪再吐出来。复又吞下,恶心得要命。” 也不知道这老头是不是故意的,一番话下来,连下筷最猛的李拥军,也被搞得眉头大皱,食欲猛消。见此形状,邓四爷嘴角含笑,接道:“我叫你们在崖上扶持铁棒,就是防着它这一手。待那畜牲吞下肥猪后,崖上的人持了铁棒向上一提,那铁钩刺破猪肚,一准钩上那畜牲的胃道,哪里还有的跑?” 话到此处,因为碎了碗,一直沉默的小孙提出了问题:“邓四爷,既然是猪已送到那畜牲的肚里,何必那么麻烦。我看压根儿就不须人在崖上费力倒腾,在那死猪肚里装上几斤砒霜,待那畜牲吞下去后,上面的人直管松手,静待那畜牲完蛋。叫我说,连铁棒都省了,一根绳吊着猪,就完事儿。” 小孙说完,众人齐竖大拇指,都觉得这个主意,真是妙绝,既省力气,又没危险。小孙被众人赞得面红耳赤,方才的尴尬却是尽消。孰料,小孙还没得意几分钟,邓四爷又发话了:“小孙的主意听来可行,其实不然,不过,也不怪你。实在是你们不知道那畜牲的能耐,想当初,麻爷一根毒枪要了那畜牲一只眼珠,一截枪尖几乎都插进了脑里,那可是抹了蝮蛇毒的啊,见血封喉,可那畜生竟是安然无恙。用毒的办法已不可取,而且这种钓蛇的把戏,可一而不可再,那玩意儿邪性着呢,咱们必须一击功成” 众人听完,又沉默了,实在没想到那山神竟有诸般奇能,刀枪难入,五毒不侵,看来也只有垂钓一途了。 邓四爷扫平诸人,心头得意,竟微眯着眼睛哼起歌来。这杀蛇的手段,他前后思想了几十年,早已把各种可能都想到,各种破绽都堵上。这会儿,众人的提问,无疑是让他老邓显了把能耐。 就在老邓意态微醺,得意洋洋之际,一直沉默的薛向发话了:“老邓头,钓蛇的法倒是个好主意,可你别忘了,那四脚蛇生命力奇强。你们上次将它伤成那样,它尚且不死。这回拿钩钩住它的肠胃,又不是创在要害,一时半会儿,哪里要得了它的性命。一帮小伙在崖上扶持铁棒,可没那么悠长的力气和它耗下去,松了铁棒,说不定那蛇又七拐八弯地将那猪连弯钩一起吐了出来,那就更是糟糕。我看,唯有将他畜牲从崖下,拖到崖上收拾。” 邓四爷闻言,大吃一惊。他先前只道将铁钩送进那蟒的肚里,就万事大吉,倒是未想到这细之又细的毫末。薛向向来思虑周全,此种犄角旮旯也被他想到。 邓四爷无解,薛向却想了个法:“我看咱们这么办,在铁棒的器型上下功夫。将铁棒非钩的那端打成弧型,用缆绳拴紧,缆绳的另一端拴在一颗大树上,缆绳承重万斤,不信那蛇扯得断。待那蛇咬钩后,七八个小伙将铁棒向上一提,待那钩刺破猪肚,钩住那蛇的胃肠,就可以松手了。接着,咱们便在崖上倒上半桶汽油,架起柴火,一根火柴下去,大火必起,用来炙烤铁棒,铁棒导热快,片刻功夫,定叫那蛇成为烤肉。” 薛向这个法真是绝了,实乃是邓四爷那法的改进版,最后一点破绽也被补全了,诸人听罢,无不称善。 邓四爷虽被挑出了破绽,却也并不着恼,只道“大队长就是大队长,脑就是灵”。诸人正齐齐赞叹的时候,闷头思想的小孙又挑刺了:“大队长,那个,我说几句,您别见外啊。”说完,小孙小心翼翼地盯着薛向,生怕这个彪悍的大队长着恼。 薛向笑笑,倒:“但说无妨,办法总是越想越多,有漏洞咱们补全嘛。”他嘴上这般说,其实心中也起了惊疑:莫非我这法还有漏洞不成? 小孙闻言,慌忙摇手:“倒不是您这法有问题,这法已经是顶好的了。我只是在想,咱们为什么不凌空将汽油浇到那蛇身上,扔个火把下去,保准引着,岂不是更省力气?” 哪知道小孙的话刚完,还未待薛向解说,邓四爷便接上了话把:“呵呵,小孙到底是年轻,你道断水崖,听名字,崖下就全是水啊,浑不似那么回事儿。崖下倒是真有汪水潭,不过却离着断崖十来米呢。你半空里扔下火把,先不说引着那畜牲后,火把落下去,会不会点燃山火。倘若那... 蛇猛然吃痛,发疯撕扯下,脱了钩,那麻烦就大了。那火蛇满山乱窜,立马能将这金牛山给烧个干净。不过那样也好,算是随了乡亲们的意了。”末了,老头还玩起了反讽。 小孙二次出言,又铩羽而归,红了脸,低头不语了。薛向倒是觉得这小不简单,别看小孙两次意见都无功而返,只能说这小对大环境不熟,但脑却是活泛,思也开阔,倒是个好苗。 ………….. 众人计较已定,便不再多言,呼啦啦,全朝炖得翻滚的火锅下了手。一餐饭,吃吃喝喝,说说侃侃,直到日隐月出,方才结束。厨房里却仍有小半锅煨在灶上的鸡肉没有灭掉,却叫小家伙发现,让薛向用小汤锅装了,又去了稻场,分发粮草。 饭罢,薛向便开始安排任务。徐队长本来是准备留宿靠山屯的,却叫薛向委托他和邓四爷出屯,入公社的振华五金厂,按邓四爷的指点,打造一条钓蛇的铁棒,顺便在社里捎回些汽油或者柴油,以助引火;韩东临则被他打发到大队医疗室,寻野大夫老药,配罂粟汁,这也是邓四爷指点的,说老药那货私藏了不少罂粟汁,是偷偷给病人止痛用的;他则和李拥军、康桐出门,召集民兵连,选几个身长力壮的民兵,准备明天随队出发,顺便也把新到的民兵队长康桐,介绍给大家。(未完待续) ... ... 第二十八章 屠龙缚虎除三害(4) 对不起啊,晚了,但好在是十二点前,勉强不算失约吧!抱歉! ....................... 翌日一早,小家伙奔出门外和小伙伴们玩耍去了,薛向便和老姜打个招呼,招呼他给小家伙准备午饭,顺便照看着点儿。他便带着康桐直奔商定的汇合地点——南坡,之所以在那个地方汇合,是邓四爷指定的。说那地方翻过一道山梁,便是断水崖了,和那蛇遭遇的可能最小。因为那道山梁多是土石,野畜少,不是觅食之地。 薛向到的时候,一干人等已经聚齐,只等他这个大队长发号施令了。此次进山的人足有十个,昨日吃饭的众人,除老姜留守之外,全来了;除此以外,还有老药这被韩东临拿私藏鸦片的罪名半是威胁半是恐吓,强行给逼来的;外加五个民兵连的棒小伙。初始,民兵们被聚齐,一听要进金牛山,跟见了鬼似的,拼了命地摇头,李拥军好说歹说,诸人只是不应。还是薛向这个大队长以身说法,并承诺,走完这一遭,每人奖励二十块钱,才勉强有这么五个棒小伙站了出来。众人不信山中无有鬼魅,却认定京城来的大队长都不惜命,自己的命还能比他的金贵? …………… 薛向近前,同众人寒暄几句,视线却落到了那铁棒上面。但见铁棒拇指粗细,面泛灰光,盈盈十米有余,一端是尺长的弯钩,弯钩又细又尖,尖端在淡黄的阳光下闪着寒芒。另一端并非按他交待的那样,打成弧形,却是个又粗又大的铁环。正适合拴缆绳。 薛向正盯着这次钓蛇的主力工具出神,一旁的徐队长发话了:“薛主任。你放心,这铁棒看着难看,材料可是不一般,五金厂造别的不行,车个铁棒还是没得说的。五金厂的厂长老王一听是你薛主任要,问明要求,二话没说,直接上的什么合金。说是韧性惊人,硬也高,叫你直管放心使。喔,对了,你给的一块钱,造铁棒和买柴油,才用了八十多,剩下的,在我这儿呢。”说罢,徐队长便待掏荷包。还钱给薛向。 薛向挥手笑笑,说是请徐老哥抽烟了,徐队长也不矫情。便停了动作。计较已定,邓四爷一声招呼,一脸苦色的老药从背上卸下一个水壶来,倒出一捧蓝幽幽的水来,那水老远便闻着辛辣,料来就是邓四爷口中掩盖气味的罗兰汁。 老药倒出汁后,便把水壶传给了相邻的李拥军,李拥军见老药在往身上涂抹,立时会意。照着做了一遍,便把水壶传给了下一位。水壶就这么绕了一圈。待众人都涂完后,一壶罗兰汁点滴不剩。 做好准备工作后。邓四爷再不迟疑,大步向前走去,薛向领着大部队,紧紧跟随。半盏茶的功夫,绕过南坡,便进了金牛山。这是薛向前世今生,第一次进山,见什么都好奇,瞅哪里都新鲜。 清晨的山林被露水氲起的薄雾轻轻笼罩,热烈的骄阳到了此地,似乎也温柔了起来。柔和的光线透过层层林叶,洒落林间,只赠光明,却收敛了温暖。这金牛山真的是二十年未有人踏足了啊,树上密密匝匝的杨桃可以证明,那垂得快压断枝桠的累累枇杷也可以证明。 树上的时令硕果已然累累,地上的刚生发的草莓、香菌更是随处可见。一行来,薛向便觉眼睛不够用了,忽上忽下,东扫西描,瞧个不停。由于入山前,邓四爷交待禁言,以免那畜牲警觉。这会儿,薛向未瞧见松露,却也不便问出,反正闷了头,大步急走。 走着走着,前面的见开阔,草木渐疏,山石却多了起来。薛向知道这是邓四爷口中的那道山梁,越过,便是断水崖了。行至山梁脚下,邓四爷挥手阻住众人,做手势,召集众人围拢,小声交待:待会儿,上得断水崖,千万噤声。交代完,邓四爷又让各自检查下身上容易弄出响动的物件儿,尤其交待老药检查盛放罂粟汁的药罐是否密封紧了,说露出点味道,那可是要命的。 又是一阵折腾,众人检查停当,无甚差漏,邓四爷方才继续头前领。阳到达众人头顶的时候,薛向等人攀上了此行的终点——断水崖。一上断水崖,薛向还未站直身,便被邓四爷拉着趴了下来,众人有样样,倒了一地。 薛向伏身,送目望去,但见断水崖距崖底约莫二十五六米,崖底是一片洼地,积水甚多,草木却不丰茂,四周扫遍,却未发现那畜牲的踪影。薛向回头看邓四爷时,但见老爷竟缓缓直起身来,手搭凉棚,向远处眺望。 望罢,邓四爷长吁口气,叹道:“运气啊,那畜牲果真出去觅食了,正好给咱们留下空当布置。”邓四爷话音方落,十二道目光如电射来,若是光化实质,准在老头身上刺出无数个细洞来。 你道怎么回事儿?原来,邓四爷怕众人不敢跟他赴断水崖,出言诓骗说,那畜牲每天正午时分,都得出去觅食,那会儿上断水崖绝对安全。哪知道,老头一上断水崖便趴了身,末了,四下张望完毕,又说出上面番话来。 众人听了,岂能不怒?这老头是拿老们的性命开玩笑啊! 尤其是韩东临,他本是个白面书生,这次敢来,纯是和李拥军叫劲儿,又怕被薛向看低了,才硬着头皮来了。临了,却被邓四爷狠涮了一遭。这会儿,韩东临一双眼泡快鼓出眼眶了,恨不得将邓四爷给瞪死当场。 韩东临正待高声怒骂,却见邓四爷指指崖下,吓得韩东临连忙捂了嘴巴,大气也不敢出。邓四爷奸计得逞,团团作了个揖,起身笑道:“诸位,不是我老邓耍滑,要是我说那畜牲就在崖下,诸位还敢上来么?眼下,不是计较这点微末的时候,咱们还是紧着布置吧,要是那畜牲回来了,咱们还没收拾停当,那可真就呜呼哀哉了。” 众人被邓四爷拿得死死的,却又不敢分辨,实在是那山神被传得邪乎异常。众人哪里敢耽搁半分,慌忙各自行动开来。 五个民兵连的小伙从肩上卸下铁棒,康桐也从肩上将装了死猪的麻袋,提溜了了下来。邓四爷从腰里解下儿臂粗细的缆绳,直奔崖下西北方向十米左右的一株大榕树,那榕树人合抱粗细,应付那山神的体重和劲道,料来是绰绰有余。 邓四爷将缆绳围着大榕树缠绕圈,打了个死结,拖着缆绳,复又奔上崖来,将另一端绳头,穿进那铁环里,照例缠绕数周,打上死结,伸手扯了扯,觉结实异常,方才放下心来。 李四爷这边动作迅速,薛向那边自也不慢。但见薛向单手将多斤的死猪提了起来,打横,将铁棒弯钩的那端从猪嘴处插入,直入腹心,轻轻用力,便钩住了猪腹。挂上“钓饵”后,才算轮着此次行动最关键的一步——抹药。 照邓四爷的说法,那畜牲嗅觉惊人,这罂粟汁味道奇大,且又是那畜牲的最爱。这会儿,崖高风大,片刻功夫就能将这罂粟汁味儿传得老远,所以动作尤其要迅速。 老药辨药查毒,那是行家里手,可要说心理素质,那是麻绳提豆腐——提也别提了。但见他抱着那罐罂粟汁便哆嗦开了,双手跳得似乎能将那陶罐颠落下来。薛向见此情状,辟手夺过... 陶罐,一把扯开封皮,伸手便进了陶罐,掏出墨黑的汁水,便往猪身上涂抹起来。 那罂粟汁散发出的气味实在浓烈,一会儿功夫,薛向便觉头晕。薛向强忍着这股困意,把两把将猪身抹遍,大手一挥,康桐会意,便招呼他新收的手下,将铁棒依着断崖慢慢下放。 喝了几口山风,薛向才觉心中烦闷稍解,刚掏出烟,准备点上,解解疲乏,却被邓四爷辟手夺过。薛向正待喝问,邓四爷挥手朝断崖前方一指,薛向顺着指向望去,但见千米开外的林间,陡然掀起一阵惊天波浪,那如海的林木不断地倒伏,时不时,还有断木、小兽腾空而起,这是,是那畜牲到了啊! 薛向猛然一凛,吩咐大伙儿退后,伏身。他和康桐大步上前,前去支应那五名攥着铁棒的民兵。那几位民兵也窥见远方的动静,自是吓得人人色变。当薛向和新连长康桐齐步走到跟前的时候,诸人心中的那份紧张顿时消散,便觉天大的困难,大队长还是和咱们一起的。 这就和打仗一样,将乃兵之胆,一员猛将往往抵得过千兵,那是镇压士气的大梁。薛向正是这五名民币的胆,有他前来,诸人哪里还有不安,是生是死,一起闯了便是。 那道波浪来势快,片刻就到了前方树林的尽头,又一个呼吸的功夫,那蟒便钻出林来,现出真身。薛向一见那蟒,心里就打了个突。他实在难以想象,世上竟有这么大的蛇!据他前世追问娘,世上最大的蟒不过十米有余,碗口粗细。可眼见的这个物件儿长倒是堪堪十米左右,可身粗竟有他薛某人的大腿粗细,那岂是寻常。这种粗细的蟒蛇别说吞猪了,吞头小牛犊也是寻常啊。 薛向见那蟒此番威势,心中早没了先前那般自信。果然,未几,双方便起了一场惊世骇俗的双龙斗!(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九章 屠龙缚虎除三害(5) 那蟒探出头来,径直昂了脑袋,向崖上望去。奈何蛇类天生视力就差,这蟒活了四十多年,视力早退化得差不多了。况且,二十年前,它更是被麻爷一支毒枪,取走了左眼,就剩下了只右眼,眼下,已和睁眼瞎无异。 那蟒的视力差,可触觉和嗅觉却敏锐异常。它那粗糙的皮肤甚至能洞彻青萍之末的微弱气流;猩红、尺长的蛇信更是天生的嗅觉利器。方才,那蟒方在十里开外,山风飘来的一缕罂粟分,立时就被它捕捉到,片刻功夫,就奔到了这味道的源头。 山下那蟒昂头而望,岿然不动,山上众人却又是各般形状。薛向和康桐并身立在最前端,双手紧持了铁棒,面色刚毅;五位民兵初见那蟒,也是惊得差点魂飞魄散,后来,见了大队长竟抢身挤在了最前端,心中羞愧,惊惧顿消;邓四爷和李拥军则伏在崖后,一人提了壶柴油,一人背着担柴禾,只等薛向那边功成,就放火烧铁;韩东临则抖抖地捏着一个硕大的水袋,准备待会儿给拴缆绳的铁环浇水降温,以免缆绳被点着了;徐队长、小孙和老药则是奔到了大榕树边,只等薛向招呼,便开始拉绳。 那蟒伫立良久,只觉崖上再无它初到时剧烈的气流波动,再加上,实在抵御不住那许久不曾尝到无上美味,便拖了肥大的身缓缓向崖下行去。 那蟒每前进数米,薛向便觉手中的铁棒上移数分,用余光看去,但见康桐脸色如常,只是眉峰骤聚,倒是五位民兵则是一脸的紧张。薛向回眸冲诸人一笑。轻轻点头,民兵们见了,镇定不少。紧张时刻。微笑果然收到了奇效。 薛向估测那蟒的身长,冲众人打个手势。缓缓地调动着钓饵和地面的距离。直至高堪堪长过蟒身,方才稳住。谁成想,钓饵这么一动,那蛇以为散发着奇美香味的宝贝要逃,腹中的四只粗壮的脚掌陡然伸了出来,速爆增,如旋风一般,几个呼吸。就冲到了崖下。 但见那蟒猛地窜起,巨大的蛇头探至半空,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那涂了罂粟汁的死猪咬住。那蟒咬住罂粟猪的霎那,薛向只觉手中的铁棒猛然一紧,险些拖出手去,幸亏反应及时,复又握紧。 薛向但觉手下沉重异常,几乎快握之不住,回眼看身边诸人。连同康桐,六人竟齐齐被那蟒猛地一个扑食,给挣脱了手。此刻。就他一个握着铁棒,如何能不沉重?亏得他臂力奇大,兼之这蟒腾空吞食,无处借力,且药猪正慢慢入腹,藏在猪肚的铁钩尚未露出,那蟒并未吃痛,所以没有挣扎。薛向此时承担的不过是一蟒一猪的重量,八斤有余。勉力倒还能支撑。 康桐一个激灵,赶紧紧握了双手。正要上提,却被薛向拿眼止住。直到另五人齐齐握住铁棒。薛向大喝一声“提”,众人齐齐使出吃奶的力气,沉臂猛提。尖利的弯钩在这股巨力的驱使下,瞬间划破猪肚,钩上了那蟒的肠胃。 那蟒凭空吞下药猪,正贪婪地享受着美味,哪顾其它。哪知腾空的蟒身刚要落地,薛向在崖上的喝声便传了过来。那蟒窥见崖上的动静,正待转身向坡上爬去,便觉腹间一股巨大的疼痛传来,刚要动作,身却被慢慢地朝空中拽去。 尖利的铁钩划破那蟒的胃囊,钩住了蟒身,被众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朝崖上拽去。那蟒吃痛,猛地犟起了身,扯得薛向几人几乎把持不住。铁棒本就光滑,难着力,薛向见这么僵持,也非办法,出言让众人松开铁棒,去扯棒后的缆绳。 果然,众人握住缆绳的霎那,便觉着力易,那蟒身再是如何挣扎,也被一点点地朝崖上拽起。孰料,就在诸人以为大功告成之际,手中的缆绳竟嗖嗖向前脱去,粗糙的缆绳立时将众人的手掌磨得鲜血淋漓。 原来,崖下的那蟒吃痛不过,一条粗大的尾巴剧烈的拍打着身侧的山石。那山石虽是年深日久,坚固异常,终究敌不过那蟒的怪力,被拍打的扑簌直落。那蟒拍打出一处悬空的立柱,一条粗大的尾巴便缠了上去,有了借力处,这番角力才算正式开始。 薛向等人初时不明就里,被那蟒打了个突袭,双手被磨得血迹斑斑。这会儿,回过味儿来,料到崖下起了变故,复又使出浑身的力气和那蟒对峙。众人的打算是,就算不能把那蟒在半空吊死,也得用那尖钩,给那畜牲来个开膛破肚。 孰料,那尖钩已经透蟒背而出,却是再难划动。原来,那怪蟒生来肌肉骨骼就坚固异常,再加上四十年漫长的岁月沉积,骨质、皮肤早已固化,哪里那么容易破开。 那蟒在崖下猛拽,薛向七人并着榕树后的徐队长人蹬着土地,死命硬拖,谁也奈何不得谁,那崖边拴着缆绳的铁环竟似拔河比赛的手绢,顿在当场,一动难动。 薛向见状,大喝一声,呼喊李拥军和邓四爷行动。这二位早看得傻了,一直呆立当场,还是薛向一声喝叱方才将这二人惊醒。李拥军扛起装着干柴的麻包袋,几个跨步就到了崖边,寻好位置,也不将麻包解开,直接塞进了一处铁棒和地面形成的夹角。 李拥军刚把麻包塞进去,李四爷随后杀到。李四爷拧开柴油壶对着麻包就泼洒开来,待将麻包浸了个透湿,拿着薛向先前塞给他的火机,左打右打,就是打不着火。 李四爷这番笨拙,看得众人差点吐血,正待喝叱。谁知老头骂骂咧咧地将火机塞进了兜里,伸手掏出对火石来,靠近柴禾一打,冲天火光瞬间暴涨,将老头雪白的头发燎去不少。 火光乍现,通红的火舌贪婪地舔着灰亮的铁棒,片刻功夫就烧得漆黑,又过片刻,那漆黑又化作通红。忽然,崖下传来一阵尖利的嘶吼,众人只觉手上的缆绳瞬间猛紧,几乎快要握不住了。 薛向见状,慌忙喝叱邓四爷和李拥军过来帮忙。谁知吓昏了头的韩东临也跟着跑了过来,还是薛向一顿喝叱,才让这小清醒过来,转身拿了水袋去给铁环降温。 火焰越来越高,铁棒也越来越红,那道通红从崖上缓缓的游走至崖下。此时,那蟒体内的铁柱虽未被烤红,可温已然高,烫得那蟒几乎发了狂。眼见,那通红的火线沿着铁柱就要烧到那蟒的嘴边。忽然,那蟒正张口嘶嚎的嘴巴猛地一合,尖利的獠牙竟将那已炙烤得脆软的铁棒咬成了两半。 铁棒刚断,和崖上众人对持的巨力猛消,引得众人齐齐跌了个屁墩儿。亏得薛向习武经年,下盘功夫扎实,才未跌到。 这缆绳猛地一松,薛向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立时大声呼喊正给铁环降温的韩东临回撤。哪知道,薛向话音方落,一颗巨大的蛇头便探出崖来。那蛇头左眼处已是空洞,铜钱大的右眼猩红一片,死死盯住已吓懵了头的韩东临。 山神今天遭了生平从未遭过的大难,就是二十年前,和四大炮手交锋,也不过是让它眼睛受创。这次却是从内部攻击,一尺钩,一把火,几乎要去了它的大半条命,此刻山神心中的恼怒岂是可以说得清的。 但见山神仰天一阵嘶吼,便朝最近韩东临奔来,大张的嘴巴戳着半截乌黑的铁棒。这会儿,韩东临早已吓得脑一片空白,哪里... 知道逃跑、躲避,就这么痴愣愣地立在当地,双眼已然空洞无神。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韩东临就要葬身蟒口,薛向一个蹬地,便蹿出两米,几个大步便赶到火堆近前,右脚霍然踢出,踹中火堆。立时,四五根柴火棒被他踹得腾空而起,眼见就要落下,薛向复又出脚,将那将落未落的火把,立时踢得倒转了方向,朝奔来的蟒头追去。 亏得这数根火把一阻山神的来势,薛向抓住空当,撩起根火把烧断了缆绳,辟手抓过被浸的透湿的铁环,持着已烧得通红欲燃的铁棒,迎着蟒头就奔了过去。 山神刚扫落那几根火把,薛向便闪身到了韩东临的身边。他一把提起韩东临的肩膀,便倒甩出去,扔回了后方人堆里。此时,山神快被气疯了,到嘴的食物飞了不说,居然还有不知死活的敢冲上来。这会儿山神庞大的身已经全部上了断水崖,但见它用粗大的尾巴,当头就朝薛向打来。 薛向身形为灵活,一个跳跃便避了开来。那尾巴没扫中薛向,却打得那崖一阵摇晃。薛向瞅瞅手中的火棒,再不迟疑,竟主动攻了上去。但见他一个前冲,右脚猛地跺地,借着冲力,竟跳起两米有余。那蟒迎着冲天而起的薛向,张开大口,便咬了过来。孰料薛向火棒一挥,那蟒早吃足了这铁棒的苦头,见了,猛然低头躲避。薛向抓住空当,按着蟒头一个借力,便站上了蟒背。 这下,薛向再不容那蟒做出丝毫动作,高高扬起烧得殷虹如血的铁棒,对准蟒头便插了下去。那铁棒此时已是上千的高温,一插下去,火铳都打不透的蛇皮,却如腐乳般,被一穿而过,棒尾从蛇头的下方透了出来。 薛向持着铁环,在蛇头上这么一搅,那仰天而起的蛇头仿佛失去了支撑,立时从半空里摔落下来,扬起漫天灰尘。 ...................................... 同志们加把力,我要求不高,有昨天的二十五票,我晚上也加班,赶出第更。现在快十票了,我相信你们能行的!拜托了!(未完待续) ... ... 第三十章 屠龙缚虎除三害 (6) 蟒头落地,薛向升天,喔不,升仙!诸人真正是瞧得傻了,哪知道这洪荒巨兽一般的山神,竟如此轻易地丧在了大队长手里。这一刻,在众人心里,大队长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吕布、关羽、赵云同时灵魂附体。不然,大队长哪里来的如此神勇,杀鸡一般将那山神剿灭。 薛向抽出早已冷却的铁棒,从蟒身上跳了下来,径直走到韩东临身边,向他讨水洗手。哪知道韩东临这会儿还没回过气啦,痴呆地拔开塞,对着薛向的一双血手,就浇了起来。待薛向把手收回,韩东临这浇水的动作依然保持着,雪白的水流哗哗落地。还是李拥军上前给了他一脚,韩东临方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忙着收拾水囊。 其实此战,看似薛向胜得简单,不过是有备而来,打死老虎,再加上分运气罢了,和那日老刀把正面对撼山神,自不可同日而语。要不是先前一尺钩、一把火,将那蟒折腾去了大半条性命。以那蟒满状态时的速和力量,岂能让薛向如此轻易的避开和跳到它头上?更何况,要不是这“兵刃”选得对,寻常刀枪如何能伤到那蟒,恐怕连蟒皮也难刺透。 ……………… 薛向洗罢手,开口道:“老邓头,老药,你们一个老山客,一个老药客,可知道这四脚蛇的尸身有何用处?我可听说寻常大蟒的尸身尚且珍贵,这年不遇的山神,浑身上下总不能没点奇异吧?” 邓四爷张了张口,正待回答,却又闭上了。此间,有老药这个专业人士。老头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果然,老药捻了捻稀疏的胡须,便摇头晃脑。滔滔不绝起来:“要说这山神岂止是身有奇异,除了那身酸肉。简直浑身是宝。不过眼前的这条山神实在是可惜了,可惜了。被这铁棒一捣、一炙,满腹的内脏算是毁了;一双眼睛也就剩了一只,单只难入药,也算完了;满身的蛇皮倒是宝贝,只是被大队长您一通搅和,卖不出价钱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那四只脚掌还是完好无损。你们可能不知道。这四只脚掌简直是壮阳的圣药。据说早在明朝时,大监刘谨要生发阳根,曾大天下,寻此物,可见这玩意儿的不一般。” 听到此处,李拥军哂笑一声,道:“老药,就一壮阳的玩意儿,谁稀得用它。我看在场的都是龙精虎猛,只有你和邓四爷需得好好补一补。”调笑完。又道:“说正经的吧,到底值多少钱,这个最实在。要我说。这大蛇是大队长杀的,杀蛇的工具也是大队长自个儿掏的腰包,这蛇身上的物件儿都归大队长。咱们别的不想,只是你大队长若是卖了那张皮和两对掌,可不能全揣自个儿腰包里,至少得请咱们吃一顿嘛。咱要求不高,就昨天中午的大老公鸡炖山药蛋,就成。” 李拥军话罢,众人齐齐跟着起哄。薛向含笑连连点头。众人正一派喜气洋洋,老药又发话了:“我说。大队长这次可是发了啊!先前听李队长的口气,似乎对那两对脚掌瞧不上眼。我可告诉你们。这两对脚掌可是宝贝中的宝贝。你们方才也见识了这畜牲的能耐,该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捉了吧。若是一般人万幸能逮住一条,那肯定也是本领没长成、未成年的小山神。山神这玩意儿性傲,寿将尽时,也得钻进土坑里将自己捂死,不愿别人得了它的尸身。所以,老年乃至成年的山神掌,药店里几乎是年难见。这下,你们该知道它多稀罕了吧。中原大战时,我跟我师傅四处流浪,侥幸在蜀中省的一家药店,见过这山神掌,当时标价是五大洋一只,那只脚掌比这只可是差得远哩。” 众人正撺掇着薛向请客,嘴巴里已开始报出了菜名,闻听老药说“一只脚掌五大洋”,立时,齐齐住了嘴,脑里蹿出一大堆大团结来。这帮山民可不似二十一世纪的小青年,对数十年前的大洋购买力一无所知。毕竟,时下解放也不过二十多年,解放前,大洋可是硬通货。康桐和一帮民兵没使过,可李拥军等人却是门儿清啊。虽不知道那时五大洋相当于现在多少张大团结,可带了个“”字,料来无论如何是少不了的。 薛向也没料到这两对蛇掌会这么值钱,他前世是科生,对历史上大洋的购买力还是略知一二。中原大战时,一块大洋约莫能买六斤猪肉,而现在一斤猪肉需要八毛多,不考虑两个时空的猪肉供应情况,五块大洋相当于时下的近六元人民币,这可是了不得啊。况且,老药方才说,这脚掌可比他曾经见过的那只大多了。虽然,不知现在蛇掌的价格、行情如何,总是一比不菲的收入。 薛向当然不会卖了钱,独吞,这不是他薛某人的风格,更何况,他也不缺钱。这四只脚掌,他打算拿两只由老药处理了,他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当然,不是说俺们的薛大官人年纪轻轻的,就不行了,可谁还没个老的时候。再说,用来送礼,也是妙绝。其余两只,则变卖出钞票,得给今儿个出力的众人分上一分。 众人获悉那脚掌的珍贵,却也无人反口,要薛向分润些出来。一来,山民质朴,虽爱钱却不贪占不该自己的,先前若不是大队长将蛇宰了,别说分钱,自个儿有命没有,都是问题呢。二来,谁不惧大队长先前杀蛇的手段,开口找他要钱,还是省省吧。 李拥军又开始饶舌,要大家伙儿重想菜名,先前的什么花生米、鸡蛋的通通不要了,得换精贵的。众人又说笑了会儿,薛向让老药将四只脚掌卸了下来,便招呼民兵们扛着蛇身回屯。今儿个,他薛某人要打散笼罩靠山屯乃至快活铺,近二十年的邪魅传说。 ……………….. “铛铛铛……..” “社员同志们注意啦,社员同志们注意啦,大队长召开会议,有大事要说,请大家马上集合,椅和红宝书就不要带了,马上集合,马上集合……”这回喊喇叭的是李拥军,他这破锣嗓倒是比老好人苏顺民的声音,更具穿透力。 一袋烟的功夫,打谷场上便聚满了人,众人不知大中午的开什么会。可大队长号召,谁敢不来,没见蔡国庆此刻正脑袋缠着绷带,在牛棚里嘶吼么?对付蔡老虎尚且如此狠辣,收拾自己,还不是吹口气的功夫。 薛向不管这帮社员是怎么想他,敬也好,畏也好,听话就好。靠山屯的社员们到齐后,薛向站上青石磙,将山神的事儿,从五八年那次说起,直说到今天他们入山,将之剿灭。众社员听罢,有的大哭,有的倒抽冷气,有的不信,顿时,场里乱糟糟一片,七嘴八舌吵了开来。 薛向敲了敲树上的挂钟,招呼众人睁大眼睛,又让小、丫头撤出圈去,方才让李拥军和康桐上前,掀开压在山神死尸上的稻草堆。 “哗哗哗” “啊啊啊” “我滴的亲娘诶” “…………..” 各式样的惊叫声此起彼伏,更有不少胆小的妇女社员被吓昏过去。实乃是这么大的蟒蛇众人从未见过不说,这蟒独眼、烂头,样也实在吓人。先前有不信的,这会儿哪里还有丝毫怀疑。这么大的蟒,要凭空摄走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好一阵... 闹腾,场方才静了下来。薛向拍拍手,引来众人注意力,开口道:“社员同志们,这做恶多年的畜牲被咱们除去了,这金牛山又活了。今天早晨,我可是去过山里,里面可是瓜果满地,牲口成群,这可都是宝贝啊。大伙儿说,这金牛山还要不要烧?” 这帮山民又不是傻,难为众人多年的大患被除了,谁还跟这祖宗传下的宝山过不去,立时铺天盖地的“不要”声,朝薛向盖去。 薛向挥手,压下声音,便将进山挖去松露的事儿说了,并要每个小队挑出十名巧手的妇女社员,组队前往,由他亲自带队前往。 ……………………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薛向大步在前,后边跟着一脸激动的老药和邓四爷,再后面,便是采掘大军。此刻,薛向的脸上虽无喜无忧,心中却是乐坏了。这回进山,还真是满载而归啊! 原来,一下午功夫,邓四爷便领着采掘大军,来到西山坳的一片橡树林里。邓四爷当先示范,挖出一块黑松露后,采掘大军立时有样样,奋战开了。一下午功夫,那片橡树林竟被诸人挖遍,采出黑、白、杂色松露,约莫有十来斤。 有了这些松露,薛向在靠山屯的诸般计划才能展开。要不,这会儿又没银行贷款给大队一说,他想做点事儿,光钱就能把他困死。 薛向迎着夕阳,刚踏上打谷场,小队长钟原便奔上前来,向他报告了个坏消息! …………………………… 同志们,订阅还是位数啊,没脸说了,别这样啊,看盗贴的兄弟,有能力就帮衬一把吧。有月票的,千万给江南啊,拜谢! 另,特别感谢,圣浪和高兴嘟嘟!(正已超千字,请放心)(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一章 屠龙缚虎除三害(7) 一更到,五体投地求月票! .............................. 薛向尚未立定,满头大汗的钟原便奔了过来,喘息未定,便开了口:“大….大队长,蔡高礼和蔡国庆被铁….铁副队长骗走民兵,给放跑啦!” “跑哪儿去了?为什么不追!”薛向眉头紧骤,蔡家人在快活铺乃至承天县都不是善茬儿,本打算就这么变相的拘起来,待大事抵定后,再腾出手来收拾,哪里想到,这么快就出了变故。 钟原抹一把汗,道:“走时,听蔡国庆叫嚣,说是要去县里找郭主任收…收拾您,肯定是去县里了。另外,他们没走二道坡,而是绕了远,咱们给追丢了” 薛向沉吟片刻,笑笑说没事儿,挥手让钟原去了。 凄绝的斜阳射在薛向脸上,他也不躲避,迎着那抹赤红望去,心中暗暗咬牙:要斗,咱们斗一番便是! ………………… 薛向刚踏进办公室,便见康桐坐在门边抽闷烟,小家伙则拿着电话,小嘴叭嗒,说个不停。先前,他还怕小家伙听见钟响,会出头瞧热闹,担心她见着山神的死尸害怕,特意嘱咐康桐先进来,将她堵住。哪知道,人家小家伙忙着呢,哪有功夫理那边的热闹。 “嘻嘻,哥,这里好好玩呀,保准比你在家好玩好多好多倍呢,你和二姐什么时候也过来呗。我你猜我今天去干嘛了,嗯,就知道你猜不出来。我今天和二蛋哥他们去掏蜜蜂窝了,好大好大的一只窝喔。二蛋哥浑身缠得只露出两个眼,用竹竿一桶。就把窝捅了下来,呼啦啦,好多小蜂蜂飞了出来。追赶二蛋哥。二蛋哥把蜂窝塞进一个大木箱里,人就跑了个没影儿。到了下午。小蜂蜂追累了,自己就走了,我们就吃到了最甜最甜的蜂蜂网………”小家伙小脑袋支在胳膊上,笑颜如花,偶尔还咯咯笑几声,显是乐得不行。 小家伙得到此地,真算是困龙入海,玩得不亦乐乎。满屯的娃娃们都把她这又可爱又大方的京城来客。当作宝,什么好玩儿的、好吃的都让着她,小家伙岂能不痛快。以前,小家伙片刻离不得薛向,可今天,薛向背着她入山,也不见小家伙蹙眉。原来,人家小家伙自个儿都玩儿得找不着北,哪有时间管臭大哥去哪儿了。 “上课?不上课啊,这里没有校呢。嘻嘻,真舒服啊,每天都不用上课呢…….”似乎小意那边问了习情况。小家伙立时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这边无法无天的生活,末了,还诓小意和二姐也赶紧过来。 听到此处,薛向一巴掌印在了自己额头上,心道:怎么把这最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就是不为小家伙,这满屯的娃娃们也不能放了羊呀,他们可是最缺教育的时候啊。 薛向这边正自怨着,小家伙窥见他来了。冲着电话那边说了几句,哧溜一下。从椅上溜了下来,便把电话递给了薛向。 薛向接过电话。果然是小意。他这个闷骚的弟弟素来和他不亲热,这会儿,相隔千里,话竟然多了起来,问起了这边的生活是否真有小家伙说得那般好,又问薛向什么时候回家。 薛向心中哂道:看来还是距离产生美啊。薛向如实作答后,小闷骚男也吵吵着放暑假,要过来玩儿,薛向笑着应了。 薛向同小意聊了好一会儿后,那边的话筒又换了主人,变成小晚了。小晚先前和小家伙说了一阵,倒是对靠山屯有了初步印象,只交待薛向在那边注意身体,千万记着给小家伙上,莫耽误了。薛向苦笑着一一应下,他这个二妹早历苦难,倒是比他这个不着调的大哥,对小家伙的成长更挂心。 薛向和小晚说了好一阵家常话,问了她的习,又问了伯父和雷小天的情况,知道伯父出去赴宴,雷小天在上班,心中便安定下来,又交待几句注意身体,答应放暑假,便接他们过来,道声晚安,才挂了电话。 薛向搁下电话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暗,他抬手看表,这一通电话竟说了两个多小时。薛向刚把电话按下,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又跳了起来。 薛向刚拾起电话,那边便传来咆哮声:“方才又和你的哪个小女朋友挂电话了,一谈就是两个钟头,老给你安电话,是要你观察周边气候,以及探测是否有敌机入境,不是给你小唠家常用的,要记住你现在还是老安办的参谋,时刻莫忘了危机感…..” 一听见这粗糙、急躁的声音,薛向便从心底笑了出来:安老爷永远是这么副做派,事情明摆着是假公济私,可人家愣是瞪眼说瞎话,还给说出了番煌煌道理来。说什么观测气候和敌机,这谎扯得都没谱了!气候自有地方气候门部观测、记录,哪用的着自己这个外行费力;至于观测敌机更是笑话,先不说,敌机从境外飞到了腹心江汉省,对军方会造成什么样的震动,就是敌机来了,千米高空,连飞机的型号和徽标都看不清,如何辨别,难道自己长着千里眼不成? 薛向知道老爷有这毛病,自打那回下棋,给老头剥了光猪之后,老爷见着自己,总得寻着由头,喝叱几句,似乎不那样,就拿不住他老将军的威风。薛向已是见怪不怪,决意配合一下,沉声道:“报个长,现在靠山屯天气,晴转多云,偏北风二到级,温十到二十摄氏,空气能见良好,暂未发现敌情,汇报完毕,请长指示。” 薛向话罢,但听那边,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他耳根生疼,就再没了声音。原来那边的安老将军听得薛向这番搞怪,又惊又乐,笑得失声,肚直抽抽,话筒一个把持不住,从手中滑落,磕到了立凳上。 薛向不明就里,以为老爷又在玩儿什么新花样,连忙将听筒从耳边移开段距离,等了会儿,那边竟还没声音传来,他对着电话“喂”了几声,那边却是换了个声音:“薛小,你方才和老爷说了什么,这会儿老爷躺在椅上直抽抽,你也不怕老爷身体….” 话未尽,一阵喝叱声就将之打断。听声,薛向知道这位安大先生又挨了老爷训斥,果然,安大先生立时转移了话题:“薛小,你此去江汉,可以说是发配千里,只希望你能诸葛,身卧草庐,静观天下。” 薛向知道安在海下面要说什么,笑道:“二伯,你尽管放心,我是位卑未敢忘忧国,身在山,心系五湖呢。只是此间消息闭塞,还劳您给分说分说,近日京中景象。” 每次安系密议,只要薛向在场,安在海一准成龙套。他难得有机会,在薛向面前卖弄,当下便滔滔起来:“消息闭塞不怕,电话给你装上了,各份报刊,你直管坐在你那个破办公室接收,一准有人送就是。好了,这些细枝末节,我就不跟你扯了,还是说正事儿吧。天前,南老给那位通电话了,你不知道吧?” 说到这儿,安在海顿了一下,似在等薛向接话。哪知薛向刚要张口,他又接了下去:“那位拒绝了。” 安在海这次彻底熄了声,静等薛向答话。其实安在海还未开口,薛向便知道是何事了,记忆中,那位拒绝老... 长参加工作,可不就是这几天发生嘛。薛向此刻想的却不是这事儿传出去,京城的上层建筑们会是什么反应,而是在想安在海或者老将军挂这个电话,到底是何用意。 思忖良久,薛向心中咯噔一下:莫非安系上次尝到了甜头,又起了捞一网的心思。 果然,安在江见薛向许久不语,便七拐八弯地讲出了再扬帆出海的意思。 薛向苦笑一声,真不知道如何言语了。他现在彻底成了夹心饼干,他跟安系走得热乎,可按他伯父的这层关系,他又和老长撕扯不清。安系这次出海,无非是一拉一打的问题。至于拉谁,打谁,无论是站在个人的立场上,还是国家前途上,他是天然倾向老长的。尽管他也知道最后定是老长获胜无疑,他还是不愿掺和进去,好似他说动安氏,便是为己谋私一般。不过,安老爷待他不薄,任由老爷滑向深渊,却也是他万万不愿的。 薛向心中无底,嘴上却做着努力:“二伯,我明白您的意思呢。说句难听的话,您别见怪,咱们现在就好比一位身家豪富的赌客,碰上一般的赌局,下场玩一把无妨;碰上稍大的赌局,大着胆掺和一脚,也不伤筋骨。可是,眼下的这场赌局,咱们真的没下场的必要。输则倾家荡产,赢不过锦上添花,赌之何益?您先别急,或许您要说上回。可上回的情况和这次一样么?上回是群虎在侧,下不下场都有风险,咱们也是无可奈何入场一搏,好在是搏赢了,要是搏输了,咱们还能像现在一般,安坐闲话么?这回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咱们大可两不相帮,不动如山,真的没必要掺和进去。言尽于此,您好好考虑吧,我先挂了。” 说罢,薛向竟不等安在海回话,就把电话撂了。(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二章 屠龙缚虎除三害(8) 安老爷被薛向那番天气播报,给折腾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会儿,招呼老王抬了老藤椅,搬到了凉亭里,正躺在上面,搭了毛毯,静静的卧在月下,边捋顺气息,边赏玩着夜景。 四月份,松竹斋的夜色,又别是一番风情。是时,月出于西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清冷的月华洒在这如海的花丛草树上,流光溢彩,赠雅添幽。这会儿,满圃的菊花收藏风采,尽敛芳华,而圃边的梨树上却淡妆朵朵,冷浸融融月,施施然盈出一片空灵。这厢是静之,那厢却是闹之至。隔梨树不远处的花坛里各色繁花烂漫一片,娇艳的玫瑰、庄重的紫荆、飘逸的仙客来、热烈的蝴蝶兰、温婉的虞美人在这清幽的月下,喧哗绽放,争奇斗艳,各擅胜场。 对着这无边美景,老爷心绪刚静下来,搁下电话的安在海便奔进了凉亭,张开嘴巴刚要说话,却叫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的老爷拿眼瞪了回去。老爷本想喝叱他稳重、淡定,想想这话说了不下十次了,叹口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安在海没察觉出老爷的异样,见老爷面色平复了,便开了口:“爸爸,果然被您料中,薛小果真劝咱们袖手旁观!他和您的看法一样,看来你们是英雄所见略同,这淌浑水咱不淌了。薛小格果真高致,我先前还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他要转换门楣!去抱粗大腿?”安老爷竟出声,替这个难得含蓄的大儿说出了心声。 安在海老脸一红,竟是默认了,正待寻话冲淡尴尬,老爷又发话了:“你就是把门第观念和小圈看得重!看事情、看人不要非此即彼,领袖还说了‘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更何况。薛小本就是咱们自己人,试来探去的,落了下乘不说。没得惹人厌烦。” “要不我再给薛小去给电话,解释一遭?”安在海抚了抚光滑的发丝。嘴角含笑。 本来静卧的安老爷闻言,腾地坐起身来,抬手就将藤椅边的拐杖砸了过去。孰料,安在海早有准备,灵巧地避开,远远地跑了开,边跑边道:“爸爸,薛小说得对。您还真不识逗哎。” ………………………… 松竹斋内,安氏父谈论薛向的时候,承天县城中心的革委会大院内,最好的那座二层小楼,也有一帮人正谈论着薛向。 “弟,你看那杂种一到靠山屯,就闹腾的,他闹腾别的,我个妇道人家也就不说啥了。那杂种好死不死,专挑你外甥国庆下手啊。来的当天晚上,就把国庆打了个半死。你看看,你看看。国庆这会儿的脸还肿得跟猪头似的。自打你当了这个县革委主任后,我这个当姐姐的没求过你,这回,你可一定要替你外甥出口恶气啊。”刚吃罢晚饭,连饭桌都还没下,蔡国庆的老娘郭桂花就冲着郭民家开了腔。 一脸阴柔气的郭民家不敢冲她这彪悍姐姐发火,却拿眼睛瞪了下一脸晦气的蔡高礼。蔡高礼被他眼神扫中,像被老猫踩着尾巴的耗,一个激灵便从椅上跳了起来。拉拉扯扯,不由分说地就将郭桂花拽回了客房。 蔡高礼回到客厅。也不敢坐下,开口叫裹着半个脑袋的蔡国庆把电视关了。听他舅舅训话。蔡国庆哪里舍得这一年难得见上一回的电视,本不欲理睬,再想想那个一副阴冷相的舅舅的微笑,不敢违拗,便不情不愿地将电视关了,坐回了桌前。 郭民家的夫人跟着去了客房,劝慰郭桂花去了;女勤务员小方收拾好了桌,去了厨房洗涮;郭民家四十出头,却无儿无女,是以眼下,这间宽敞亮堂的客厅就剩了蔡氏父和郭民家人。 “说说吧,国庆的伤是怎么回事儿,你这一脸晦气,又是哪里来的。”郭民家白皙的手掌轻轻敲打着沙发的扶手,虽然静寂无声,却在蔡高礼心头响起了炸雷。 蔡高礼深深知道这个面色阴柔的小舅耍起手段来,是多么骇人,哪里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将蔡国庆明火执仗,强抢女知青,和自己未经大队长同意,便擅自召开社员大会的事儿说了出来。 郭民家闻言,脸上不现半点颜色,如一尊雕塑,静坐半晌,才启唇露齿:“国庆是有些无法无天了,挨顿揍也好,涨涨记性嘛。你老这么惯下去,迟早得闹出大乱。国庆还年轻,不懂事也情有可原。你一把年纪了,做了这么多年的副队长,连组织章程都忘了吗?是不是当了几年无名有实的大队长,让你飘了起来,就忘乎所以了。” 郭民家的声音清脆飘渺,听在蔡氏父耳中,却比怒斥更令二人惶恐。一直站着的蔡高礼闻言,并拢了腿,正襟危坐的蔡国庆蹭得站了起来,也了他老的模样,立正低头。 郭民家抬起手,压了压,示意二人坐下,又道:“明天我叫小郑送你们回去,好好给人家赔个礼,道个歉,我再写封信,你们带我交给薛向同志,料来他不会再为难你们的。” 蔡氏父哪知道来搬救兵,竟搬出了这么个结果,早知道,还不如直接去社里找蔡高智呢。听说,蔡高智可是在那霸道玩意儿面前,摔过杯呢,也未见那霸道玩意儿敢跟蔡高智动粗。 郭民家抬眼瞥了瞥蔡氏父,抬手指了指电视,招呼蔡国庆自己接着看,引着蔡高礼进了他的书房。 …………………. 这是一间布置得相当诡异的书房,说其诡异非是言格局、摆设有异,而是装饰。整间书房的色调竟是粉中带红,粉色的卧式沙发,红色的书柜,暖色的地板,怎么看,怎么不像大男人的书房,倒像是女人的春闺。 “山为什么还没烧?”郭民家躺上了沙发,劈头盖脸地就问出了这么一句。 蔡高礼照例站着,畏缩道:“我,我是要烧的,可总被那小阻拦。” “他初来乍到,拦你们烧山干什么?” “好像是高智出主意说,要把金牛山辟出来的地分给大王庄和九黎村一些,那小可能觉得吃了亏,鼓动那忙愚民,要搞对抗。”蔡高礼边说边擦汗,这会儿的天气却是凉爽宜人,他身边的郭民家甚至还穿着棉袄。 郭民家的脸上难得现出了表情:“蔡高智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地是谁的就是谁的,凭空又生出这些是非来。” 蔡高礼见状,慌忙一叠声地跟着批评起蔡高智来。蔡高礼正历数着蔡高智这些年来的不堪,却被郭民家清咳一声,立时封住了嘴。 “那玩意儿真的确定了,是山神?”郭民家语气竟有些颤抖。 “是是是,主任,绝对错不了,这是咱们屯的邓老四喝醉了酒亲口说的。后来,我又派人跟着他,竟真的发现了那玩意儿,不会错的,就是长着四只脚的大蛇。”蔡高礼不知道郭民家为何一提那大蛇,就脸上颜色。 “烧山,不会将那山神烧死吧?”郭民家坐了起来,直直地盯着蔡高礼。 蔡高礼顿觉好似被一条毒蛇盯住一般,脊梁骨一阵阵发冷,嘴上却急速地应着:“不会,不会,我问过社里的许多积年老山客和老药。他们对那山神的脾... 性可是最为了解,都说那玩意儿邪性的狠,轻易不会被捉住,更不易杀死。咱们烧山,最多毁了它的藏身之所,待他露出真容来,一个快活铺,数万社员,会奈何不得它?主任,您就放心吧,那四只脚掌,一准儿没跑。” 听到蔡高礼的保证,郭民家久冻不化的脸上竟露出笑来:“坐吧,姐夫,都是自己人,弄这么生分干嘛?” 蔡高礼闻听郭民家叫自己姐夫,刚挨着沙发的屁股腾得又脱离而去,站起身来,连道:“使不得,使不得,主任还是叫我高礼吧。”这一对郎舅甚是有趣,正常的俗世称呼,在他们这儿竟行不通了。 郭民家笑笑,也不再劝,温声道:“你的事儿,我一直放在心上。本来就要成了,地区的赵主任突然给我来电话,让把靠山屯的队长位给空着,所以,你的队长位就被卡住了。先前,我也不明就里,现下才知道是给薛向同志腾位置。高礼啊,你也莫急,薛向同志明显就是下来熬资历的,顶了天了,能熬两年,两年后,队长的位不还是你的嘛。领袖教导我们说‘风物长宜放眼量’,你蔡高礼总不能就一直盯着这一个区区队长的位嘛,往后看,还长着呢。” “是是是,主任指教的是。我回到屯里就向那小,哦不,薛主任道歉,只要他不阻着烧山,我就忍他两年又何妨?只要您主任在,我老蔡放心得狠。”蔡高礼不懂什么“放眼量”,却听懂了“还长”。 有了郭民家的这番保证,这让一辈只奢望靠山屯一把手的蔡高礼如何能镇定得下来。一想到,将来甚至有可能爬到蔡高智头上指手画脚,蔡高礼浑身的血管都忍不住突突直跳。 ………………….. 以后尽量不二更了,至少更,诸位,今天只有四章票,官道马上就要被爆了。诸位,你们已经给了那么多票,请别让那些已投的票失去原来的作用。杀蛇这个情节是个败笔,以后会回归官斗和种田发展。公社不会待久,要回京了,大是必须读的。现在的当道诸公有几位著名的也是第一届大生呢,让薛向和他们碰个面,不是很有意思么?哭求月票,拜托了!(正已超千字)(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三章 屠龙缚虎除三害(9) 更到,哭天抢地求月票! ………………………………………………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在薛向枕边的时候,他的双眼攸地睁开来,这是他自小习武养成了生物钟,一到日出,必定苏醒。薛向方欲起身,刚动了下脑袋,发现脖一紧,低眼望去,只见小家伙肉肉的胳膊正环着自己的脖呢,再往下看,自己的肚也被小家伙粉嫩的小短腿儿给占领了,哪里动得了分毫。 昨夜,小家伙嬉闹到很晚才归家,洗涮完,又在床上闹了半宿,催着薛向连说了个故事,自己又给康桐表演了一个,方才入睡。薛向担心她睡眠不足,性就不起身了,抬眼看看左侧的小床已空无一人,料来康桐是出去晨练了,他又偏了脑袋向窗外望去。 这是一扇老式的纸质合页窗,窗棱上的红漆已经脱落大半,糊窗的纸张早已泛黄,更有五空洞散落其上。昨夜,因贪慕窗外夜景,这窗就打开着,临睡,却忘了关,正好省了薛向的开窗之苦。薛向送目窗外,但见窗户的两侧,生着几丛翠竹,竹节粗大,主枝已然亭亭如盖,显是在此生长多年了。诗家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想必此间卧室的历代主人应该都没这种情怀吧,肚尚且填不饱,谁还敢奢肉了,更别提雅不雅的了。这窗外翠竹,却是便宜了衣暖食饱的薛大官人。 正是:翠竹生爽气,涤我凡尘身。 薛向对着这几丛翠竹玩赏了好一会儿,深呼吸不知做了多少下,方才将视线前挪。正对着窗的是一条泥巴小,小的尽头是一泓水塘,水塘半亩大小。四四方方,池水深蓝如黛,池间稀疏地生着几丛荷叶。间或夹着厚厚的芦苇。水塘不大,其间植被也不丰茂。可清晨的池塘却热闹异常。成功越冬的群蛙开始鼓噪争鸣,间或噗通一声,从荷叶上跃进水里;早起的鸟儿振翅高飞,扑棱棱,带起一阵水花;最活跃的是几只外来客——鸬鹚,一个翻身,从半空直插水面,水面微澜。再腾空时,雪白的嘴尖便多了一尾小鱼。 清晨万物复苏,生机始勃,正是这山间最俱野趣的时候。这瑰丽的大自然就仿佛最伟大的导演,这扇窗就是一道屏幕,窗外正上演着最动人的电影。薛向看得沉醉了,伸手去摸香烟,没想到小家伙抱得紧,竞动不得分毫。他小心地将小家伙的肉乎乎的小手掰开,正要扭头。那小手竞又攸的一下,打回到了原处,将他箍住。他又将小家伙的小手挪开。哪知道,还未来得及动作,那小手又伸了回来。 这下,薛向哪里不知道小家伙在搞怪,伸出手亲呵小家伙的胳肢窝,果然,手还未触到肌肤,便有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小家伙从薛向怀里,猛地探出头来。一张精致的小脸儿两颊拽起,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得意了,浑然不觉两颊处正挂着两道晶莹剔透的涎丝。 薛向刚探手从床头拿过毛巾。给小家伙脸上擦净,康桐端着一个铁锅和一个小簸箕,便走了进来。 “吃早饭啦,老姜炸的油条,现磨的豆浆,是下来用,还是在床上将就?”康桐今天穿着身蓝军装,晨练归来,精神抖擞,黝黑的脸上还挂着汗珠。 薛向冲康桐招呼一声,让他将早餐端到外间的办公室,便翻身下床,两下,装束完毕,正待给小家伙穿衣,却被小家伙拒绝了。小家伙推开薛向是大手,振振有词说什么“宝二妹比我还小半岁呢,她都自己穿衣服,我才不要你帮呢。”薛向听得苦笑不得,好似自己求着伺候你这老佛爷一般,不要自己帮手,正好着呢。 油条是刚炸的,又酥又劲道,豆浆是现磨的,清香四溢。薛向连吃十更油条,猛灌杯豆浆,才算混了个肚儿圆,吃完一抹嘴,美美地伸个拦腰,只觉这乡间的日也不十分难熬。也难怪他薛大官人这般心肠,也不看看他现在的身家、生活和这个时代是多么的脱节,一切由钱先生开道,能不惬意么? 前几天被他吃掉的鸡就不说了,单说方才的豆浆、油条,又岂是靠山屯普通社员能吃得着、吃得起的。那又细又白的精面粉和粒粒饱满圆润的特级黄豆,都是他前天招呼小孙捎回来的,就连炸油条的油脂用的并非普通的菜油和豆油,而是芝麻香油。时下的食材才是真正的纯天然、无污染,吃起来能不爽快么?可要吃到这些玩意儿,没有丰实的荷包,那是想也别想。 今早的油条炸多了,还剩了半簸箕,薛向正准备寻了网罩给罩起来。先前提了一袋油条出门的小家伙,空着手奔回来不说,小脸儿还皱成一团,拖了薛向便朝门外奔,小嘴还嚷嚷着:“有个哥哥看着她和小伙伴吃油条,看着看着,就倒在地上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薛向闻言大惊,抱着小家伙便朝门外奔去,康桐随后,也跟了出来。薛向奔出门外,不用小家伙指向,便知道出事的地点,惯因此时打谷场的东南角,围了一圈人。 薛向奔到近前,有人见了,便嚷着大队长来了,大伙儿让让,前面挤成一团的人群,立时如舟行浪分一般,腾出了空隙。 薛向奔进小圈,放下小家伙,便蹲身到了倒地那人的跟前,定睛一看,正是位男知青中的一位,却叫不出姓名,再抬头看去,四周围得最紧的正是另外七名知青。薛向到靠山屯方不过五天,这五天不是忙着整人、开会,就是忙着杀蛇,好容易今天消停下来,正想找机会和几位知青聊聊,哪知道却以这样的形式碰面了。 薛向掰掰那人的眼睛,再按按肚,瞅瞅那张不见一丝血色的脸蛋儿,初步断定是低血糖。虽然薛向不是医生,却自幼习武。对人的生命基本体征还是略知一二的。未几,被他招呼去喊老药的小孙,拖着老药到了。老药对着那知青掰扯了几下。掏出根浇了酒的银针,对着脑袋上一处不知名的穴位刺了下去。那知青一声咳嗽。便醒了过来。老药起身报告病因,果然如薛向先前所料一般无二,只不过,老药的说法更加具体——饿晕了。 薛向听得连连皱眉,虽说这会儿的粮食产量仍然其低下,可这几年高层再没折腾农民了呀。又不是五年,说生活差,有人吃不饱。他信!可要说把人饿晕过去,他无论如何也难以置信。 薛向先问晕倒的那知青姓名,知是叫郑桐,又问怎么会饿晕过去。郑桐红了脸,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们这帮知青已经连着喝了一个月的稀粥了。这郑桐本就是大肚汉,可生性讲义气,每次喝粥,都将米多的盛给每晚都饿得直哼哼的春城老乡钟跃民。今天。他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就在打谷场里转圈圈。恰巧,小家伙提溜着一袋油条。来既定“分赃”地点,分给众娃娃。那娃娃们见了金黄的油条,哪还有客气的,到手之后,便往嘴里猛塞。这下可就要了郑桐的小命喽,见着金黄滴油的油条,他腹中饥火已经腾地燃了;再见娃娃们吃得那个香甜的模样,他彻底受不了了,一头就栽倒在地。临失去意识的霎那,脑里还回荡着“油条”俩字。 这般糗事。叫郑桐如何说得出来,倒是一位叫蒋碧云的女知青说出了原因。薛向一听。还真是饿的,这... 帮知青居然连喝一个月的稀粥,平日里还得下地干活,这不是杀人么? 薛向听了,二话不说,便朝知青住的西厢房奔去。这西厢房和他所在的队长办公室,相隔倒是不远,十米的距离。这西厢房倒不是寻常人家说的正屋、厢屋,就是一座两进的土屋,又矮又小,一间住男,一间住女,都是大同铺。男知青只有人,因此简易的灶台便垒在男知青这间房里。 薛向奔进土屋,直朝灶台行去,取下锅盖,但见锅内果真是稀粥,甚至已经不能叫稀粥了,叫米汤都勉强,那粥清亮得可以照出人影来。 薛向前脚跟进门,先前一帮看热闹的也跟了进来,薛向冲人群中的李拥军骂道:“李队长,老问你,队上每月分给每位知青十一斤口粮,怎么还把人给饿成这样?” 李拥军被点了名儿,一边暗叹晦气,早知道就不往前凑乎了,一边埋怨薛向问得稀奇,知青饿肚,他怎么知道,许是知青不知节俭,提前将粮食吃光了呗。李拥军心中这般思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大队长,还没到月底呢,月底才发粮食。”到嘴边的“可能是知青们吃得快了”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什么屁话,没到月底,那上个月的粮食哪儿去了,没听见说,都喝了一个月的稀粥了么?再说不出个究竟,信不信老叫你连喝一个月的稀粥。”见了知青们这般惨状,薛向没由来又想到远在南疆的大姐,生怕她也是过得这种日,心中的邪火就压不住地往外冲。 李拥军吃了挂落,心中郁闷,脑却飞速地转了开来,思考着原因。薛向也确实怪错人了,他薛向未来靠山屯前,李拥军已被蔡高礼整成了货真价实的不管部部长——啥也不管。也就这几天,李拥军才算恢复了副队长的威风,要他说出知青饿肚的原因,还真是为难他了。 见薛向脸色越来越冷,李拥军急得直抓头皮。就在李拥军走投无之际,知青们扶着郑桐跟了进来,由柳眉口中,薛向方才知道了答案。 ps:钟跃民、康桐、蒋碧云只是向血色致敬,别对号入座啊。血色中,钟跃民插队是六十年代,压根儿挨不上呢。看在血色的份儿上,给点月票不,呜呜,还要熬夜。(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四章 屠龙缚虎除三害(10) 柳眉一说,薛向才知道,这帮知青根本不是每人每月领十一斤粮食,而是每人每月只合十六斤。俗话说:半大小,吃穷老。这帮知青正是十岁年纪,哪个不是饭量惊人,每天一斤粮食都得勒紧腰带,结果只剩一半,也就是五两粮食,不饿出毛病才怪呢。 薛向大怒,喝问李拥军平时是谁配发知青粮食,一问才知是和蔡氏父一道跑的铁勇铁副队长负责。这会儿,铁勇跑得没了踪影,薛向只好叫过仓管员老王一问,才知道不单是知青们的粮食被克扣了,就是社员们划算工分时给的评级也普遍偏低,竟然出现了队里的粮食没分完,还欠着公社公粮的诡异局面。 那多的粮食哪里去了?薛向心中揣着这个疑问,嘴上却命令开了:“李队长,你领着老王将仓库的种粮清点一下,将这些年欠着知青的粮食给老补齐喽,村里的孤寡老弱也匀儿点,剩下的按人头,给老分了。” 薛向话音方落,四周一片大哗,若不是碍于他揍蔡国庆、禁蔡高礼、屠杀大蛇积攒下的威望,早一窝蜂地骂开了。即使这会儿,众人只是嘴上惊叫,心中也怀疑起这城里来的大队长是否真的靠谱。这种粮,可是再过两月就要大用的,这会儿吃了,两个月后,种什么,秋收岂不是要绝产? 薛向双生虚压,止住了这片嘈杂,说道:“社员同志们请放心,种粮我心中有数,绝对不会误了农时。可现下,吃饭是咱们靠山屯的第一要务,这都什么年代了呀。咱靠山屯竟然还把来支援咱们的知青给饿晕了,说出去都丢人啊。就算不为这几位知青,咱们自己也要吃饱饭不是。先分了,若是我搞不来种粮。你们就把我给吃喽。” 薛向最后一句话,笑果不俗,众人听得齐齐乐了。实在是这个张口就骂、动手就捶的大队长,难得有这般幽默的时候。既然大队长说负责了,有饱饭谁不吃,谁脑有毛病。 薛向自不会大言欺世,自打他进屯,就惦记上社员们吃饭的问题了。后世说:吃饭靠两平。他岂会忘了后面的那个整杂交水稻的“平”。薛向知道这会儿袁龙平大概正在邻省搞杂交水稻种植推广了,心思早活泛开了:这江汉省嘛,还是由咱靠山屯拔头筹吧。 薛向一挥手,李拥军便领着众人去了。几位知青听着发粮食,眼珠都绿油油一片,撒腿就要往外奔,却被薛向挥手拦住,说有事儿要跟他们讲,粮食会派人送过来。 众知青对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大队长一直是敬畏交加,敬是因为这大队长危难关头。救过自己等人;畏是这大队长开口老,闭口球,心狠手黑。视人命如草芥,怎叫自己等人不害怕。 薛向拦下了众知青,见众人站成一排,似在接受检阅一般,挥手让众人落座。哪知这几位知青仍拘谨得厉害,死活不动地儿,嘴上也不说话,倒是肚不住地呱呱直响。薛向笑笑,招呼康桐将那半簸箕油条取来。赠给众知青。 众知青见了这金黄滴油的油条,哪里还绷得住。半点拘谨也无,饿虎扑食般你一根我一根。拿了就往嘴里猛塞。薛向看他们吃得狼狈,起身给众人倒水。众知青勉强祭了五脏庙后,擦擦嘴唇,才想起,自己竟受了大队长的伺候,又手足无措起来。 薛向这会儿已知道众人的名字,有几个还是前世某电视剧的名人,可性格迥异得快没了边儿。那位钟跃民可是冻死迎风站,饿死挺肚行,活在上的个性青年,眼前同名的钟跃民却弱书生一般,竟窘得脸都红了。 薛向知道再客气下去也没什么效果,性就直入正题了:“你们干脆也别干农活了,领袖说,你们下来,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教育了两年了,我看也差不多了。俗话说,好钢用在刀刃上,你们都是化人,那就发挥特长,暂时给靠山屯的娃娃们做老师如何?” 薛向下乡也有些日了,一直很好奇全公社所有的大队都有小,为什么独独靠山屯没有。还是韩东临给出了答案,说是,早先也有过,校舍就修在南坡,后来大队的社员们连饭都吃不饱了,更别提负担孩上和教师生活了,因此,这靠山屯的薛向便不撤而撤了。 薛向倒是没时间去上面反映,等县里的教育部门批下公,按部就班,那得等到猴年马月。还是自己先把校张罗起来再说,眼前的八个知青不正是现成的老师嘛。 众知青听了薛向的话,竟集体沉默了,倒不是众人贱皮,愿意做农活,不愿教生。实在是众人生怕一旦做了这个老师,户籍落定,再回城就难了。他们可是有很多已经回城的知青朋友,写过信来,自是知道苦日也快到头了。 薛向见众人脸上迟疑,心中纳闷:这是好事呀,怎么还推阻四;复又设身处地一想,才算是明白众人的纠结。当下,薛向拍胸脯保证,只是临时教孩们几个月,几个月后,他会打报告,让上面派下正式教师来。 得了薛向的这番保证,众人才喜笑颜开来,正七嘴八舌讨论着教师生涯,送粮食的来了。众人接过粮食,便升起了灶火,看这猴急样儿,刚才的油条也不过是塞了个牙缝。 谈妥教师的问题,薛向打声招呼,便出门去了,他今天的事儿多着呢。薛向直趋办公室,招呼通讯员小孙,通知各小队队长,来办公室开会。他一支烟没抽完,九个小队的队长齐齐到了。原来众人都在不远处的仓库领着各小队的社员,分粮食呢,是以,小孙一去,便将众人聚齐了。 众人落座后,薛向单刀直入。便将修建校的事儿说了。众人听了齐齐赞好,这娃娃们没上,哪个家长心里不着急。别看他们是山民。平日里,瞧不起这帮知青;批斗时。也猛喊“打倒臭老九”,可骨里还是认为读书人是高人一等的。 “大队长,让娃娃们读书,咱们自是千肯万愿,重修校舍就不用了吧,南坡上的老校虽然老点儿、破点,但勉强还能用啊。再说,新建校舍的建材也没处寻摸不是。我看还是将就些吧。”发言的是彭春,他抽过薛向递的烟,知道这大队长其实挺好说话,对薛向,倒不似别人那般敬畏。 “不行,年大计,教育为本,哪能马虎?南坡上的校舍,我去看了,那能叫校么?泥巴墙。茅草顶,又小又矮,娃娃们在那种环境下。怎么能好好念书。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提意见的,老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薛向又摆出了丘八模样,诸人再不敢多言。 扫平诸人后,薛向便开始安排工作,新校舍的地点就设在打谷场的西北方向,那处背阴向阳,正适合这朝气勃发的娃娃们。定好地点后。薛向便要求各小队长回队召集木匠、泥瓦匠到他这儿集合。另外,要求所有的劳动力停下手头的工作。集中全部力量尽快将校舍修建起来。 薛向干别的不行,搞统筹管理却是一流。他一声令下。靠山屯生产大队立时动作了起来。二十老泥瓦匠被他圈在办公室,搞起了从未试过的设计、规划。小两千劳力被他分作拨,一拨进山伐木,准备梁木;一拨跟着李拥军,直趋社里的红风砖瓦厂,严令就是肩挑手提,也要将砖瓦给运进靠... 屯;最后一拨准备伙食,干这种重体力活儿,队上岂能不管饭。 来根梁木,两个小时便被运出了山;因为二道坡锁住交通,车辆运到那里就需人抬,所以,去的都是棒小伙。诸人从二道坡前将拖拉机上的砖瓦,转运到二道坡后的牛马车,虽然艰难,可近五壮劳力,发起疯来,数万块砖瓦,也不过在饭点儿的时候,就运到了。 中午的主菜是大乱炖,一头猪混着无数的菜蔬,炖了十几锅。这猪肉倒不是本屯出产,靠山屯地寡粮少,自己尚且不够吃,哪里养得起猪,还是从相邻的洪庙村买来的。吃得一帮不知多少年未见荤腥的社员们齐松裤带,十几口大锅愣是吃得跟洗涮过一般。 吃罢饭,众人也不歇息,就着这砖瓦、木料,就劳作开了。这会儿的壮劳力都是多面手,木工、瓦工几乎没有不会的,如此多才多艺倒不是什么天赋,而是逼成的。想来也是,你一个穷老姓,自己不,难道还出得起钱,请人不成? 小两千人马,同心同力,更兼材料齐备,要建出一座只须够两孩入读的校舍,那速自是惊人。众人焚茅草,伐恶枝,平土地,红砖垒砌,巨木横叠,泥沙俱下,汗水簌飞。新月出生,一座红砖红瓦,方正平整、窗明几净的校舍便建成了。不知谁欢呼一声,上千人齐齐跟着欢呼了起来,霎时,毛巾摇曳,草帽盘旋,新建校舍的四周成了欢乐的海洋。 薛向看着眼前的海洋,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这种感觉让他灵魂深处都在颤抖。他甚至有种顿悟的感觉:最大的威风不是一人呼,人诺;也不是一人震怒,天下怖恐;而是在眼前,写在娃娃们纯真的笑脸上,现在老农额上的那深深縠纹里,在那摇曳的毛巾上,在那盘旋的草帽里,在这无边的春风明月里….. 薛向闭了眼睛,来聆听这种欢呼,正在他欲神游北海之时,却被老好人苏顺民拖来账本,用一件俗之又俗的事儿给打断了。 ....................... 今天还是更,请月票,以后尽量不开单章了,开多了,大家烦,月末双北票,还是要开的,先打个招呼呢。(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五章 屠龙缚虎除三害 (完) “大队长,帐上还剩不到两千了,这钱是不是花得快了点儿?”苏顺民一脸苦色,和这满场的欢乐气息十分不衬,他也实是被薛向花钱的速给吓着了。 “什么,怎么还有这么多?”好嘛,薛向倒是嫌钱花得慢了。他实是觉得这时的钞票值钱了,修了这么大一座校,虽说劳力和木材是免费的,可上十万块砖瓦总不是凭空变出来的吧,居然才耗去两千多元。 薛向这没心没肺的回答,险些没把苏顺民给噎死:你大队长就算你是京城来的,总不会不知道两千块能买多少米,买多少肉吧,咱屯一年上头,可是连肚都混不饱啊,可不兴这么糟践钱。苏顺民心中这般思想,却不敢说出来,他可知道这大队长的脾气不好。今晚,他还是鼓着勇气,前来规劝大队长莫要大手大脚。 原来,薛向将自己身上的千和康桐带的一千,一起交给了苏顺民,叫他入到大队的账上。之所以叫苏顺民入账,倒不是他薛某人大公无私,损私肥公。实在是这靠山屯缺了钱先生,什么事儿您也甭想办成。不说这次修校,就是宰那条山神的铁棒,你都没地儿寻摸。薛向自有他的如意算盘:先拿私人腰包入账,卖了松露才抽出垫付资金,公私两便,又省了时间。 苏顺民这么过来一搅合,将薛向先前飘然、陶醉的感觉全给搅没了,倒是让他想起正事儿来。薛向敷衍几句,打发走苏顺明,招来正在人群中欢呼的小孙,叫他去寻邓四爷、老药、李拥军到他办公室来。他则走到老槐树下,敲响了铁钟。待众人静了,说了几句喜庆话,便叫众人散去。 …………………. 薛向抱了小家伙和康桐进了家门。刚点燃蜡烛,小孙便领着邓四爷人走了进来。此时方不过八点。小家伙一点睡意也无,从薛向怀里溜了出来,便奔回房间。一会儿的功夫,她便抱着正咿咿呀呀发着声的收录机钻了出来,在邓四爷人惊诧的目光下,飘着便出了大门。未几,打谷场那边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和欢呼声,这是在为靠山屯第一件家用电器喝彩。 薛向嫌外边吵闹。起身关了大门,转身对众人道:“这会儿叫大伙儿来,是商量处理松露和蛇掌的事儿….” 薛向话没说完,老药便从身后拿出个红色的木盒:“大队长,两只要卖的蛇掌我简单处理了下,另外两只我熏干了,磨成了粉末,配了不少草药,现在已经制成成了,您直管使。效果保证惊人。” 老药一说完。便知失语,急忙捂了嘴巴。康桐人听到这番妙语,却齐齐笑出声来。 “叫老只管使。这老药是何肺腑?岂不是诅咒老还未破处,便不行了么!”薛向心中腹诽,嘴上却飞速地将这话题给扯偏了:“别扯这没用的,我看这样吧,明儿个一早,你们四个一起去汉水,将松露和这对蛇掌给卖了。我是这么想的,这玩意儿,在县里和荆口都难卖起价钱。还是去省城,那边的价钱应该好些。” 众人闻言。各样反应。康桐是无所谓,哥吩咐。他招办就是;李拥军则是红了脸皮,想拒绝,又怕丢面;老药和邓四爷则是双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叠声的“使不得”、“不敢去”。 这回,非是薛向思虑不周,而是他压根就不清楚这会儿农民的出远门之难。原来,此时的农民出远门有两道难关要过。一是,农民不似城镇居民,有工作单位,单位开具介绍信和便条,便出巡无碍。二是,这会儿的城乡二元制,决定了城镇居民每月有固定粮票,而农民没有粮票的尴尬局面。农民要出门,总要吃饭吧,没粮票,你去哪里吃饭(当然,也有出远门的,得自己烙一包烙饼)?因此,这就导致大部分农民活了半辈甚至未出过公社,连县里都不曾去过,更别说叫他们去省城。是以,李拥军会脸红,两位老头儿干脆就麻了爪。 薛向好说歹说,两位老头只是不应。在邓四爷看来,那高大的城市、喧嚣的人群、各种各样无论如何也看不懂的规章,简直比山神可怕一倍。可薛向知道,这两位不去是不行的。康桐和李拥军一个是向导,一个是保镖,唯有这二位才对松露和蛇掌的价值知之甚深,才不会轻易被忽悠。 两老头推阻四,好似薛向让他们进城,就是要他们的性命一般。薛向无奈,只好拿出大队长的威严,一顿大道理,外加,才将两位老头给慑服。末了,他又软语安慰两老头说,一跟着康桐就好,该吃吃,该喝喝,话都可以不用讲一句。这番软硬兼施,才勉强将两个老古董拿下。 ………………….. 薛向站在坡下,抬头打量着这锁住靠山屯无数个岁月的二道坡,这也是他第一次认真窥二道坡全貌。二道坡,一左一右,夹着一条九曲十八弯的笑道,两坡各高二十来米,坡高且陡,笔直插在半天里,是以无数代靠山屯的村民想用锹用镐将它除去,都困难异常。 薛向自打进了靠山屯,心中就装着靠山屯害。现如今,蔡家二虎被逼得远遁在外,山神蛇已授有日,就剩下这二道坡横在他心间。今晨一早,送罢康桐四人,他便给安在江摇了电话,两句玩笑话一开,便扯上了正题。薛向直言二道坡之害,虽未道出求助之意,安在江却是听了出来。安在江二话不说,便让他在靠山屯静候,说稍后汉水军分区会有一个排的战士下靠山屯搞军事演习,注意接洽。话已至此,薛向岂能不明白,什么军事演习,不就是现场爆破嘛。 时值正午,薛向领着靠山屯的全体社员扛锨拿镐。站在数米外,静等前方战士起爆。但见最后一个战士从左边那道坡撤出来后,一位身材墩实的军官大喝一声“起爆”。左前方的战士猛地按下一个绿色起爆器。 “轰”的一声巨响,晴天天朗日里。陡然起了一道惊雷,霎那间,两座山坡被强大的气流瞬间摧折,半天里下起了一阵土雹石雨,整座土坡从底部向上跳了一下,便陡然坍塌。这一声巨响震得不少社员一屁股坐到在地,震得捂了耳朵的薛向仍觉耳膜阵阵生疼。 漫天的烟尘落定,眼前的两道天坡哪里还有踪影。忽然。满屯的社员们齐声呐喊出来,这喊声竟比昨日校舍建成更来得热烈。喊着喊着,便有人哭了起来,慢慢地,一传十,十传,这阵哭声竟聚成海洋。 薛向听得辛酸,却是猜到了原委:这二道坡可是坑苦了这祖祖辈辈的靠山屯村民,此时,这二道坡灰飞烟灭了。几十年积压的辛酸便似失了堤坝,化作眼泪奔腾,一倾而下。薛向无暇、也不愿去安慰这些山民。哭哭也好,有助排遣郁气。更何况,前来相助的弟兵,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冷落。 “谢谢解放军同志们,实在是感谢了,若是没有你们,咱们靠山屯的乡亲们,不知道何时才有这宽敞大道啊。没说的,叫战士们中午都去咱屯吃饭。小野鸡炖蘑菇已经热烫烫地了。”薛向上前就攥住了那敦实排长的大手,一通猛摇。 后面的社员们听着大队长竟这么当着他们的面发瞎。骨里直冒冷气,正哭得伤心的。也被这话给震住了。他们一帮人齐聚此... 间,屯里就剩了一帮娃娃和几个知青在上课,哪有半个人烧火做饭。还小野鸡炖蘑菇已经热烫烫了!俺们自己的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这大队长给拉了过来,哪里的来得菜哟! 薛向现在的说谎功力日厚,当着小两千人就把假话说得震天响,脸皮红都不红一下,真挚的语气,听得那农村出来的排长眼眶都红了。 但见那排长双手紧握薛向的大手,一阵猛摇,语带悲怆:“好,好,多好的乡亲们啊,咱们几十年的军民鱼水情,不就是这么培养出来的么。不过,我先表个态,咱们解放军有纪律,不拿姓一针一线,这是铁律。薛同志,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饭无论如何也不能吃。” “不行,这坚决不信,谁不知道咱弟兵最仁义。可也不能叫俺们靠山屯的老姓被人戳脊梁骨啊,帮这么大个忙,连饭也不吃一口,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薛向一脸的决绝,看得后面的社员们又是一阵腹诽:大队长,差不多啦,再抖,那包袱可就要破啦。 那排长是个实诚人,眼见薛向说得情真意切,似乎觉得不应下,有些伤了老姓的感情,正犹豫着要不要答应,薛向又说话了:“好吧,既然解放军同志这么为难,咱们也不能强要你们违反纪律,不吃饭,那喝口水总行吧,要是连水也不喝,说啥,俺们也不答应。”薛向说完,心中猛地打鼓,好险就玩儿露了,这排长也实在了吧! 那排长见薛向这么说了,长长舒了口气,连说:“喝水行,喝水行,这个不算犯纪律。” 薛向大手一挥,后边抬出一桶水来。那排长领着十来个战士,每人咕嘟了一瓢水,擦擦嘴巴,连连道“好乡亲们啊”,末了,还要战士们齐齐敬了个礼,才领队而去。 见解放军们远去,薛向才松了口气,后方的社员们见了大队长这般市侩模样,嘴上不敢笑,可眉毛全奇形怪状地蹙着。 薛向见了,哪里不知道所为何事,一边心中叫骂:老算是枉做小人了,一边喝叱众人开始平整土地。 薛向刚用铁锹拍碎了块西瓜大的土球,就听见后方有人大喊“大队长,出事儿啦,大队长,出事儿啦。” ……………….. 千四字送到,拜求月票,同志们,拜托了,一下午,没有涨一张票,晚上,我接着熬夜,拜托了!(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六章 无风卷 起三尺浪 (1) 当听到松露和蛇掌被抢了,且康桐四人被关进了号里,薛向的耳朵是掏了又掏,叫喘息未定的老姜再说一遍。老姜也是心急如焚,杀蛇、挖松露,他虽然没去。可松露和脚掌的价值,他还是听老药说过的,这么多钱突然没了,搁谁谁不心疼啊。尤其是那松露,大队长说了入队上的公帐,岂不是还有他老姜一份儿。 老姜见薛向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便大着声音,喊道:“大队长,电话那边自称是什么洪山区公安局,说抓了四个诈骗犯,要队上领导去说明情况,令外叫家属拿钱罚款…..”老姜还歹细细交待,眼前陡然一花,再看时,眼前的大队长竞已在十米开外,如风一般,直奔屯而去。 得了这个消息,薛向简直要气炸了,终日打雁,今朝却叫雁啄吓了眼,他娘的,抢东西居然抢到老头上了,都说入乡随俗,这个俗咱爷们儿是说啥也不随了。薛向奔回房间,将那把门m20别进了腰里,军官证也被揣进了腰包。此次前去,人生地不熟,唯一的借助便是手中的这把枪,和这张老爷交待可以随便用的军官证。有了这一枪一证,天下大可去得,不信这小小洪山区能翻了天去,更何况,在汉水地区,他又不是真的无可倚仗。 ……………….. 薛向到洪山分局的时候,已是薄暮时分,半天里的云霞如柳絮一般,驳杂浮躁,乱成一团,亦如薛向此时的心绪。薛向原以为这洪山公安局定是个大局,哪知道竟是汉水地区汉水市洪山区辖下的公安局。只比胡街区派出所高了半格。两层灰扑扑的小楼有气无力的爬着,门前倒还是挺正规,还设置了岗哨。薛向知道越是这种基层的暴力机关。里面的水就越深越浑,越是无法无天。 果然。刚进大门,薛向就被拦住了。一个歪戴着警帽的老虎皮劈头盖脸地就要薛向登记,便掏出个登记表,又语速快地报了一堆证件,要薛向拿出一张来证明身份,说着说着,脑袋便昂上了天。可这会儿还没有身份证一说(84年才有),薛向能怎么证明。难道他这个大队长自己给自己开封介绍信?别扯了!薛大官人此刻心急火燎,哪跟他废这个事儿,一把推开登记表,军官证一晃,也不管他看没看清,收回来便道声“军事机密”,一脚踹开大铁门,便横冲直撞地奔了进去。 薛向自知此时搬出某某公社主任的身份毫无意义,这帮老虎皮才不会在意呢,性他就直接挂上了这军方身份。再说。对付这种暴力机关,还是抬出另一个更暴力的机关好使。更何况,跟这帮能把受害人都抓起来的家伙。一准儿讲不清道理。薛向一贯作风就是:谁不跟他讲理,他就不跟谁讲理。这回,连薛大官人自个儿都挨了抢,他岂会继续讲理? 薛向正要推开局长室,先前的那个歪帽老虎皮便火急火燎地追来过来,边跑边压着嗓:“别别,别推,里面在开会,千万别推。你一推,我就完…..” 薛向却置若罔闻。再他“完”字刚要出口的时候,径直拧了下扶手。那老虎皮一个加速。就要来捉薛向的手。哪知道薛向耍诈,猛地收回了手,用脚顶开了办公室大门。那老虎皮没控稳身,一个踉跄,直直撞了进去,啪的一声,摔在了地板上。 洪山区公安局的马栋梁马局长正慷慨激昂的念着件,门突然被撞开了,又有人跌了进来,将他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感觉给搅得四分五裂。马局长啪的一拍桌,正要骂出声来,薛向便大步走了进来。见了薛向昂直入,马局长彻底火了:什么时候,老的办公室成了菜市场了,连乡下卖菜的刁民也能昂而入? 你道马局长何以这般想法?原来,薛向今天浑然没了平日的佳公造型和英俊青年军官形象。今天,是靠山屯收拾二道坡的日,他大队长带头参加劳动,再穿那几件衬衣,军裤、皮鞋显然不合适了。他就东一件,西一件,在屯里东拼西凑,凑出了这么套装备。因为走得匆忙,他压根儿没来得及更换。 此刻,薛向上身披着件小了一号的麻衣,袖短了一截不说,还遍布补丁,这补丁也打得颇具特色,有的补丁甚至是朔料袋敷衍的;裤就更加不堪了,竟也是化肥袋缝制的,好在尿素二字打在左边的裤腿上,没像邓四爷那般直接补在了裆处;头戴破草帽,脚蹬烂胶鞋,满身尘土,头发散乱,就难怪马栋梁认为他是卖菜的了。 马局长先是要喝叱那老虎皮,这会儿,怒气全对准了薛向。孰料,他未及张口,他眼中的卖菜的,急走几步,便到了跟前,抓住他的手,就是一通猛摇,末了,掏出张证件,晃了一下,便道声:“军委工作,请地方同志配合……..” 至于那卖菜的后面还说的什么,马局长这会儿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脑里一团乱麻,只觉这世界突然颠倒、翻转一般,眨眼间,乞丐突然变成了皇帝。还是与会的苏政委先回过神来,说了声散会,打发走诸人,开始和薛向接洽起来。 “苏同志,我此次前来,是接到上级指示,令我核实你处是否有抓捕邓水生、姚山林、李拥军、康桐这四位军属、烈属。”薛向如当初对付邱治国一般,老调重弹,开门见山。 马栋梁此时也回过神来,闻言,同苏政委齐齐一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抓了几个山野村夫,竟招来军委过问。就算是军属、烈属也归地方人武部过问吧,怎么就惊动军委了呢?更何况,先前一阵恐吓,那两老头恨不得连祖宗十八代都交待出来,都是普通山民的身份,家中压根儿没有弟参军,哪里来的军方背景。不对,不对,那个死不开口的年轻人,听那两老头交待说是京城来的,至于干什么的就不知道了。莫非是,是为那小而来,这下麻烦大了,那小可是伤得不轻啊。 薛向见马、苏二人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咯噔一下,料到必有意外。果然,马局长吱唔了几句,便说有位年轻的同志受了点轻伤,可能要治疗一下。 薛向一听,哪里不知道定时康桐受伤了,立时汗毛都炸了,探手伸进腰间,便带出那把m20来,抵着马栋梁的脑袋:“给老带。”先前的虚与委蛇、斯模样一扫而光,薛向扯着马栋梁的脖就出了大门,旁边的苏政委和那位老虎皮看得都傻了,就算你是军委的,也不带这么横的吧。 马栋梁平日里最是养尊处优,虽当着一方暴力机关的脑,却连枪都不曾放过,更别提被人拿枪指着了,这会儿内裤已是湿漉漉一片了。出了大门,薛向将枪从马栋梁的阳穴处移到了腰间,身向他靠拢,遮住了枪身。 见枪不见了,虽然能感觉到在自己腰身处抵着,到底没先前那般可怕了,马栋梁好歹回过了点人气,边哆嗦着“冷静,千万要冷静”,边打着摆似的,抖动着双腿,头前开。 有马山魁这个坐地虎开,片刻功夫,薛向便见到了康桐四人。透窗望去,这是一间阴暗潮湿的房间,里面甚至没有寻常号那样的高低床,四人躺在一堆杂草上,一动不动。 行至近前,木门紧锁,马栋梁正要招来狱警开锁,哪知薛向却是一刻也等不及,拔脚就是一踹,那坚实的木门... 似乎敌不过柔软的胶鞋,像挨了炮弹一般,砰的一声闷响,瞬间木肥溅,门板中间陡然炸开一个半人高的大洞。薛向伸手轻轻一推,那门便轰然倒地。 “大队长!”邓四爷最先回过神来,见着是薛向,猛地便惊叫起来。 “大队长啊” “大队长呀” 李拥军和老药也发现了薛向,跟着便叫了出来,语带悲怆,似是有满腹的委屈。薛向看着张遍布青肿的老脸,心中无明业火烧起千丈。再去看康桐,却见他仍一动不动地躺在湿草堆上,身上还搭着李拥军的青布大褂。这是老李压箱底的好衣裳,从来舍不得穿,还是听说要进省城,才舍得拿了出来,这会儿那大褂也破败不堪。 “小康,小康!”薛向抱起康桐轻轻摇晃,嘶喊了起来。这会儿的康桐哪还有原先那般英姿勃勃的风采,双眼红肿如桃,脸上遍是伤痕,左胳膊松散地吊在一边,显是折断了。 薛向嘶喊了半晌,也不见康桐有任何动静。康桐就是他的家人,亲兄弟无二,可以说是除小外,最让他挂心的人。见了康桐这般惨状,薛向就感觉有人正拿了刀,在一刀一刀剜他的心。 薛向目眦欲裂,也懒得问是谁干的,一把抓过马栋梁,捏着他的脖,单手就将他提了起来:“给老说,为什么胡乱抓人?谁他m的报的案?”这会儿什么他m的理智,官员体统,风,全被薛向踹飞了天。 ................ 诸位,给些月票啊,十二个小时没动了,我不是专职写手啊。受到外在压力大呀,帮江南把月票数据弄好看些好吧,这样我回嘴也有力,拜托了!今天两更吧,我发现前十的写手都从不要月票,就我天天开单章,他们是决战在最后两天,我这新人不成啊,我也要攒些稿啊,不然最后两天,指定被灭。这样吧,二更保底,二十票加更,拜托了!支援下啊,这是本我用了很大心思的书!(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六章 无风卷 起三尺浪 (2) 薛向目眦欲裂,也懒得问是谁干的,一把抓过马栋梁,捏着他的脖子,单手就将他提了起来:“给老子说,为什么胡乱抓人?谁他m的报的案?”这会儿什么他m的理智,官员体统,风度,全被薛向踹飞了天。 马栋梁被勒得几乎出不得气,想喊救命,但见了薛向赤红的眼睛,生怕这魔头一个暴怒,就把自己这小鸡脖给捏断了,只得猛吸几口气,哆嗦道:“是…..是….百草厅….报…报….的案。”勉强说完这几个字,马栋梁又跟抽风机似地一阵猛喘。 暴怒过后,薛向神智也清明了些,知道这样问,反而更浪费时间,松开手,将他放了下来。马栋梁粗喘几句,不敢怠慢,细细道出原委来。可他毕竟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儿,其中的旮角又怎会清楚。还是李拥军、邓四爷,老药子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将整件事情,说出了个大概。 原来,今天中午十一点多的时候,康桐四人就到了汉水市。邓四爷三人一进大城市,就像秃了尾巴的鹌鹑,缩成一团,万事不出头,死活不开口。康桐这四九城出来的顽主自不会被汉水的这点阵势吓住,可他毕竟人生地不熟,提了一篮子宝贝却不知去何处卖。先前,他倒是想随便找个供销社卖了,老药子却说供销社未必卖得起价,还是找找药店。这七打听,八打听,就打听到了这百草厅。 要说这百草厅可是驰名四海,享誉五湖,打慈禧老佛爷那会儿,已经混出名号了。到了民国,更是发展成一个庞大的药店连锁。著名的大埠、大市都有它的分号。五三年,共和国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三大改造,这名传宇内的百草厅自然难逃法网。变成了国家控股。这百草厅虽不是不是白家人主事儿了,但是招牌依然响亮。这百多年传承下来。就是深山里住着的邓四爷和李拥军也听过,就更别提康桐了,这百草厅的总部可就在四九城呢。 百草厅的招牌很大,略略转了几圈,便寻到了。起先,康桐准备提了篮子,就招呼三人跟进,却被邓四爷和老药子拦住了。这会儿。俩老头在大城市转了转,胆怯虽未尽祛,到底没初始那般慌张了。再说,这十来斤松露可关系到全靠山屯小两千人能否吃饱饭的问题,两老头再是慌张,也不能眼见它卖贱了。 邓四爷和老药子出主意说,他俩先进去摸摸行市,若是价格合适,就回来通知康桐和李拥军跟进,出售;若是价格不合适。就再多走几家转转。康桐一听是这么个理儿,财不露白的道理他也懂,再说。谁敢保证大国字号就没硕鼠。 哪知道,邓四爷和老药子这一进去,就坏了菜。 这二位一进去,就被一位唤作苏小五的员工给攀住了。这苏小五年纪不过三十,却自小在百草厅干活儿,算是做老了这行当,最是机灵。苏小五不用看邓四爷和老药子的打扮,用鼻子一吸,老远就能闻出一股土腥气。这是老山里的人才有的,往往这种人手中才有好货。这苏小五上前就热情招呼。又是端茶,又是递毛巾。把未见过世面的两老头给感动得哟,一盏茶没喝完,就把要卖的物什给说了出来。 苏小五一听,竟是四十年生的山神掌和十来斤松露,立时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里却狂叫着:天上掉馅饼喽,这回说不得老子又要生发了! 你道怎么回事儿?原来苏小五和这百草厅管委会主任王成家的儿子王金平早勾连到了一块儿,碰上这种来卖珍稀药材的老山客,定要坑蒙拐骗抢,诸般手段使尽,将人家的宝贝弄来,自个儿再以最高价卖给百草厅。被弄走山珍药材的山客们自是不会善罢甘休,可有王成家顶着,一顶扰乱市场秩序的帽子扣下来,那人生地不熟的老山客们如何扛得住,也只有悻悻而退。 苏小五听了那两样宝贝,自是热情更甚,若不是强忍着冲动,就要将邓四爷和老药子按倒搜身。邓四爷和老药子担心康桐和李拥军在外面久等,茶水刚湿了嘴,便问起了价钱。苏小五生怕价格说低了,将眼前的肥肉给吓走了,就抱出了最高价:“四十年生的山神掌三千元一对,白松露两千元一斤,黑松露一千五百元一斤,杂色松露八百元一斤。” 邓四爷和老药子听着价格比预期的高了不少,立时喜动颜色,说了声稍后,便出门招呼康桐和李拥军跟了进来。康桐端出了宝贝,苏小五看得眼睛都绿了,直说让众人稍后,他拿到里间,请老师傅掌掌眼,若是合适,待会儿,就把钱带出来。众人只道是交易顺利进行,满心思想的都是能拿多少钱,待会儿钱藏哪里,怎么收着更保险。倒是无一人会想这青天白日,国营大号,竟会做出这等龌龊事儿来。 那苏小五进去不过盏茶时间,便提着康桐递给他的篮子,怒气冲冲地奔出来,一出来就把篮子给啪的丢上了桌,说邓四爷和老药子两个老棺材瓤子竟敢玩儿诈骗,要他们提了东西滚蛋,否则就请他们吃牢饭。 这下,康桐四人全傻眼了,一时闹不清状况。老药子和邓四爷上前就扯着苏小五分说,力证那山神掌和松露都是上品,说完还要回篮子去拿实物比证。哪知道康桐和李拥军已面黑如漆,这篮子里的哪还是原先的山神掌和松露,居然变成了两块儿仙人掌和一堆松子。 这会儿,四人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是被眼前的这小子黑了呀!康桐一把上去就拽住了苏小五的胳膊,还未来得及动手,派出所的先到了。众老虎皮不由分说地,就把康桐四人给推搡了出去,临了,还警告,再敢闹事儿,就抓起来。 康桐性子最为执拗,三哥交待的事儿,给办成了这样,他如何能答应。待一众老虎皮走后,他又领着三人闯进了百草厅,哪知道这回来的就不是什么老虎皮,而是一帮流氓地痞。说到这儿,得多句嘴,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不管事意识形态,还是社会治安,可以说是到了最混乱的时候。早先,被扫荡得不见踪影的h社会,这会儿一窝蜂的全出来了。又经过几年的的发酵,才有了几年后的那次最严厉严打。 这回,康桐几人遇到的就是这汉水市最大的一帮h社会团伙儿,领头的却不是什么江湖大哥,正是汉水市人武部部长李达的儿子李逵。要说,这世上的事儿,不怕你黑,也不怕你白,就怕你黑白全占,打着白的旗号,玩儿黑的。李逵正是这么个人,二十啷当年纪,借着自己老子把持着一市招兵的大权,网罗当地无业游民为羽翼,借着老子势力,玩儿白扫黑,自个儿再占领被扫灭的黑团伙儿的势力。没几年功夫,他就成了当地最大的黑老大。 这王金平和苏小五的昧良心生意,油水极大,不是王成家一个小小百草厅主任罩得住的,自然少不得李逵这坐地虎掺和。这不,康桐三人再次来闹腾的时候,李逵收到消息,便带着一帮地痞亲自出马了。本来这种把戏,十天半个月的,在百草厅总要演上一回,用不着他李逵亲自出马。奈何这回王金平亲自挂了电话,说油罐子倒了,竟有近两万元,这叫李逵如何坐得住,他领着一帮地痞,折腾一年,也没这么多钱呀。 李逵一到场,二话不说,就吆喝着地痞们在百草厅的大堂里大打出手。康桐跟着薛向练拳也有小两年了,虽无薛向那般所向无敌,身手也是上百次实战中趟过来的,自不是这二三十地痞轻易能拿下的。谁知道这帮江汉省的九头鸟打架浑然不似四九城的顽主们,还讲究个不伤妇女,不欺老弱,竟对着邓四爷和老药子也下起手来。康桐又要顾着两个老的,又要遮应自己,干倒六七个后,一个不注意,就被一光头拿了石灰粉洒了眼睛。这眼睛一完,康桐立时不支,被人一棍子砸在后脑,当场就倒了。因着康桐干翻了五六个,这帮地痞恼羞成怒,对着昏倒在地的康桐,还下起了死手,将他打得浑身是伤不说,那光头竟拿椅子生生砸折了康桐一条胳膊。 李逵打完后,就在百草厅大堂里,一个电话便招呼马栋梁派人,将康桐四人收进了号子里,等着赎人时,再敲一笔。 ……………………….. 邓四爷三人依着墙壁,结结巴巴地将整个事件交代了个清清楚楚。听得这儿,薛向几乎快气疯了,拎过马栋梁,就是两个耳刮子,抽得他鲜血淋漓。若不是碍着这家伙还有大用,待会儿住院,寻仇,须得这张脸见人,薛向早使出牙齿粉碎机了。 马栋梁被这两个耳刮子抽得杀猪似的嚎了起来,他这养尊处优惯了的贵体分外受不得疼痛。薛向听他叫得难听,一个膝撞,撞得他只吐酸水,彻底止住了声音。 这会儿,天色已晚,要报仇,也不急在一时,薛向招呼李拥军抓起一把发霉的稻草,给马栋梁脸上的血迹擦干。擦完血迹后,薛向提过马栋梁,叫他抱着康桐,自己则和李拥军掺着两个老头,大摇大摆地出公安局去也。(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六章 无风卷 起三尺浪 (3) 汉水市协和医院是汉水地区最好的医院,同时也是家年老院,坐落在汉江之滨,环境优雅,风景宜人,康桐此时就在这家医院的手术室做手术。此前,验伤单一上手,薛向就吓了一跳,居然骨折还不是最重的伤害,肝脏也多处破损。 薛向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条凳上,抱着脑袋,越想越气,想去再捶马栋梁一顿消消火。却看着老马忙前忙后,跑上跑下,给李拥军人张罗病房,他又有些下不去手,只好闷了头,站起身,在走廊抽烟。有护士过来收缴香烟,却被他血红的眼珠一瞪,扭着挺翘的屁股跑了个没影儿。 一根烟抽到一半儿,保安来了。这下,马栋梁长可逮着出气筒了,证件刷的掏了出来,在众保安面前一晃,真老虎皮就欺负起假老虎皮来。马栋梁拿了证件往人家脸上拍,直把众保安从过道这头儿,拍到了过道那头儿。收拾完众保安,马栋梁也不趁机逃跑,反而跑过来问薛向还有什么吩咐。 你道马栋梁是贱皮,还是洪山公安局反应如此迟钝,连局长被挟持了也没反应?都不是!原来,苏政委是老刑侦出身,眼力好,薛向那随意一晃,他就记下了证件上的编号。他生怕薛向是弄的假证,毕竟这么不讲道理的中央军官还不曾见过,哪有上来就劫持地方同志的?苏政委就托了关系,报了编号去查,这一查,居然真没这编号。这下,苏政委的汗毛都炸了,冒充军委军官,挟持地方公安局长。这一传开,就是轰动性的案呀。苏政委挂了电话,正要出门召集兵马。杀奔医院而去。哪知道,旁边的红色电话又想了。苏政委吃了一惊,这个电话可是保密电话,一响便是大事儿呀。苏政委接起电话,那边自称是安办的,苏政委思忖了好久也不知道安办是哪个单位。那边被问得烦了,直接报出了“安炎阳”个字。这下,苏政委还不知道是哪个安办,估计就是火星来客了。那边电话里也不客气。上来就问查那个编号做什么,持证人在哪里,苏政委哆嗦着答完,那边只说了声“希望地方上的同志们好好配合”,直接把电话撩了。 苏政委这下才知道是惹着真神了,他和马栋梁一丘之貉,都不甚干净,生怕马栋梁倒霉,牵着上了自己。是以,苏政委连忙派了便衣。化装成医生,蹿进医院,把消息传递给了马栋梁。人家马栋梁早被薛向两耳刮抽服帖了。压根儿就没起过怀疑的心思,不是军委的人,能这么横么?这回,苏政委传来消息,只是让马栋梁更加小意罢了,安办竟亲自给自己局挂了电话,说明眼前这人不一般啊! ……………. 薛向瞅着马栋梁原本精瘦的马猴脸肿成了大西瓜,对他的恼恨便消了分。毕竟人家顶着个猪头,接二连喝叱走要他去消肿的医生。一门心思地张罗给康桐四人看病,这份儿礼算是赔到家了。再说。人家马栋梁也就是收收混混的孝敬,帮着抓了康桐四个。毕竟不是恶,没必要盯着他撒气。 薛向回望望手术室门上亮着的红灯,掏出根烟自己刁上,又甩给马栋梁一支。马栋梁一个踉跄方才接住,嘴里不停地道谢,手上却是不慢,紧着掏出打火机,先给薛向点上。 “坐吧,老马,兄弟先前手重,别怪啊。”看薛向这话说的,给你两巴掌,你乐意? 孰料人家老马就吃这一套,这一巴掌之后的揉揉,似乎让他颇为受用:“没事儿,没事儿,薛同志这么说,就见外了,是我自己的工作没做到位嘛,吃些苦头,也是活该,长长记性也是好事儿不是?” 薛向无心和马栋梁虚礼,喷了口烟,目光灼灼盯着他道:“老马,我也不跟你兜圈,实话跟你说吧,在里面做手术的不是什么军属烈属,是我的弟弟,亲弟弟!后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看着办。” 马栋梁这下是彻底惊着了,先前以为最多是赔钱了事,可薛向特意加重语气的“亲弟弟”,让他知道这事儿怕不是钱能摆平的了。马栋梁心念电转,一边是人武部部长李达,一边是背后戳着安办的军委军官,看似傻都知道如何抉择,其实不然。 马栋梁有自己的顾虑。这安办的军官自是得罪不起,可李达又岂是好惹的。再说,这毕竟只是个伤害罪,且是一帮混混所为,李逵甚至都能一推六二五,遑论牵扯上李达了。这薛同志可以爽快完后,拍拍屁股走人,他马栋梁以后的麻烦就大了。李达这汉水地区人武部部长虽不是革委班成员,可也只差着一线,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区级公安局长能扛得住的。 薛向在马栋梁这张青肿交加的脸上没看出表情,却从那双滴溜乱转的眼眸中窥到了纠结。他伸手拍拍马栋梁的肩膀,挤出个瘆人的笑来:“老马,我也知道你的为难。要说我薛某人是决不让帮了自己的人吃亏,却是交浅言深,指定难让你相信。这样吧,我也不要你出动人马,甚至不要你老马出面,你只须告诉我,那个在草厅指挥打人的蒙了老药的家伙是谁,后面的事儿,我自己办,这总行吧?”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薛向这是完全把马栋梁给摘出是非圈了,他岂能不应承下来:“是是是,薛同志仁义,我老马再推阻四,就真不是东西啦。”说罢,马栋梁便把王金平和李逵给交代了出来,末了,还将这二人历次为恶的脏事儿,也挑了几件罪大恶的说了,连着二人的背景也一并道出。 “这帮人一般都在哪儿聚齐?”薛向嘴角含笑,似乎在听笑话一般,其实他心中已然怒。这王金平、李逵简直就是他在四九城收拾的王喜和钱大彪的翻版,不,是更甚一筹。这王金平和李逵在这汉水市简直成了一大祸害,不知坑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姑娘的名节,行为处事比王喜、钱大彪之流嚣张万倍。 马栋梁哪里看不出薛向这浅笑里透出的阴狠,浑身一个哆嗦。急道:“这帮混蛋平日里倒是东一拨,西一帮。不好聚齐,唯独每天早上聚的最是齐整。这帮坏分每天八点前一准儿在市十六中,因为哪里的漂亮女生多,那个钟点儿,王金平和李逵一般都在。” 马栋梁说完,薛向也不答话,骨指指却是被他捏得如炒豆一般爆响。一根烟将将抽完,手术室的红灯灭了。薛向腾起身就朝门边奔去。他刚奔到,门就打开了,未及开口,主治女医生先开了腔:“还好他身体素质不错,要是一般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拖了这么久,这会儿早该交代了。他的外伤和手臂骨折倒是没什么,只是肝脏受创重,得好好静养,若是有条件。得多弄些补药啊,个月保管….”那女医生看看薛向浑身的破衣烂衫,说到一半竟止住了。她暗道冒失,这农民兄弟咋看也不像买得起补药的呀。 孰料,马栋梁把话接了过去:“接着说呀,什么补药给老拣好的直管上,记到咱们洪山区公安局帐上,挑最好的,钱少了,老不给你结。”逮着拍马的机会,马栋梁连丘八模样也不顾遮掩了。说完,连证件都掏了出来。 那女医生听不得这般粗话。秀眉微蹙,跺跺脚。转身,炫一道好看的弧线,去了。 马栋梁立在当地,一双贼眼盯着人家的屁股猛瞧,而薛向一腔心思都在康桐身上,... 那顾得上其他,推门便步了进去。 “哥….咳咳….哥…药..丢了….”康桐这会儿已经醒了,见着薛向就要挣起身来。 薛向慌忙上前将他按住:“小康,好好养身,医生说了没多大事儿,养养就好了。蛇掌和松露的事儿,你放心,跑不了,哥可不止要把药拿回来呢,好久没活动了,得松快松快筋骨。” 薛向和康桐兄弟情深,却不在嘴上,两人都不善表达感情,说了几句,就没话了。薛向招呼康桐再睡会儿,他则转身去了李拥军人的病房。他到的时候,山炮人组哪还有一丝愁容。李拥军拿着个大苹果坐在床上,咬得哇哇直响;邓四爷把则钢丝床当了蹦床,也不怕老胳膊老腿儿给折腾折了,在床上蹦来跳去;老药则是抓着雪白的棉被,紧紧地捂住身,只露个脑袋在外面,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一门心思地亲近着棉被。 这人平日在靠山屯睡的是稻草做的褥,盖的的是破皮烂袄,那享受过今天这种待遇,挨了打,住了院,倒好似过年一般。人见着薛向走了进来,齐齐停了动作,脸上的笑意也立时退了个干净。你道为啥,,倒不是众人怕薛向见了自己这副折腾劲儿,发火;而是想起那被黑的山神掌和十来斤松露来。一念至此,众人哪里还乐得起来。 薛向却没往这方面想,他此来,只是过来看看人病情如何,一见连点滴都没有打,人又是这般欢快,立时放下心来,简单交待几句“注意休息”,便退出门去。 马栋梁这会儿正在门外等他,薛向见他满脸乌青,看得难受,叫他去看医生,自个儿却寻了张行动病床,拖进了康桐病房,便直挺挺地倒了上去。片刻功夫,如雷的鼾声便传了出来, 谁又知道,明天一早,这汉水市将发生一场传诵数十年的大热闹。虽然男主角的姓名,市民们无从不知道,可一众男配角的大名自此传遍汉水镇。 ………………………. 昨天十二点票数才到二十,那时我没注意到,还是书友说的,今天补一更。另外,哭求月票,眼泪哗哗,才票呢。(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六章 无风卷 起三尺浪 (4) 白有诗云:一为迁客去长沙,西望长安不见家。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此诗道的非是别处,正是这汉水市。汉水市得天独厚,汇聚二江,通衢九省,正是华中地区最大的工业重镇。因着长江环绕此城,这汉水市又名江城。这长江又于此地分出之流,唤作汉水,汉水又将这这座城市一切为,分为镇。 这江汉省自古就是膏腴锦绣之地,富贵繁华之乡,鱼米丰饶,气候温暖。现今是七七年,虽然浩劫方止,民心未定,但这汉水市已颇有一副平气象,船只来往如梭,车水马龙汇聚成海。这日清晨,方不过七点,阳刚露出了眉头,这汉水市中心的大街上现出一道奇异的组合。 当先一人粗布麻衣,下身穿着一条短了半截的长裤;脚上半蹬着一双打着补丁的胶鞋,不知是鞋短,还是他脚长,半截脚后跟还露在鞋外;头发乌黑浓密,竟不似时下大多数的帽头,而是一种无序的状态,松松的散着,看着很怪,却又很舒服;那人身材高大,面目俊朗,衬得一身乞丐装也显出明月流风之相,引得大街无数大姑娘、小媳妇尽拿眼去看他。 那人背后则是满身补丁的两个老头和一个粗实汉推着一辆行动病床,那病床上竟还躺了个裹得跟粽似的病人。五人一车,就这么迎着朝阳,踏着春风,冲着这人流车流撞来,端得是:闻者侧目,见着避道。 这五人一车,正是薛向领衔的街头霸王。 这天天一亮,薛向便翻身下了床。招来医生,给康桐检查了下身体,又小心缠裹了下。问明小心移动,无有大碍。他便不顾院方阻拦。强行推着康桐出了院。随行的邓四爷人虽不知道大队长这是要出什么幺蛾,可这人生地不熟的大城市让人分外没有安全感,只有紧紧跟随。至于院方对薛向这种让重症病人随意出院的行为如何不爽,自有马栋梁这地头蛇去交涉。薛向此去,正是要好好替康桐出一口气,缺了康桐又如何能行? 汉水市十二中是汉水市最有名的高中,这会儿的高中倒不是按什么高考成绩来定义重点高中,十二中之所以出名。却是因为全市最漂亮的汉妹几乎毕集于此。这十二中就坐落在龟山脚下,襟带汉江,对黄鹤楼,端得是山水毕集,风景如画。 因着这十二中名气大,薛向稍稍打听了下,便知道了地点,正好离这协和医院不远,步行也不过四十分钟的脚程。六点半,众人草草用过早餐。便出发了;七点二十,十二中那座颇为雄伟的大门便在望了。 十二中门前正是一座广场,这会儿正是生们上的高峰。薛向等人上了广场,便觉着眼前的人群陡然密集起来。这些生都是十五六岁,旭日方升的年纪,服装虽未统一,却也只有几种样式,多是军装和藏青色的工人装,再配上红领巾,间或挂着像章和团徽,更增英挺和朝气。 薛向无暇去打量这些生的装扮。他领着众人在广场的一角站定,便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相片来。这两张相片正是马栋梁一早送来的。相片上正是王金平和李逵二人。薛向对着这两张脸,一看了半天。这回掏出相片,又最后看了两眼,便把照片捏成一团,远远地抛了出去。 薛向驻足四望,他身材高大,在这汹涌的人群中,也不会阻了视线,眼睛刚扫视了两圈,便发现了目标人物。如此轻易寻到目标人物,倒不是说薛向眼疾如鹰,实乃是王金平和李逵这帮家伙闹出的动静大了。 薛向老远就看见二十统一绿军装的人站成一排,头前两人正是王金平和李逵。王金平身材不高,体积倒是不小,薛向目测,这一六十的身高,少说也得有一八十的分量;李逵则生着一张小白脸,一袭笔挺的中山装,架着副金丝眼镜,修长的头发打理的油光水滑,一副质彬彬的翩翩佳公的造型,哪里有半分和他同名的那位梁山黑旋风的粗鲁模样。 这两人后面站着一排整齐的军装汉,却没一个人相信那是一帮当兵的。你道怎的?原来这二十军装汉一水的光头,刮得泛青的脑袋在这清晨的阳光下,反着光亮。这帮人在正对着大门口的位置一站,就好似筑了一道大坝。入的生们远远地就朝两边避了开来,宁可绕远,也不敢从他们身边经过。 薛向一眼发现这帮人,倒不是因为这二十光头汉。而是王、李二人大庭广众之下,正在拉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生,他老远就听见那姑娘发哭声。四周绕行的生、市民见了此番恶行,也齐齐住了脚步。这会儿的老姓大都质朴,见了这等恶行,虽不敢动手,但喝叱的胆量却还是有的。哪知王、李二人混不将众人的喝叱当个事儿,伸手竟朝那姑娘脸上摸去。这时,校的两个看大门的保安也赶了过来,刚说了两句,就被五个光头不知从哪里掏出的棍棒,给砸倒在地。 先前喝叱的人,见了这保安等惨状,立时噤若寒蝉。无论何时,对大多数人来说,伸张正义只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大部分情况下,第一选择还是保护自己。王、李二人见震住了人,越发得嚣张了,大庭广众,竟污言秽语起来。 自薛向发现王、李二人,到二人纠缠大姑娘,又过去了数分钟。这数分钟时间,薛向非是站在原地看热闹,而是在做战前准备。他先招呼众人将康桐的行动病床推到广场正中央,那处有一个升旗台,视线正好。此来是给康桐复仇,若是康桐看不见,那媚眼岂不是抛给了瞎。 一切准备停当,薛向从康桐的行动病床下,抽出了一卷缆绳。这也是他托马栋梁准备的。薛向还记得《方世玉》里,有一段方世玉在广场为兄弟报仇的事儿,武器正是一根长绳。那个场面看得他热血沸腾,今天他倒是要一效前贤了。 这会儿。王金平的一双野猪手已经抱住了那姑娘的身,李逵则拿了白皙的手掌在那姑娘脸上摩挲,而那姑娘此刻已哭得失了声。薛向见了此等情状,满身的血气几乎快要沸腾,但见他一个加速就到了二人近前,双手急探而出,抓住二人油光水滑的头发,硬生生将二人的身体扯到了半空。他拿住二人如提着玩具娃娃一般。手腕一抖,两人的身凭空翻了个转。薛向压着二人的脑袋从半空里直朝地上砸去,嘭的一声,荡起滚滚烟尘。薛向犹不解恨,提起已不知死活的二人,半空里又拿二人的身体一个互撞,又是一声闷响。这下,王、李二人竟不似前次挨撞,没了声音。这次,恰好把第一次撞昏的二人。给撞醒过来。 薛向这两下猛烈打击,端得是:来如雷霆施震怒。王、李二人身后的一帮光头到现在脑还是乱糟糟一团,不知发生了何事。似乎负责逻辑程序的中枢神经出了问题,一下,运算不过来了。光头汉们尚且如此,就更别说这帮人了,他们完全是看傻了,吓傻了,震傻了。这王、李二人是何等人物,几乎在场的大多数都知道,可以说是汉水市名副其实的一霸。每天清晨几乎都要在此地欺侮几个姑娘不可。从来都是他们欺负别人,何曾见过二人也挨了欺负。且被欺负得这么惨? 两击过后,薛向提了二人的头发。就不再下手。他可不愿... 意将二人折腾得晕了过去,那是送便宜,今天,他非得叫这两个家伙快活得终生难忘。王金平和李逵此科完全懵了,脑里除了疼再没有别的感觉,疼!钻心的疼!二人只觉浑身上下像被人拿了锉刀猛锉一般的疼,可是这么疼,自己偏偏叫不出声来。 薛向不理站在原地愣神的众光头,拽着王、李二人的头发,倒拖了便疾走。一上,血迹斑斑,就像有人拿了红油漆刷刷地一般,刷出一道长长的红线。忽然,众光头中不知谁发出一声大吼,引得众光头齐齐回过神来,撒腿就朝薛向奔去。 薛向去势快,众光头追之已是不及。当薛向将王、李二人拖到升旗台下的时候,众光头才行至半。薛向将王、李二人像仍破麻袋一般,扔至升旗台下,便迎着众光头对冲而去。众光头来势凶猛,薛向去势更急。因着众光头奔行速不一,便拖出一道长长的散兵线来,薛向一遇上这道散兵线,就展开了攻击。但见他去势如风,遇到光头们,脚下却是不停,挥掌扬拳,或砍脖颈,或锤面门,反正一击之下,无有不中,无有不倒。他这一杀奔过去,端得如秋风扫荡落叶,一个个光头大汉仿佛待砍的麦,薛向镰刀过处,迎刃而折,没有一人哪怕能阻他一秒。一场热血搏斗,竟被薛向弄得如一场短跑冲刺一般,冲到散兵线尾,这场搏斗,不,应该是游戏就结束了。 薛向胜得如此简单,倒不是说他的能耐便如超人一般。实是这帮光头不知薛向根底,拉开了散兵线,让他逐个击破,这和打沙袋有何分别?若是这二十壮汉四面合围,摆开阵势,未必不能叫薛向留下块血肉。 …………………… 一到打架的章节就挨骂,甚至刚露出点苗头就挨了骂,有人说我天不打浑身发痒,又有人说别人是戏不够床上凑,你是戏不够打架斗。再说一遍,必须兼顾各方口味,现在的职务实在低,官员光环加成弱,踩人不自个儿打,就得找靠山来踩,后者更是低级。好吧,官斗得回京就展开,乡村情节不会长,后面进入发展种田和小官斗情节,最后参加件历史大事儿,就结束乡村情节。骂我我也接受,下架也行,但是我撒泼打滚也得找你把这个月的月票要来,真是拜托了!今天才六张票,写得累,挨骂也够多了,读者大大们,我真是得罪不起。看在我这么老实的份儿上,把月票给我吧,拜托了。哎,长叹一声,一下午尽顾着生闷气和讲道理了,第更不知道还能不能写出来。我尽量吧,搞不完,就半夜传呢,诸位明天看。继续熬夜,给票啊,眼泪都哭干了!最后一句:正超千二,没骗字数!最最后一句:哭求月票!真是一入写门如娼门啊!(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六章 无风卷 起三尺浪 (5) 见薛向以闪电的速,长风破浪一般,将这群光头汉击倒,围观的人群中不知谁发一声喊,立时惊天的喊声汇聚成海。也不知道众人喊的什么,纯是一股气堵在了嗓眼儿,不吐不快。这巨大的喊声惊得街市上的人齐齐侧目,立时,全朝这边汇聚过来。 击倒众光头后,薛向犹不罢手,从腰间将一条二指粗细的缆绳解下,径直朝众光头行去。每遇一光头,他便将那缆绳在那光头脖里绕上一圈,再朝下一个奔去。一行来,如串链珠一般,将众光头串成了一串。 薛向本就打算要狠狠惩治这群为虎作伥的杂碎,下手都是只赠疼痛与鲜血,绝不让致其晕厥。是以,这帮光头挨了薛向的重击,去失去了反抗能力,却也只能眼睁睁地被薛向拿绳勒住脖。 五十来米的缆绳,串了二十五颗光头,薛向持着绳头,自顾自地朝前行去。行到绳被扯直,忽然,薛向猛力一扯,光头们的脖立时收紧。最前端的几个光头被勒得难受,生怕那边再扯动,脖就给扯断了,来不及起身,四脚朝地,便爬着朝薛向奔去。前方的光头一爬,后面的光头也被薛向之力加前方光头爬动之力,扯得脖骤紧,慌忙跟着爬了起来。薛向控制着行进的速,堪堪超过众光头爬行速一线,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也不勒到最紧,让众人窒息;也不给机会,让众光头站起来。 围观的群众几乎全看呆了,只觉这一早上,算是见了生平最美、最不可思议、最惊心动魄的场景,就像看了一场电影一般。不,比那最好看的电影《闪闪红星》还要精彩。那人打架的动作简直是,简直是不知道怎么说了。那腿一伸。能到那光头的耳朵,像鞭一样。一抽,那光头就飞天;手掌就像砍刀,一刀下去,无有不倒;那拳头活似榔头,半空里夯下来,那光头哼也不哼一声就倒了。只怕汉水市最好的红星杂技团,也没这号人物,整不出这种场面吧。 如果说群众们是看呆了的话。那十二中的女生们则是看得痴了。只觉这英俊的哥哥牵着众光头,如遛狗一般,信步而行。如橘的朝阳铺上他如瀑的黑发上,在脑后生出一道光晕;两道笔直的剑眉因着愤怒,微微骤起,似忧似郁;忽起一阵风,掀动他的破烂麻衣的一角,竟也生出衣袂飘飘之感。 这群女生正是情窦初开、爱做梦的年纪,且“英雄救美”远不到后世烂俗的程,在此禁锢年代更是广有市场。更何况。王胖和李逵简直是这帮女生心中的噩梦,校里已经有两个女生坏在这俩人渣的手里,更有许多漂亮姑娘被逼得上午不敢来上课。今天居然老天开眼。凭空降下一位王,将这两大人渣给收拾了,众女生无不心浪滔滔,恨不得化身那个被欺侮的姑娘,也好被这“乞丐里的潘安,要饭中的宋玉”救上一救。 薛向却是无暇思忖围观群众作何感想,片刻功夫,便拽着众光头到了升旗台下。这帮光头都是壮硕汉,个个精力惊人。四脚着地,虽挣得脸通红。速竟是不慢,居然没有一个被薛向扯倒在地的。 薛向将众光头扯至升旗台下。一脚将正趴在阶梯上喘粗气的王、李二人,从阶梯上踢了下去。未待两个滚地葫芦停稳,薛向便从升旗台上跳了下来,将手中的缆绳照着众光头的样,如法炮制,将二人也串了起来。 收拾停当,薛向猛地一扯缆绳,带得众人脖一紧,便开了口:“知道老为什么寻你们么?往旗台上看!” 一众倒霉蛋早被这要饭花一般的乡巴佬给折腾懵了,上来就打,打得自己要死要活,连句话也不让自个儿说出来,真是憋屈到家了。众倒霉鬼实在闹不明白怎么就遭了这无妄之灾,待稍稍清醒后,脑里就剩了“疼”和“为什么”。这会儿,得了那乡巴佬的提示,立时齐齐昂了脑袋,朝旗台上望去。 众倒霉鬼一见这四人、一病床的组合,立时就松了口气了:我当是谁请的打手,原来是替这帮乡巴佬寻仇的呀!这帮家伙最怕薛向是同道中人请来要他们命的,一看就是为了几个乡巴佬出口气,再看薛向打扮,立时就把他当了会几手庄稼把式的山野刁民,当下,就七嘴八舌地骂开了。 这帮家伙被绳套着脖,嘴上还连呼带喘地或骂或威胁,听得薛向脸上立时变了颜色。他此来就是拿这帮杂碎出气的,岂能再受气?但见他猛的一扯绳,勒得众人立刻禁了声,大喝一声:“先给老兄弟磕个响头!”喝罢,他猛的一沉手臂,力奋千钧,那绳便带得众人的脑袋便朝地上磕去。 有光头甲还想维持最后的尊严,硬犟着脖不肯下移。没想到他这一硬犟,未及薛向出手,他旁边的光头乙不乐意了。光头乙本已被薛向扯得窒息欲死,旁边还有个不配合的,扯得他愈发难受。光头乙使唤不得薛向,便拿手硬按了光头甲的脑袋,将他压下了地。 就这么连扯带拉,薛向硬是压得众人给康桐磕了个响头,看得病床上的康桐那露在绷带外的双眼通红。王胖、李逵和众光头此刻羞愤欲绝,若不是脖被勒得实在难受,只怕会不要命地冲薛向扑来,将他活撕了。这帮人纵横汉水,威压镇,何曾受过这等屈辱?今日,当着这上千人的面,个头磕了下去,以后怎么还有脸见人,怎么在汉水立足? 其中尤以王胖和李逵羞恼最甚,这二位打生下来就没受过苦,及至成人,老头又占居高位,更是活得滋润。在汉水市,他们只知道欺侮得别人眼泪汪汪,有苦难言,是生平绝大的享受,何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天。 薛向压着众人给康桐磕了个响头,心中火气略消,可眼睛晃到李逵和王胖脸上时,心中腾得又毛了。你道怎的?这王胖和李逵竟是满眼的怨毒,血红的眼珠直直瞪着薛向。他们那里知道薛大官人就是专治各种不服,你越犟,他越是要收拾得你服帖。 但见薛向一抖手腕,鞭身便荡起一道波浪,波浪传到王金平和李逵脖颈处,立时将二人的束缚解了开来。王、李二人这一脱牢笼,便蹭得站了起来,也不顾满脸鲜血,拿手指了薛向,就待开骂。哪知道薛向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俩,见二人还敢嚣张,错步上前,双手暴涨而出,一手攥住一人伸出的手指,用力一握,喀嚓一声脆响,便响起两道杀猪似的惨嚎。薛向犹不解恨,双脚霍然踢出,踢中二人的脚踝,将二人踢得半空里翻了个筋斗,成了头朝下,脚朝上。这筋斗方要落下,就被薛向双手攥住二人的双腿,倒提了,便朝旗台上走去。 这时,广场已经聚了上千人,皆朝升旗台围来。眼前的大热闹,竟是汉水市自解放后,从未有过的,就是万人批斗大会,也抵不上今天的精彩。毕竟眼前的场面可是汇聚了以弱凌强,以寡击众,锄强扶弱,惩恶扬善等多个兴奋点,看得众人热血沸腾,欲罢不能。 上班的也不去,丢了自行车就朝里挤;上的更是接连不断地从校里面朝这边冲来,一时间,校门口人潮汹涌,竟好似放了一般;更有公交车还未到站,也停了下来,乘客跑了个精光不说,连司机也下了车来看;至于最应该第一时间到场的公安,竟好似人间... 蒸发了,不见一个人影。你道这戏法怎么变的?原来此地正是马栋梁辖下,老马早知道今天要发生啥事儿,哪里还愿意来凑热闹。他倒是会想办法推卸责任,这会儿正召开优秀公安表彰大会呢,全区的公安都得参加。这洪山区寻不到公安的踪影,也就正常了。 薛向提着二人上了旗台,旗台中央是一根标准旗杆,19.49米高,色呈灰白,杆身是铁铝合金,异常坚固。这会儿不到八点,十二中尚未来得及升旗,此时的旗杆上空空荡荡,只有旗绳空荡荡地缠在杆上。薛向奔至此处,正是要接着旗杆一用。他知道王胖和李逵这种人最好脸面,落他面比要他命更难受,今天,他就要好好落落这汉水二痞的面。 但见他将二人贯到旗杆边上,伸手解开绳,抓住转身要逃的李逵,倒提过来,就用绳绑上了脚踝;那王胖身材臃肿,行动迟缓,这会儿刚爬起来,也被薛向抓住,如法炮制,就拴在了李逵身下。要说这绳是尼龙绳,韧性佳,吊上多斤的二人竟毫不吃力。 台下的观众这下真是被震翻了,后来的群众没见着前番的打斗场景,先前还不觉如何精彩。这会儿见薛向单手提着大胖就绑上了旗杆,惊得也是一哆嗦,这人得多大的力气啊!哪知道这一惊未完,惊掉下巴的还在后面。(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七章 山高万仞能担否(1) 这会儿,邓四爷三人见三辆军车杀来,一屁股也坐上了台阶。你道他们也是如薛向一般镇定自若,稳坐钓台?不是!这三位完全是吓得站不稳了,不坐着,就得爬着!康桐则是干脆直接拉上被子,准备睡觉,这点阵仗,定是没有三哥方才打架来得精彩,不睡觉,看着也没意思不是? 眨眼的功夫,三辆军车便撞进圈来,到了旗台前方,竟不减速。其中一辆竟直直朝薛向撞来,另外两辆则向两边摆了个卡子,似乎怕薛向逃走,搞起了合围。薛向见那军车急速前便来,起身将康桐的行动病床,朝后稍稍一拽,顺手一把扯断旗杆上的绳索,那王胖子和李逵从半空中飞速掉落。落至离地面还有一人来高的时候,薛向长腿踢出,踹在王胖子红白交加的身子,这二人便像沙袋一般,冲着奔来的军车直撞了过去。 那军车见了李逵的身影,哪敢撞上去,由于车速太快,刹车已是来不及了,便急打转向。因着摆动太急,轮胎擦得地面咯咯直响,磨出一道乌黑的印记,车上的民兵也是站立不稳,从车厢中翻下不少。另外两辆军车更是被这辆转向车带乱了方向,又生怕压到了民兵,竟齐齐熄了火。 薛向只是一脚,便将李达携怒而来的滔天气势,击得无影无踪。这会儿,被薛向踢出的倒霉二人组,早尖叫得嗓子冒了烟儿。先前从半空落下,二人就以为必死无疑,嗓音已开到了最大。哪知道快落地时,坠势猛消,二人还来不及欢呼,身子竟又朝着高速行驶的军车撞去。这下。二人直吓得彻底失了魂魄,嗓子已叫得发不出声来。 三辆军车方停稳,当先下来了一位身着军装的黑脸军汉。那军汉下得车来。便朝薛向走来,到得近前。二话不说,便要去解王、李二人身上的绳索。哪知薛向一扯绳索,那二人便荡了开去,立时又和那黑脸军汉拉开了距离。 “嗯….”那黑脸军汉拖长了鼻音,鹰目骤缩,盯着薛向,喝道:“闹市行凶,该当何罪?” 薛向脸上无惊无喜。看也不看他,只是不住地拨弄着王、李二人,带得二人原地打转转,“光天化日,调戏女学生,该当何罪?”这会儿,薛向哪里不知来者何人,就冲李逵这看着军汉,似幽似怨的眼神,他便料定。来者必是李逵的老子、人武部部长李达无疑。 李达惊怒交集,看着儿子被折腾得遍体鳞伤,甚至连说话都艰难。心中便腾起万丈怒火。自己亲自去提人,被阻住不说,喝问的话,他竟还敢回嘴! 此时,李达已经分不清薛向是真疯癫,还是有恃无恐。他也懒得去想那么多,在汉水市,自己儿子遭了此等大难,自己这个当老子的不给出头。谁给出头? 李达后退几步,冲台下一挥手。立时便涌上二三十荷枪实弹的民兵,要来强拿薛向。薛向早有准备。一扯手中绳索,李逵和王胖子二人飞速腾空而去。这回,薛向不再是将二人吊在半空里,而是猛地用力,眨眼的功夫,就将二人吊到了旗杆顶端。 这下,正冲上来的民兵齐齐止住了脚步,生怕薛向一松绳索,空中的二人掉下来,便砸成了肉酱。 “你….你….你…..”李达见了此番情状,脸挣青筋,拿手指着薛向却说不出话来。 “李部长是吧,带这么多兵来做什么呢?替我接风?还是打算给令公子送行?”薛向倒是直言不讳。 “送行!送什么行?”李达压根儿就没听懂薛向什么意思。 “朝那儿看!”薛向伸手朝东北方向一指,李达便跟着看了过去。 这时,东北方向走来一大群身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一看装束,就知是政府干部。四周的群众见了这番阵势,慌忙让出道来。走在正中间的是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生得剑眉星目,仪表堂堂。但见他脸色肃穆,大步行来,气场十足。 旗台上的李达见了来人,慌忙从台上跳了下来,一溜烟小跑,迎着那阵藏青色,便奔了过去。李达奔到近前,冲居中的那人勉强一笑,便打了个立正,冲那剑眉中年左手边的矮胖子说道:“胡主任,您怎么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接您几位呀。”李达不认识那剑眉中年,只知身份必在胡主任之上,话头便留了余地。 那矮胖子正是汉水市革委会主任胡黎明,他听了李达的话,却没有回应,直拿了眼睛朝旗台那边看去,想一窥究竟。还是那剑眉中年咳嗽一声,胡黎明才回过神来,慌忙道:“迎接我干什么,天天见的,要迎接就得迎接咱们的陈主任。李达啊,你还不知道吧,这位就是咱们汉水地区上月刚到任的第一副主任陈道主任。陈主任原先在平阳地区工作,是抓生产和阶级斗争的能手啊。这回,他调到咱们汉水地区,你我能在这样的领导下开展工作,一定会受益匪浅啊。”胡黎明平日里哪有这么多话跟李达讲,这会儿纯是变着法子的拍陈道的马屁。 ……………………… 没错!来的正是陈道!十月六号那场大变前夜,薛向就和他在安老将军书房见过,那时他还是平阳地区第一副主任。大变之后,安系满载而归,陈道因着资历不足,这一级没提上来,却是从平阳地区调到江汉省省会所在地汉水地区担任第一副主任。虽然级别没变,可这个副主任的分量,较之一般地区正主任的分量,尤重三分。 薛向来江汉自不会鲁莽到连安系的布子都不清楚,他之所以敢大张旗鼓地闹腾,正是有陈道这地头蛇在背后戳着的原因。他不愿主动找陈道求助,也是有自己的矜持。他觉得通过这种闹腾的方式,让陈道自己会意,岂不更好?以他通过几次交往,对陈道的了解,知道这是个心细如发、玲珑剔透的政客,这么大的动静,他岂会不察。 这回,薛向却是算错了,人家陈道压根儿在他闹腾前就知道他到汉水了。昨日,苏政委和安办通电后,安老爷子便知道薛向到了汉水。虽不知道薛向因着什么事儿,动了军官证,老爷子还是放心不下,生怕薛向地头不熟,吃了亏,赶紧就给陈道挂了电话。 陈道在下面十数年时间,何曾接到过老爷子亲自打来的电话,立时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了。待老爷子让他注意联系薛向,千万莫叫薛向吃了亏。陈道便一边腹诽老爷子胳膊肘往外拐,心偏得都没了边儿,一边胸脯拍得山响,立了军令状。这不,他一早便从汉水地区革委会所在地湖口区赶到了这汉水市革委会所在地首义区,早饭都没吃,便杀到了汉水市革委会大楼。 陈道急着联系薛向,便打算前往洪山区公安局,那里是薛向到来的消息源,定会有线索。陈道这一出行,胡黎明这一众革委会班子成员自然要全程陪同。哪知道,还没转到洪山区公安局,路过十二中的广场,瞧见了这番热闹。薛向因站立的旗台在高处,陈道从车里一眼就看见了他。这家伙粗布麻衣都穿出了风采,能不好认? ……………. 李达听着胡黎明介绍了陈道的身份,慌忙又是一个立正,以最标准的军姿,做了个自我介绍。陈道脸上含笑,同他握了握手,便说要去旗台那边看看,说是没想到汉水市对革命群众的思想教育工作干得如此出色,连学校的升旗仪式,群众们都这么热情地参加,末了,还估了数,说是有小两千人吧。 一旁的胡黎明也不明就里,边笑着说“陈主任过誉了,群众们都是受党的教育,这点觉悟还是有的”,边拿眼去看李达,希望他传个答案。 陈道笑道:“既然群众们有这个觉悟,咱们党员干部就更不能落后了,我看,这个升旗仪式既然遇上了,自然就没避走的道理,走,都跟着我去升旗。”说罢,陈道大手一挥,头前行去。 顶头上司发话了,且又是握着煌煌大义,众人哪敢不从。胡黎明边急步跟上,边问李达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胡黎明本是李达的恩主,李达在他面前,哪敢隐瞒,边小跑着跟上,边快速小声将事情说了遍。当然,在他嘴里,自然是山民无知,以次充好,诈骗不成,绑架勒索。 胡黎明没心思听李达这狗屁倒灶的事儿,赶紧叫过分管教育的副主任火速前去十二中,严令校长马上准备升旗仪式。交待完,胡黎明摇动肥胖的身子,直追陈道而去。 “陈主任,您的工作作风就是值得我们学习,真是雷厉风行啊,不愧是我们的活榜样。只是您步子太快,让咱们这些落后的同志们怎么跟得上啊,您看是不是等等他们?”胡黎明追上陈道,一语双关,实是希望拖延时间,让升旗仪式速速备好。 陈道停步,笑道:“速度不快可不行,只有慢的追快的,哪有快的等慢的。主席教导我们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同志哥,切莫忘记啊!”说罢,陈道拍拍胡黎明的肩膀便朝旗台行去。 …….. 三更到,完了十五分钟,对不起!(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七章 山高万仞能担否(2) “咦,怎么回事儿,不是升旗仪式么,怎么乱成一团?”陈道故作不识薛向,指着地上倒了一地的光头,扭头问急追而来的胡黎明。 胡黎明也不清楚内情。先前李达颠倒黑白,他听了个山民卖药,就没用心听了,这屁大的事儿,自然轮不着他这一市脑瞩目。 这会儿,见陈道问起,胡黎明却也不得不答:“我听李部长刚才汇报说,是山里来的社员们,来城里卖药,不知什么原因和这帮人起了冲突。陈主任,你放心,我马上派人处理,咱们还是准备升旗吧,十二中的周校长已经准备好了生方阵,就等您检阅呢。” 说完,胡黎明一挥手,便招呼李达派人清场。李达长舒一口气,正要下令行动,陈道又发话了:“黎明同志,群众的事情是不分大小的,既然咱们遇上了,怎么能问都不问一声,就下令赶人?这种作风要不得,同志哥啊,密切联系群众的那根弦要绷紧,千万莫要松哇。” 时下,说作风问题可比后世严肃多了。胡黎明被陈道搬出的“作风”二字唬得虚汗直冒,连连点头称是,再不敢多言,心中却大骂起李达来,恼他办事不力,不第一时间清场,还跑下来搞什么迎接,蠢货! “小同志,怎么把人绑在旗杆上,这样搞,可是违法的哟。”陈道行到旗台下,演起了老生。 “你,你是哪个?一定是当大官的长,是不是?你要是长,你可得给俺们做主啊!俺们辛辛苦苦,在山里挖点药草,听老家人说。在汉水才能卖得起价。俺们连夜就赶山,你看俺鞋都磨破了,才赶了个大早。去你们这儿招牌最大的草厅卖。哪知道就被你们城里人骗了,还把俺弟给打个半死。长啊。你可得给俺们做主啊。”陈道话音方落,薛向便蹿下了旗台,一把扯住陈道的袖,一口新的江汉土话,倒也说得贼溜,立时扮起了丑角。 满场的群众这回可真是薛向这手给逗笑了,只觉这英俊青年实在是可乐得紧。先是开口老,闭口球的悍匪。接着自命代表一级革命政府干部,这会儿,又装起了山民。真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的真实身份,但人家装啥像啥,也是本事不是? 这会儿,众位干部都跟了上来,李达自也听见了薛向这番言语,肚差点没给气炸了:当着老的面,就敢装傻,实在是可恶之。可他李达纵有千般恼怒。此时也不敢插嘴,一上胡主任险些拿眼将他瞪死当场。他哪里还不知道,显是胡主任吃了陈主任的排头。拿自己撒气。这会儿,没陈主任点头,自己再插嘴,那是找不痛快。 陈道瞧着薛向这身粗布麻衣,再配上满口土话,心中大乐,嘴上却是接得严丝合缝:“小同志,别急,你先松开。慢慢说,慢慢说。执政党的天下,岂能没个说理的地方。” “俺要是松开。你跑了,俺咋办?”薛向一脸的憨厚,灵动的星目此刻木讷之,说着手中的袖又紧了紧,竟冲四周围观的群众喊起话来:“你们都给俺作证啊,俺松开这长,他要跑喽,你们千万帮俺拦住。” 薛向话音方落,人群中陡然迸出如潮的笑声,有大着胆的还回应着“一定拦”,其中尤以众女生笑得最为欢乐,只觉这英俊哥哥真是可爱了。 这会儿,陈道也被薛向这不按常理的套,憋得老脸通红。一旁有拍马者以为陈主任怒了,走上前来,正待喝叱薛向,却遭了无妄之灾,反被陈道喝叱得面红成赤,接着又被吃了排头、无处泻火的胡黎明批得猪肝赤成了青白脸。 “小同志,你要是再不说正题,我可就走喽。”陈道急着扫平此事,好找薛向叙旧。 这会儿,薛向也演够了,松开陈道的袖,转身从病床上抄起一叠纸张,递给陈道:“长,事情都在纸上写着,这可不是俺瞎编的,都是这帮人自己招的,生妹帮着俺记的,不信你问大家伙儿。” 陈道接过“状纸”,连着扫了几张,暗叹声:薛小办事,果然滴水不漏啊。简单扫了几眼,陈道便将“状纸”递给了一旁造心如猫抓的胡黎明。胡黎明接过“状纸”,扫了一下,这才发现,其中那个叫李逵的不正是李达的儿吗?这时,他才明白李达在此地,为什么搞出这么大的阵势。胡黎明又翻了几页,心中咯噔一下:这可是铁证如山啊,要是一张两张还可以说是屈打成招,捏造伪造,可看这记录,字字娟秀,张张笔迹皆不相同,显是这周围几十个女生同时记录。若非案情属实,这帮生会同时跟着胡编乱造么,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同志们呐,咱们汉水不只是地革委所在,省革委同样在此,这是咱们江汉省的门脸啊,当是善之区吧。可你们看看,看你们眼前,这帮人刮着个秃瓢,穿着同制式的军装,这怕不是咱们的弟兵吧。这是要干什么?拉帮结派,自成组织,对抗执政党?还有旗杆吊着的那两个,准不是什么好东西,纸上写着都是他俩带头,我看得好好治治。”陈道指着地上的光头们就开始喝叱胡黎明等人,喝叱得众人耷拉了脑袋,齐齐抹汗。 喝叱完,陈道的语气陡然一转,又道:“嗯,人说知耻而后勇,我说你们是亡羊补牢,动作迅速,这点还是值得肯定的。第一时间,就出动了大批民兵围捕这帮坏分,这就很好嘛。带队的是谁,胡主任,我建议一会儿,你们市革委要点名表扬!” 陈道这招为阴损,不是积年老油,哪里耍的出来。起先他早在车中见了这边的阵势,虽不知道领头的李达和那帮光头的关系,却也知道李达是来对付薛向的。他这么上嘴皮和下嘴皮一碰,就变成是围捕坏分的,旁人作声不得,也解释不得。就这么几句话,就将王胖和李逵一伙儿给定了性,李达等人还反驳不得,甚至不能解释自己就是李逵他爹。 这会儿,李达憋得老脸通红,几次要出声分辨,都被胡黎明为的一众革委会领导给瞪了回去。胡黎明一伙儿现在恼李达,恼得不行,要是让李达这孙再去胡乱解释,越描越黑不说,反而把他自己也得扯进去。你李达自己被扯进去事小,岂不是说汉水市乌烟瘴气,革委会班无识人之明? 陈道喝叱完众人,又拍拍薛向的肩膀:“小同志,这群坏分,一定要狠狠收拾,你看如何?至于你被骗的药材,也一定帮你讨回来,喔,你是要卖是吧,就按这纸上,你们在草厅先前谈的价卖。你要是信不过我,我可以叫这个城市最大的长,给你表个态嘛。” 此时,陈道完全化身为以为谆谆长者,演完一番语重心长,又冲身侧的胡黎明道:“黎明同志,你的意见呢?” 顶头上司都发话了,胡黎明哪敢不应下,更何况把事情控制在自己手中,不正是所希望的么?胡黎明当下抓过薛向的手,一阵猛摇:“小同志啊,让你们受委屈了,这全怪我。你放心,你的要求,我们一定全力满足。坏分要收拾,你被骗得药材,我保证今天晚上就会变成人民币,躺进你的荷包。受伤的社员同志,咱们市里负责治疗,这个你尽管放心。”胡黎明倒是比陈道想到更周全,连给康桐看病都顾全了。 薛向... 此来就是为了给康桐报仇,顽主的报仇方式,自然就是拳头和鲜血。既然已经给王胖和李逵留下了此生永远难忘的记忆,这会儿,他薛某人的仇报完了,自然不会在这明面上纠缠。不过,背地里,薛向会却不会放过王胖和李逵这帮杂碎,将康桐伤成这样,岂能只吃点儿皮肉的苦头,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至于后续收拾手段,薛向早有计较,那得托付给马栋梁了。至于李达,不须他说,料来陈道已经记在了心上。 有了胡黎明这番表态,薛向自是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好话说了一车,麻溜儿地配合一番。但见胡黎明大手一挥,一众久挺不射的民兵,彻底找到了宣泄渠道,一哄而上,将一众光头和旗杆上的王胖和李逵,压上了军车。 一场汉水市近二十年最大的热闹,就此闭幕,但后续影响却还没完结。这场热闹居然传唱十多年后,半个世纪后,忽地又火热起来。原来,那时薛向刚卸任,忽有媒体通过网络报料出一张珍贵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破布烂衫的青年,站在旗台下,正冲旗台下的群众说着什么。网民们这才发现那身着乞丐装的英挺青年,竟然就是咱们英明睿智、注定要永垂不朽的。当然,这是后话了。而此时最大的影响有二:一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英俊青年不知不觉间,成了无数怀春少女的春闺梦里人;二是,十二中的男生们穿军装的少了,披着破布麻袋的却多了起来,似乎忆苦思甜风猛地在这座校降临。############# …………………………………. 求月票,诸位,拜托了!今天才两张票呢,我会努力写的,月底爆下!现在别让我掉队好吗?拜托了,鞠躬退下!(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七章 山高万仞能担否(3) 从十二中散场后,陈道做戏做得全套,自然不能直接跟找薛向走,还是给胡黎明接走了。走前,陈道借和薛向握手之际,约好在南湖春吃午饭。薛向则把康桐送回协和医院,那主治女医生见着薛向就没好脸色,好一通说教,说得薛向这脸皮颇厚者也险些招架不住,只得闭了嘴,耷拉了脑袋,任她泻火。那女医生许是见光有逗哏,没有捧哏,这相声说起来也没劲,聒噪了半个小时,总算歇了声。那女医生刚走,大红脸儿马栋梁到了。 “薛同志,您点点,一共两万七,草厅新上任的熊瞎按特级价位给的。要我说,这老小完全就该直接给凑个整,要是没您这一搅……帮手,他熊瞎能混上正主任?还不是被王成家那倒霉蛋压得死死地。”马栋梁这会儿的猪头脸消肿了不少,虽未打绷带,还擦了一脸的红药水,真正一个红人。 见着朝思暮想的钱财,薛向大喜,此至汉水,一波折,不正是为着它么!还好,收益不错,远朝他的预期。有了这近万块钱,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这回,薛向见着马栋梁,脸色好了不少,病房不便抽烟,就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招呼他在病房坐了,闲话。 二人刚没说几分钟,就听见敲门声,薛向起身,开门一看,来者竟又是个熟人:江汉省人事厅军转干部安置处处长苏星河、荆口地区人事局局长洪天发、省人事厅综合管理办公室主任科员刘勇,正是陪他初下快活铺的人。 人大包小包提了不少,进门便往床头桌奔去,奶粉、蜂王浆、阿胶掏出了一堆。苏星河站定,便开了腔:“薛老弟真不够意思,来了汉水。竟跟外人似的,躲着不见,真让老哥我寒心。大家伙儿说说,像他这种行为。该怎么办呀?” 洪天发和刘勇凑趣喊道:“罚酒杯!” 薛向拉着众人落座,对洪天发笑道:“罚,该罚!罚酒我认下,不过,这苏处和刘科身在汉水我倒理解,怎么你洪大局长也在此处?” 洪天发摸着亮堂的额头,笑道:“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我恰好在人事厅开会。就闻听老弟你的威风啊!这不,就和老苏、小刘赶了过来。” 薛向齐道:“我有什么威风,莫非你们说的是早上在十二中广场上的事儿?那点小事儿,都传你们那儿去了?” “小事儿!薛老弟真是好口气,这事儿何止是我们知道了,省革委粟主任都拍桌啦。”接话的是李勇,一张瘦脸,说得眉飞色舞。 薛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连马栋梁也惊得从椅上站了起来,目光灼灼盯着刘勇。急着听他报料。 刘勇在人事厅,属于基层领导。这基层的风声往往传得最快,薛向到汉水的消息。也是他透露给苏星河和洪天发的。见薛向好奇,刘勇也不卖关,当下将所谓的顶级秘辛说了一遍。 原来,薛向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李逵和王金平扒光了,吊在广场上的旗杆上,可以说几乎是能和六十六年前,在汉水爆发的那次伟大的起义产生的轰动性相媲美。那次起义虽是震惊天下,初始在汉水也没多大影响。毕竟当时,革命党哪年不闹腾几回;可薛向这回简直是破二十年之沉闷。开一时风气之先河,将四九城的潮流引进给了汉水人民。这会儿。再也没有比这种整人的手段更令沉闷的市井热血沸腾了,片刻功夫,便传遍镇,省革委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当时,便有人把消息报给了江汉省革委主任粟爱国,说是荆口地区快活铺公社的一个干部做下的,这种搞法简直是活土匪。哪知道粟爱国当下就拍了桌,大骂说,老参加革命前就在行山当土匪!土匪怎么了?土匪不比那两个被吊在旗杆上的白毛猪强?土匪还知道明刀明枪的干,哪像这两个龟孙,专朝女生下手。我看收拾得还不够,对这种犯罪分就得往死里整。要不,好人怕坏人,这还要得?听说这帮犯罪分都成了组织,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给红旗换颜色啊,不往死里打击还行? 粟爱国革命生涯本就传奇,由土匪成了一省革委主任,性却一点没变,还是火爆异常。粟爱国资历老,脾气大,这江汉省很快就被他整成了一言堂。由粟爱国口中说出了“犯罪分”、“换红旗”,这王金平和李逵,以及有他俩这种坑爹儿的王成家、李达的命运就不问可知了。 …………….. 薛向听完李勇传奇演义般地讲述,也惊得直拍额头,暗道声鲁莽。不过,这会儿,薛向也无暇自谴,先给众人做了介绍,看看钟点,已到了午饭时间。方才,苏星河便引出了罚酒的话题,中午一餐饭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的。可他还有陈道的饭局要应付,性就合二为一,一起聚聚也是不错的主意。毕竟这种整合关系网的饭局,谁都是乐见其成的,即使陈道已无须编织这种层级的关系网,但薛向料定他还是乐意给自己这个面的。 薛向先招呼人稍坐,便进了隔壁房间,和邓四爷人打个招呼,说中午饭已经给他们定好了,会送到房间,他有应酬得先出去。这位忙着享受这睡一刻就少一刻的雪白大床,竟是颇为不耐地挥挥手,反将薛向给打发了。 薛向又折回房间,交待康桐好好休息,有事儿就扯床边的拉绳。又是一番细细交待,薛向才领着众人直奔南湖春而去。他虽不知径,有苏、刘二位地头蛇,哪会搞错。众人上了苏星河开来的吉普,一支烟的功夫,南湖春就到了。 南湖春北依磨山,背靠南湖,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在汉水市也是屈一指的市直属饭店,虽未打着阶级的标签,可非厅、处一级也是恕不接待的。这次是陈道请客,他订的饭局,自然不存在这个问题。先前,听薛向报了南湖春,苏星河等人还怕他不知深浅,到时进不去,那就落了面。几人便委婉地说换个地方,自家兄弟吃饭,热闹开心就好,不必那般隆重。 薛向不知道众人有这般顾虑,直说是还有朋友未到,他不过是借花献佛。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又开始思忖薛向的朋友是何妨神圣,一想到薛向是京中来客,陡然兴奋起来,对来人起了十分好奇。苏星河等人一直没有打听、也从未试探过薛向的来历,倒是暗里按着他的姓氏回溯过京城姓薛的高门大户。可是总也找不到能靠着谱,挨着边的,好在人也不是眼皮浅的。毕竟薛向下来时,那姓胡的好似是某中组部副部长的机要员,姓胡的对他尚且小意十分,这薛同志定不是一般人物。这回,众人终于要接触到薛向的交际圈,哪里能不激动! 苏星河虽是处干,却是一直在湖口区办公,这义区的南湖春,虽是久闻大名,却是第一次进入。余众人等,只有洪天发和苏星河平级,不过他久在地区,也不可能有机会领略这传说中的南湖春。众人今天倒是托了薛向的福,进得门来,便呆住了,这南湖春布置得实在是,,超标了,几乎吓得苏星河等人转身欲逃。 薛向见了也是连连皱眉,这规格快赶上他曾进过的大礼堂了。屋宇高大,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等等所有可以形容豪奢的词汇,用到这儿都不算过分。薛向一踩上... 那厚实的地毯,便觉坠入了云端,竟比许干办公室的那条还厚实;五多平的大厅,吊了十多个水晶吊灯,大中午的,竟也亮着;雪白的墙壁,精美的油画,随处可见的真皮沙发……众人都看得傻了,连一直喘着粗气的洪大胖,这会儿,也收敛了气息,生怕闹出了响动。 众人刚踏上地毯,便有人过来驱赶薛向。倒不是那工作人员势利,实是薛向这身乞丐装和这金碧辉煌互为映衬,怎么看怎么碍眼。哪知道那工作人员刚说了几句,便有个红脸汉从左侧过道追了出来,对着薛向便问“是不是荆口来的薛同志”。薛向点头认下,那人陡然变了脸色,对着先前驱赶薛向的工作人员,就是一阵喝叱。薛向自不会多生纠结,况且自己这身打扮,也实在够呛,便出言替那人说了几句,算是化解了这场小风波。 那人领着薛向一众便进了一个靠湖的雅间,雅室不大,二十平的样,布置得却清新雅致,一应摆设皆是以小、巧、精为主打。临窗设着一张红木八仙桌,坐此处上吃饭,便可尽览烟波浩渺的南湖,当真是神仙似的享受。 薛向刚招呼众人落座,那人便捧着一套茶具进来,同来的还有两名面容娟秀的烹茶师。待二人耍开烹茶的手艺,薛向才知道遇上了传说中的功夫茶。一盏茶未饮尽,陈道便到了,同来的竟还有胡黎明!(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八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1) “什么!你再.....再说一遍!”郭民家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血红的眼珠鼓起老高,恶狠狠地盯着蔡高礼,戳出来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温尔雅。 “主任….主任,我….我说那条蛇…被….被姓薛的领着一伙儿人…..给杀死了。”蔡高礼满头大汗,腰身已经完成了虾米。 “蛇掌呢?快给老说!” “不知道啊,我也是昨天回去才知道的,还是见那帮刁民竟敢进山,才好奇问的,都说是姓薛的杀了蛇。那蛇都抬回来了,最后说是那蛇吃的人多,那帮刁民不敢吃肉,蛇身给烧了。我问了蛇掌,他们都说蛇哪有长脚掌的。要不就是他们没注意看,那蛇掌一块儿给烧了。要不就是姓薛的趁这次卖山货的时候,一起带去汉水卖了。”蔡高礼生怕说得慢了,被郭民家收拾,竟一口气将前因后果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郭民家听完,赤红的双眼,攸的闭住了,一屁股跌坐回沙发,心中的怒火已烧起千万丈。他苦苦追求一年多的山神掌,想尽无数办法,甚至压着上面新到的农业政策,鼓动蔡高智主持焚烧金牛山。孰料,横空杀出一个薛向,将他最后的希望给剿灭了。此刻,郭民家咬碎银牙,怨恨、后悔、暴怒几乎要将他的脑给烧炸了。 蔡高礼额上的汗水如瀑一般洒落,却不敢稍动。他从未见郭民家有过这般震怒,一张白净的脸蛋好似开了个绸缎铺,不断变化着颜色。 好一会儿工夫,郭民家才睁开眼,低沉着嗓音道:“把信给我。” 蔡高礼愣了一下。一个激灵,赶紧把那封写给薛向的信递交给他。郭民家接过看也不看,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蔡高礼见状,猛地张开了嘴巴。最终却没发出声音。 郭民家揉了揉光滑的脸颊,待手放下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站起身来,竟有拾起垃圾桶里的那封信,抚平,递给蔡高礼:“交给他,去道个歉。安心工作,等我指示。” ………………… 蔡高礼出了郭民家的大门,拽出内衣的下摆,用力一拧,挤出一大滩汗水,心中暗骂:这阴森的地方实在可怖,以后没大事儿,说啥老也不来了。 蔡高礼快步出了大门,仍肿着个脑袋的蔡国庆跟了上来:“爸,不就是一条臭蛇嘛。就是长着掌的又怎样,舅舅至于这么紧张嘛。我说你也是的,刚回到屯里。我屁股还没坐稳,又被你扯到县里来,挨顿骂,还得连夜往回赶,我说你这完全是找罪受。” “给老闭嘴!你个小兔崽怎么说话了,要不是你惹这么大祸,老能这么狼狈么?明天见了那小,你狗r的也别给老犟,给那小先认个错。按兵法上说。这就叫:预先取之必先予之。”蔡高礼想到薛向倒霉的模样,先前的恐惧一扫而光。竟激动地摇晃起脑袋来。 蔡国庆闻言,却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不去。我不去,一见那小,我浑身就哆嗦。爸,你压根儿不知道那小下手有多黑,一脚过来,暗无天日的。” 蔡国庆话音方落,蔡高礼一巴掌就上去了:“老懒得说你狗r的,平日里牛哄哄的,怎么,被那小收拾一顿,就似耗见了猫,你不见他,是不是还打算搬家啊?” “疼,别整天狗r的、狗r的骂我,这纯是自取其辱。”蔡国庆推开他老印在脑袋上的大手:“反正,我是能躲就躲,就算他顾茅庐,我也是不见的。” 蔡国庆虽不识字,可自打拿普希金的诗追求柳眉开始,就贯好以俗扮雅,结果慢慢成了毛病。听来的四字成语,他往往不解其意,却随手用之,颇让他装出了几分艺青年的风采。 蔡高礼怒了,到嘴边的狗r的,终究没有吐出来,却转身指着不远处郭民家的二层小楼:“这是你舅舅的意思,你要是不去道歉,我没意见,等他跟你说话。” 一听是郭民家的意思,蔡国庆再不敢犟嘴。虽然他这个舅舅对他十分不错,可蔡国庆总觉得一靠近这个舅舅,浑身就哆嗦,无论如何也亲近不起来。 “爸,你说舅舅非要那蛇掌做什么?上次你问老山客的时候,我可是在旁边,听说是壮阳的。莫非舅舅方才耄耋之年,那话儿就不行了。”蔡国庆逮着成语就瞎用,想到乐处,正要笑出声来,忽然,自个儿又叫了起来:“呀!爸,舅舅不会是…是..就是那个了吧!我说他声音怎么越来越尖气,还有….” “小狗r的,给老闭嘴!”蔡高礼一声爆喝,将蔡国庆的还未陈述完的佐证给截断,一把扯过蔡国庆,飞速地离开那幢小楼。 ……………….. 春雨如丝,薄雾蒙蒙,薛向独自行在二道坡前新平的泥巴上。今晨一早,照顾康桐吃了药,等小家伙去上了校,他便出了门,绕着这靠山屯,转起了圈。并非是薛向见雨生词意,登高求诗才,其实他在勘测地形,为心中的养猪场和饲料场设定建厂点。 说到这儿,大家该明白了养猪和生产饲料,就是薛向给靠山屯定下的生财之道。他倒是知道大丘庄和华希村的发展模式,可眼下到底不是九十年代,哪有那么好的机会。就算后世著名的大丘庄和华希村掐住时代的机遇,掺和进了工业,也不过是钻政策的空,搞的也之是初级的钢铁粗加工。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这两家还是只富不强,压根儿没有形成有巨大影响力的企业。 这会儿,由于时代的限制和政策的牵制,薛向将靠山屯定位于发展养猪业和饲料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是,因地制宜。靠山屯没有工业基础,若是硬要建什么工厂,不说成不成功,那花的时间也能把薛向从青年耗成中年。可薛向哪有功夫埋头创业,尤其是给公家打工,小官迷才不愿干了。是以,只有发展养殖业,才能在最短的时时间,做出成绩。况且,时下的肉制供应严重不足,养的猪压根儿不用愁销。就算到了后世,“猪坚强”也称雄一时,完全可以朝着年猪企发展。二是,立足长远。由于管理和占地的原因,养猪业要做大做强,成十万万头的养,难很大。但是饲料业就完全不同了,后世的刘氏兄弟以希望饲料起家,可是长期霸占国内富前甲的。靠山屯纵是只笨到家的小鸟,先飞个几十年,总不至于还无所成就吧。 薛向正站在昔日的二道坡,今朝的泥巴地上思忖着建厂所需的资金、管理措施、生产设备等等问题,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喊自己,回头望去,便愣住了。但见蒙蒙的烟雨里,有一个窈窕秀丽的影,周身薄薄寒烟,似披纱着雾,眉目如画,浅浅的笑容里透着无尽凄迷。 “莺儿!”薛向突然张口喊了出来,喊完就后悔了,那人叫的是“大队长”,莺儿又怎会这般叫自己呢?待那人行到近前,薛向才看清,原来是那晚被蔡国庆轻薄的知青柳眉。 “银耳?什么银耳?中午可没银耳吃,杨顺国和钟跃民他们在山里逮了两只山鸡,我们做了一锅,来请你呢。”柳眉拢了拢耳边柔顺的黑发,柳叶弯弯,樱桃浅浅... ,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薛向。 薛向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直说:“那感情好,转了一上午,我还真饿了,走,尝尝你们的手艺去。”说罢,扭头就走,竟似避瘟神一般,两步就将柳眉拉开老远的距离。 柳眉看着薛向这般急行,活似打了败仗的将军,简直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她实在没想到这个粗鲁野蛮的大队长,竟还有这么羞涩的一面,想到乐处,扑哧一下,竟笑了:到底是个愣小,装的什么大人嘛。 …………… 屋檐低矮,饭桌简陋,五碟山野小菜,个青年朋友,再有剪剪清风,更兼残荷听雨,便生十分惬意。长条木板架设的饭桌就设在门口,众人围桌而坐,薛向竟生出难得的轻松写意之感。这帮知青心理年龄虽远逊于他,可到底是化人,有知识,有见识,说起早先的革命生涯,和这些年的插队生活,倒也是妙语连珠,意趣横生。 众知青侃了会儿,便有人问起薛向的情况。他们虽都知道这大队长是京城的来的,却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和他聊天。京城是红色的中心,也是众知青心中的圣地,他们自然对那里发生的事情格外有兴趣。 见众人问到,薛向便挑着典型的京城景点、人物态、政治事件,或深或浅地讲了些,听得众人连连惊叹,竟忘了下箸。几位女知青更是被薛向引经据典、深入浅出的口才所折服,眼中异彩连连,暗道,这哪里是粗鲁不的混混队长,完全是富五车、才高八斗的一代才嘛。 众人正谈到兴处,一直闷头不语的钟跃民,猛地抬起了脑袋,望着薛向:“大队长,你在京城..见过…老…老人家吗?” 此问一出,众知青齐齐不说话了,皆瞪大了眼睛,张大了耳朵静等薛向回答。(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八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2) 钟跃民话音方落,薛向嘴巴里正嚼着黄花蘑,未及开口,坐他腿边的小家伙抹了抹粉嫩的小嘴儿抢答了:“见过呢,我也见过,我和大哥一起见的主席爷爷,那时主席爷爷在睡觉,我就没叫醒他,只给主席爷爷床边摆了花呢,人家还给我一指银色的钢笔,在我家呢,没带来。” 小家伙如今早知道了躺在玻璃棺中睡觉的老人是谁。那日她一到家就,抱了治丧委员会送的银色钢笔出去显摆。小意见了,问她钢笔哪里来的,小家伙得意洋洋地就把事情交代了一遍,小意不清楚她嘴巴里好大好大的漂亮房是哪里,却搞清楚了睡觉的老爷爷是谁。 原来小家伙介绍时,摸着小脑袋不知道怎么表达,忽然看见堂屋正中挂的主席标准像,越看越觉得和那老爷爷很像,就朝墙上一指,说是就是给这位老爷爷送花时,得的钢笔。小意这会儿已经岁了,早已晓事了,听小家伙说给老人家送花,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他生怕妹妹出去乱说,拉过来,交待了又交待。哪知道,他的话对小家伙来说,没有丁点效果。 自此,小家伙也大概知道那个老爷爷好像很厉害,到处都是他的照片。一日,小家伙边带了钢笔去幼儿园出风头,还给众娃娃介绍它的来历,孰料没吓着众娃娃,倒是惊着了一众老师。老师们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也不敢细究,只是围了一圈,教育她不得再说钢笔的事儿。小家伙无法无天,却独独畏惧老师,既然老师发话了。她自是要听的。自此,便再也没炫耀过了,倒是把主席爷爷记在了心里。因为钟跃民是教小家伙那个班级的老师。老师有要求,最听老师话的小家伙自然要积作答了。 听了小家伙的话。众知青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信,虽说听着不可思议,,可童言最真啊。小家伙聪明可爱,乖巧伶俐,在校处了几天,几位知青都喜欢上她了。知道她娇憨、实诚,该不会撒谎的。 见小家伙口没遮拦,薛向瞪了她一眼。孰料,小家伙冲他撇撇嘴,眼睛转过来,乌溜溜的眼珠在眼眶里忽上忽下,乱转了起来,赠送了一对他自主创新,最新研发的超级大白眼。众知青见了薛向的瞪眼,哪里还不知道小家伙说得是真的。顿时对薛向的身份更加好奇起来。 薛向正要叉开话题,通讯员小孙顶着个遮雨的荷叶冲了进来,寻见薛向。就开了腔:“大队长,蔡副队长和铁副队长,还有蔡连长,不,蔡国庆回来了,在办公室等您呢。” 小孙冲进来时,众知青正逗着小家伙,希望从她小嘴巴里再挖出些秘辛。哪知道小家伙被大哥瞪了一眼,大概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的。直埋了小脑袋,在碗中扒饭。当众知青听见靠山屯最可怕的人回来时。齐齐一震,生怕又过回原来那种暗无天日的日。 “小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坐下来一起吃。”薛向冲小孙招招手,又道:“他们敢趁我不在家时逃跑,这会儿还有脸回来?不理他们。” 小孙哪敢坐下来吃饭啊,蔡国庆人在一周前,还是靠山屯的天,在他心中可是积威久矣,岂是短短几天就能消除的。薛向无惧人,可小孙不成啊,铁勇和蔡高礼虽然不受薛大队长待见,却也是靠山屯正儿八经的领导干部,岂是他一个通讯员能轻慢的? 小孙站在门口,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薛向看出他的纠结,不愿为难他,便让他去通知靠山屯的党员门,集中到校开个会,临了,又夹了个鸡腿塞给了他。小孙捧着鸡腿,冲薛向感激一笑,丢了荷叶,冒着细雨,便奔了出去。 …………………….. “国庆,你腿在抖什么,这都四月份了,你穿得也不少啊,还冷?”铁勇坐在椅上,翘着二郎腿,脊背斜靠在墙壁上。 “冷个屁!他这是吓的。”蔡高礼负手而立,浑然不给蔡国庆留一点面。 “国庆,放心吧,有郭主任的信,他决计不敢为难你的。”铁勇恍然大悟,赶紧掏出烟,散给二人,试图冲淡尴尬。 哪只蔡国庆接了烟,却不点燃,而是塞进了屁股兜里,用手压住颤抖的大腿,哂道:那人下手最黑,你们是没尝过,尝过之后,包管比我还不如。见了没,里面睡着的那人,浑身都缠着绷带,一准儿就是他打的!你看他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你们在这儿抽烟,等他回来,说不定就拿这个找你们出气,到时可别连累我。”蔡国庆说完,竟要朝门外走去,似乎要和二人划清界线。 铁勇和蔡高礼刚划着火柴,却死活不敢朝烟柱放去,火焰摇曳,似在嘲笑二人胆小。嘲笑就嘲笑吧,二人终归没点着,张嘴将火吹灭了。蔡国庆见二人听了自己的好人言,刚跨出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爸,铁哥,你说他回来了,咱们说什么?他要是问我们为什么逃跑,咱们怎么应对,得先想好词儿啊!不然,他再想些歪的邪的招儿,一准又把我关牛棚了。那地方又骚又臭又冷又暗,我实在是受不得啊。” 铁勇道:“国庆,你呀,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有郭主任的信,就如同有了尚方宝剑,这承天县大可去得,还怕他么。” 见铁勇大言惶惶,蔡国庆不乐意了:“铁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就是个练嘴的。他是蛇么,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比老虎还凶还恶。以前,靠山屯的刁民们说老是下山虎,和他一比,眼泪哗哗啊。” 铁勇正要反驳,却被蔡高礼截断了话头:“我说你们俩有完没完,国庆待会儿就别插嘴了,我和你铁哥自有计较。” 蔡国庆正待细问到底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小孙回来了,“蔡队长,铁队长,国庆同志,大队长让你们去校,他在那里等你们。” 蔡国庆没想到自己在小孙嘴里竟成了国庆同志,听着十分刺耳,正要喝骂,猛地想起这连长是那人撸的,再不敢拿这个由头生事。 ………………………. 蔡高礼人一踏进校的大门,便左顾右盼起来,但见朱红的大门内,碧草如茵,一条碎石将两排梧桐贯穿,雪白的墙壁,明亮的玻璃,通红的大瓦…..这比公社的中竟也不差啊!蔡高礼边走边瞧,心中难免有些触动:那人还真不是只会耍狠的莽夫,到底给靠山屯做了件实事儿。 蔡高礼的触动也只是一闪而过,心头忽又阴霾起来:若是再让他这么干下去,他在靠山屯的威望就越足,以后还怎么跟他斗?况且,他毁了郭民家的希望,郭民家断不会容他在靠山屯熬足了资历,顺利升迁,肯定又是拿老当枪使,苦啊! 蔡高礼心中叫苦,脚下却是不慢,跟着小孙来到一间教室门口,还未进门,就见满屋熟悉的面孔,心中大呼“要糟”!他正待招呼已经进门的铁勇和蔡国庆撤退,身后就传来了那熟悉又可恶的声音。 “蔡副队长,怎么,我还没来,你就要走,莫不是又像前几天那样,给我玩儿不辞而别吧?”薛向嘴里叼着个银松针,剔着牙齿,大摇大摆地就走了进来。 “哪是要走,我正准备叫铁副队长和国庆,出来迎接大队长呢。”蔡高礼也是老油了,... 这点敷衍的手段还是有的。 薛向笑道:“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不兴迎来送往的那套,蔡队长,进吧,咱们开会。” 蔡高礼不知道薛向又要耍什么花招,一看这满屋的靠山屯的上参建筑们,却知道准没好事儿。 薛向关上红漆木门,拽过一把新制的长条凳,招呼众人坐下,便开了腔:“诸位党员同志们,今天开会的原因想必不用我说,大家也都清楚的。两件事儿,一是,蔡副队长在编写习材料时,不经请示,擅自离队。二是,铁副队长骗走民兵,截走正在接受思想改造的社员蔡国庆。这两件事,在咱们靠山屯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身为领导干部,不能以身作则,居然还带头违反纪律,长此以往,咱们靠山屯的党风民风岂不要被破坏殆尽?怎么处理,大家都说说吧。” 薛向话音方落,铁勇腾得站了起来:“大队长,我有话要说。” “噢,我倒要听听铁副队长有什么说词。”薛向掏出烟盒,弹出只烟,叼上,自顾自地吞吐了起来,看得一侧的李拥军、韩东临暗自腹诽大队长不地道。 铁勇得了允许,说道:“事情是这样的,蔡副队长的爱人,也就是国庆同志的妈妈在县革委郭主任家作客时,突然发病了。郭主任派来的人找不到蔡副队长和国庆同志,就通知了我。因为病情紧急,我来不及向您汇报,就自作主张了。现在,我向您检讨,并接受处罚。”说完,铁勇竟冲薛向鞠了一躬。 …………….. 上一章,有人反应成语使用不当。不是这样的,比如:暗无天日,自取其辱,顾茅庐。都是蔡国庆嘴巴里出来的,至于蔡国庆为什么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中解释了。看了这么多了,对笔者的讲故事水平和笔没信心,但是用词得当这点,还请您相信!(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八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3) 铁勇的话音方落,不等薛向追问,蔡高礼便掏出郭民家写的那封信来,递给了薛向:“大队长,当时,我老婆确实病得厉害,一时又找不到你反应情况,铁副队长才出此下策,你若不信,这是县革委郭主任的亲笔信,他可以证明。” 众人一听蔡高礼报出郭民家的字号,齐齐吃了一惊:郭民家可是承天县的一把手啊,比之这小小的靠山屯,压根儿就是天与地的关系,大队长今天叫我们来,一准儿是开老蔡个的批斗会,这下好了,老蔡抬出了郭主任,大队长再横,也得掂量分吧。 哪知道薛向劈手接过蔡高礼递来的信,打开,略略扫了几眼,便一把塞进了兜里:“嗯,看来嫂确实病得厉害啊,我看蔡队长和铁队长还有国庆同志的问题,咱们就暂且放过吧。”薛向明火执仗地给自己涨了辈分,成了大他十来岁的蔡国庆的叔叔。 闻听薛向此言,底下众人各样心肠。李拥军和韩东临则是满脸的难以置信,尤其是李拥军他可是跟着薛向去过汉水,开了眼界的,大队长什么人物,在汉水市一把手面前也敢登台唱戏,面对那么多兵,那么多枪都敢正面硬撼,怎么今天居然怕了郭民家,难道真的是应了那两句老话:县官不如县管、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其余的党员则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大队长终归还是识得大体的,不完全是二愣嘛;而蔡高礼和铁勇见薛向居然服了软,弯下的腰,陡然挺了起来,直拿了眼睛去扫底下的众人,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荣光与气派;而最感惊讶的却是蔡国庆。两撇扫帚眉几乎惊得要飞出脸外去,诡异的斜挂着,他实在难以相信薛大老虎就被自己舅舅一封信吓退。这完全不应该啊,难道俺们十几个持刀。拿棒的还比不过一封信,你收拾俺们时可没见手软啊,这是怎么了,怎么了,蔡国庆忽然有种偶想破碎的感觉。 蔡高礼扫视完众人,振了振衣衫,双手叉腰,正准备说出一番“他又在县里接收了某某最新指示的”时候。薛向仿佛拿了封条,猛地封了他的嘴巴,自己开了腔:“嗯,事情是不追究了,但是郭主任的指示还是要照办的。郭主任在信的结尾指示,要我多多帮助,多多教育你们个。帮助和教育那是郭主任抬举我的话,万万当不得真,高礼同志是老同志了嘛,我看就没有再接受习的必要了。还是抓上次没完成的工作。高礼同志尽快把教材编好,要至少二十万字啊,组织上要求对党员的思想教育是一刻也放松不得的。所以咱们这个习班要办,就办好办大,至少要开个两个月,教材不够,可不行啊。高礼同志是咱们屯里的理论家,大队党委就把这个任务托付给你了,高礼啊,千万莫要让组织失望啊。”说罢,薛向笑吟吟地望着蔡高礼。似在等他表态。 蔡高礼的老脸则是一阵红一阵白,他平日里爱讲阶级斗争和满口大道理。那都是模仿蔡高智的,认为那样的干部才算有水平。他私塾都没上过。识得字,还是解放后,混过几天补习班的。让他编教材,还二十万字,那简直是要了他老命喽。可是蔡高礼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出理由推脱,人家都说了他是屯里的理论家,高帽不由分说地就给他戴上了,他是摘也摘不掉。这会儿,蔡高礼哪还有方才叉腰而立,顾盼自雄的风采,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双手向裤缝靠拢,若是细瞧,一准能发现,他两只捏着裤的手指,已经掐得泛白了。 薛向心中好笑,脸上却作肃整:“老同志都是好同志啊,我看咱们都应该向高礼同志习,组织上交待的任务,从来就没有半个‘不’字,老党员的作风就是硬朗嘛。” 表扬完一脸郁闷的蔡高礼,薛向又掉过头对铁勇道:“铁勇同志,在讲组织原则上,我看你就及不上高礼同志,要加强习啊。当时,我不在队上,你完全可以去请示正在编写教材的高礼同志嘛,怎么还去欺骗民兵?搞得跟白色恐怖一般,咱们屯里的党风民气就这么差?是平时组织上对你关心不够,还是你一直刻意和组织保持距离,怎么就搞得好像组织和你离心离德一般?“薛向抡着组织的大棒就朝铁勇猛扫,反正在靠山屯他就是组织,将铁勇的行为随口就给上纲上线了。 铁勇听得心中吐血:妈的,叫老去请示蔡队长,他被你小软禁,我去请示他,和拿着喇叭喊,我要逃跑,有啥区别。铁勇心中憋闷,脸上冷得快滴出水来,嘴上却还是连连认错,称大队长说得在理,自己要深刻反省检讨。 哪知薛向顺水推舟,又道:“认识到错误是好的嘛,能自我检讨反省,就是可以挽救的同志。铁勇同志,我看队上的工作你先放一放,我这次去汉水带回一本《马克思主义在中国》,好书哇,这书可以说是对党的数十年的理论思想做了个完整的论述。我就不急着习了,先顾着你,你拿回去好好习。每天交一篇习心得给我,可不兴弄张两张的糊弄我,认识不深刻,在我这儿是过不了关的。” 铁勇听得暗暗咬牙:你就蔫坏吧,变相撸了老的职务不说,还给老上笼头,老暂且忍下再说,一本书而已,糊弄几天就结束了。铁勇是这般安慰自己的,哪知道事后,当小孙给铁勇送去那本书时,铁勇正在喝水,一见这书,一头载进了水缸里。小孙慌忙将铁副队长拉了起来,铁副队长顾不得擦头上的水,仰天长叹:这是书吗?给我作枕头也嫌高啊! 磨平铁勇,薛向又把头对准了进门就瘟头瘟脑的蔡国庆:“国庆啊,郭主任在信里,特别交待我好好教育你。我看这个指示是特别重要,也是特别及时的。你看你在靠山屯的民愤多大,整日里耀武扬威,这样很不好嘛,说明你对劳苦大众没有多少阶级感情嘛。这样吧,我也就不继续关你在牛棚了,改由教育你。你回去把主席语录给我背熟了,每天去韩书记那儿报到,让他检查。你是高礼同志的儿,你爸爸是党的好干部,你就更应该积向组织靠拢嘛。我看你的履历上政治面貌还填的群众,这就很不好,等你的语录由韩书记检查过关后,我安排他发展你入团,你看怎么样?” 蔡国庆这会儿已听傻了,心中呐喊:背主席语录?我可是大字不识一箩筐啊,还要检查,您还是把我关牛棚去吧。纵是蔡国庆有千言万语,却也是不敢说出口的,瘟头瘟脑地不住点头,算是应下了。 ……………………….. 蔡高礼人刚出了校门,蔡国庆就叫了起来:“爸,铁哥,你说那小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明明说的是按我舅舅指示办,咋就办成了这样?我舅舅不会是傻了吧,故意叫他整我们?” 铁勇白了眼这个满脑大粪的家伙,道:“信的内容,我和你爸都看过,无非是些化干戈为玉帛的客套话。只是那小贼精,郭主任结尾一句‘多多帮助教育’,愣是让那小化鸡毛成令箭,拿来压我们。唉,这哪里是毛头小,我看都他奶奶的成精了。” 得了铁勇的提点,蔡国庆恍然大悟,他不骂薛向,却又抱怨起郭民家写信没水平,让人钻了空,末了,又问蔡高礼:“爸,你说咱们真的就老实地任他拿捏?你们俩玩弄笔杆,我看就已经够呛,可他要我背主席... 语录,还不如干脆一刀把我剁了来得痛快,我….” “给老闭嘴,刚才在屋里,你狗…小兔崽怎么不敢跟他横?这会儿倒跟我们装起来了,老看着就烦。趁着背主席语录的机会,你小正好认认字儿。你看看人家,比你小着十来岁,嘿嘿,这手段,把你爹我都耍得一愣一愣的。”蔡高礼恨铁不成钢,越比越心慌,竟表扬起薛向来。 “怎么,嫌我不如人?你去找他给你当儿呀,也不看自己什么德性,看人家瞧不瞧得上你这老棺材瓤。”蔡国庆被骂得烦了,竞回起嘴来。 “你个狗r的,看老不打死你….”蔡高礼脱了鞋拔,就来要打蔡国庆。 蔡国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个闪避,躲开了蔡高礼的鞋底,撒腿就跑了个没影儿。蔡高礼见这小还赶跑,怒气更甚,提了鞋拔就朝前方追去。后面的铁勇懒得看这出闹剧,回头朝薛向所在的那间教室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身回家去也。 蔡高礼人在屋外闹腾得不可开交,薛向他们在屋内的气氛却更是火爆异常。(未完待续) ps:一更到,还有两更,若是追回第的位置,还有第四更,差得不多,就二十多票!我拼了,你们也给些鼓励呀,实是不拼不行啊,拜托了!月票票… ... ... 第三十九章 风刀霜剑严相逼(1,求月票) 蔡高智如此不依不饶,薛向是真有些怒了。..老家伙咄咄逼人至此,他薛某人再不反击,还真叫人看轻了! “蔡主任,不知道社里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打算将金牛山开出的田,分给大王庄和九黎村?好在现在不烧山了,我也就不细究了。可是现如今,又说把金牛山一分为,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这些年,靠山屯的社员们吃不饱饭,怎么不见社里说让大王庄和九黎村支援?九黎村办企业亏了,咱就不说什么了;大王庄可是良田万亩,邻近水源,算是社里数一数二的富裕生产队吧,它何曾支援过靠山屯?”说罢,薛向刷的站了起来,直直盯着蔡高智。 邓家有忘了先前的教训,又挺身而出:“薛向同志,请注意自己的身份。你不单是靠山屯的队长,还是咱们社里的副主任嘛,屁股可不能尽往一边歪哟。” “屁股歪不歪的,我看没什么,只要心不歪就可以嘛,只要我薛向心怀全社,干什么职务都一样。”薛向回击了邓家有,却不停嘴,接道:“世上的事儿总抬不过一个‘理’字!马主任,同志们,若是社里定要划分金牛山,我薛向是党员,自当遵守组织原则,我会坚决执行革委会的决议,但与此同时,保留个人意见…” 闻听薛向竟然服了软,满桌的人又是各般形状。蔡高智光滑的额头陡然现出縠纹,双颊略略向两边拽起,骨里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没接烟的其余五位,则互相对视,虽不言语,若有若无的得意。却在会议室中弥漫开来;马山魁则是化身烟囱,一口接一口地吞吐着烟雾,浓密的烟雾竟将他的面容也遮掩了。却不知他要掩藏什么;其余位班成员,卫东。蒋元,沈阳,则是埋头朝笔记本用力,唰唰唰,钢笔不住地摩擦纸张,不知到底有什么重要内容,竟要如此急写。 蔡高智摩挲下乌黑的头发,正待开言安抚薛向几句。摆摆胜利者应有的姿态。哪知道薛向又把先前未尽的话接了下去:“我坚决执行社里的决议,但是,还请社里给我一年的时间。我想靠山屯的社员们听到分山的这息,情绪一定会失控的。我必须得有充足的时间安抚、劝说,让他们消化接受。蔡主任,这个要求您不会反对吧?若是连这个要求您都拒绝,那还是请您另寻高明,派专员去做思想工作吧。” 蔡高智闻言大怒:没想到这小这般油滑,先把话说满了,然后又猛地撩空。惹得人难受。蔡高智力主让大王庄和九黎村同分金牛山,本就不是为了给大王庄锦上添花,给九黎村雪中送炭。就是为了给他薛某人制造麻烦。 蔡高智正待以大义压人,办公室的值班员老王却猛地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老王竟不和众人讲礼,扯着脖,就冲薛向喊道:“薛主任快回去吧,靠山屯那边来电话,说是出了大事了,要你马上回去。”老王倒没细问靠山屯那小山村,怎么也通上了电话。 薛向更不及解释解释靠山屯有电话的事儿,腾得站了起来。竟顾不上和众人道别,拔腿就朝门外奔去。这会儿。他哪里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一准是为金牛山的事儿和九黎村、大王庄闹腾了起来。他满脑想的都是千万别出人命。千万别出人命。可有个词就叫天不遂人愿,你怕啥,他偏来啥,这回还真就出了人命! …………………………….. “老李,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不是叫你带人去维持,维持就能把人给维持得没了命?”薛向在他那间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屋里坐着的蔡高礼、李拥军,铁勇,韩东临的视线则跟着他的脚步飘来荡去。 “大队长,是我的不是,我检讨!”李拥军耷拉了脑袋,在嘴里嘟囔了几句,嘟囔完,声音又大了起来:“要说这事儿,还真不怨咱们,是九黎村和大王庄的那帮家伙蛮横!不让他们在林里抓野牲口,他们竟还骂人,我…..” “行了,别跟老这儿扯犊,老蔡,老铁,老韩你们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儿,我得好好给老李上思想教育课。”薛向从公社刚回来,就撞见了齐齐在他办公室的这四人。这会儿,他有些话,还真不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细问,只有支走人,留着最了解情况的李拥军说个明白。 薛向支走人,拖过把断了背的椅,用手一指,招呼李拥军坐下,再丢过一支烟。李拥军接了,坐下,点燃,抽了两口,情绪稳定了不少,才将前因后果细细道将出来。 原来,今天一早,薛向刚走,李拥军便领着民兵连,还有邓四爷、老爷两个老山客,一道进了山。众人刚转过断水崖,便见十多个九黎村的社员正拿了刀枪棍棒,在收拾一头野猪。李拥军一看,这还行?弄些野兔野鸡,乡里乡亲的也就算了,这野猪可是大队长定下来的生财之道。先不管能不能生财,至少也能吃肉不是,怎能让别人顺了去。 当下,李拥军便领着一帮人边吆喝,边扑了过去。九黎村的社员们见李拥军一伙儿扑来,吃了一惊,一不留神,让出空当,被那野猪钻出了包围圈,跑了个没影儿。这下,九黎村的人不干了,竟反迎了上去,要李拥军他们赔。 这下,可把李拥军等人气坏了:来老家里抢东西,被老发现了,你摔碎了东西,竟找老这个主人赔钱,天底下有这个道理么?两拨人都觉着自己占理,立时,就在断水崖下,吵了起来。吵着吵着,西北方向的野林里又起了动静,吵架的两拨人回眼看去,大王庄的一帮人抬了那头伤痕累累的野猪,从林里走了出来。 李拥军见状,便舍了九黎村的这帮人,领着民兵们就奔大王庄的那帮人去了。李拥军没到近前,就要大王庄的人把野猪给放了。要说这大王庄,田肥水利,土地广袤,交通便利,本就是快活铺最富裕的大队。平日里,这大王庄的社员们见着其他大队的社员,便觉高人一等。这会儿,李拥军的喝叱,在他们耳里自然只当放屁。大王庄的诸人不理李拥军的喝叱,抬了野猪就往前走。 这下,可把李拥军给惹毛了。他吆喝一声,就要民兵们堵住,哪知道靠山屯的民兵还没动手,九黎村的那帮人先把大王庄的一伙儿人给拦住了。你道怎的?他们居然找大王庄掰扯起这头野猪的归属来,说是“他们先让野猪耗光了力气,才让大王庄捡了个现成,这野猪当是他们的。看在大王庄的帮了把手的份儿上,杀猪时,可以分些猪肉。” 大王庄的人蛮横惯了,瞧不起靠山屯这正儿八经的主人,更加不会把九黎村这帮穷鬼放在眼里,自是不答应。就这么着,拨人围成一圈,吵作一团,都说野猪该归自己。大王庄的人想走,却又被李拥军一伙儿和九黎村的给围得死死的。 九黎村的一伙儿人见自己势单力孤,野猪又不在自己手里,就有人出了个馊主意。该主意却也颇为新颖别致,用后世某国某外j部发言人的话讲就是“搁置主权,共同开发”,意思是大伙儿都别争了,咱们把肉平分了。 可人家大王庄财大气粗,后有大王庄的姑爷蔡高智撑腰,哪里肯答应。而李拥军就更没同意的道理,这猪是大队长钦点的保护财产,岂能让人弄走,更别提杀了吃肉呢。一帮人从早上吵到中午,吵得嗓都冒烟了,却没人敢开打。 李拥军见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正待招呼人回屯里叫人。蔡高礼、铁勇领着一帮小队长到了,竟还都带了家伙。蔡高礼一到,便抢了李拥军的指挥权,冲着大王庄和九黎村的一帮人就破开大骂开了,看得李拥军一众啧啧称奇。 你道怎的?原来,这蔡高智早先是靠山屯的人,却给大王庄做了倒插门女婿。因此,蔡高礼在社里为攀附蔡高智,向来是见着大王庄的人,比靠山屯的人亲。这会儿,老家伙竟然挺身而出,骂起大王庄的人来,怎不叫李拥军一众好奇? 蔡高礼到底是干部,且向来横行乡里,九黎村的一帮小老姓不敢回嘴;可大王庄的这帮家伙在快活铺横惯了,且敢来金牛山摸老林的都是一帮胆大包天的青壮,哪里受得了这个,立时,各自开了腔和蔡高礼回骂起来。 哪知道,蔡高礼竟不回口了,抄起棒就冲了上去。他这一带头,靠山屯的民兵和小队长们自然要跟上,拨人就混战了起来。谁知道,未战片刻,乱战之中,猛听一声叫喊“死人了”,众人慌忙灰头土脸撤了开来,先前的战团之地果然倒了个人,浑身是,一动不动,没了声息。(未完待续) ... ... ... 第三十九章 风刀霜剑严相逼(2) 知悉原委后,薛向便沉默了:这件事很是蹊跷,按李拥军的说法,蔡高礼一贯是吃里扒外,这次怎么奋不顾身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且恰恰老家伙奋不顾身了一回,就死了人。..当然,薛向没有证据,自不能去指责蔡高礼。这会儿的农村抱团的现象,是史上最严重的。因为吃不饱肚,生存艰难,自己再不抱团,饿死也活该,是以每年小到争卖粮的次序,大到放水灌溉,就没有不打架的。现如今,蔡高礼为自己屯出头,若是反而挨了骂,薛向这个队长的威望就得大减。一个不为自己人做主的大队长,要之何益。 薛向沉思半晌,烟蒂烧到手指时,吃痛才回过神来,掐灭烟蒂,抬头问李拥军:“九黎村死了人,就这么算了,没找你们闹腾?”哪知道他话音方落,门外便传来哭啼声,接着,那哭声逐渐变大,再接着,便是一阵噪杂的喧闹将哭声淹没。 薛向奔出门去,但见西北方向,正有一支大队伍朝打谷场行来。那队伍臃肿漫长,拖出去约有上米,怕不下好几人;打头的是一人拉着一辆板车,拉车的人和四周扶车的男女老少俱是一身缟素;车后跟着的多是青壮,手里都没空着,铁锹,榔头,扁担,镰刀….农村种地用的农具几乎都能瞧见。 那行人来速甚急,薛向奔到打谷场中央的时候,那板车也压上了打谷场。听得喧闹的靠山屯的社员们也齐齐奔出门外,朝这边赶来。未几,两大帮人就在打谷场上聚齐了。薛向见了来人的这般阵势,哪里还不明白所为何事,这分明就是来械斗的嘛。 果然,那板车刚停下来。便出来四个青壮,将车中的人抬了出来,放上了打谷场。放好后,也不说话。便退了开去。薛向定睛瞧去,但见那人十七八岁模样,嘴角微闭,脸色雪白,哪里还有半分人气,分明就是李拥军口中的那个死者。 薛向看罢死者,又朝九黎村众人看去。但见人人肃穆,脸带悲愤。手中的家伙都握得紧紧地,便知一个处理不好,必又是一场骚乱。 薛向正待开言调解,身后先传来喊声:“大队长,大队长,你别慌,家伙拿来了。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儿,都来拿啊!这帮九黎村的杂种们抢咱们野猪不说,还打上门来了,这一阵。咱们说什么也不能输,不然,咱靠山屯的爷们儿还怎么有脸出屯啊!” 薛向不必回头。就知道说话的那人是蔡高礼。他心中越发肯定,中午在金牛山发生的惨剧,这老家伙一准脱不了干系。薛向心中见疑,可靠山屯的社员们心中不这么想啊,只觉蔡高礼算是做了回人,晓得维护自己屯呢,齐齐转身去民兵小杨推来的板车上取农具,准备接战。哪知众人还没退散,薛向大喝一声:“都给老站住!” 声到威显。众人竟齐齐止住了脚,更没一个敢朝前一步。薛向一喝之威至此。实乃是他到靠山屯短短几天内,捶蔡国庆。诛山神蛇,平二道坡,修建校,生出巨款,这桩桩件件无不令靠山屯众社员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如此恩威并济,有此威望亦不足怪! 薛向喝止住众人,又令推车的小杨将农具运回仓库。小杨不敢不从,正待拉了车回返,却被蔡高礼止住了:“慢!大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都打上门了,你却叫小杨把家什运回去,莫不是想看着咱们靠山屯吃亏?我知道你是京城来的,在靠山屯也不过几天的功夫,对咱屯没感情恨正常,可也不兴这么吃里…话难听,我就不说了。” 蔡高礼抓住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薛向狠狠一刀。这一刀立时见了血,不少社员看薛向的眼神已经变了,竟齐齐转身朝板车走去。 薛向脸色陡变,冷冷盯了蔡高礼一眼,却冲转身的众人怒骂了起来:“当老的话是放屁呀,谁再敢给老再走一步,靠山屯以后就没他吃饭的地儿。”薛向是真有些伤心了,一到靠山屯,屁股没坐稳,就累死累活的干。蔡高礼这老小一句扇呼,就把人给忽悠动,这也寒心了。 众人见薛向发了蛮,再想这位爷这些日的狠辣,到底立住了脚,不敢越雷池一步;又一想,自己怎么听了蔡高礼这老王八的几声咋呼,就怀疑起大队长来,这良心被狗吃了不成。一时间,众人又惭愧起来。 薛向喝住众人,又骂拉板车的小杨,扬言要是小杨一分钟之内,不把板车给拉进仓库,来年让他喝一年稀饭。唬得小杨,拉起车就飙,板车愣是跑出了汽车的速。 蔡高礼见好容易聚起了气势立马就被击散,张嘴就要喊小杨停下,哪知道嘴巴刚张开,迎来的却是薛向的巴掌。但听啪的一声,老家伙仰头就倒。薛向早恼了这老小,先前还跟他玩儿阴的,给了他几分颜色,谁知老小转身就开起染坊。这会儿情况更是危急,一个不慎,就得酿成大祸。老小还敢出来挑动群众斗群众,薛向不收拾他,收拾谁? 薛向一耳光甩完,嘴里骂骂咧咧:“给你狗r块破抹布,自个儿就敢做红旗。”骂完,又吼李拥军,叫他派两个民兵把蔡高礼关进小茅屋,轮流看守,教材不编完,不准出来。 人群中的铁勇和蔡国庆见蔡高礼被薛向拍晕,刚想出声,薛向目光如电,扫了过来,唬得二人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惹着大魔头,遭了同样的厄运。这会儿,二人心中竟是一样的想法:好歹俺还能在屯里自由活动,虽然每天写心得/背语录,总比像蔡队长/老头被关起来强吧。 九黎村的一干人等也瞧傻了:早听说靠山屯来了个京城的娃娃队长,没想到这么蛮横,连蔡高礼这种在公社里横惯了的大人物,都敢直接上巴掌招呼,这城里人咋比俺们山里人还野呢。 薛向不管九黎村的人何种观感,又是两嗓将靠山屯的众人轰了个干净,只留下李拥军、铁勇、韩东临个班成员,九个小队长,外加会计苏顺民、通讯员小孙这十多人。九黎村的一众汹汹而来的复仇者们都瞧呆了,看大戏一般,看着薛向将众人哄散,只觉眼前的场面诡异至。 哪次两村打架不是刀枪棍棒,青年壮汉一拥而上,打作一团,就是每年抢水,都得伤上十多个人。哪像今天,自己这边死了人,来寻仇了,人家那边竟然把队伍解散了,这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包上,憋闷至。 就连哭哭啼啼的死者家属,这会儿也止住了哭声,不知如何是好。想招呼村里的老少爷们儿动手,可人家就十多个人,你几人围着,也下不去手。更何况,还有个官威比蔡高礼更足的年轻人挺在前面,着实纠结。 见九黎村的众人到底没发一声喊,就打过来,薛向舒了口气,开言道:“九黎村的老少爷们儿们,先认识一下,我叫薛向,不光是靠山屯的大队长,还是咱们公社的副主任。今天中午在金牛山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正准备去九黎村….” 孰料话没说完,就被人截断:“既然听说了,那就赶紧把人交出来,杀人偿命,咱们九黎村不是好欺负的。”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长脸老头,个不高,额纹如凿,头上还扎着条白色毛巾。 那人说完,又对薛向拱拱手:“薛主任是吧,俺是九黎村的大队长秦穷,不是隋唐英雄传里的那个秦琼的琼,是越穷越光荣的穷。俺敬你是社里的领导,就把话给你挑明喽,今天你要是不把人交出来,是过不去的。” 秦穷的话音方落,九黎村众人的气势陡然提了起来,人群里皆跟着喊“交出人来”、“过不去的”。薛向冲九黎村那边压压手,众人丝毫不理,依旧呼喝,秦穷见薛向有话要说,一抬手,呼声立止。 薛向冲秦穷拱拱手,表示感谢,也不说话,竟走到逝者旁边,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直起身来,大声道:“九黎村的社员同志们,先不谈整个事情,是谁对谁错,死了人,就是咱们靠山屯理亏。一头猪再宝贵,也贵不过一条人命去,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九黎村的一众社员原打算不管薛向说出什么来,就算他说的什么花什么坠,都要出声反驳,起哄。哪知道薛向一张口,就是向着他们说,这到嘴边的“不是”,就出不了口了;有嘴快的抢出“不是”来,立时被众人瞪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了进去。 薛向见没人出声,接道:“同志们呐,靠山屯和九黎村该有多大的仇啊!就为了一头野猪,就让一位母亲失去了儿,我这个靠山屯当家人惭愧啊。啥也不说了,九黎村的同志们,我是靠山屯的大队长,靠山屯出了事儿,犯了错,先过错就在我。你们要杀要砍,都冲我来吧,我薛某人绝不皱下眉头。”(未完待续) ... ... ... 第三十九章 风刀霜剑严相逼(3) “大队长,您可别这样,打架的事儿,是俺带的头,你在社里开会,都不知情,你担的什么责任啊?”李拥军是个义气汉子,最见不得这种场面,刷的眼睛就红了。其余几个参与打斗的小队长也各自低了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九黎村的人也愣住了,初来时,那种恨不得也杀个靠山屯的人,而鼓得足足的气,怎么被这年轻人三言两语,说得消了大半,竟还有些感动,眼睛发酸。 秦穷听了薛向这番表态也直搓牙花子,靠山屯和九黎村为着争水,斗了几十年,从没有哪一方向另一方低过头,认过错。可今天,他们的当家人竟然低了头,岂不是靠山屯向九黎村服了软?可为什么自己却高兴不起来了,一点痛快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憋屈。就连裹着缟素的死者杨大明的家人也不知如何是好了,难不成真的去拉这个一直给自己说话的年轻副主任出气,真的把他也打死才满意? 其实这会儿的农村人既倔强又朴实,还通情理,绝不愿把人往死里逼,往往就是为争一口气,这口气争上了,得了尊重,天大的事都好商量。薛向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决定以柔克刚,果然效果不凡。 薛向见满场无声,长叹一声道:“九黎村的老少爷们儿们,大明同志的家属们,我先说几点意见,你们看行不行。行,咱就招办;不行,你们再提!第一,人死为大,咱们还是先给大明同志料理后世。不过,你们放心,我薛某人跑不了。就在这靠山屯,你们啥时想来找我出气都行。第二,人死了不能白死。咱们靠山屯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样吧,金牛山的果子。野味,咱们九黎村的社员们想摘,想打都行,咱靠山屯绝没二话。第三,大明同志风华正茂,就英年早逝,对他的家人,咱们也不能没有补偿。这样吧。我们靠山屯补给大明同志的家属五百元现金;每年再划出一个壮劳力的工分,归给他们家;大明同志的妈妈,咱们靠山屯生养死葬。好了,我就说这三点,九黎村的同志们,你们讨论吧。”薛向这三点当真是顺人情,明事理,既顾全了九黎村的颜面,又给了九黎村好处,更不忘安抚家属。真正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薛向说完,但听噼哩叭啦一阵声响。原来。九黎村那边,有不少人手中的农具脱了手,锄头砸着铁锹,铁锤碰着镰刀,好一阵脆响。接着,九黎村众人竟大哗起来,这哗声不是不满,而是惊讶。 靠山屯和九黎村几十年争斗,又不是没打死过人。可每次死了人。不过是自己村子里给点抚恤,对方何曾赔过一星半点儿。这回。靠山屯不仅让出了林子,竟还赔了钱。而且是那么多钱。五百块啊,再添点儿,买头牛也够了哇!再说,每年还有白得的工分钱。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九黎村的一干人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了。 要说这会儿的农村械斗,颇具江湖习气。就算是被打死了人,也不过是重整旗鼓,再行打过,绝不主动把公安招进来。若是哪家先把公安招进来,那算是栽了,比主动服软还不堪。不止是在对头面前没脸,就是十里八乡的,也抬不起头来。 薛向在后世,便听过七十年代农村械斗的段子,再加上又问过李拥军两村的斗争史,对靠山屯和九黎村的恩怨,了解得很清楚。他之所以这样处理,一来,倒不是怕了九黎村这二三百青壮,而是怕激化矛盾,造成更大的流血冲突。因为,他现在已身在宦途,所作所为自当符合这个身份赋予的职责。二来,蔡高礼意图挑起两村械斗,打的什么主意,他心中也已大略有数,自不能遂了蔡高礼的意。三来,消弭灾祸的所费实在不多,不过是五百元钱和每年的一个劳力工分。至于那个随便进出金牛山的许可,和空头支票差不了多少。因为他决定散场后,马上组织人进山,将那百十头野猪捉捕回来。去了这百十头野猪,金牛山里无非是些野果野菜,另有三两只野兔野鸡,让与九黎村又何妨? 薛向拿钱让利,果真将九黎村众人砸晕了。就连一脸悲戚的死者家属,这会儿也听了哭啼,瞪圆了眼睛,在争论着什么。秦穷这会儿也没词儿了,继续闹下去,实在不像话。难不成真把这好心且仗义的副主任拖出去打死?况且这会儿,大明子的家人都快为了那五百块钱打起来了,自己再强出头,又所为何来。 薛向见众人不说话了,撩开蓝呢子军装,从腰间解下个黑皮包来,探身进去,拽出一扎寸许厚的大团结,大拇指按着钱钞一端,轻轻一擦,便点出一叠,递给蹲伏在地上,守着尸身的麻衣老妇:“大妈,人死不能复生,您老还得节哀,注意身体啊!这些钱虽买不回大明兄弟的一条命,也只能算咱们替他尽尽孝心了,您收着。” 老妇人闻言,抬起头来,看着薛向,浑浊的眼睛已哭得红肿,既不接钱,也不说话,满眼的悲戚,看得薛向心中也是惨然。薛向见那老妇不接,便待把钱托给秦穷,由他转交,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怕秦穷私吞了。 哪知薛向还未及抽手,一个年长死者几岁、面目颇为相似的白服汉子,伸手将钱钞接了过去,嘴里还哼哼着:这么点钱,买我弟弟一条命,便宜你们了。边说边惶急地解开衣衫,一层又一层,直至贴着皮肉,才把钱钞藏好。 薛向看他装束、样貌,便知是死者兄长,心道:他来接钱也一样。是以,并未躲闪。不然,那汉子哪里能从他手中将钱抢去。薛向观这汉子做派,暗道:以后,每年的工分钱可一定得交这老妈妈手中。 秦穷见大明子的哥哥收了五百块钱,便知大局已定,死者家属都不争了,自己还争个什么劲儿,况且村子里又不是没得好处,便出声喊道:“九黎村的老少爷们儿们,按说大明子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可是靠山屯的薛主任仗义,又赔钱,又赔礼,咱们还要怎样?真拉了薛主任去顶罪,到哪儿也没这个道理不是?诸位,若是觉得薛主任做事还算公道,咱们就打道回家;若是有不满的,尽管提出来。”秦穷话罢,九黎村一众人等却没有回音。 这会儿,众人都在思忖那五百块钱是不是赔多了,山里人命贱,还没听说谁的命值了五百的,该知足了!秦穷见无人应声,冲薛向做个手势,吆喝一声,便待领了人撤退。 就在这时,“突突突….”,东南方向一阵马达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却是公社仅有的那辆老得不行的东方红拖拉机,正喘着粗气,杀奔二来。拖拉机后拖箱上,当先正中站着的便是公社治安大队大队长朱龙,再细一瞧,那一帮蓝布衣不正是治安大队的众老虎皮嘛。 那东方红拖着老高的黑烟,气势汹汹,上了打谷场仍不减速,直直朝众人撞来,唬得人群大乱,在离人群两米处,才堪堪停住。车未停稳,身材壮硕、浓眉大眼的朱龙领着一帮蓝布衣们,便从车厢上跳了下来。 未几,驾驶舱也打开了,步下一位中年人来,高颧骨,塌鼻梁,一身灰中山装却穿得周正严实,正是多次诘难薛向的邓家有。邓家有下得车来,老远便冲薛喊道:“薛向同志,听说靠山屯出了大事,竟然打死了人。蔡主任委派我过来处理,没想到,刚到地儿,果然就见你们起了冲突,多亏我们来的及时。” 邓家有故意称薛向为同志,而不是主任,有两层意思。一是,他心中不觉得嘴上没毛的薛向配得上主任这个称呼。二是,就算薛向挂了副主任的头衔,他邓家有排名也在薛向之前,称呼同志,更是有意无意地强调从属关系。 薛向前世在机关混了十来年,自然知道他这点小伎俩,并不放在心上,竟满脸堆笑,迎了上去:“欢迎欢迎,欢迎邓主任来靠山屯指导工作。”薛向压根不提什么“死人”,“处理问题”、“冲突”的话。 邓家有一双手被薛向握得生疼,心中叫骂,嘴上也不客气:“薛向同志,我可不是来指导什么工作的,就是来处理靠山屯社员打死九黎村社员杨大明一案的….” 不待邓家有说完,薛向打断道:“邓主任的消息哪里来的?什么是靠山屯社员打死九黎村社员杨大明?何时又成了案子?谁报的案?哪个公安部门立的案?你可别跟我说就是公社治安大队立的案吧?他们貌似还不够格吧?”既然对方来势汹汹,薛向索性也撕下面皮,一连串的反问便扔了过去。 薛向知道,这种情况下,躲是躲不过去了,不耍些歪的邪的,让邓家有一上纲上线,准得坏事。(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九章 风刀霜剑严相逼(4) 哪知道邓家有未接话,朱龙抢先发难了:“薛向同志,你这完全是瞪眼说瞎话,地上躺的那死人是怎么回事儿?那九黎村的社员都扛着锹,拎着锄头又是怎么回事儿?撒谎也不……” 朱龙是蔡高智的妻侄,在社里素来横行无忌,仗着蔡高智的权势,自然不会太将邓家有放在心上,更别提抢了他的话了。若不是耳闻这个年轻的副主任在社里挺横,好几次噎得他姑父蔡高智也下不了台,朱龙是万万不会在薛向后面再加上“同志”二字的。 哪知道朱龙自以为带了三分礼貌的话语,却成了薛向发飙的由头。薛向不待他说完,抢断道:“你叫朱龙,是快活铺人民公社治安大队的队长是吧?莫非你也是革委会班子成员,开会时,我是怎么没见着?”薛向问得刻薄,暗讽他不懂规矩:班子成员插话,也是你小小队长能插嘴地么? 薛向话音方落,人群中便发出了轰笑声,就连邓家有都暗自为薛向喝一声彩:狗r的,叫你张狂,遇见比你更狂的了吧。 朱龙听见轰笑声,脸刷的就红了。他在快活铺得意惯了,何曾有人不给他面子,更何况是敢当着这么多人,落他的面皮。朱龙本是个冲动脾性,最受不得激,脑子一热,彻底没了顾虑,指着薛向便骂开来:“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老子插你话怎么了,你狗r…….” 薛向就等着他发怒,耐着性子听了两句,一个跨步,就到了近前,上去就是啪的一个大耳光,抽得朱龙一个踉跄。没站稳,跌坐在地。朱龙浑浑噩噩,但觉脸颊剧痛。一抹嘴角,竟是满手的鲜血。吓得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一旁的十多个治安队的老虎皮们也看傻了眼:这,这还是领导干部,这工作方式比老子们还他妈的直接、粗暴!邓家有也唬了一跳,慌忙退后几步,和薛向拉开段距离,生怕薛向暴怒之下,朝自己下手。 哪知道薛向并不朝他去。却转身吆喝李拥军去敲钟。未几,铛铛铛声大作,先前本就不乐意回家的社员们撒腿就奔了过来。薛向二话不说,就命令众人把来找事儿的朱龙一伙儿,给掀出屯子去。靠山屯众人对这帮老虎皮从来就没什么好感,大队长一发话,就如同提了尚方宝剑一般,啥事儿不敢干? 众人发一声喊,齐齐朝治安队的这帮家伙冲来,往往便是十多个社员对付一个老虎皮。眨眼间,就制服了,抬着就出了屯子。开拖拉机的司机甚至都没跑了。刚发动机车,就被一帮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的民兵给扯了下来,也抬出了屯子。只余下邓家有一人,被薛向拉着手,在一边亲切交谈。 “邓主任,您说说,咱们社里的治安大队都招的什么人?一个个,我看跟地痞流氓也好不了多少。尤其是那个朱龙,不知仗了谁的势。连您发表讲话,都敢插嘴。太不像话了!就这样的人还当大队长,我看下次开会得向马主任反映一下情况。得趁早把这种害群之马清除出革命队伍,免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这可都是为您出气,到时,您可得顶我一把呀。”薛向拉着六神无主的邓家有,不由分说地就按着他,坐上了大槐树下的青石磙,接着便是这么一番语重心长。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朱龙是地痞流氓,我看你更想活土匪!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打完,还招呼社员把治安队员们像捆粽子似地,捆成一团,扔了出去,老子还在边上,你就敢这样干,简直是无法无天啊”邓家有心中腹诽,嘴上却还不断地敷衍。虽然他知道薛向决不敢像对付朱龙等一干保安队员那般,对付自己。可他现在是孤家寡人,又怕薛向诡计多端,一个应对不善,说不得就得吃大亏。 薛向边拉着邓家有攀着半点也不存在的交情,边冲秦穷打眼色,要他们赶紧撤。哪知道秦穷会意,正准备动身,领队收拾朱龙一伙儿的彭春急速奔了回来。彭春来速甚急,跑得半片衣衫都歪到了一边,近得前来,拉过薛向,避开邓家有,气未喘匀,便急道:“大队长不好了,公安来了,是县里的,来了三辆吉普和一辆大卡,定是来生事的呀,您快拿个主意吧。” 薛向闻言,脸色骤变,忽然觉得整件事好似一环套着一环,圈套里裹着圈套。怎么蔡高礼刚挑起事儿,社里就得了消息,且蔡高智第一时间就派下人来?这会儿,社里的没应付走,居然跳过了区里的派出所,直接由县里下了公安? 薛向感觉就像置身于波涛汹涌的大海,风暴骤起,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打个没完,逼得自己简直快要无法喘息。好在薛向是个矛盾综合体,遇强愈强,神伤片刻,便开动脑筋,搜寻着应对之法。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不管是蔡高智还是县里的某人,显然是见死了人,拿住了由头,要寻自己晦气,眼下,当务之急是得和九黎村的对好说词。”思忖已定,当下,薛向便招呼彭春去牵绊邓家有,他则出声唤住正欲离开的秦穷。 薛向奔到秦穷身前,急道:“秦队长,一时半会儿,你们怕是走不了了,县里的公安来了!我长话短说,毕竟死了人,从理法上,公家是有权过问的。现下当务之急,你我两家一定要对好说词。我这边是没问题的,就看你那边了。你们拿来的一应农具,我马上招呼社员搬回家,你看如何?” 秦穷当了二十多年九黎村的大队长,虽是老党员,知道服从组织纪律,可乡土观念更重,更注重社员利益,自然也不愿意公安掺和。若是今天公安搅合进来,不知道的准以为是九黎村没种,干不过人家靠山屯,请了帮手,这个脸他可丢不起。 当下,秦穷一拍大腿,激道:“薛主任,你尽管放心,若是我这边漏了,我把这颗脑袋输给你当夜壶。” 薛向闻言一笑,却没功夫赞他义气,和他握握手,便转身去招呼李拥军,安排社员们收拢九黎村的农具。两边的当家人都谈妥了,收束农具的速度自是惊人。轰鸣的发动机声刚传来,满场莫说农具,就是带棱角的石头、土块儿也寻不见一块。 邓家有见本该你死我活的两拨人竟联起手来,当着他这个公社副主任的面,收敛凶器,伪造现场,气得脑仁儿生疼,想上前喝叱,却又被身长力壮的彭春拉着,动弹不得。 这彭春拉着邓家有,便满脸堆笑,开始汇报他们小队的生产情况,各种数据报了一堆,恨不得连每家有几只耗子,耗子公有几只,母有几只,也一并拉出来说了,听得邓家有直翻白眼,却又挣脱不开。 “嘟嘟嘟….”,当先打头的是一辆青灰色的吉普,车的成色很新,疲倦的午后阳光洒在上面,青光乍现。那生着光辉的吉普驶上打谷场,便停了下来,忽而,左边的车门打开了,踏出一人,竟是凛凛一躯的蔡高智。蔡高智出得车来,却不向打谷场行来,而是惶急奔至右边的车门,弯下腰,拧开门。那车门中步出一位身着湛蓝军服,身材高大的中年来。 不一会儿功夫,又有两辆吉普和一辆军卡驶上了打谷场。两辆吉普下来七八个人,人人身着警服,腰间鼓鼓,显是带着家伙。军卡的驾驶舱打开了,下来的竟是薛向的一位熟人——徐队长。军卡的后拖箱则跳下一帮绿皮青壮,手中却是没操持器物。这帮人薛向也多有印象,都是那日来配合方队长给他架设通话线的武装部民兵。 蔡高智等那军服汉子下车后,便百般做作,现出丑态。这蔡高智生得方面大耳,身材高大,气宇轩昂,可这会儿竟不住地点头哈腰,在头前引路,活似见了皇军的伪军。 薛向安排已定,冲秦穷打个眼色,便大步迎了上去,老远就喊着“欢迎”,伸出手去,要和那军装汉子握手。行到近前,手已抬了半晌,那军装汉子却昂了脑袋,既不应下薛向的欢迎声,也不接他递过来的手。蔡高智则在一旁斜睨着薛向,面目阴沉,冷笑连连。 薛向却不以为意,他这般作态,本就是尽官场的礼节。免得别人拿这个生事儿,说他薛某人不成体统,跋扈得紧。他薛某人来就跋扈,可那跋扈是在骨子里,而使出的手段则是千变万化,面子上的功夫,万万不愿落下跋扈的口实。 薛向尽到礼数,正待放下手来。没想到徐队长抢上前来,一把握住薛向手,紧接着,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握住就是一通猛摇:“薛老弟,多日不见,哥哥我可是想你得紧啊!听说你老弟在省城又大显身手,搅动风云,兄弟我可是当话本传奇在听啊。不得不说,就是话本传奇里的英雄们也未必有你那般手段,佩服佩服!”(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九章 风刀霜剑严相逼(5) 何进活似职业装十的家伙,自来了此处,就一语不发,光负手望天了。..还是蔡高智被蔡国庆摆了一刀,他才露出些表情。不然,他这造型简直可以当了稻草人,插到田间,去吓鸟儿了。 这会儿,听蔡高智扯上了正题,何进终于将视线打平,沉声道:“还问个球啊!看都懒得看,定是靠山屯的人干的,是谁,给老麻溜的站出来,免得老动手!”何进句话一出口,原形毕露。他本是军转干部,化程既低,又没捞到仗打。在军队混了十来年还只是个班长,转业后,自然也没多大出息。还是浩劫时,跟着郭民家一打砸抢烧,获得郭民家赏识,才提到了现今这个炙手可热的位置。 何进哪会办案啊,他对付疑犯的手段向来就是一个字:锤!只要下得去手,往死里捶,就没有不招的。靠着这独门手法,何进的破案率确也惊人。只是其中有多少冤假错案,只有天知道了。何进此来专程办理靠山屯流血冲突事件,正是郭民家的点将。来前,郭民家已对他稍稍致意。此刻,案得怎么偏,怎么办,何进却是哑巴吃汤圆——心中有数。 “何局长是吧,你这么说话恐怕就有失偏颇了吧?双方当事人都不询问,就下决断,是不是鲁莽了?”何进一张嘴,薛向便知是来找碴的。这会儿,他已隐隐猜到谁在跟他为难,必是承天县革委主任郭民家无疑。 薛向猜对了,不过思却是有误。在他想来,他与承天县无甚纠葛。除了耿福林和陈光明,别的县领导,他压根就不认识。更谈不上得罪,能擦着边的也就这蔡高礼的小舅郭民家了。可薛向这会儿还以为,郭民家不过是替蔡高礼出气。哪里知道自己已经和人家结下了死仇。 薛向话罢,何进大怒:老怎么办案。是老的事儿,用不着你这娃娃来教。也不去县里打听打听,老的外号无案不破,难道是浪得虚名么?何进是个浑人,蛮横惯了,且为自负,把人家调侃他屈打成招的恶名,反作了四处招摇的雅号。厌恶他的。乐得看他出丑;巴结他的,又怕说透这外号的真实涵义,这浑人恼羞成怒拿自己出气。是以,两边都不说,何进扛着这外号也得意了多年。 此刻,薛向彻底知道何进是个什么玩意儿,跟他讲道理,不若拿脑袋往墙上撞,决定逗他一逗:“何局长玩笑了,你的大名哪个不知。谁人不晓?我还在京城的时候,便听说过你破案如神。你何局长端得是名震全国,声传华夏。” 何进闻言。大喜过望,不住地拿手摩挲那颗没有几根毛发的秃头,双颊的两陀肥肉乐得高高鼓起,前走几步,笑道:“不会吧,我的名气真这么大,你该不会骗我吧?嗯,应该是真的,想来也早该这样了!在全国的公安系统。有哪个能做到我何进这般,破案率达到惊人的分之。有这点名声也是应该的嘛。嘿嘿,不过我还是不能自满。得再接再厉啊…….” 何进最受不得吹捧,尤其是薛向这回搔到了他的痒处,且他也知道薛向是京城来的,一听自己大名竟然传到了都,这个激动啊,哪里还能自已。立时,将郭民家交待把案办成铁案、把事情闹大的嘱咐,抛到了九霄云外,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他的破案经验,直如作报告一般。听得蔡高礼连翻白眼,几次想上前拉他,却又不敢;那坐吉普同来的一帮公安有的干脆就捂了脸,显是早受够了;而场里剩下的人,在薛向有意无意的引导下,不时发出赞叹和惊呼。 有了互动,何进说得就更加来劲儿了,一把扯开坐在青石磙上发呆的邓家有,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解开军服,露出满身肥肉,立时唾沫四溅了起来:“你们是不知道啊,那次的宋寡妇自杀案有多悬!当时,宋寡妇坐在椅上,死了,脖里拴着根麻绳。大伙儿都说是他杀,全县的公安就我火眼金睛,一下瞅见了宋寡妇手掌里的勒痕。一对比,正是她脖的那条绳痕,我立时抓住了案的关键,判定是自杀。很明显是宋寡妇自己拿绳勒死了自己,不然她手掌的勒痕哪里来的呢?厉害吧,哈哈,这个还不算绝,最绝的是那个王老五偷猪的案…….” 何进讲得眉飞色舞,满场的人憋得脸蛋儿通红。就连薛向也实在是憋不住了,连忙转过头去:断案糊涂至此,还敢拿出来吹嘘,简直是!哪有人能自己拿绳勒死自己,且不说自杀的方法千千万万,就是勒到意志昏迷的时候,双手就先没了力气,还怎么继续勒?那勒痕明显是宋寡妇握住绳自救时,留下的,那宋寡妇算是冤死喽。 何进今天算是赶着场呢,过足了嘴瘾,从下午点多,直说到落日西斜,倦鸟东归。期间,薛向更是派人给他搬来了桌,端来了水。这快活铺和九黎村的社员更是围作一团,由先前的做戏配合,变成了入戏甚深,听得也兴致勃勃。 这会儿,何进说到一桩叔嫂私通案,更是将其中荤得一塌糊涂的细节,也拿出来细细描绘,引得一帮社员们更是瞪着了眼睛。众人正听到精彩处,忽然,半空里起了一声霹雳“够了!”何进停了讲演,众人循声望去,但见蔡高智满眼血红欲燃,似乎放根烟至眼眶,准能点燃喽;原本打理得一丝不乱的黑发,这会儿几乎根根竖起。 也难怪蔡高智此般形状,这两个小时,他简直快憋疯了。想出口打断吧,又畏惧何进的威势;想招呼一干警察出头,可人家比他更清楚何进的驴脾气,一个个溜得飞快,干脆溜回了车上抽烟。蔡高智在一旁,急得几乎要把头皮抓破,却还是没想出辙来,就在榕树底下转起了圈圈。两个钟头转下来,心火却越来越旺。这会儿,陡然又听何进描绘起了小叔和嫂交媾,积压的火山一下就爆发了,便大声喝了出来。 何进正讲到那小叔的诸般手段如何,算是到了整个案的最,正说得代入感十足,就仿佛他自己快要那啥了,猛地被人打断,怒火可想而知。何进蹭得从石磙上就站了起来,怒气值已经满格,冲着他眼中的二愣蔡高礼就奔了裹来,准备好好收拾蔡高礼,报答那被掐断的。 何进满身的肥膘,晃荡着就到了蔡高礼身前,一把勒住蔡高礼的脖,提了拨大的拳头便打将过来。这会儿蔡高高礼早慌了,知道惹着了老虎。亏得老小激灵,一指天上的阳,急速说出了“郭主任”字。何进那飞奔而来的拳头在离蔡高智面皮零点零一公分的位置,停住了。 何进化拳为掌,猛地一拍额头:“他娘的,说着说着,竟把正事儿给忘了。”叹完,转身冲众人吼道:“谁杀的人,自觉跟老走啊!刚才听了那么多案,对老的本事也应该了解一二了,麻溜儿的啊!我看你们刚才都挺配合的,放心,进去了,只要老实交待,老不会给你苦头吃的。” 先前,那些参与斗殴的民兵和小队长们还真怕这位系属神探之流,本领惊人。可是,这会儿,听了故事,已经把心放进肚里了:只要大队长遮掩,自己安全得紧。薛向也歇够了,甚至中途还溜回家,给康桐喂了药。这会儿,薛向见何进终于定位清了角色,笑道:“何局长,谁说咱们靠山屯打死了人?死的是谁?家属可曾报案?指控的可是咱们靠山屯?若是不说出个究竟,今天怕是带不走人吧。”薛向獠牙渐露。 “嗯…”何进拖长了鼻音,这才认真打量起薛向来。来时,郭民家交待他注意此人。先前,他见薛向恭敬守礼,也不觉如何厉害。这会儿,怎么像炸了毛的刺猬,扎手得紧。 何进眼珠一瞪:“死了人,就一定需要报案,老们才出警么?老看你压根儿就不懂法,别阻挠老办案,赶紧把人交出来是正经。” 薛向道:“噢,那我还真不知道是谁打死了人,何局长破案如神,想必火眼金睛,一眼就能揪出凶手,那就请何局长一显身手吧。” 何进闷哼一声,转身冲已经转回他身后的老虎皮们大喝一声:“拿人!” 众老虎皮互相望了望,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又去看何进。何进见了众老虎皮痴愣,心中不喜,怒道:“叫你们拿人,耳朵里塞驴毛拉!” 这回,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了:“局长,拿谁呀?” “当然是拿靠山屯的人啦,难道….”话至此处,何进却说不下去了。他平日里喊拿人,一般是当事人连同家属一块儿带走,喊得惯了,就不再细究是拿谁。可眼下,靠山屯小两千人,怎么拿?都拿了,这公安局估计得改名儿改叫人民公社大食堂了。 .............. 心都是冷的,昨天九票,今天四票,诸位,别呀,眼见快成第七了,心如刀绞!(未完待续) ... ... ... 第四十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1) 薛向话至此处,众人竟没有哄笑,反而起了一片大哗。.众人心中均是惊叹:二两肉和半斤地瓜烧,我里个亲娘诶!肉还好说,上次建校时,还尝到点荤腥;可这酒已经许多年不知是啥滋味儿了,这回看来得拼命了。 薛向见人人脸上肌肉绷紧,显是在紧咬牙关,心中满意,接道:“废话,老就不说了,邓四爷,你是老炮手,你来说说,怎么才能全须全尾的把这些金疙瘩请回家。” 邓四爷事先知道大队长今天要问计于他,今天竟然穿了件没有补丁的白衣白裤,惹眼得紧。若是有人注意,西北角的老药竟也是同样一身打扮。你道怎的?原来这俩老头出院的时候,把人家医院的床单给顺走了,回到家就赶制了这么一身衣服。今天难得在众人面前露脸,便穿出来,以撑场面,果然效果不俗,震倒一片。 邓四爷越众而出,宽袍缓带,白须白发,倒还真装出了几分高人风采。邓四爷就这么围着人群,绕起了圈,缓缓行,慢慢说,搔弄姿,挥手扬眉。不知道的,准得以为老家伙在走时装秀呢。好一通折腾,邓四爷把只须四五句话就能交待清楚的事儿,愣是扯了十多分钟。若不是老家伙窥见薛向神色不善,指不定还要往何处扯呢。 据邓四爷说,金牛山的现存的野猪分作个族群,分别聚居在不同的林。薛向、李拥军、韩东临便各带七八十人,分作组,各去处捕猪。薛向这一组去的正是最大野猪群的聚集点——葫芦口边的栎树林,本来邓四爷一说栎树林这边的野猪群最大,李拥军小组和韩东临小组都吵着要来这边。毕竟谁也不傻,猪群越大。弄得野猪就越多,最后必然获胜,那肉和酒岂不就到手了。 众人正吵得不可开交。邓四爷又说那边的野猪最危险,不似阔叶林和断水崖下的野猪易得。因为二十年来。那两处野猪几乎就是被那山神蛇驯养一般,几代繁衍,野性尽去,挖个陷坑,四处驱赶便能成功。李、韩二人听了邓四爷这番话,才算应承下来,分道扬镳时,还缠着薛向说待会比数时。他这边须得减去十头。 薛向没料到二两肉和半斤酒的诱惑力这么大,弄得李拥军这粗豪大汉也斤斤计较起来,也只得笑着应了。清晨的阳光尚未显露威力,山间的水汽被朝阳一照,薄雾蒸腾。在一条岔口分道扬镳之后,薛向领着众人朝栎树林进发。沿途所过,但见树木丛生,草丰茂。忽起一阵穿林风,青瓜红果,银杏紫葡。白芍绿芙,全探出头来,款款摇头。浅浅露笑。 薛向一进这山里,便像是一头扎进了大自然的怀抱,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薛向一扫描,贪慕山景,也不觉山难行,到了栎树林也未察觉,还是身后的通讯员小孙呼出声来,方才止住了脚步。 薛向停步。转身问老药如何设伏。因着邓四爷被韩东临软磨硬泡,逼了过去。此处就老药对这金牛山了如指掌。虽然老药精于药草,可捕兽的活计。他这般惯行山林的老客自不会生疏。但见老药绕行栎树林一圈,在一处空地停了下来,说是伏击点,就定在此处。 见老药定好位置,薛向吆喝一声,七八十青壮,提了铁锹便奔赴那处,准备挖坑。对!坑陷就是邓四爷先前给出的法!只不过韩东临和李拥军那边,因着野猪野性尽褪,只须驱赶入坑即可,薛向这边却是要费上一番功夫。 但见七八十青壮,振臂挥锹,飞汗扬土,一袋烟的功夫,一个半米多深,来平的陷坑便诞生了。陷坑掘好后,小孙便从背包取出一副渔网。此渔网乃是集靠山屯灵巧妇女,昨夜连夜结成,多平大小,双层网结,坚韧异常。先前的坑形正是比着这渔网掘成。 小孙并七八条大汉,将渔网铺上陷坑,再撒些浮土枝叶将渔网覆住,渔网四角便用缆绳结在四颗大树上。陷进设好后,众人便按先前商议好的法,向四周散去,准备从四处鼓噪,将野猪朝这边逼赶。众人去后,渔网边只余下伏在四颗拴系缆绳大树后的四人,以及准备诱饵的薛向、老药和小孙人。小孙四处寻着枯枝残叶;薛向则扫出一溜儿空地,掘出一个土坑;老药则从背包里掏出十多个红薯和地瓜,又取出一个墨色小瓶内,倒出些刺鼻的褐色汁液,往那红薯和地瓜上涂抹。 薛向掘出土坑后,老药将抹好汁液的红薯和地瓜各自用荷叶裹了,埋进了土坑,再在坑上撒一捧浮土。小孙将拾来的柴禾负压在上面,薛向点着火,便霹雳啪啦的烧了起来。薛向刚抽完一支烟,鼓噪声越来越近,一股似兰似麝的香味陡然从火堆处传了出来。老药急忙招呼薛向和小孙将火熄灭,捡了根棍将十多个红薯和地瓜刨了出来,扯去荷叶,那香味更加的浓烈了,却再不似原来那般兰麝淡雅,而是古怪的冲鼻,红薯和地瓜此时也变成了金黄色。 忽然,老药冲薛向点头,薛向取下背后的土铳,奔至米开外,朝天放了一枪,四处的鼓噪声立止。老药便和小孙将十多个红薯地瓜,分成四份,放上了陷进中心处的四端,便朝薛向隐蔽的方向,急速撤了开去。薛向伏在一丛半米高的针叶林后,鼻轻轻一嗅,便有那怪香传来。此时,他距陷阱已有米开外,可见那香味之浓烈,不知道老药到底鼓捣的什么药粉。再看一会儿,他又出老药选此处挖坑的妙处来。那处正是两片林的隔层和断处,正是风口的位置,此处释放香味,传播的速自然惊人。薛向思忖到妙处,回眸看看这塌鼻、小眼的老药,不禁暗叹:真是世事洞明皆问,高人在民间啊! 孰料,薛向一个感叹未完,那处陷阱前后的两片林齐齐钻出无数头野猪来,齐齐朝那发着诡异香味的红薯和地瓜奔去。那群野猪奔跑晃动,一时,也辨不清有多少,略估便有四十头之多。四十头野猪猛地踏上那陷阱,四根缆绳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直直绷紧,渔网也猛地被踩出了一个弧线。那野猪本是蠢物,只顾着眼前的美味,竟是丝毫未觉危险便在眼前。 按说,平大小的陷坑,是很难一次捕捉这四十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的。可这野猪最是蠢笨,又贪口欲,闻着那奇香,早失了警惕。四十头野猪各自撅着屁股朝中拱去,挤得团团团圆圆,竟都上了陷阱。 薛向一打手势,守在四株大树后的四人,同时握住绳扣。薛向大喝一声“扯!”,四人同时扯下绳扣,那绷紧的绳猛地一软,那弯弧的陷坑也猛地下沉,四十头也猪,竟齐齐跌入坑内。薛向朝天再放一枪,一跃而出,直冲陷坑奔去,老药和小孙也跳了出来,紧紧跟随。那拉绳的四人也齐齐提着绳朝陷坑奔去,打算交叉而过,将绳系死。 孰料,薛向刚奔至陷坑边上,竟有一头野猪从陷坑中跳了出来。你道那落网之猪是怎么上岸的?原来,初始众人皆没料到会有这么多野猪闻风而来,为了省时省力,陷坑只掘出半米来高,漫过寻常野猪背脊就好。因为泥土湿滑,无处借力,也不虞野猪能越坑而出,可恰巧冲出的这头野猪就在这不虞之外。 冲出的这只野猪正是这个野猪群的领,这野猪王在落坑的霎那,便四蹄蹬在四周的猪身上,一个借力便从渔网中跳了出来。但见这头野猪王,黑质白章,高约米余,体长更是有米五,小牛犊大小,粗壮的獠牙乌黑油亮,戳出去老长。这野猪王方才受了一惊,扑出坑来,回头见族群全落入陷阱,两只铜钱大小的眼珠瞬间血红一片,迎着薛向便冲了过来。 老山客有云:一猪二熊老虎。说的就是这发了疯的野猪最是厉害,挺着獠牙冲着目标物猛冲猛顶,便是熊瞎和猛虎遇见了,也得避道。但见那野猪王,四蹄猛地刨地,每蹭一下,便掀起一团泥土,在地上留下老大一个坑洼,力气惊人。这野猪王尚未到跟前,裹挟而来的劲风,便刮得薛向耳根呜呜作响。眼见着这一猪一人就要撞上,薛向猛地一扭腰身,侧避开来。那野猪去势不减,一头撞上一颗水杉上,喀嚓一声,碗口粗细的水杉应声而折。 这时,老药和小孙并着那四个拉绳的大汉已经纠缠好渔网。一坑的野猪齐齐被罩在了网里,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满林只听见哼哼声。那野猪王听见哼声,怒气更增,调转身,又迎头撞来。说时迟,那时快,小孙捡着薛向丢在一旁的猎枪,大喝一声,要薛向退开,举枪就待扣动扳机。(未完待续) ... ... ... 第四十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2) 薛向紧着要这些猪加入养猪大军还是其次,用他们做道具以备大用,才是关键,哪里能容小孙毁了这头大肥猪。.这会儿,薛向叫喊已是不及,抬脚踢过一颗石,那石去如流星,啪的打在小孙正欲扣动扳机的手上。小孙吃痛,不及反应,接连而来的便是薛向的喝骂。小孙挨了喝叱,赶紧把抢收了起来,紧紧盯着眼前的一人一猪大战。 此时,薛向和那野猪王已经缠斗到了一处。薛向欲拿手去握住那根粗壮的獠牙,而那野猪王则是左突右挡,变速快,要拿那獠牙去抵薛向。可薛向身形灵活之际,岂能让它抵住,一猪一人就在小圈里僵持了起来。 那野猪先前被薛向引逗得撞断了不少树木,这会儿,又僵持了许久,气力大亏,速不似前番那般迅猛。忽地,薛向一个闪身避过它的突刺,腰身一拧,右手回抄,一把握住那粗壮獠牙的根部,双臂坟起,大喝一声,竟把那野猪掀了个跟头。那野猪正待爬起,薛向却骑身上去,死死按住。任那野猪如何挣扎,也起不得来身。 “都愣着干什么,看大戏啊!快拿绳、渔网给老捆结实喽,可累死老了,这野猪也忒难斗了。”薛向一声喝骂,早已赶到、看了半天武打戏的一众青壮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将那野猪王捆了个结实。拿两根棒架起十字,四人便抬上了肩。 “大队长,你这两膀怕不是有千斤力气吧!我看水浒传里的武二郎也不过如此吧。” “就是,要我说,武二收拾的那头吊睛白额大虫,用的是拳头,可咱大队长纯用的是力气。这头野猪论个头。论力气,不比那大虫强多了啊。” “你们呀,都没说到关键。那武二郎打死大虫后。可是手软脚软,连大虫都提不起来。你看俺们大队长还是这般龙筋虎猛。怕是再来头老虎也打得死,自是胜武二郎数筹。” “…………” 这帮家伙方才没有上前帮手,而是看了场好戏,生怕薛向发怒,不要钱的马屁便如潮喷涌而出。先是说武二郎用拳头打虎,不如薛向威猛;后又说李逵杀老虎还用家伙,忒不地道;接着,却说打虎将李忠纯是浪得虚名……反正一时之间。马屁喧天,梁山泊上凡是杀过畜牲的,一个没逃了,都被拉出来,糟践一翻,以映衬薛向的伟大、光明、神勇。扯完了水浒传,众人还不松口,又往国演义上扯,刚起了个头,西北方向的林传来了动静。 原来是韩东临和李拥军两拨人到了。这两拨人不知何故竟撞在了一起。围着两群猪,竟只用绳套住,便赶了出来。韩东临那一帮围着的猪群约莫有五十多头。而李拥军那边却仅有十余头。按眼下的景象,这场比试,竟是韩东临一伙儿胜了。 薛向看着得意洋洋的两帮人,哪里还不知其中必有诡诈。尤其是李拥军那伙儿,只捕了十余头,竟也不见颓丧,反倒人人喜笑颜开,怎么瞧着怎么诡异。 薛向这组的彭春性最是急躁,见了古怪。当下就喝问出来:“钟原,你给老说实话。是不是你们把猪匀给了韩书记它们,这也不地道了吧!”彭春不干喝问李拥军。却把矛头对准了钟原。 钟原闻言,笑嘻嘻的面容猛地肃整,哼道:“没有证据,别瞎说啊,谁曾见了俺们匀猪?说话得讲究证据,你这大老粗不法,吃亏了吧!” 这会儿可没人听钟原狡辩,彭春点透了关节,小孙和老药等人立时炸了窝。生死事小,酒肉事大!小孙等人二话不说,立时扑了上去,就要对方老实交待。一时间,山林震动,宿鸟飞张,好不热闹! ……………………….. 这会儿,陈天山围着办公室的那张黄漆条桌,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了。他却丝毫不觉疲倦,反而越走越急,越行越快,恨不得把自己累死过去,才能没了这些烦恼。陈天山是快活铺人民公社向红砖瓦厂的厂长,今年四十八岁。自新中国成立的那天起,他就在这厂里干起了小工,现如今,当厂长已有十余年了,可以说一辈的心血全扑在了这砖瓦厂上。可是眼下,砖瓦厂竟然到了维持不下去的地步了,已经半年没给工人们开工资了。若不是从社里借了粮食顶着,说不定就闹出饿死工人的惨剧了。 半年了,陈天山却没想出一点办法,来解决工人的、工资的问题。他到社里去找说话管用的蔡高智,蔡高智把他踢给了马山魁。马山魁干脆就叫来主管财务的沈阳,要沈阳把财务室的钥匙给他,说看中什么搬什么,实在不行,要了他山魁的脑袋去顶债也成。 陈天山简直快被逼疯了。这不,明天就到了一推再推、说定好的发工资的日。可他东拼西凑,才筹了八块,莫说发给这来工人半年的工资,就是一个月的工资也顶不了啊。因此,他急得团团转,头顶上本就不多的毛发,几乎也被扯了个精光。 陈天山越想越急,越急越气,恨不得找瓶耗药喝了,一了了。他正没头没脑地转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哐当一声,大门被撞开了。他一个躲避不及,脑袋和门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他捂着脑袋,就要开口喝骂。哪知道他还没骂出声来,推门的小年轻先叫嚷了起来:“厂长,有救了,有救了,钱大爷来了!” “什么钱大爷,王大爷的,我看是你大爷的!小兔崽可撞死老呢,你说你要是把老撞死了,老倒还谢谢你,你….”陈天山没听懂小年轻的俏皮话,自顾自地骂了起来。 “我的大厂长诶,您要骂也得挑个时候啊,要是放走了钱大爷,你哭都没地儿哭去。”说着小年轻拿拇指和食指比了个点钞票的手势。 陈天山一下就反应过来,顾不上骂小年轻玩玄虚,扯着嗓吼道:“人呢?你给老啰嗦什么啊,还不去叫进来。” 小年轻嗤道:“叫?您真是赖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先不说那位还算的上是你领导,人家可是直奔县城的。还是我听说了缘由,半才将人拦下,您还是亲自去请吧。” 陈天山不知小年轻说的是谁,却也不敢让这救命的钱大爷在门外久候,拔腿便奔出了办公室。陈天山在厂门口一见来人,老脸放光,老远就笑开了:“哈哈,原来是薛主任啊,欢迎欢迎,!欢迎薛主任到咱们厂指导工作,来前,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好准备个欢迎仪式啊。” 陈天山不要钱的便宜话,成堆的往外砸去。实在是来人让他欢喜了,真正的钱大爷啊!上次,人家买砖修校,钱掏得那叫一个爽快,要是没那两千块撑着,这厂哪里还能维持到今天啊! 来人正是薛向和会计苏顺民以及通讯员小孙,此来,正是采办砖瓦修建养猪厂的。 “陈厂长,你们的业务员一流啊,功夫真是下到家了,难怪你们的厂办得红红火火。”薛向说的是那小年轻拦住他们们的事儿。其实去县里买砖瓦的风声,本就是薛向故意露出去的。俗话说:上赶着,不是买卖。他得让砖瓦厂主动求上门来,才好杀价。 “呵呵,薛主任,你这句夸赞我就替小庄接下了。小庄实在是得力啊,现今砖瓦厂能如此红火,供不应求,还不是多亏了这帮年轻人。”陈天山谈到正事儿,悲戚之意尽去,又变回了那个精明老辣的厂长。 “小庄办事得力不假,关键还是你这个厂长领导有方啊!难怪马主任经常夸你,说你陈厂长对咱们社的经济贡献不小啊。好吧,既然陈厂长这里的砖瓦供需紧张,我就受点累,去县里一趟,好在也是包接送,二道坡又平了,通车倒也便捷。好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着去拉砖,几十万口,可不是小数目。陈厂长,你们忙,不送!”说罢,薛向转身就吆喝苏顺民和小孙开。 “别别别呀,你薛主任可是社里领导,别人的面不给,你的面,说啥我老陈得给。哪能让你大老远往县里跑,那是打我老陈脸啊。马主任知道了,一准儿得批评我。”陈天山一听几十万口差点没惊到中风,一把攥住了薛向的袖,仿佛抓住的是救命稻草。他最后一句话却是没发瞎。他去社里要支援的时候,马山魁就说了靠山屯有可能要建猪场,要他抓住机会。若是这次放走了薛向,马山魁真能把他骂死。 这会儿,那个叫小庄的业务员已经叫来四个小伙,准备下死力,将这个大单留下。陈天山在前面拖着薛向,便往办公室扽,又冲小庄等人使个眼色。后者会意,一拥而上,不容分说地推着苏顺民和小孙,就跟着薛向进了办公室。(未完待续) ... ... ... 第四十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3) “陈厂长,你客气了。冰火#中..唉,我干脆就给你承认了,方才我确实说了漂亮话。我这么做,还真不是怕给你们添麻烦,实在是已经和东风砖瓦厂的老廖打好了招呼。我看你们也挺忙,就不用迁就我们了,赶紧先顾别的阶级兄弟吧。”薛向早知道了向红砖瓦厂的虚实,此仗有胜无败。既然陈天山愿意端着,薛向就帮他顶得高高地,看他垫着脚端得难受不难受。 薛向作势欲走,小庄几个却死死堵住大门,不让出去。陈天山也一个劲儿的说着漂亮话,就是不说厂经营困难,又说东风砖瓦厂不行,直把县里最大的砖瓦厂贬得跟茅坑一般。 “陈厂长,唉,在你面前,我是给自己留一点面都不成啊!实话和你说了吧,实在是囊中羞涩,老廖应承我,按最低价,每口砖分,瓦五分,二十五万口砖,万块瓦,总计九千块,先付成,来年猪出圈时,结清。陈厂长啊,这下你知道我的苦衷了吧,唉,逼着问,可把我的遮羞布扯下来了。”薛向说得真诚无比,好似掏了心窝。 陈天山面色大变,和小庄对视一眼,后者借故出去倒水,片刻功夫,折回,说有人提货,要厂长去签字。陈天山告个罪,让薛向稍等,跟着小庄就出去了,临去前,又招来两个小伙,依旧把办公室的门堵死。 “厂长,这下可难办了,您说这东风砖瓦厂的不是搅局么?那么大个厂跟咱这穷家小户的抢什么食啊。他们倒是财大气粗,砖分,瓦五分,这还有赚头么?咱们的出厂价也比这个高个一两厘啊,还只付成的款。我看还是放人家走吧。”小庄说着说着,便低了脑袋,开始叹气。 “放屁!放他走了。明天那帮要工资的活祖宗能把我吃喽!说什么也不能放人,这单买卖得接啊。咬着牙也得接。”陈天山说得咬牙切齿,不知在下什么决心。 小庄道:“厂长,既然您说要接,我看咱就别装了。先前装红火是为了讲价,眼见得东风的那帮兔崽横插一杠,价是讲不起来了。咱们现在主要任务是留住人,我看还是说惨点儿,越惨越好。不信他薛主任铁石心肠。连自己社里的企业都不照顾。” 陈天山听罢,一拍大腿,头也回地杀回了办公室:“薛主任,你跟我老陈掏心窝,我老陈也就不跟你装相了。眼下厂里哪里是红火哟,简直是死气沉沉。生产的砖压根儿就卖不动,可又不敢停产,工人们的工资都拖了半年了,我停产倒是容易了,可这帮工人得吃饭啊!薛主任。这个单无论如何,得留给我们,这是救命啊。”陈天山角色转换挺快。这会儿又打起了悲情牌。 薛向苦脸道:“没想到你们也不容易啊,好吧,老廖那边我只好先得罪了,怎么着也得先顾自家人啊!陈厂长,你说个价,咱绝没二话,只是这付款方式还得一如老廖那般。这个你得体谅我,就那两万块钱,办个厂本也艰难。还不说蒋主任要去一千七八的欠款。沈主任那边死磨硬泡,借走了一千给社里中的老师们发工资。都不易啊!” 陈天山沉吟半晌,道:“薛主任。既然你仗义,咱也不能不够意思。这样吧,砖瓦的价钱我就不讲了,反正你随便搬,用多少是多少。您付老廖那儿九千,我这儿就凑个喜庆的数儿八千八。但是只一样,你付老廖期是成也就是是二千七,我这儿你就担待些,凑个整给千。不是我挑嘴,实是没这千块,明天我就过不去啊。” 薛向一拍桌:“老陈,啥也别说了,你个忙,老帮定了!”说罢,扭头冲苏顺民吼道:“老苏还愣着做啥,给钱!多好的人啊!” 老苏抖抖的掏钱,这会儿,他看一眼大队长,浑身就发冷。 ………………. 时逝如水,这会儿已是五月中旬了。这天方过正午,吃罢午饭,薛向取出凉席,铺在了窗前的竹荫小道上。又搬来立凳,端来茶水、枕头,一切收束停当,方才躺了上去。他这点好享受的毛病到哪里也改不了,即使到了靠山屯这小山村,物质条件更不上,可人家愣是变着法地享受起了自然之美。眼前,确也是称得的上美景了。青山绿水寰置当前,茂林修竹映带左右,再捧一杯香茗,燃一支香烟,置身于青葱碧绿间,避暑消夏,如何不是绝顶的享受呢。 薛向取过一块干净的木板倚着墙放了,再把一方大黑的荞麦枕靠着这木板,方才靠枕压席躺了下来。躺下后,却不闭目小憩,亦不送目赏景,而是从衬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纸笺来,展开便看了起来。 “……..时入初夏,京城的雨渐渐多了。夕阳初隐,一场微雨悄然而至。合上宋词,一个人漫步在黄昏细雨里。沿着北海堤,走走停停,信手折下一枝垂柳,轻摇慢拈,细细地感受这抛书人对一枝春的惬意。独爱这样的雨,不是因为沉醉沾衣欲湿的体贴温情,也非欣赏骤雨打新荷的可爱多趣,而是倾心她泫然而泣的忧伤,依恋她柔到骨里的温婉…….” “忽起一阵风,扬起自在飞花,吹斜无边丝雨。此刻,细雨里漫步,微风里观花。想着心事,想着远方的你,也想着远方的你是否也在想着我。淡淡的思念,便沉醉在这风与雨和成的一章散韵里,与风同脉脉,伴雨共温柔。我多想捧出满怀相思,让它凝成莹莹红豆,托清风朗月相送。我愿痴立于秋水之湄,等你撷一捧相思红豆,在一个流风之夜踏雪寻来…..” 没错,薛向读的正是柳莺儿来的信。他没料到小妮不善言辞,却是采斐然,融情于景,读着读着,自个儿竟感伤起来。他搁下纸笺,满腹的离愁别绪、相思眷念绞成了一团乱麻,堵在胸口,顿生烦闷。 闭目遐思片刻,情绪稍复,薛向又拾起纸笺,看着看着,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柳莺儿行忽地一改先前淡雅悲戚,笔意诙谐起来,连着讲了好几个笑话不说,末了,竟用禁绝多年的言收尾“…京城江汉,相去千里,既不逢君,朝暮寡欢,对月伤怀,多发伤春悲秋之叹。夜长难眠,牵笔引,去往日风骨,言无次第,纷杂而扰,但博臭小一笑。思之量之,知我心哉!” 薛向非是被她拙劣的笑话逗乐,实是这篇情书,姑且称之为情书吧,犹如一锅大杂烩,忽而多情婉转,忽而诙谐幽默,行时雅时俗,当真是如信中所言的“言无次第,纷杂而扰”。 薛向独卧窗下,忽愁忽乐,脸上也随着这愁这乐,不断地变化着颜色,如演起了滑稽戏一般。殊不知,窗口上正趴着一个淡绿的小身,拿肉乎乎的胳膊撑着小下巴,看了半天。那人不是小家伙又是何人?原来,今天是周六,这会儿虽无双休日的说法,可薛向果断将前世先进经验先引进靠山屯,小家伙才有了今天的休假。 “哼,大家伙,看什么呢,这么有意思,不许藏,人家也要看。”小家伙见薛向收拾好纸笺往信封里塞,忍不住了。 薛向回头看去,但见小家伙从窗口上飞扑了下来,赶紧伸手托住她肉乎乎的小身,一个转圈,将力道卸了下来,接着一个巴掌印在了小家伙的屁股上:“胆真大,以后再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看我接你不接你。” 小家伙捂着小屁股,琼鼻皱起,瞪着薛向,哼一声,道:“钟老师说了,打小朋友的家长不是好家长。大家伙,你不是好家长噢。” 薛向笑道:“噢,那你们钟老师有没有说,不听家长话的小朋友,不是好小朋友啊。” 小家伙把小脑袋反转,仰天想了一会儿:“才没有呢,你老是让人家写作业,才不要听你的话呢。”说罢,小家伙一头扎进薛向怀里,伸手便去拿那封信,却被薛向将信晃开。 小家伙倒转身,去抱薛向持信的胳膊,抱住之后,便一点点地向持信的手掌移动,时不时地还回头,冲薛向做个鬼脸,显是得意已。就在她那双肉乎乎的小手快要摸着信封的时候,薛向双指一撮,那信突然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到了他另一只手上。 到嘴的鸭飞了,小家伙恼了,转身扑进薛向怀中,打起滚儿来,边打滚儿,边哼哼,再不说话了。薛向知道这是小家伙发脾气的先兆,赶忙把信塞她怀里。小家伙哼了一声,看也不看他,自顾自地拆起信来。 小家伙展开信纸,先清了清嗓,便大模大样的读了起来:“薛…一别…见字如面…们..的…了…”小家伙她压根儿识不了几个字,这信上又没标注拼音。所以,她越读越结巴,越读小眉毛骤得越紧,终于一把把纸笺递回给薛向,小嘴巴里振振有词道:“写的什么嘛,一点也不好看,连拼音都不会呢,羞羞…”(未完待续) ... ... ... 第四十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4) 薛向哑然无语,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叫她背书来听。小家伙对这个的兴趣比较大,似乎背书就是炫耀本领,立时一骨碌从薛向怀里爬了起来,小身子站好,双手负背,脆声道:“第一课,春天来了,冰雪融化,种子发芽,果树开花。我们來到小河边,來到田野里……” 一篇课文背完,小家伙摇晃着小脑袋,得意得不行。正待接着表演第二课,一群小伙伴溜了过来,邀她去新凿的水塘看捉鱼。小家伙见有热闹瞧,欢呼一声,赤着白生生的小脚,就跟众人一道去了。小家伙此去水边,薛向并不阻止,非是他这个大哥粗心大意。实是这水塘正是他领着靠山屯的社员,从金牛山中的一处水潭,引凿过来。那处水潭正好通着田字港,算是有了活水的源头。因此,潭水引至此处,顺带着,活鱼小虾也奔流过来。这会儿,靠山屯的小子、青年们都在那儿捉鱼呢,他自不必担心小家伙会落水。 这会儿,康桐亦不在家。这家伙身子骨打熬得极棒,医生说三个月方好的内伤,他一个月就生龙活虎了。薛向为怕留了隐患,特意又让小孙陪他去汉水做了个检查,果然是痊愈了。康桐性子木讷,喜静不喜动,没想到却对捞鱼摸虾极有兴趣。水塘建好后,这家伙不知找谁给做了个罩网,每天天一亮,就奔那儿去了。有时连午饭还得薛向给他端去,但每到落日西斜的时候,他总能提着几尾鱼或一桶虾,满载归来。 小家伙去后,薛向双手后枕,翘起二郎腿。回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儿来。 四月十八号,郭民家支使何进和蔡高智闹腾完。却没拿下薛向。蔡高礼眼见在靠山屯是呆不住了,被调到了公社的粮管所当所长。却是因祸得福,得了个肥差。 四月二十号,薛向几经辗转,多方托付的杂交水稻稻种到了,来送之人正是汉水市洪山区公安局局长马栋梁。稻种到了,薛向心头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正要交付钱钞,托马栋梁带回。马栋梁却说。是陈道主任找的门路,从湘南省周转的一些试验推广稻种,先不付钱,等收成起来了,再付。薛向这会儿手头正紧,正是瞌睡遇着了枕头,高兴之余,又热情招待马栋梁和一众运送稻种的公安民警,在靠山屯过了个夜,次日一早。方才送出。 四月二十三号,靠山屯大号希望养猪厂落成,同日荆口市健民仔猪厂的一千三百头仔猪送到。说到获得这批仔猪。也颇有几分戏剧色彩。时下,还是计划经济,工厂只负责生产,产品压根儿不愁销路,因为全部由政府组织调配。而这仔猪厂恰巧就是个例外,倒不是政府不管他们,实乃是管不过来。这仔猪厂也值得和公社的小厂一般,需要自顾死活,自谋出路。 按说。时下肉制品紧缺,仔猪供需应该极大。怎么政府还不加紧扶持了?归根结底,还是粮食的问题和物价管制的原因。不少养猪厂压根儿就不愿多养猪。根本就没有利润,年年靠财政补贴过活不说,还得求爹爹,告奶奶,给这些猪寻摸吃的,谁愿意多养猪,多费功夫?是以,健民仔猪厂每年出产两三万头仔猪,可政府只调走一半。剩下的仔猪得靠他们自己跑销路,卖不出就得弄死,免得多耗粮食。 薛向正要买猪,目光自然落不过这健民仔猪厂。哪知道他风声还没放出去,人家的业务员先到了。一问薛向要多少,薛向刚报了个五百头,那业务员借着他办公室的电话,一个小时不到,三辆大卡,浩浩荡荡就杀奔而来。送猪的一来,就帮着把猪往猪圈里赶,赶完后,上车就走。薛向赶紧把车拦住。你道怎的?这帮家伙居然整来一千三百多头,可远远超他的要求。 不待薛向张口发问,那猴脸业务员从车窗探出头来说“您直管养,猪仔钱你看着给,咱也不催,等你出栏时,再结账。你放心,咱不怕你赖账。来前打听清了,刚才也看到了,实在不行,西北角的那百来头野猪抵账就行。”说完,就招呼人,油门儿一踩,冲散人群,就跑了个没影儿,薛向还真没见过这么强卖东西的。 进入五月,便该割麦了,薛向这个大队长不谙农活,索性就做了甩手掌柜,招呼李拥军总览全局。内行领导内行,速度自然极为迅捷,个把星期的功夫,便收拢完毕。到了打麦的时候,薛大暴发户嫌牛拖着石磙太过原始,出了钱钞,招来公社的那辆老东方红,噼哩叭啦,一天的功夫便碾压结束。接着,便是扬灰,晾晒,装袋,一冬的渴盼就入了库。 ……………… 薛向闭目微思,翠竹幽窗下,清风送爽,岸芷飘香,饭后本就易困,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嘿嘿,薛向醒醒,醒醒!” 薛向抚抚鼻子,睁开眼来,但见柳眉一身靠水绿,身量苗条,嘴角含笑,左手端着一盘雪白的发糕,右手持了一根碧绿的竹枝,正从自己鼻尖回收。 “啥事儿?”薛向睡意正浓,打个哈欠,希望她快些说完,好续上方才的美梦。 “大中午的,睡什么觉啊!难怪有人说你这大队长小资产阶级强调严重,生活腐化,真是没冤枉你呢。”柳眉自那日发现薛向羞涩的一面后,对他的恐惧尽去,偶尔打趣、作弄几句,便觉是极大的欢乐。 柳眉这番似批似打趣的话,倒也不是胡诌。薛某人到靠山屯后,也是过着顿顿不离荤的日子,满屯子的鸡已被他吃掉上百只,鸡蛋更是不计其数,好在都是真金白银的购买,倒也没人嚼舌头。甚至有需要卖鸡和鸡蛋换钱的社员,干脆就不去供销社了,直接就奔薛向办公室了,东西一放,小孙一准结账。 薛向这般腐化堕落,确实有年纪大的社员和老成的党员偶尔会背地里说几句。不过,听到的人多会喝叱“老鬼就是贱骨头,大队长一不偷,二不抢,人家自己掏钱买的,像蔡高礼那样暗偷瞒占的才合你心意是不?今年较往年多分了三成麦子,吃白面膜的时候,咋不噎死你。什么玩意儿,真正是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可见众人对这个办实事、不折腾的大队长算是满意到骨子里了。 “呵呵…”薛向干笑两声,道:“有事儿?有事儿就说,没事儿我就睡了,实在是困。”不知道怎的,看见柳眉就想起柳莺儿,心头发慌,希望早些打发走她。 “睡睡睡,睡去吧!不是给你送发糕,谁稀得找你。”薛向如此明显的不耐烦之意,柳眉自然听得出来。她将一盘发糕,往薛向搁置茶杯的立凳上一顿,转身,扭着纤细的腰肢,摇着圆滚滚的臀儿径自去了。 气走了大美人儿,薛向困意猛消,食欲顿生,伸手抄起一块年糕,咬下一口,满齿生香,又松又软,细细一嚼,竟还尝出了芝麻和花生。薛向吃相素来猛恶,又兼发糕味美,便一口赶一口,往嘴里塞。没几分钟,竟将一大盘发糕清空,连小家伙和康桐也被望之脑后。薛向正拿着最后一块发糕在嘴里细细品味儿,忽地,听见脚步声,正和柳眉去时的声音一般无二。 薛向暗叫声‘糟糕”,猛地将手中剩余的大块发糕,一把塞进嘴里,掉头便捂住枕头。薛向刚倒下,果是柳眉去而复返,她是来取盘子的。 先前,柳眉被薛向气得压根儿发痒,哪记其它,就把盘子落下,行到半路,方才记起。这可是他们几个知青仅有的几个盘子之一,晚上盛菜可全靠它了,得立即取回。再说,她心里未尝没有再去看看薛向的想法。 柳眉行到近前,便见薛向蒙头大睡,瓷盘空空如也。以为臭小子将发糕转进了家里,单等她来取盘,压根儿就没自个儿送还的打算。立时怒气更甚,正要取过瓷盘,再不见这讨厌的家伙。忽见薛向身侧有许多发糕碎末,再看枕边也是。立时知道,发糕哪里是进了房,而是进了臭小子的五脏庙。 “哼,不是困么,怎么有精神吃发糕的。”思及此处,柳眉又忖道:“我折返不过数分钟时间,臭小子吃光发糕的时间尚且不够,哪能又睡过去,定是在装睡!” 柳眉窥破关键,心中好笑,便假装自言自语起来:“唉,这里真凉快,热死了,歇歇脚。”语罢,端起薛向的茶杯,自己坐上了立凳,竟和薛向耗了起来。 这会儿,薛向憋闷至极,满嘴的发糕裹着唾液越胀越大,又不敢吞咽,怕一动就让柳眉知道他在假睡。再加上,先前吃得猛恶,不及喝水,这会儿嗓子渴得厉害。小妮子堵在这儿,他真是吞不进,吐不出,醒不得,睡不着,难受得紧。 二人又相持片刻,薛向渐渐瞧出不对来:要歇息乘凉,这会儿功夫,也该歇够了,凉快了,怎么臀儿还像生了根似的,一准儿是在作弄我。小妮子,看我想个法子,叫你吃个苦头。(未完待续) ... ... ... 第四十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5) 薛向却是福至心灵,刚想着整治柳眉的法子,屋内就传了“大队长”的叫喊声。薛向趁势而起,故作迷糊地应了一声,接着便将满口的发糕吞咽完毕,假装没看见坐在立凳上的柳眉,一个蹬腿,踹在立凳的一条腿上。那凳子立时倾斜,柳眉躲避不及,“啊”的一声,便朝席子上倒来。 薛向哎哟一声,假装躲避不及,柳眉一头扎进了他怀里。薛向又是一阵哼哼,假装要扶她起身,一只大手却准确地捏在柳眉那饱满结实的臀儿上,触手间,又弹又紧,刺激得他鼻息竟粗了起来,下面隐隐也躁动起来。玩火这句话,薛某人可是记的真真的。他这血气方刚的身子,反应忒也灵敏,骇得他一把将柳眉扶了起来,慌忙退开身去。 柳眉臀儿刚被薛向握住,便忍不住嘤咛一声,脸生红霞,心中甚至来不及啐薛向一声,却被薛向推了开来。女儿家心思立时又羞又恼:我的身子就这么脏么,既然嫌我,刚才你的手在做什么。想归想,埋怨归埋怨,女儿家是万万说不出口,更问不得。 薛向此番恶作剧,只为薄惩这害他闷了半天的小妮子,非夹杂有丝毫的之念。至于小兄弟起了反应,那纯是童男的生理应激,非他所能控制。 柳眉刚站直身子,甚至来不及声讨薛向,便一个踉跄,朝墙根奔去。 你道怎的?原来薛向的应声,已将那李拥军、苏顺民、邓四爷三人从办公室引到了卧室。柳眉若不朝墙根闪避,来人送目窗外,一眼就能瞧见她。如此孤男寡女相对,更兼枕头席塌在侧,活脱儿一个偷情现场。如此暧昧的场景。很难不让别人往歪理想。瓜田李下之嫌,她这个大姑娘无论如何得避讳。 “大队长,你可真是会享福。居然寻了这么个荫凉地儿。这风一吹,竹一摇。凉飕飕的,痛快啊。”李拥军刚转进房间,便开了口。 柳眉儿这会儿已紧贴着墙根,双颊酡红如醉,臀儿贴着墙壁亦不觉安全,仍拿手死死紧紧捂住。此时,只觉被侵犯处依旧酥麻一片,不用手按着便觉麻痒难当。柳眉自救之余。又拿一双杏眼,狠狠瞪向薛向。 薛向余光尽览,只作不觉,冲着屋里笑道:“真是难得清净片刻,又叫你们找到。来来来,有啥事儿,到我这儿来说。这风吹树摇地,凉快得紧。 柳眉闻见人声,已吓得魂飞魄散,又听见薛向招呼人过来。立马纤腰一扭,迈动小脚,扭着饱满的屁股。沿着墙根儿,去得飞快,去到半路,立住身子,弯腰拾起一方土块儿,抬手就冲薛向丢来,也不管丢没丢中,丢完,扭头就奔。薛向避开土块儿。看着这奔逃的小妮子,心中快意无比。自觉脸皮又厚了不少,应对女郎再不似从前那般窘迫。 柳眉刚逃得没了影儿。李拥军三人便从另一侧墙壁转了过来。薛向招呼众人在席上落在,便问何事。 苏顺民抢过话头,就说找薛向报下近期的账单,说罢,便从黑布褂的上衣兜里,掏出个蓝壳笔记本来,打开就念道:“收入主要有两笔,一笔是大队长私人入账的三千元,一笔是卖松露所得二万元,总计两万三千元。支出主要有四笔。第一笔,杀蛇,购买铁棒、饭食、奖金,支出三百元;第二笔修建学校,购买建材、食材,支出三千一百余元;第三笔,修建养猪厂,购买建材、食材,支出四千一百余元,另,欠公社砖瓦厂五千八百元尾款,尚未结算;第四笔,准备猪饲料,购买玉米、麦麸、豆饼,支出五千三百余元,另,欠猪仔钱若干尚未结算,合计支出一万二千九百余元。收入减去支出,现如今,账上结余一万零三十二块八毛七分。”苏顺民连着报出老长一段数据,语速极快,报完后,却气也不喘一口。 听完,薛向笑道:“不错嘛,干了这么多事儿,账上还有万把块。老苏,你这会计的水瓶硬是要得。”薛向甚感满意,末了的称赞竟用上了汉水的土话。 李拥军急道:“我的大队长诶,人家都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可你现在当着家立,怎么还跟不操心人似的。我们今天来找你,就是因为钱快不够花了。你不知道那千把多头猪有多能吃,五千块的饲料能撑到月底就不错了,咱这剩的万把块钱,可真不够折腾啊。” 李拥军说完,薛向没接话,只拿了手指不断的敲打这膝盖,暗叹一声:果然是知易行难啊! 自打这希望养猪厂办起来之后,薛向虽挂着厂长的名号,不过是完成了基本统筹管理,比如征召妇女劳动力,选拔组长,确定好猪厂的各项规章,以及清洁防疫章程,就甩了手,把印把子交给了李拥军,由李拥军去忙活。他哪知道其内还有此种旮角,还有那么多事儿要操心。 薛向不说话,三人知他在思考,皆不出言打扰。忽而,薛向一直敲打的手指定了下来,出言道:“饲料的事儿,待会儿再说。邓四爷,你过来,莫非是猪崽出问题了?” 邓四爷长年跟牲口打交道,虽未养过猪,倒是一法通,万法通,被薛向聘为养猪厂的猪倌。当然,薛某人说的是技术顾问。邓四爷虽不知道什么是顾问,可听说每年增加五十个工分,哪里还有啰嗦。 邓四爷答道:“猪到没出问题,我来,也是和李队长一个原因——饲料的事儿。大队长,我说这饲料是不是太好了点儿,哪有养猪又喂玉米又喂豆饼,都快赶上我老头子的伙食了。不怕你们笑话我挖社会主义墙角,我还真尝过那猪食,滋味儿不比我的伙食差。要不是刚多分了百十斤麦子,能吃上白面膜,我一准儿去和那猪抢食。” 这下,薛向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急道:“不喂这个,喂什么?我又不会养猪!对了,说到这儿,我倒忘了问,屯子里就没有养猪能手?”他忽然想起建饲料厂的事儿了,虽说眼下资金紧张,可先招揽养猪能手,辩证出一张饲料配方,也正是时候,正好拿这群猪仔做实验。 李拥军接过话茬儿:“大队长,你就甭开玩笑了!我们们已好几年没尝过荤腥了,若不是托修建学校和猪厂的福,谁还知道肉味儿是啥样。人都养不活,哪里还养得了猪嘛,跟别提养猪能手了。不过要说喂猪,山里的猪草倒是不少,可以配着现下的饲料,应付一阵儿。” 薛向听说有什么猪草,立时便下起了命令:“行,老李,待会儿你就组织一部分的壮劳力进山割草。至于养猪能手,咱们屯子没有,别的大队有也行啊!我看上次在洪庙村买的两头猪,长得都挺肥…” 薛向话没说完,但听啪的一声脆响,邓四爷一罢掌拍在大腿上,笑道:“我怎么这么死脑筋,竟把他给忘得死死地了。” “谁!” 听邓四爷的口气似乎那人不同反响,薛向三人竟是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我说的这人就在洪庙村,他可还真算得上是个奇人。不过,咱们恐怕很难请动。”邓四爷老毛病又犯了,说个事儿,关子卖起来没完。 薛向眉头一皱,道:“老苏,要是老邓头三分钟说不出个究竟,年底扣他五个工分,用你笔记本记上。” 邓四爷一听,蹭得就站了起来,想找薛向理论。但见薛向抬手看表,苏顺民则掏出了钢笔,老头子知道是玩儿真的,哪敢怠慢,惶急道:“那人叫朱万户,今年差不多该有七八十了,可以说是养了大半辈子的猪。要说别人养猪都是给自家养,可这老爷子一辈子尽给别人养了。之前说他是奇人,就是说老爷子一生的经历之奇。北洋军得势的时候,老爷子才十七八岁,那时他家在这一带,就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养猪大户。” “北洋军来了,他家的猪场自然也就完了。孰料那北洋军的将领吃猪,吃得口滑了,说和别地儿猪的肉质大不一样,滑腻、味美至极,就派兵把朱万户捉了过来。那朱万户被枪抵着,自然不敢不说实话,说是祖传的养猪窍门儿,当下就要道出养猪之法,以求活命。可那当兵的哪有兴趣听他说这个,就把朱万户给塞进了炊事班,专门负责给随军军官养猪。” “就这么着,朱万户离了老家。北洋败后,又是军阀混战,朱万户还是没逃过军队的圈子。惯因他养猪味美的事儿,早在一帮兵头将痞中传开了,每次打仗,头一个就捉他。这朱万户几经辗转,先后给韩腹渠,冯玉祥,阎锡山都养过猪。鬼子打来前,就一直待在山西,给阎老西儿作御用猪倌。小鬼子打来后,朱万户又被鬼子捉了过去,一折腾又是七八年。仗就这么打来打去,朱万户也就跟着颠来倒去,大半个中国竟被他走了个遍。” “直到解放后朱万户才又回到了老家,可这些过往的经历全被他隐去。五八年以前,老爷子一直在汉水红光猪场做工人,五八年,被人检举揭发,才丢了铁饭碗。后面一二十年,就一直和我一样,被批斗、挨折腾。我现在说的这些朱万户给军队养猪的事儿,都是他挨不过整,自个儿交待的,年纪大一点儿的都知道。”(未完待续) ... ... 第四十章 而今迈步从头越(6) 邓四爷说完,李拥军和苏顺民则是一脸的失望。..薛向窥见二人神情,忙问缘故。 李拥军道:“朱万户的故事,谁不知道。这会儿,且不说老爷这把年纪还能不能动弹,就这阶级成份,也不合适到咱养猪厂做工啊。” 先前,薛向刚听邓四爷讲述朱万户颇为传奇的一生,心头大喜,毕竟有这种高人当真是可遇不可求。之后,又见李拥军和苏顺民翻白眼,以为朱万户出了何种变故待或是已驾鹤西行,惊喜转为惶急。待听得,李拥军说是什么年纪和成份的原因,提起的心立时就落回了肚里。他找朱万户,最紧要的是弄到养猪的法门儿,又不是让七老八十的老头亲自操刀上阵,来喂猪。至于什么身份问题,在他薛某人眼里压根儿就没“成份”二字,又何来问题。 “少扯这没用的,什么成分不成分的!只要能帮咱把猪养好,就是地主老财,该请的还得请,该求的也得求。“薛向一锤定音后,便招呼李拥军去组织青壮劳力去金牛山割猪草;吆喝苏顺民去寻韩东临,组织一帮人,再去县里的五丰粮站,按社里出面签的供销合同,再买些饲料;而邓四爷则被他留了下来,准备同去洪庙村寻访朱万户。 ……………………… 洪庙村和靠山屯一山一水之隔,一山是金牛山,一水则是田字港。邓四爷领着薛向横穿金牛山,斜绕田字港,夕阳西下时分,就到了洪庙村。洪庙村看村落,远较靠山屯齐整,房屋成排不说。连菜园、水塘也是一家一个,修的为有致。听邓四爷说,洪庙村的养鸡场没破败之前。可是快活铺公社一等一的富裕村,就是大王庄也要瞠乎其后。有此门面也就不足为奇了。 两人一行,邓四爷在前,薛向随后,入得村来,光景确也生动。是平整的泥巴,的两侧是两排整齐的水杉。时不时有牧童骑着老牛,从二人身边经过,那牧童虽未横笛短奏。可这乡间小却是不缺丝竹之音。前方赶羊的老倌儿,扯着嗓正吼着山歌儿,乡音俚曲,呕哑嘲哳。薛向这远到之人虽不懂词意,可那雄浑苍郁的声音,真可谓声振林木,响遏行云,直入肺腑,令人感慨顿生。 薛向听得入迷,只顾跟着邓四爷前行。邓四爷行到村头。在一间两块破木板堆砌的门前停住。薛向满脑还是那苍凉悲壮的歌声,一个没止住脚步,竟撞上了邓四爷。邓四爷正伸手要去敲门。猛地受了这股巨力,老胳膊老腿儿哪里经受得住,便朝门板扑去。哪知道那门板年久失修,早已不堪承重,便直直倒了下去。 薛向听见响动,猛地惊醒,右手急探而出,一把扯住正要倒地的邓四爷,再一用力。方才将邓四爷的身扯直。邓四爷还没站稳,眼前便觉一花。前方多了条人影,朝门内钻去。再看那人影。冲进门里,高高跃起,一把扯断根绳,便抱下个人来。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声,这会儿邓四爷才看清那人影儿是大队长,被大队长抱下的白发老头儿,正是朱万户。邓四爷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这朱万户刚才是在上吊! 薛向抱下朱万户后,便打横了放在地上,一模胸口,还温着,伸手急掐人中,几息的功夫,老爷便悠悠醒了过来。朱万户满脸橘皮,额头縠纹密布,一醒过来,顾不上问来者何人,便嚷嚷着还要寻死。老头挣扎着站起身来,身量倒是不低,垫了脚,又去寻那被扯断的麻绳儿。 邓四爷急忙从身后一把抱住朱万户,将他按在了一张长凳上,好一阵劝慰,才让他冷静过来。接着,邓四爷一阵咕噜,便问出了朱万户寻短见的原因。 原来,朱万户今年已经七十有九,在洪庙村也是老寿星了。可这会儿,才不管你老不老寿星,干不动了,生产队虽不至叫你自生自灭,饿死在家,但每月就只发二十斤粮食。老爷靠着这二十斤粮食,倒是饿不死,可同样也吃不饱。因着早年的经历,挨了组织的批斗,朱万户仅有的儿也跟着遭了罪。自此,儿就不待见老,因此朱万户也只得单过。要说单过就单过吧,老爷恰恰和小孙感情好。这天,小孙吵着要买新书包,老爷没办法,背着十多斤粮食在社里换了点钱,买回个书包。小孙是高兴了,没过几天。老爷的肚受不了了。这朱万户是个倔脾气,饿得受不了了,也不去求人,实在没招了,便想到了寻死,恰巧就被薛向赶上救了。 说来也是缘分,要不是他家的破门实在够呛,恰巧薛向听着野调,撞着邓四爷,亦撞破门板。再敲会儿门,耽搁些功夫,老爷这会儿一准儿得驾鹤西去。 弄清楚老爷上吊的原因,薛向又是好笑,又是心酸,掏钱给邓四爷,让他去邻居家买些吃食。片刻功夫,邓四爷便买回四五个鸡蛋,一筒面条。就着这鸡蛋、面条,薛向捅着了朱万户家的灶台,给老爷下了碗鸡蛋挂面。 朱万户早在薛向煮面的时候,就围着灶台打转转。待面条装碗,老爷辟手夺过,蹲在门槛上,就稀里呼噜,大吃了起来,压根儿不知道烫嘴为何物。十秒不到,一海碗面条、五个鸡蛋便下了肚。吃罢,老头摸摸肚皮仍觉未饱,再去锅里盛面,国内就剩了面汤? 原来薛向担心他久饿多食,肠胃易出毛病,就只下了一碗。朱万户见锅里没了面条,边埋怨薛向下手黑,五个鸡蛋居然只配了一碗面,实在是糟践东西,一边又拿过灶台上的那筒面,打算重新开煮,却被薛向拦住。 薛向顾不得向老头解释多食的坏处,直接道出来意。谁知朱万户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也似,方才正欲下锅的面条。也慌忙抱进了怀里,生怕薛向来抢。 邓四爷也在一边规劝,老头只是不应。劝得急了,便说自己这辈就是吃了自己老的亏。什么不好,养猪,真是:为猪苦,为猪累,为猪入不了新社会。 薛向没想到老头死硬,正无计可施之际,一个扎着冲天辫,虎头虎脑的小娃娃奔了进来。那娃娃屁股后面的花书包也因跑动。一扭一扭地,料来就是朱万户的孙。果然,那虎头蛙进门就嚷着要吃鸡蛋,说早闻着鸡蛋味儿了,要爷爷拿出来给娃娃吃。 方才五个鸡蛋全叫朱万户一扫而光,这会儿哪里还有。朱万户一边哄那虎头娃说没吃鸡蛋,一边又说明天再给蛋。那虎头娃只是不依,久要未得,便躺在地上打起滚儿来。朱万户无计可施,双手不住地搓裤腿。又拿眼去瞧邓四爷,意思很明显:你再去弄几个呗。 邓四爷恼朱万户不识抬举,回瞪了老头一眼。恨不得将方才被他吃进的鸡蛋再掏出来,哪里愿意再给他去折腾。朱万户使不动邓四爷,又可怜巴巴去看薛向。薛向正愁没机会拿捏老头,这会儿好容易逮着机会,也只得硬起心肠,昂头望天。 忽然,邓四爷移动几步,将灶口的几个鸡蛋壳,从灰堆里给踢了出来。邓四爷这个坏可是使得绝了。那虎头娃见了一堆鸡蛋壳,哭声越发地响了。滚儿也打得越发圆润了,嘴里渐渐还有了词儿。大意是:爷爷有鸡蛋居然偷着吃。娃娃再也不跟爷爷玩儿了。 这下,朱万户真是慌了神。他晚景本就凄凉,就这个可爱的小孙承欢膝下。若是小孙再不理他,还不如方才就吊死算了。虽然是孩话,可朱万户事到临头,关心则乱,无奈之下,一拍大腿,说养猪的事儿应了。 邓四爷知道老头虽然脾气倔,却是一口唾沫一颗钉,说话算话,不待薛向招呼,便又出门,去了先前买鸡蛋的那家,买了鸡蛋回来。这回,邓四爷见大功告成,竟不小气,用小竹篓,提了一篓鸡蛋回来。那虎头娃见了鸡蛋,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接过鸡蛋便朝家里奔去。朱万户生怕虎头娃跑急了,磕碎了鸡蛋,慌忙追赶而去。 薛向和邓四爷紧随其后,不久,便来到了一座土屋前,老远便见一位十岁左右的长脸汉正在训斥朱万户,训得老头连连点头。先前,薛向听邓四爷说朱万户老来得,料来这位就是他的儿了。 薛向行到近前,未及说话,那长脸汉以为他和邓四爷是朱万户请的帮手,来要回鸡蛋的,又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邓四爷实在不耐,指着薛向,道出他公社主任的身份,那长脸汉聒噪之音嘎然而止,立时低了头怯懦不语。朱万户也抬头朝薛向看去,脸上竟是惶恐和惊疑。原来这爷俩早先在队里,就是主力批斗对象,最怕见官,见着小队长尚且惶恐,更别提这比小队长大了不知多少的公社主任。 薛向倒是没功夫摆官威,和那长脸汉交待了朱万户要去靠山屯住些时日,让他不必挂心。这会儿,长脸汉只剩了惟惟诺诺,哪里还有不应。更何况,他从来就不喜欢老头,自是乐得薛向把老头接走。 打发完长脸汉,薛向说天色不早了,得急着赶回靠山屯,朱万户却说要回家收拾东西。先前,薛向见过那残败的土屋,哪里有值得一带之物,便说靠山屯都准备好了家什,空手入住即可。哪知老头神秘一笑,说声稍候,便转回家去,未几,便奔了回来。薛向并未见朱万户手中多了行囊,依旧是空了手,只是腰间多了支黑色的笛,也不知是何材质,在这斜阳余辉下,老远便泛着红光。薛向原以为这是老人奏乐遣兴之用,哪知道一到靠山屯,便让这笛给震住了。(未完待续) ... ... ... 第四十一章 神技 勉强算二合一吧!响应号召不搞七个字标题了,装十三装得我也挺累。受打击了,大家看着给票吧,前六估计是保不住了,也算我对不起大家伙儿了!从没这么累过,心累,人也累,手指都是酸的。 .................. 薛向三人到靠山屯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薛向亦不回家,直趋养猪厂,盖因给朱万户准备的宿舍就在养猪厂内,以此也方便老爷子伺弄猪崽。薛向刚踏进厂区大门,便觉热气蒸腾,热浪滚滚。原来,四周架着火把,李拥军正指挥妇女社员们,给猪仔喂夜食呢。 朱万户一踏进养猪厂,神色便激动起来,老脸在火把下映得通红,牙齿咯咯直哆嗦。老头子这一辈子,和猪打交道的时间比和人的多,听见猪哼哼声,浑身的骨头都是酥的。 薛向叫过李拥军,拉过朱万户,向他介绍一番,指望李拥军这个副厂长以后能重用朱万户这员大将。孰料李拥军阶级观念严重,眼睛瞧也不瞧朱万户,脑袋昂上来人添,心里早把朱万户这给北洋、军阀、鬼子、反动派养过猪的转正对象视作n姓家奴了,哪里愿意与之为伍。还是碍于薛向面子,才不冷不热地哼哼了几声。李拥军是万万不信这个一只脚已经踏进坟墓的老棺材瓤子,有何惊人艺业。 薛向见李拥军这般形状,生怕他得罪了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请到的“高人”,左脚翘起,正待给他一脚,让他分清东西南北。猪场的西北角突然跟开了锅似的,乱成一团。妇女呼喊声、小儿啼哭声,野猪哼哼声,喧腾一片。 原来。有一个猪圈的十多头野猪顶破了水泥墙,从里面奔突了出来。逢人就顶,立时将正在喂猪的妇女们吓得四散奔逃。薛向闻听哭喊声,哪里还有功夫收拾李拥军,正待奔驰过去,将野猪收束回猪圈。忽然,耳边起了一道悠扬的笛声,循声望去,但见朱万户横笛唇边。红腮鼓动,那清脆悠长的笛声,便从他唇间向满场扩散而去,直上云霄。笛声一起,满院子的哼哼声立时歇止,满场奔突的野猪也停下了脚步,皆抬头朝朱万户望来。有的野猪竟伏下身子,趴了下来,有的甚至慵懒地打起滚儿来。 霎时间,满场寂静无声。火光摇曳下,朱万户白发萧然,粗布麻衣。脚踏四方,按笛横奏,笛声婉转多变,忽而似碧海潮声,忽而变间关莺语,动静之间,竟是和谐之极。薛向也听得入了迷,虽不知曲意,但觉心间一片宁静、温暖。忽而。笛声一遍,陡然拔高。欢快奔腾起来,犹如小鹿跃于旷野。骏马奔驰草原。朱万户边吹边行,那十多头野猪竟从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齐齐跟行。那朱万户似乎炫技一般,并不急着领猪入圈,而是绕场闲行半圈,方才施施然,领着众猪朝原先冲破的猪圈行去。 朱万户这一手,当真是神乎其技,把众人震翻当场。满场的妇女社员们,齐齐眼冒金星,如追星族一般,围着洋洋得意的朱万户,或拉衣袖,或问究竟,热情得不得了;原先吆喝着要拿棒子赶猪的邓四爷,这会儿一个劲儿地擦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李拥军则如痴呆一般,叼着烟的嘴巴张得老大,明灭的烟柱粘在下嘴唇上,瑟瑟发抖;薛向也被震翻了,霎时间,只觉老头子此刻纯是东邪黄药师和西毒欧阳峰齐齐附体,这般以箫笛御畜的手段,当真是鬼神莫测,拉风至极,真恨不得立时逼着老头子将这手神技相传。 …………….. .自打朱万户到了养猪厂后,薛向的一颗心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正如请木匠,请回了鲁班爷,哪里还有不放心的。要说这朱万户真是猪祖宗,猪愿意和他亲近,他见了猪,也早把先前的矜持甩到了一边。先前老头子和薛向还约法三章,约定这不干,那不干,一见了满院子的猪,什么都忘了。自此,老头子算是进入了角色,可他这一进角色,可苦了李拥军和邓四爷。老头子意见既多,脾气又倔,仗着薛向挺他,把李拥军和邓四爷直如小厮一般,使唤得团团转转。一会儿说新割的猪草全是水珠,吃了猪崽要拉肚子,得先晾晒;一会儿又指责这喂猪的饲料,实在是奢侈,简直是糟践东西。老头子今天要桐油,明天要糠饼,又叫人去金牛山中,割回若干不知名的药草,躲进房间,就鼓捣开了。 邓四爷和李拥军实在是被折腾得受不了了,闯进薛向办公室就威胁说,不把老家伙赶走,他俩就离厂出走。哪知道被薛向好不容易敷衍过去后,没过一个星期,两人彻底无语凝噎了。你道怎的?原来,先前还精瘦毛长的猪崽子,一个多星期的功夫,便大变模样了,个个肚滚腰圆,毛光水滑,欢实得不得了。 自此,薛某人便多了项乐趣,每日或清晨,或傍晚,总会牵着小家伙来看这些圆疙瘩。当然,在小家伙眼里,这些圆滚滚的小猪都是可爱的猪宝宝,而某人眼里则是金晃晃的大元宝。 这天清晨,薛某人吃完油条,喝罢豆浆,在猪场里溜达了一圈后,便和朱万户寻了颗老柳树,靠着猪圈坐了,用石子划了棋盘,筑起楚河汉界,拿木板雕成棋子,便捉对厮杀起来。朱万户年老成精,智力竟毫无退化,棋路老辣,布局深远。薛向则棋路精熟,身经百战,两人倒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通好杀。 二人战至正酣,小孙火急火燎跑了过来,气未喘匀,便道:“大队长,不好了,韩书记从县里打来电话,说五丰粮厂不卖咱们饲料了,狗r的,社里可是和他们签了合同的,说翻脸就翻脸?” 薛向闻言,脸色立时就立住了。冲朱万户告个罪,拔腿就朝办公室奔去,奔至桌前。一把抓过电话,那边已没了声音。料来是等得急了。薛向又不知那边的号码,这会儿压根没有来电显示,一屁股坐回椅子,思忖片刻,便知道多半又是郭民家在和自己为难。想想,也真够他薛某人头痛,得罪了顶头上司,真是处处受小鞋。他裹在这体制内。对付郭民家,是打打不得,骂骂不出,一切皆是袖里乾坤,暗中出招、接招。 此次挨了五丰粮厂为难,虽然在意料之外。好在,薛某人早有被为难的觉悟,先前备下的棋子,购买仔猪时没用上,这会儿购买饲料。正好拿它发力。 ............................... 五丰粮厂坐落在成天县城的西北角,更是以一段老旧的城墙做了墙壁,似乎在突出一点便穿到了墙外。五丰粮厂之所以这般设计。以城为墙,贴靠城门,就是为了方便四里八乡的社员卖粮,而不必远路奔驰,绕进县城。说到这里,恐怕年轻的看官会多问一句,怎么薛向的猪厂购粮就这么随意,而无须供票。我要说的是,七七年这会儿。共和国基本已告别了粮荒,这儿用告别。倒不是说老百姓都吃饱了肚子,而是说几乎再没饿死人的现象了。是以。政务院便行新政,除了主粮外,对杂粮、畜粮的管制就放松了,各级行政单位就有了自由活动的余地。因此,薛向才能通过公社,和五丰粮厂签了购买各种杂粮的协议。要是早几年,可是万万没这般轻松的。 这日,恰好是赶集日,承天县城的街市上热闹非凡。四里八乡的社员毕集于此,虽不至摩肩接踵,确也称得上来往如梭。男女老少,拖家带口,呼儿唤女,人人衣着简朴,但脸上的神采却较薛向初至承天县城那天,少了些愁苦,多了几分笑容。原因嘛,自然是方获丰收,肚里有了饱食,身上有了暖衣,口袋也有了余钱,又怎叫人不开心呢。 社员们进城自不会是为了游览街道,消闲娱乐,而是提篮跨网,或卖山货,或卖家禽,借以贴补家用。一路行来,薛向见的最多的便是板车,一辆辆老旧的板车上,压着高高的布袋,裸露在外的便是各种粮食,一窝蜂地朝西北方向驶去,那处正是五丰粮厂的所在。 薛向此行县城,非是单人独身,而是带领着大部队。他当先打头,领着苏顺民大步在前,李拥军则指挥六七个小伙子,牵着着老牛,拖着板车紧随其后。众人拖出一条散线,跟着板车大军,逶迤朝五丰粮厂行去。 一袋烟的功夫,五丰粮厂的那座朱漆铁门便遥遥在望了。薛向一眼便瞅见了穿着黄布大褂的韩东临,此时,老韩正领着彭春一众堵着大门,和一个胖子争吵,老韩挥舞着手臂,显示愤怒已极,他后面则挤着数十辆来卖粮的板车,不得其门而入。 行至大门前方五十米处,薛向挥手止住李拥军等人。这会儿,前路已经封死,板车哪里还挤得进去。他正待迈步前行,忽见大门内猛地冲出三四十青壮,皆着青布工人装,人人手持棍棒,钻出门来。那胖子冲工人装们一指,工人装们立时持了捆绑,冲着韩东临等人,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薛向怒极,大脚猛地蹬地,便跳上了前方的一辆板车,接着,便踩着板车急行起来。五十米的距离,阻隔着十多辆板车早被他化作通天的桥梁,窜高伏低,几个呼吸,便被他掠过。薛向踏上挨着大门最近的那辆板车,因着堆满了膏粱,摞起足有三米高。薛向凌空跳下,半空里劈手夺过身侧老农手中的牛鞭,如大鸟一般,向着乱斗的方向,便滑出老远,半空里,便将牛鞭唰地挥了开来。 薛向步踩莲花,一条麻绳鞭,愣是让他舞出了牛皮鞭的威势。薛向恼这帮为虎作伥的假工人,出手间哪里有半分阶级感情,含恨而发,转朝人脸下手。鞭影过处,呼呼风生,无有不中,半空里便梅花点点,惨叫声声。 一帮持棍拿棒的青壮无一人漏网,皆被薛向在脸上映上了梅花。这帮青壮挨了薛向的“毒”鞭,虽不至昏厥,可那疼痛简直是刻到了骨子里。捂脸惨叫已是不及,哪里还有余力攻击韩东临等人。 韩东临等人先前猛受攻击,惶恐间。已然来不及反应,只是条件反射一般。挥手遮挡,哪知道身上刚着了棒子,还未受力,打击瞬间停止。接着,便听见了惨叫,待一抬头,大队长已经微风凛凛的站在了身旁。 众人见了薛向,哪里还不知道方才是如何消灾免难的。真可谓如见了亲人一般,惊喜交集,齐齐上前,便将薛向围拢,牵衣握袖,似有满腔的委屈要诉说。薛向见众人的苦脸,哪里还不知何故,可此地非是说话的地方,便挥手阻住众人,顺手将皮鞭塞给了目瞪口呆的老农。薛向不理满场的混乱。和捂着脸蛋哀嚎的一众青皮,吆喝一声,便领着韩东临等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来到了场外,寻了处墙根,薛向未叫开言,众人便七嘴八舌地抱怨开了。 “狗日的,施麻子(五丰粮厂厂长施庆恩)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签好的协议,白纸黑字,也敢混赖。” “这就叫本事!这回我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人嘴两张皮了,要的几样杂粮,咱报啥。他老狗说啥没有。老狗说得那叫一个真切,你还挑不出他理来。那老王八真成了精。” “施麻子纯粹是满嘴瞎话,今天正是赶集日。四理八乡来卖粮的不知道有多少。咱们要的桐油、康饼、包米杆子,哪个卖杂粮的板车上不是满满地。” “说这个,有球用?要不是大队长来得及时,咱一准儿得躺着回去…” “………..” 众人受了一肚子闲气,逮着薛向这当家人,便是好一通发泄,正说得唾沫横飞,李拥军等人这会儿也跟了上来。李拥军一众问明情况,立时就要奔向板车,去抽砍刀。这帮山民勇悍,在村里还不觉得,要是在外面受了欺负,那就得抱了团,往死里报仇。 薛向此来是办正事儿的,自不愿为这打打杀杀,将预订好的计划搅了。再说,他方才下手虽留有余地,但那伤痛、疤痕也不是三五天,就能好得了的,算是小惩过了。薛向喝止住李拥军,招呼众人驾着板车,跟他去持午饭。说话的一会儿功夫,他就不止听到一声肚子咕噜叫了。韩东临等人此来买饲料,料来是去了,便能搬回来的事儿,因此,来之前,就没有交付两排,众人这会儿正空着肚子呢。 薛向出手向来就大气,打听清了县城内较为出众的馆子,就近便寻了一家唤作“康民”的食堂。到得门前,,薛向招呼彭春,将牛车在门前的槐树上栓了,撩开黑布门帘,便跨了进去。薛向站定当堂,便打量起了这家食堂的布局,但见数百平的方形大厅打着地平,吊着天花板,三四十张黄漆小桌一溜儿摆开,布置得颇为爽眼。这会儿未至正午,不是饭店儿,只有当厅中央,坐了一桌七八个食客。 薛向刚扫视了几眼,当头便迎过一位大褂中年。那中年四十来岁年纪,赤红脸,敦实的身材,满脸堆笑,便来接薛向入坐。哪知道笑容没维系几秒,便化作了寒霜。你道怎的?原来,那中年人先前看薛向,军裤衬衣,面目英俊,进得自己这家承天县城颇为高档的饭店,也面不改色,打量一遍,还露出不耐之意,便将他作了官宦子弟,于是便笑脸相迎;谁知紧跟着又进来一群粗布破衣的青壮汉子,这帮人他甚至不用看,拿鼻子一嗅,老远便能闻出土腥气。又见薛向和这帮破衣烂衫的青壮有说有笑,哪里还不知道人家是一拨。见了一帮土腥气十足的家伙进了这鼎鼎有名的饭店,就好比叫花子闯进了龙宫,这龙王爷如何能高兴得起来?也非是大褂中年以衣帽取人,实是这衣帽取人在这儿太好用了。因为,这会儿的农民是没有粮票的,没有粮票又如何能在此处消费? 那中年汉子刚要开口赶人,大厅正中的那桌食客确实先不耐烦了,借着酒意,就说薛向这群人身上太臭,影响到他们食欲,再不驱赶出去,就亲自动手了。薛向听得眉头微皱,并不搭理,自顾自地捡了两张黄漆木桌并成一张饭桌,招呼李拥军一众落座。 李拥军跟着薛向很是见过些世面,大名鼎鼎的协和医院都住了,牛哄哄的百草厅也闯了,这小小的县城食堂,岂能露怯。当下,李拥军就大模大样地坐了,吆喝起彭春一众来。彭春这帮山民进了承天县数一数二的饭馆,见了满堂的装饰,本也胆怯。但一想那边食客和大褂中年的轻视,心中自憋着一股火气。再想想有这个似乎无所不能的大队长在此,怕他个球,立时,齐齐搬椅子,寻凳子,在大厅里好一阵闹腾,故意将声音弄得山响,挑衅一般。 那大卦中年见此情形,便知事情恐怕很难善了,思忖道:和这帮刁民耍横,恐怕是耍不过的。脑筋一转便道:“诸位,本店店小利薄,概不赊欠,怕蚀了老本,亏了国家,按上级领导指示,便有个规矩,那就是先结账,后吃饭。不知道几位要吃些什么,点好了菜,也劳驾将账先结了。”(未完待续) ... ... 第四十二章 刁状 “先结账后吃饭”,天下何曾有这种歪理!薛向还未发作,李拥军一众先把脸立起来了,大褂中年此番表态,这是明摆着瞧不起他们呀。..哪知薛向还没发脾气,中间那桌食客又起了鼓噪。一众圆领灰中山装,一看装束,便是政府中人。众中山装似乎对薛向等人厌恶至,鼓噪几句,竟齐齐起身,朝薛向薛向这桌奔来,似要找碴。 这回,薛向热已是怒,不管何时,总有些人披上张狼皮,转身便忘了自己的祖宗。这会儿,还不兴后世所谓的“往上数代都是农民”的说法,眼下,有点身份的人自己几乎个个是农民出身,可这帮人转身就瞧不农民。 薛向正待出手,让这帮家伙认认祖宗。忽然,中山装们齐齐停了喝骂,皆朝门边望去。薛向循着众人视线,也朝门边看去,但见居然是老熟人——成天县革委会班成员陈光明到了。薛向眼眸刚凝过去,陈光明也瞧见了他,立时红脸放光,笑如菊绽,老远便伸出手来,朝这边行来。 薛向未及起身相迎,一帮中山装倒是人人抢先,齐齐笑道“陈秘书长好”,伸出手来,向陈光明应了过去,均想:陈秘书这终年难化的冰山今日怎么解冻了,如此和蔼可亲,一定得抓住机会,结交一番。 哪知道陈光明只是冲众人点点头,桨分波浪一般,将众中山装分开,笑道:“薛向同志,你好,你好。”陈光明一把攥住了薛向的手,便用力摇晃起来。他的热情可不是作势,实是乍见薛向。又惊又喜。 要说一个月前,陈光明撞见薛向,未必有这般热情。可眼下。他算是见识过薛衙内的能量了,自然又是另一副心肠了。薛向在汉水做下的事。他只是略有耳闻,觉得过匪夷所思,并未在意。可上次郭民家借九黎村死人案,要撸掉薛向的时候,地区赵主任竟冷不丁地站出来说话,那就另他惊讶了。赵主任可是有名的冷面人,漫说是撸一个大队长,就是普通县市领导在他面前。也是大气也不敢喘的。这下,薛向衙内的身份算是被陈光明给定死了。陈光明也深为自己上次班会上替薛向争辩了几句,而感得意,同样也对薛向赠烟之举,满意至。交情不就是这么一来二往,结下的么? “这是个进退有的衙内!”陈光明给薛向下的定义。 “陈秘书长,你好你好!”薛向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上他在承天县仅有的个熟人之一。他此来,只为取回粮食,心中已有定计,不愿再去牵绊他人。所以压根儿就没想过去找耿福林、陈光明和徐队长这个熟人。不过,偶遇故知,总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薛向和陈光明寒喧完毕。又介绍李拥军一众,给陈光明认识。陈光明倒是颇有长风范,和蔼可亲之,寒暄几句,还和众人一一握手,弄得李拥军一众泥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那一帮中山装怎么也不明白,陈秘书长如何和一帮泥腿搅和得那么亲热,直看得目瞪口呆,站立当场。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你说走吧。指不定领导嘴上不说,暗里就记下你。这完全是不把他放眼里啊。招呼都不和他打一声,就悄悄溜掉,什么意思嘛,以后的小鞋恐怕穿不完;可你说留吧,领导不理你,领导在讲话,你又不能上去缠着领导,说告辞。是以,中山装们只得立在门前,进退两难。 薛向余光尽览那边动静,既然陈光明这把长枪在手,不趁机戳一杆,显然不符合薛某人睚眦必报的脾性,“陈秘书长,我得向您反映个情况。” 大褂中年和众中山装装闻言,唬得魂飞魄散,均想:看陈秘书长和那小的亲热劲儿,这刁状肯定是一告一个准儿啊。 陈光明不明所以,却也应声道:“薛向同志,有什么问题,尽管反映。你们基层同志进城一趟也不容易,完全可以那我当娘家人嘛。” “完了,全完了,娘家人?都亲热到这程了。”大褂终年和众中山装恨不得扑上去将薛向的嘴巴捂住。 可是哪里还来得及,这边的薛向又开了口:“是这样的,我们此番进城,就一个感触,那就是就觉得县里的同志们实在是热情了。您是不知道啊,我们这些山里人好不容易有机会,来这大食堂开开眼界,本来打算就点些馒头,配点水就对付了。可县里的同志见了,非说简陋,硬是拦着,要替咱们付账,请吃好的。这实在是不像话了,热情了,您可一定得批评他们。这回是头一次,我们就应下了,再有下回,说啥咱也不答应。”说罢,薛向一指众中山装,点出了他口中的热心同志。 众中山装以为薛向要告刁状,这会儿,心已经提到了嗓眼儿。有的甚至捂住了眼睛,生怕迎来的便是陈光明的雷霆怒火。哪知道入耳的不是污蔑之词,竟是感激之语、如天籁一般的表扬话。中山装们这时恨不得能扑过去,抱住薛向狠狠嘬上几口,再大喊一声:你咋这么可爱呢。 中山装们心中喜乐,齐齐朝薛向这边行来,有爱出头的已经忍不住得意,道:“这是应该的,下面的阶级兄弟来了,请吃顿饭还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薛向心中哂笑,脸上却做出亲热模样,冲中山装们笑道:“多谢,多谢,实在是感谢呀!那就麻烦诸位先付帐,付了账,咱们也好吃饭啊。说罢,又转头冲陈光明叹道:“县里的食堂就是讲究,就是有纪律。这么好的规矩,上级领导下指示,也不能只下到县里呀!‘先付钱,后吃饭’这种先进经验,也应该顾及下咱们基层食堂呀。不行,我回社里一定要向社里的马主任反映一下,得尽快在全社推行,追赶先进。咱可不能落后。”薛向图穷匕现,真正的刁状这时才出口呢。 大褂中年闻言,惊得魂飞天外。立时老脸憋成酱紫色。此刻,中山装们心里也将大卦中年骂翻了天:狗r的马景。狗眼看人低,眼看就要遮应过去了,又出这种妖蛾。众人浑然忘了自己闲钱也是一般的狗眼,这会儿全把过错推给了打卦中年。 薛向话至此处,陈光明要是再看不出薛向和眼前的众人起了龌龊,那他也白白在官场,混这许多年了, 陈光明一巴掌拍在黄木漆桌上。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筷篓直跳,指着大褂中年便骂道:“马景,‘先付钱,后吃饭’,你给我说说,是哪个领导下的这种糊涂指示?莫非是分管后勤的夏主任,要不要我去问问他,看他究竟有没有下过这种指示?我看你是办公室坐久了,恐怕早把主席教导我们的‘要密切联系群众’忘得一干二净了。对劳苦大众一点阶级感情也没有。” 大褂中年被喝叱得脸色早已由先前的赤红转为惨白,额上的汗水已聚成溪流,沿着脑门儿哗哗直下。嘴巴不断开合,却发不出声来。 陈光明训完马景,又指着中山装们发作开了:“大中午的,一个个都喝得面红耳赤,下午还工不工作?若是工作,让下面来的群众见了,群众们会怎么想?一点影响都不注意!陈主任令五申,要全县干部严抓自身,防腐防变。你们就是这样响应陈主任号召的?我看你们正在向靠拢…” 陈光明一通发作,骂了半个钟头。大有越骂越精神之势。这会儿,挨骂得久了。马景和中山装们也缓过气来,人人立正,低头,摆出一服虚心接受教训的姿态。 此刻,正是饭点儿,不少政府部门的食客,都曾撩开过这方大黑的门帘儿,可一看冷面老虎陈大秘书长在里面训人,无不慌忙撤退,哪敢在此处就食。至此,饭堂里一个食客也未增加。 这会儿,薛向的火气早消了,奔行了一上午,只觉饿得不行。下午还有大事儿要办,自不敢耽搁,边起身反劝陈光明消气,又招呼被训得瘟头瘟脑的马景赶紧上菜。薛向的这番招呼,大概是马景生平听到过的最美的声音。马景冲陈光明鞠个躬,一遛弯儿,就奔了厨房,再也不提点菜的茬儿了,未几,便大盘小碟地上了满满一桌。 薛向拉着陈光明坐下,不理那帮原地罚站的中山装,又寒暄几句,便邀陈光明共进午餐。一餐饭,虽未上酒,但时大鱼大肉大馒头大盆汤,让众人吃了个饱,喝了个痛快。饭罢,陈光明问薛向此来县城何事,有无需要帮手,却被薛向婉拒,又说晚上邀耿福林再聚,又被薛向拿事儿搪塞过了。陈光明便道端午节快到了,那时一定得聚聚,薛向笑着应下,陈光明自去上班不提。 …………………… 一块青石高约半米,外圆内方,紧抵着一颗老槐树。那树高七八丈,枝桠横斜,绿叶繁茂,将橘红的光晕在树下的那方土地上,分裂得斑驳黼黻。此时,薛向就站在这方青石上,嘴刁香烟,腰系围裙,手持剃骨尖刀,活似一位杀猪二代。 薛向深吸一口,将手中香烟燃尽,便吆喝李拥军行动。李拥军白了一眼只顾自己抽烟的大队长,反用更大的声音喝叱起彭春等人。但见李拥军并二十余小伙,掀开板车上的破苇席,又扯下苇席下的一丛遮阳保鲜的桑树枝,便从板车上取下七八扇野猪肉,抬了,就挂上了老槐树斜伸出的粗壮枝桠。 八扇脂肥膘厚的野猪肉在阳光下,油亮得直晃人眼。猪肉收束停当,薛向冲苏顺民使个眼色,后者会意,从夸包里掏出个铜盘和一杆烟袋锅,便敲打了起来。震耳的铛铛声,立时响绝四方,扩散开来。 此地,本是薛向刻意选定,离五丰粮厂不过余米。因为粮厂作风官僚,为图省事儿,非要等乡民聚齐,到下午两点,统一办理收购。这会儿,来卖粮的乡民多在板车的空当下坐了,或喝水,或吃着自带的干粮。因着薛向定位明确。打得就食这帮卖粮的主意,选定的位置视野开阔。刚挂上猪肉的时候,便有人窥见薛向这边的动静。把注意力投注过。待得锣声一响,喝水的。啃烙饼的,倚轮小憩的,全惊动了。 数人爬出车来,齐齐朝老槐树围拢,盯着那一排肥厚的猪肉,全场静寂无声,并午一人说话。不待众人发问,薛向接过苏顺民递过的喇嘛。便喊了开来:“老少爷们儿,先自我介绍下,咱们是来自快活铺人民公社靠山屯大队的。看咱们这架式,你们定会以为咱是来卖肉的吧?那您可猜错了,咱还没这个胆儿,敢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众人哄笑四起,谁也不会真拿薛向当卖肉的,倒不是见他生的斯白净,实是这会儿还真没有私人敢这么大模大样地摆摊卖肉。众人笑罢,却又好奇薛向这会儿人在此处。支开了肉铺,到底弄得什么玄虚。 薛向见众人笑声止歇,接道:“咱确实不是来卖肉的。可咱这摊支开了,自然不能没些响动,也不能没个说道。话说咱也是代表一级人民政府,绝对不是搞投机倒把的坏分,这点大伙儿放心。事情是这样的,这不,咱们山里人抓了不少野猪,杀了吃肉,一时刻。咱又吃不完;养又养不起,又不愿去供销社麻烦。大家伙都是阶级兄弟。咱自然要先照顾自家兄弟了。说好了,我这肉不卖。只换粮食!可咱乡下人吃不起大米白面,再说政府也管得紧,咱也不敢干那违法乱纪的事儿。下面我就说说咱换些什么…” 薛向话音方落,人群里就开了锅,你道怎的?原来薛向报的所谓粮食,竟是苞米茬、大豆饼、麦麸之流,都是庄户人家用来喂牲口的,且这会儿,众人车上都堆着这些杂粮呢。众人吃惊的倒不是靠山屯社员们的生活之差,吃的竟牲口粮食,而是实实在在被薛向开出的兑换条件给惊着了:竟是按供销社的肉价和粮厂的粮价,进行平价交换。其中省了最最重要的肉票,这可是天上掉陷饼的美事儿啊! 众乡民大喜过望,便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有机灵的干脆就把板车推进圈中央,指着便道:“一千一斤苞米茬,你看给换多少肉?”说罢,便要薛向验称。 孰料薛向二话不说,卸下一条蹄膀,便丢了过去。那蹄膀连着半边猪臀切的,少说也有二十斤,按市价,猪肉七毛八,苞米茬两分计,那青年怎么算也不亏。 有了这活榜样,再傻的人也知道当务之急该干什么了。众人轰的一下散了场,火急火燎地转了身,就去推车。这下,竟是来得晚的占了便宜,掉过车头,就到了大槐树下。倒是那帮星夜兼程到达县里的算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因着早来,车排在最前端,抵在五丰粮厂的大门处,前后都被堵死,一时半会儿,哪里出得出去。这帮倒霉鬼被堵得急了,气得哇哇直叫,大喊着“先来后到,到哪儿都得守规矩”。哪知道这话的唯一作用便是引来阵阵哄笑。 众人无不在想:都这会儿功夫了,谁还跟你讲温良恭俭让,猪肉先前都见了,就那么多,去得晚了,一准没了,这肉可比钱精贵,就是自个儿不吃,卖了换钱也花算,还不用看那帮过磅的活扒皮的冷脸。 薛向此番张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众人群情激昂,此刻,大槐树已被众板车封死,后方挤不进来,前方被急得难受,眼见起了争端,挥拳扬鞭,似乎有了动武的迹象,这可不是薛向愿意见的。 薛向慌忙举起手中的那断了半截的破喇叭,喊道:“都别急,也别挤,猪肉多的是,就算我现在把肉换给各位了,这小山也似的粮食,我也运不走啊。我看这么办吧,劳驾各位帮我把粮食运回靠山屯儿,到地儿之后,咱们现场分肉,那里的猪肉还多着呢,包管不让诸位空手而回。这样吧,咱们也不让诸位白辛苦,凡是运到的,咱额外再补上一斤肉。当然,不愿意费这个力的,咱也不勉强,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有了薛向这番表态,底下的喧嚣立止,众人略一盘算,便觉跑一趟合算。虽说累点儿,庄稼人不就是吃得劳苦饭?再说,人家还给补一斤肉不是?那可是七八毛,累死累活,一天的工分钱也没这些啊。至于薛向是否说谎骗人,众人想都没想,先不说这种欺骗数人的恶作剧会有什么后果。单看那七八扇肥猪,心中已经有了底气。 当下,就有性急的喝问说:“靠山屯在哪儿,得赶紧出发,晚了,俺们回去,可就得赶夜了。”(未完待续) ... ... ... 第四十三章 损招 那汉急着送粮,薛向大喜过望,正是“瞌睡遇着了枕头”,吆喝一声,便让李拥军等取下猪肉,套好牛车,当先带。..众板车大军立时逶迤跟上,竟没有一个迟疑的,皆是目标锁定,直奔猪肉去了。片刻功夫,先前人叫牛嘶、水泄不通的五丰粮厂的大门前,已空荡荡一片,真个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众人去后不久,那朱红大漆的铁门,咿呀一声,打开了,步出个胖,正是先前和韩东临争吵的仓官员刁德。那刁德步出门外,昂着脑袋,伸手打着哈欠,似是午睡方醒,哈欠打完,定睛一看,眼前空荡荡一片,再揉揉眼,还是一人没有。这下刁德了,又慌忙去看时间,生怕是睡过头了,一看耳房的挂钟,才一点五十,怎们门口就没人了呢?刁得彻底慌了神,急步奔出厂外,直趋米,才看见一条长长的车队逶迤东行。刁德慌得地哎呀一声,掉头急往厂长办公室奔去,边跑,边喊着:“厂长,大事不好了,泥腿们不卖粮啦,咱们今年的任务麻烦啦。” ………………… 月隐乌啼,星斗灿烂,打谷场内,老槐树下,火把摇曳,水汽蒸腾,轻烟弥漫。原来薛向一伙儿正围着一个大铁锅,吃着火锅呢。 当天下午五点左右,薛向便带着板车大军到了靠山屯。接着,十多万斤杂粮合计千多块,足足兑去近二十头野猪。乡民质朴,得了猪肉,竟不急着回家,非说得了肉。就得将活儿干利了,硬是抢着把粮食搬运进了仓库。临去,有的还说家里的杂粮还有许多。这回进城,运输不便。只拉了一板车,问薛向还收不收。薛向的回答甚是豪气干云“有多少,收多少”。众乡民得了肉和好消息,乐巅巅自去不提。 送走众乡民,薛向便招呼老姜,把没卖完的肉剔成条,并着猪下水,给满屯挨家送了一些。剩下小半盆猪下水。便被薛向亲自拾掇了,加了猪油、红辣椒,和着葱姜蒜,炖了满满一大锅。 这会儿,诸人便就着这清风朗月,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吃着喝着,便说起了今天买粮的事儿来。李拥军滋一口酒道:“要我说大队长今天的这招可使得绝了,用猪肉换杂粮。亏他想得出来,咱硬是没长这个脑壳哟。” 韩东临接道:“你老李要是有这个脑壳,还能在这山沟沟里窝一辈?当兵那阵儿。哪里还用折腾十多年,早混出人样儿了。不过,我说咱们今天做下的事儿,是不是有点悬啊?毕竟是和粮站抢买卖。咱虽没有倒卖、贩卖,按不上投机倒把的罪名,可总有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嫌疑,毕竟咱们只是小集体,而人家是大集体呀。” 韩东临话落,正吆五喝六、胡吃海塞的众人全听了动作。都悬起心来。要说这会儿,私人和集体。小集体和大集体有了利益冲突,几乎都是一边倒的集体和大集体获胜。众人有此担心。也在情理之中。 众人都不说话了,事到临头,都拿眼朝薛向看去。篝火下,薛向神情自若,正咬着一片尖肝儿,见众人望来,笑道:“没事儿,担心个甚!国家已经放开了杂粮的管制,且咱们又没打出收购的旗号,更没搞钱货交易。老姓之间,还兴个以物易物。这回,拿政策是锁不住咱们,尽管吃,尽管喝。” 有了薛向表态,众人脸上的颜色又复旧观,想想也是:天塌了,有高个儿扛着。更何况大队长的“个”高得邪乎,都快戳着天了,担心个甚。 ………….. 这厢,薛向一众在大槐树下,大吃二喝,好不惬意。那边,五丰粮厂会议室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是沉闷至。 五丰粮厂班会议,已经开了快五个小时了,可是还是没有形成任何决议。厂长施庆恩五十来岁,是个大麻脸,此刻正坐在长条办公桌的正中位置,脸沉如水,双目赤红。他刚和第一副厂长罗耀国吵了一架,这会儿,腮帮里鼓鼓的气,还没消了。 施庆恩猛灌一口茶水,心火压不下去,便又开了腔:“这件事的性质非常严重,绝对不能就当作普通的老姓的货物交换。说他们靠山屯是搞资产阶级复辟,我看一点不冤枉….” 施庆恩话没说完,罗耀国蹭的站了起来,叱道:“施厂长,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乱扣帽是没用的。虽说上面放松了对杂粮的管制,可咱们事先,是和荆口地区的红光猪场签订好了供粮协议的。红光猪场可不似靠山屯,能任某些人拿捏,全地区一大半干部,都指着那地儿供肉呢。眼见端午节就快到了,要是那边供不上肉,将责任推给咱们,我看才是大麻烦。” “麻烦,麻烦,难道都怪我不成?先前不是都说了嘛,通报给县革委,请县革委下一道命令,让靠山屯大队将粮食拉回来,不就完了。”施庆恩有些不耐烦了,奈何他控制不住厂管委班。他这次和薛向为难,倒还真不是郭民家授意。一来,郭民家眼皮没这么浅,也瞧不上这种低级手段;二来,郭民家眼下,也没功夫去关注薛向,地区空了一个副主任的位,郭民家正为这件事儿使力呢。此番风波全是施庆恩听闻靠山屯的薛某人似乎和郭主任不对付,而给郭民家拍的地远距离马屁。 施庆恩刚坐下,副厂长王明又接上了:“就是,我看施厂长一点也没做错,靠山屯的芝麻单也叫单?能和红光猪场的比?咱们当然要先顾大头嘛,不就是毁约么,多大个事儿。难道他们就不知道顾全大局,受委屈,就使这种下滥的手段!”王明是紧跟施庆恩的,奈何唇齿笨拙,翻来覆去的都是这几句说词。 “王副厂长说的真轻巧,签好的合同,凭什么说毁就毁?似乎按照今年的收成,保全红光猪场那是绰绰有余,靠山屯的那个小单,十个也尽能接得下。这我就不明白了,为啥厂里要无故毁约?还有,人家是受了委屈么,听说毁约还不算,竟然还派了厂里的工人持棍拿棒,殴打人家。这是什么行为,我看比地主恶霸也好不到哪里去,都他妈的这么对待群众,还有没有王法?”啪的一声,一只肥厚的巴掌拍上了红漆木桌,,大发雷霆的是厂监察委员会主任廖国友,是主管法纪的。此公八辈贫农出身,打小就给地主家放牛,挨棍吃棒可谓是家常便饭,对劳苦大众的感情最为深厚。自听说有工人殴打群众,立时就怒了,拉着施庆恩吵了好久。廖国友威严素著,王明被他瞪了一眼,浑身一冷,哆嗦着地坐了回去。 “要我说,这事儿办的是不地道!我心疼的可不是那些被半道截走的粮食,心疼的是那几千斤猪肉。同志们啊,咱们县的肉制本就紧缺,厂职工有多久没分到肉票了?不怕大伙儿笑话,我都快个把月没沾过荤腥了。那几千斤肉,要是咱们用收来的粮食去换,那得解决多大的困难啊。”说话的是工宣组组长艾红军,一个矮胖,边说边舔着舌头,似乎看见一座肉山朝自己飞来。 艾红军的话算是戳了马蜂窝了,因为无关己身利益,管委会的大部分班成员并不在乎谁对谁错。可一听有人动了自己的奶酪,本应该是自己的猪肉,飞了天,立时炸了窝,七嘴八舌地说起怪话来,总之,大意就是“厂长领导无方,全厂职工遭殃”。 气得施庆恩一拍桌,蹭的站了起来:“吵吵,吵吵个球!你们把心放肚里,靠山屯这次最多收了十多万斤粮食,我可是打听过,他们是庙小妖风大,也不怕撑死,居然养了上千头猪。上千头猪胡吃海塞,这十万斤粮食能撑几天?到时候,没了粮食,不还得来求咱?你们呀,一点风浪也经不起,值个甚?”施庆恩骂完,一脚踢开椅,连散会也不说,自个儿先走了,留下一屋错愕的面孔。 施庆恩刚出了门,会议室又喧腾开了。这五丰粮厂的领导多是军转干部,一个个本事不大,脾气惊人,丝毫不把施庆恩这个正印一把手当自己的领导。 “这事儿,就是他老施惹出来。他娘的,这会儿,他还有理了。” “就是,还说老们慌,我看是他慌了。要是完不成上级指定的任务,第一个倒霉的是他老施,又不是老。” “看他这番戏怎么唱,老要属于老的那份肉。没肉,老和他老施没完,他这个端午别想消停。” “…………..”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月,施庆恩那日装x,豪言一番,摔门而出。如今看来,竟是装成了傻x。 原来,薛向那日以猪换粮的豪举,竟被成功换回猪肉的乡民,四里八乡地传了开去。这下,可是炸了窝,有这好事儿,谁也不甘人后。自此,每天必有大量板车大军驶进靠山屯。于是,一辆辆粮食运进,一扇扇猪肉运出。这一换,竟换得上万斤杂粮,将仓库堆得齐了顶。本来,单靠五六十头成年野猪是换不了这么多粮食,再说,千多头崽猪,一时也不需要这么多粮食。(未完待续) ... ... ... 第四十四章 团圆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月,施庆恩那日装x,豪言一番,摔门而出。冰火#中..如今看来,竟是装成了傻x。 原来,薛向那日以猪换粮的豪举,竟被成功换回猪肉的乡民,四里八乡地传了开去。这下,可是炸了窝,有这好事儿,谁也不甘人后。自此,每天必有大量板车大军驶进靠山屯。于是,一辆辆粮食运进,一扇扇猪肉运出。这一换,竟换得上万斤杂粮,将仓库堆得齐了顶。本来,单靠五六十头成年野猪是换不了这么多粮食,再说,千多头崽猪,一时也不需要这么多粮食。 可人家乡亲们拉来了,就不管了,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你说没肉了,换不了。人家在猪厂里转悠一圈,看看那千多头肚滚腰圆的半大的猪崽,胸脯拍得山响,说是等出圈时,结账,噢不,结肉。一个个清空板车,自己写了个单据,拿住薛大厂长的拇指,就往上按手印,盖好手印后,撒丫就跑,喊也喊不住。就这么着,薛向这儿成了临时粮站,几乎将五丰粮厂的杂粮收购给取代了。 薛向这边是痛快了,施庆恩却是彻底悲剧了。 原来,不知是谁,将那日施庆恩在班会上的豪言壮语,散布至全厂。全厂职工都知道端午节要分肉了,一个个激动不已。后来,眼见得端午节一天天逼近,却没一点动静。众职工正等得心焦,哪知道又有消息传来,说分肉的事儿黄了,人家靠山屯压根儿就再没上过门,更别提服软,哪里还有猪肉分。 给人希望。再让人绝望,从来就是最招人恨的事儿。这事儿,恰恰就被这群众基础差的施大厂长给干了。 这些日。施庆恩实是日如年,被众人逼得几欲上吊。红光猪厂不住地打电话催不说。惹得满厂怨气冲天,群情激奋,直把他给骂了个狗血淋头,只差没打上门去。 后来,施庆恩干脆就不去上班了,躲在家里想对策。他实在是拉不下面去找薛向服软,思忖良久,得一奇计。决定发动绝招——向领导告状。 当时,施庆恩刚说找分管农业的副主任高明汇报说,有人捣乱,高主任就拍了胸脯说“万事有他,谁敢捣乱,就收拾谁”。高明对这个挺懂得孝敬的施大厂长还是很满意的,便决定帮一把。待听得是告靠山屯的某人,高明揉了揉耳朵,问了几遍,确认无误后。先前还风和日丽的老脸,立时乌云密布,冲着施庆恩就是一顿猛批。什么‘官僚思想严重’、‘脱离群众’、‘工作方式僵硬’之类的帽,给灰头土脸的施庆恩发了一堆。最后,更是直接把施大厂长推搡出了办公室,边推嘴里还边嘀咕“马蜂窝”、“惹不起”、“赵主任”之类的词儿。 结果,始终没摸着头脑的施庆恩又急又气,一个没撑住,就躺进了医院。施庆恩躺下后,罗耀国接过了五丰粮厂的担,主动去和薛向沟通。二人没谈几句。就找到了共同话题——耿福林,有了耿福林这座桥梁。那还有啥不好办? 薛向拍了胸脯保证,助五丰粮厂完成任务。并特批十头肥猪,出圈时,特供五丰粮厂。罗耀国则当场签了份协议,说以后希望养猪厂的杂粮,五丰粮厂包圆了,优先供应。有了这个合约,薛向最后的顾虑也打消了,便放开手脚,倒腾起了饲料厂。 有了朱万户这个养猪专家定下配方后,建厂、招人都不是难事儿,靠山屯有的是壮劳力。至于社办企业,不得占用超过该生产队分之二壮劳力的规定,早被薛向一脚踢进了大西洋。全大队有一个算一个,除了要上的,只要能动弹的,不是被塞进了养猪厂,就是被打发进了饲料厂去配饲料。 眼下,薛大官人囊中羞涩,压根儿没有余钱去置办配置饲料的机器,也就只有使用这最原始的人力了。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农活被他甩手给了李拥军,插秧、放水顺利完结;饲料厂和养猪厂他制定好了规章,没人敢折腾,饲料呼呼地生产着,小猪哗哗地长着;蔡氏父一起去了公社,屯里就剩了个整天埋头研究马列、不管事儿的铁勇铁副队长,也没人跟他捣乱;县里的郭民家似乎忙着升迁,也没功夫来折腾他;至于蔡高智上回得罪了何进,正被这个二愣局长变着法儿的找碴,自顾尚且不暇,更没时间来搭理他薛大官人了。 这段时间,薛向算是过了来靠山屯最舒心的一段时光。 每天清晨醒来,送目窗外,赏赏山水,再逗弄下小家伙;上午,则在屯里溜达一圈,便入山采些野菜、山蘑,能打着野鸡、野兔,中午就炖一锅野味,打不着,就去屯里购回一只土鸡,自个儿围裙下厨,炖上一锅鸡汤;饱食过后,便在幽窗竹影下困上一觉,醒来,或去看康桐捉鱼,或去猪厂寻朱万户,在老槐树下,弈上一盘棋;到了晚上,乐就更多了,或抱了收录机在打谷场,同众人一起听新闻、戏剧,或听上了年岁的老人摆摆古,说说演义、奇闻,确也兴致无边。 就这么着,日复一日,时光流转,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又过了一个多月。这日,吃罢午饭,康桐去了山里,薛向伏在办公室的桌上,写着《靠山屯发展十年规划》。按他的设想,靠山屯绝不能多点开花,而是做好养猪和饲料配套,最多往火腿等熟肉制延伸一步,集中精力,做大做精做强。十年生聚,共和国未必不能诞生一个猪企五强。 薛向对企业管理并不精通,营销更是一窍不通。他写的这份规划,着眼点就是发展方向,因为有着前世经历,他的前瞻性是当世任何一人都无法比拟的,这份草案正是聚焦于此。 薛向埋头挥笔,小家伙也在另一端案头咬着铅笔的一端,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原来,眼前的一道算术题,可把她难住了:十加八,等于多少呢?小家伙苦思良久,放下铅笔,掰着肉乎乎的小手指,从一数到十,却是没有第一根手指了。苦恼良久,从椅上溜了下来,便来到薛向这边,拽着他的衣衫,就把一双大手抢了过来,要薛向把手伸好,自己也把手伸出来,四个巴掌摆在一起。小家伙点着脑袋,小鸡啄米一般,啄完了二十根手指,结果到了二十一又没了。 小家伙苦着脸,思片刻,眼珠一转,就要去脱薛向的鞋。薛向这会儿已搞清楚了她在闹腾什么,拽过作业本一看,哑然失笑:真是笨的可以,二十根手指不够,再虚数一下,不就是正确答案二十一了么? 薛向这厢哂笑,小家伙却是懊恼了:怎么借了一双手还不够用,唉,就用臭大哥的脚丫凑数吧。小家伙忙着脱鞋,忽然屋内光线一暗,似被人影遮住了,薛向和小家伙齐齐抬头看去。忽然,小家伙呀的一声跳了起来,惊喜地叫道:“哇,二姐!臭哥!”来人正是小意和小晚。 小家伙喊罢,便扑进了小晚的怀里,腻了一会儿,又来捏小意的脸蛋,蹦蹦跳跳,高兴得不得了。薛向也惶急起身,来迎弟妹,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了。他实在没想到小晚和小意怎么这会儿就到了,按计划是暑假开始的时候过来,电话都确定了,可现下离暑假还有好几天呢。 薛向不及思忖,刚要去拉姐弟二人,门口又走进一人来,那人进门就娇喘道:“你们两个小鬼跑得可真快,大姐我老胳膊老腿儿,可真撵不上啊。” 薛向循声望去,便愣住了,但见来人齐根短发,鹅蛋脸,红唇饱满,身材窈窕,最显眼的还是那对眼眸,灿若星河,扑闪扑闪,透着狡谐。薛向望着那人,失声便叫了出来:“大姐!”来人可不正是他的大姐薛林么! 薛向自小和他大伯家的长兄薛荡寇不怎么亲,可是和这个大姐算是亲到了骨里。丢沙包、弹玻璃珠,拍画片,都是这个大他四岁的假小大姐带着他干的。两人虽不是亲姐弟,可比亲姐弟还亲上几分。 薛林瞅见薛向也一阵愣神,待薛向叫出‘大姐’二字,才呀的一声,飞扑过来,抱着薛向捶了几拳,又围着薛向转起来圈,“啊哈,我家的小老好大的个,越长越俊了,害得你姐我差点没认出来。”说罢,薛林便垫起脚来,扯住薛向的耳朵,一通蹂躏,末了,又伸手捧着薛向的脸蛋,好一通揉捏,直当薛向还是那个跟着她屁股后面喊着“大姐,要糖”的小屁孩一般。 薛林这番亲昵搞怪,薛向苦着脸受了,还没来得及抗议,小家伙先不干了:“你是谁,怎么欺负我大哥呢,快放开!”也难怪小家伙不认识薛林。薛林下放的那年,小家伙尚在胎中八月,这两堂姐妹还真从未照过面。小家伙虽平日里不大买臭大哥的帐,其实小心思还是挺心疼大哥的,见臭大哥落入她人之手,被揉捏得表情难受,小心思便十分不快。(未完待续) ... ... ... 第四十五章 野趣 薛林闻言,噗嗤乐了,一把松开薛向,转身就到了小家伙身边,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好嘛,就听你的话,不欺负你大哥,来心疼我的小宝贝喽。.”说罢,便摩挲起小家伙的红苹果来。 小魔头落到大魔头手中,算是惨喽,叫姐,姐不应,喊哥,哥不灵,抗议无效,哭又没眼泪,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反抗了一会儿,算是彻底老实了。 众人嬉闹一阵,薛向便去安置行礼;小家伙好容易才脱得魔爪,拉着小意去看她的新玩具;小晚则和薛林在房四周绕行,打量。一切收束停当,薛林要薛向带着进山瞧瞧,说这一行来,青山绿树、风景如画,可比她插队的那个尽是秃山的小村漂亮多了。长姐令,不敢辞,薛向招呼小孙一声,便领着众人来新凿的水塘边,召唤康桐。 众人还未行到近前,便见一泓方圆五十亩大小的水塘,一碧万顷,波光粼粼,不少赤膊汉纵上伏下,蹿行期间,更有两小舟,挥桨撒网,漫游其上。薛向一眼便瞅见了康桐,此时,康桐正打着赤膊,裸露着黝黑精壮的身,站在水塘的一端,和李拥军一人扯着一边拦网,在粘鱼呢。 未等薛向开口,小家伙先脆着声音叫了出来:“康哥哥,我二姐和哥来了,嗯还有大…大姐,你快上来啊。”小家伙喊完,又嗖的看了下正笑眯眯地盯着她的薛林,大眼睛飞快地又扭了回去。小家伙把平时对付臭大哥的诸般招数用尽,都奈何不得的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大姐,实在让她小心思发寒。 康桐扭头瞅见小晚和小意,甩手把拉网递给身边的青年,大手挥动。剑鱼一般,就到了身前,上得岸来。拉着小意,急问:“怎么这时就到了。电话里不是说好了,下周才到么?” 小晚解释说考试完就来了,没急着拿成绩单。康桐和小晚、小意寒暄晚,薛向又介绍康桐给薛林认识。薛林从南疆回京城已有月余,康桐以前的那间卧室早被她占领了,她自然问过小晚关于康桐的情况,对这个和薛向亲如兄弟的黑小,分外有好感。拉过来,便要揉康桐脑袋。康桐实在没见过这般彪悍的女郎,但既然是哥的大姐,也就是他的大姐,自然老老实实被蹂躏一番。 康桐被蹂躏罢,又被小家伙拉过来,让他蹲下,附在他耳边说起了悄悄话。小家伙每说几句,便畏缩地抬眼看下薛林,生怕被大魔头听见。孰料她这般做贼心虚。任谁也看得出来,是在让康桐警惕薛林,千万别反抗大魔头。小家伙的小动作。看得大家乐不可支。小家伙自然又被大魔头抓住,狠狠一顿惩罚。 待康桐换好衣衫,薛向也去老药处和老姜处取了些物什,塞在了挎包里,背了回来。一切收束停当,众人便向金牛山进发。时值初夏,正是山林一年里最美的时候,繁花似锦,绿涛如海。风振林木,色彩缤纷。众人施施而行。慢慢而游,一欢声笑语。未有间断。 此时,这金牛山对薛向来说,已和自留地没什么两样。因着青气质作怪,薛向特别愿意亲近自然,只要不下雨,每天都会入山走动。这金牛山的一石一木,一水一树,他竟如老山客一般,熟悉至。他在头前领着众人,化身导游,便介绍开了。哪里是崖岸险峻的断水崖,哪里是深不见底的碧波潭,何处产香花,何处有鲜果,都被他动挥西指,娓娓道来,间或穿杂些从老邓头那里听来的山林趣事,这个导游竟是做得合格至,就连小家伙也听得入迷,一行来也没喊累。当然,山神蛇这篇阴森恐怖的故事,自是被略过不提。 薛向引着众人游遍灿红如海的枫阵,白叶萧萧的鸽林,沿途时不时还会遇见采摘野菜、香菇的九黎村和靠山屯的社员,招呼几句,便一掠而过。最后,薛向引着众人在碧波潭停了下来。此潭沟通田字港,正是靠山屯里那方新建水塘的源头。碧波潭潭如其名,碧绿清幽,潭水清冽,潭内游鱼无数,看似清晰,实则已在水下米余,最是难捉。 众人在潭边寻了处草坪坐了,未几,兴致高涨的薛林便道肚饿了,嚷嚷着在此地办个野餐。亏得薛向思虑周全,早知道薛林人远来,就算腹饱,行了这多会儿,也该饥饿了,来前去老药和老姜处,取回的正是香精和佐料。薛向应承一声,便招呼薛林并小,去拾拣干柴,他则和康桐分头去猎取野味。 要说这山林的生态圈最是稳固,再生能力也强。山神蛇这食物链的顶阶去后,才几个月的功夫,山间的野畜,在九黎村和靠山屯间或的猎取下,不见减少,反有增多的迹象。当然,有此异象,也并非是牲畜繁衍快。实是大yue进至此二十来年的时间,折腾得深山尽没,老林俱秃,侥幸脱身的牲畜只得四处托生,待山神蛇这最大的威胁一去,方圆里的牲畜,俱朝金牛山这最后的山林迁徙的结果。 薛向和康桐绕进一片松林,未行几步,便瞅见四五只山鸡,正埋头啄食松。薛向冲康桐一点头,康桐便悄悄从另一侧绕行而去。因着两侧都是密林,枝桠繁复,密密匝匝,中空小,即使山鸡恐怕也难以洞入,薛向和康桐便打着两头围堵的主意。 康桐林的那头刚从那边现身,二人便图穷匕现,冲鸡群逼了过去。那五只山鸡正吃得香甜,猛地受了惊吓,便展翅高飞。可左右皆是密林,繁茂如墙,又无戳出的枝桠,可供栖身,扑腾了两下,还是落了地,便待再逃。这时,薛向和康桐已经杀到,哪里还有活给它们。但见薛向双手暴涨而出,噗嗤一声,便捉住两个欲凌空越顶而过的倒霉鬼,双指屈钳,轻轻一拧,便捏断了两只山鸡的脖;左脚霍然踢出,欲从他裆下溜走的那只也扑腾一下,没了声息。薛向抬眼看康桐时,康桐两只手血糊糊一片,手里提着两只死鸡,显是使用了血腥暴力。 两人转出松林,薛向将鸡交付康桐,让康桐先带去碧波潭开膛破肚。他则绕进前方的栎树林,取了两块尖石,打了两只野兔,又绕行到北边的芦苇荡,摘了十来片荷叶,才折返碧波潭。 薛向到时,小已经捡回一小堆干柴,薛林搭了个火架,手里捧着打火机,正歪头对着柴火下端吹气,雪白的衬衣袖口、领口已是漆黑一片。薛向看着这儿时、似乎无所不能的大姐,也有这般窘态的时候,心中好笑,上前蹲身,放下荷叶,拿过薛林手中的火机,将柴火最底层掏出个空心,摘过几丛细绒,放置空心处,火机一打,火焰扑得就冲了起来。 薛林见火着,扬起笑脸,已是半个大花猫。她不擦拭,却伸手拧了下薛向的耳朵,以示薄惩。这会儿,康桐已处理好五只鸡,提到了火堆边,正准备穿架炙烤,却北薛向阻住。 薛向接过野鸡,掏出挎包里的五香粉,干辣,食盐,香草末,将鸡身细细涂抹一遍,摘过荷叶挨个儿包了,又去潭边,取了湿泥,裹在了荷叶外,复又掘坑,将五只鸡,成梅花状摆开,再在泥包上洒一层薄土,最后才将火堆移。 薛向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写意,瞧得薛林直瞪眼睛;瞧得小,齐齐拿手托了下巴,涎水长流;康桐却是见多不怪了,开始打理起野兔。片刻功夫,便拿了杨树枝穿了,架上了火堆,开始翻滚、炙烤。 康桐在一边炙烤野兔,薛林不知从何处掏出副扑克,邀薛向兄妹玩儿拱猪,置于小家伙嘛,不通牌理,自然被排除在外。哪知道四人刚坐拢,小家伙的小嘴儿揪得足于挂上油瓶,倒在薛向怀里哼哼唧唧,一会儿拿手捂牌,一会儿拿手捂薛向眼睛,就是不让他好好玩儿。 薛向知道小家伙性小,要是不让她痛快了,一准儿还要找别的由头生事儿,就说换一种玩法——抽乌龟,把小家伙也拉入了战团。 抽乌龟是种简单的牌戏,游戏规则是全副牌,除去个八和一张王,剩下的牌,分发后,各自轮流抽取,配对,组成对后,便清牌,直至最后一人手里聚齐了王和八,便算告负。这种牌戏其简单,一说就通,小家伙听懂牌理后,也乐得眉开眼笑,加入了战团。 小家伙第一次参加牌局,激动地不得了,每抽中一个对,便兴奋地跳脚,满场跑得打圈,抽到王或八,则皱了眉眼,冷冷盯着她上家的小意,指望他快将烦人的王和八抽走。小家伙这般一切都写在脸上的拙劣表演,碰上这种纯是心理战的牌局,自是有败无胜。连玩局,小家伙把把聚齐王和八,输得一塌糊涂。(未完待续) ... ... ... 第四十六章 白猫 小家伙第一次参加牌局,激动地不得了,每抽中一个对子,便兴奋地跳脚,满场跑得打圈,抽到王或八,则皱了眉眼,冷冷盯着她上家的小意,指望他快将烦人的王和八抽走。小家伙这般一切都写在脸上的拙劣表演,碰上这种纯是心理战的牌局,自是有败无胜。连玩三局,小家伙把把聚齐王和八,输得一塌糊涂。 薛向眼见得小家伙细细的眉头越挤越紧,小脸儿皱成一团,知道再不采取措施,一准儿就不是娱乐,而是轮到自个儿遭罪了。他慌忙和小意调换了位置,重开一局。有了他运筹帷幄,小家伙自是顺风顺水,最先将手中的牌全组成对子,第一名获胜。小家伙丢光了手中的牌,小脸刷的下就展开了,绕着还在战斗的四人,跑来转去,间或还指点人家几招,显是得意得不行。 薛向玩儿了几局,便把康桐交换了过来,又过片刻,红嫩的野兔已化作金黄,溢出的油脂时不时地滴落在松脂堆上,啪啪作响,冒出一团幽蓝的火光。薛向不住地掏出孜然、花椒粉、干辣椒末等调料,挥洒其上,霎那间,诱人的肉香便传播开来,挑动食欲,勾引味蕾。 众人闻见香味儿,兴趣早不在牌上了。小家伙更是时不时地掉头朝这薛向边看来,甚至被小意悄悄偷看她牌,也未发觉。又过片刻,薛向招呼一声“开饭喽”,众人齐齐丢了手里的牌,朝篝火围来。 时下,已是初夏,山间虽然荫凉,围着篝火进食。总不是什么享受。好在薛向早有准备,从挎包里掏出一方湛蓝的床单,寻了一株梧桐树。审定最平整的一方绿地,便铺了上去。又取出一叠报纸。便将两只香气四溢的野兔,搁置上去。 不及薛向分肉,小家伙当先上前,便朝兔腿抓去,不料,却有哼声传来。小家伙听声望去,但见薛林皱着眉头,拿眼瞪她。小家伙伸至半空的小手。再不敢朝野兔靠近,老实地收了回来,钻进了薛向的怀里。小心思却是在嘀咕:这个坏大姐,真怕人呢,一点也不疼人家。 薛林却是暗中思忖:小家伙被小老三宠得不像话呢,以后得管起来。自此,小家伙可算是结束了无法无天的童年。小魔头遇上了大魔头,自是有吃不完的苦头,受不完的委屈。 待兔肉稍凉,众人在碧波潭内净罢手。便席地而坐,享受起了美食。小家伙这会儿已被提溜到薛林身边,盘腿。坐直,从前那般每逢进食必躺薛向怀里的慵懒、惬意,自此一去不复返。 野兔善于奔跑,皮肉紧凑,肥而不腻,再加薛向这个民间美食家,料理得法,众人皆吃得口滑,连闲话的功夫也没有。吃着吃着。小家伙忽然瞪直了眼神,兔腿含在嘴里。却没了咀嚼。薛向看得怪异,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但见一旁的梧桐林里钻出只小猫来。 那猫距众人十米左右,一尺长短,通体雪白,步履轻缓,穿行在金黄的阳光里,当真是仪态万千,高贵优雅。那猫儿见了生人也不害怕,却也不敢靠近,在原地转起了圈子,只是晶莹的口水也拖得老长,显是馋涎已极。 小家伙见了这么可爱的猫儿,立时把大魔头教训的体统忘得一干二净,欢呼一声,便朝那猫儿奔来。那猫儿见小家伙急步冲来,唬了一跳,退后几步,却不逃跑。小家伙近得猫身,也不鲁莽去抱,拿了手中啃得还剩一半的兔腿,递到那猫儿的嘴边。 那猫儿拿鼻嗅嗅,再看看小家伙,竟冲她点点头,方才埋头大吃起来。那猫儿吃食极为迅速,却不显狼狈,都是撕下肉片吞咽,而非抵着兔腿啃咬,活像位有教养的贵族。初始,薛向还担心那猫儿会挠着小家伙,手里暗暗扣了块石子,这会儿,见这一人一猫,和谐至极,便放下心来。 两只野兔再怎么肥大,也不够这六人一猫吃上多久,片刻功夫,便吃得只剩了骨头。这会儿,那猫儿也上了床单,吃完兔肉,便寻了个荫凉地儿,趴着养起神来。薛向将吃剩的骨头,递至猫儿的颔下。那猫睁开眼,瞪着薛向,伸出晶莹的脚爪子将兔骨拨去了一边,显是很不满意薛向的行为。 吃完兔子,不远处的篝火也星点将灭。薛向抬腕看看时间,便起身,寻了个木棍,将篝火拨开,轻轻扒弄几下,就挖出几个泥球来。再用木棍轻巧泥球,烤至板结的泥块寸寸龟裂,应声而落,露出里面枯黄的荷叶来。 薛向并康桐捧着五个荷叶蛋,上了床单,三把两把扯开荷叶,丝丝热气并着浓浓清香便冲了出来,接着便露出淡黄的鸡肉来。那白猫儿闻着香味儿,闭合的眼眸,攸的睁了开来,起身便跳进了小家伙怀里,在她怀里钻来钻去,显是急得不行。 小家伙难得碰上这般可爱的猫儿,也不顾大魔头在侧,嚷嚷着让大哥赶紧给个鸡腿儿,她好喂猫猫。这会儿,薛向也凝眸注意起这白猫来。先前这猫吃肉,他还未多想,猫嘛,本就是杂食动物。可眼下,越瞧这猫越古怪,馋肉馋得这般厉害,活脱一肉食动物。再细一思索,薛向心中咯噔一下:这哪里是小猫,莫不是是幼虎吧? 思及此处,薛向出指如电,在那猫儿要跳开之际,准确地抓住了后颈皮,提溜了过来,摆开猫嘴,再细瞅额纹,哪里还有疑问,分别就是只幼虎,而且还是只患了白化病的小老虎。不过,这只白化病的小老虎,却甚是怪异,丝毫没有薛向所知的白化病动物视力差,畏惧阳光的毛病,反倒眼眸灿烂,颇喜阳光。 这会儿,小老虎是不是患了白化病,薛向又有些怀疑了。不过,他也只是好奇罢了,是猫是虎,也不过是个小不点儿,又没危害,让小家伙玩耍会儿就好。 众人吃罢午饭,就在这碧波潭边,倚树小憩起来。是时,夕阳缓缓而下,晚风徐徐吹来,黛绿如玉的碧波潭波光粼粼,如点万金,清发的水汽,冰凉透爽,激得这树下乘凉的众人也舒服至极。 不知又过了多久,眼见夕阳将隐,薛向便招呼众人启程回返。大山里行夜路,他和康桐自是无碍,可薛林四个却是不便。薛向招呼一声,众人便起身收拾行囊,填埋垃圾,未几,便整束停当,拔腿欲行。小家伙却和小白虎玩得热闹,在林子里追来逐去,听见薛向喊回家,才冲小白虎招招手,依依不舍地跟着众人归家。 小家伙几次缠着要带小老虎回家,都被薛向拒绝。这老虎岂是养得的?养得大了,有了感情更难割舍,家中总不能还多头猛虎吧?小家伙纠缠未果,不住地回头冲小老虎摇手,让它回去。那小老虎却是不急不徐,尾随其后,直至将众人送出林外,才抬头低嚎一声,反身入林去了。 众人到家,已是薄暮时分,靠山屯没有通电,薛向家的烛火和手电却是摆了许多,将两间屋子照得明如白昼。行将安歇,如何安排就寝却又成了问题。两间屋子,六个人,空间倒是足够,可床榻却无多余,再说办公室也不方便支起床榻。 薛向思来想去,便决定和康桐去猪厂对付一宿,却被薛林阻住。薛林道:“老三,不用麻烦,先前不是说这儿也有知青么,我还没见过呢,现在引我去见见这帮革命兄弟,晚上我、小晚就和女知青挤一屋吧。” 薛向本待再劝,薛林的手却伸了过来,要拎他耳朵,唬得他慌忙应声,又招呼康桐在家准备洗漱的热水。薛向抱了两床新被和枕头,领着薛林、小晚便朝知青所在的西厢房行去。这新被和枕头,都是薛向早知道小晚和小意要来,特意准备的,没想到这会儿却用上了。 行至西厢房的时候,众知青屋内已经熄了灯火,但还能听到私语窃窃,似在开卧谈会,谈的好像还是猪厂的事儿。薛向敲门,通了姓名,屋内马上有了烛影摇红。未几,破旧的木门吱呀一下,便打了开来,开门的却是半披着衣衫的钟跃民。 其余二人也在惶急穿衣,似要隆重迎接他这靠山屯一把手一般。不多会儿,内间的女知青们也穿好衣服走了出来。薛向没料到自己造访竟闹出这般大的动静,颇有些不好意思,冲众人笑笑,便道明来意。 众知青听说是薛向的姐姐和妹妹,哪里还有不欢迎的。当薛林点出自己也是知青身份,一个月前刚回城的时候,众知青全炸了窝,亲热得不得了。女知青拉过薛林和小晚,就叽叽喳喳,问起了京城的新鲜事儿和薛林在南疆的插队生活。薛向和几个男知青寒暄几句,便把被子递给薛林,不料,却被柳眉手快,一把接过。接被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薛向的手掌,被柳眉狠狠挠了一下,立时便起了红印。薛向想起那日竹影幽窗下的荒唐,心跳陡然加快,道句晚安,掉头便出了大门。(未完待续) ... ... 第四十七章 大事 薛林、小晚、小意个到了靠山屯之后,薛向原本悠闲恬淡的日便彻底终结了。..小晚和小意还好说,薛向这个大姐简直就是假小、孩王,又喜热闹,且把薛向还当了小孩。整天吆喝薛向和康桐跟着她晃荡,或进山捕猎,或下水捞鱼,更有甚者,说碧波潭水冰冷,必有异宝,聚齐了不少青壮,还探了回沈不见底的碧波潭。宝贝倒是没捞着,大鱼、王八却捞回一堆,好好祭了回五脏庙,倒也没白忙活。 半个月来,薛向和康桐实在是被这精力旺盛的大姐头给折腾怕了。二人一合计,想出了个主意,取消了靠山屯的娃娃们的暑假,令其复课,把薛林也塞进了临时教师队伍,才算消停下来。 这日,康桐早早地出了门,领着明兵集训去了;小意跟着小家伙挤进了教室听讲;小晚也化作临时讲师。薛向终于有得了空闲,卧身进了窗下,享受起这久违的惬意来。哪知道刚要入梦,叮铃铃,叮铃铃,办公室桌上的电话跳了起来。 薛向翻身入窗,跳上床后,赤着脚,奔向了办公室,抓起电话,报了姓名,那边发声的却是他大伯薛安远。薛安远先是问了小在靠山屯怎么过的暑假,又问了薛向的工作情况,嘱咐了几句“戒骄戒躁”、“注意工作方式”,方才说到了正题:“老,我的问题解决了。”薛安远话很短,里面的内容却丰富无比。 “什么位置,恐怕暂时回不了a军吧?另外,老长出山的事儿怕是差不多了吧?”薛向七窍玲珑心,薛安远一说,他便明白是薛安远复职的事儿。通过复职的事儿,便很容易联想到老长的事儿恐怕也有了眉目。 电话那头,薛安远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郁闷。他打这个电话。一来是给这个机变出的侄一个惊喜,二来。未尝也没有考教之意,也有听听薛向打算的意思。薛安远回家这大半年也没闲着,虽然对曾经a军的老部下的造访拒之门外,可老战友老领导,该走动、能走动的,也都一一造访。老长那儿,更是来往频繁,没事儿。便踱步至梅园,同关春雷饮酒、比枪,偶尔也陪老长打打桥牌,对薛向那日造访梅园的言行也有所耳闻。他心里倒是不怎么赞同薛向“分地论”的那套歪理邪说,却到底确信了这个侄非是一般的毛头小。更兼薛向曾准确预言过,老人家去后,京中会起风潮,他便待薛向不再似从前那个只会打架的侄,而是足于谋商的对象。今次,薛安远复出。确是有了为难之选,便起了勘询的心思。哪知道自己刚露了个话头,薛向眨眼就看穿了。一语道破两道玄机,还真是神了。 薛安远心中赞叹,嘴上却又开了口:“老,a军暂时是回不去了。这次能复起,已是不易,和我一道出去的老头们,不知道有多少至今赋闲在家。唉,老长可是使了不少力,听说你小的“老东家”安老将军也说了话的。那边才勉强应承。两个选择,一个是进总参作副总。一个是下岭南军区任副司令兼h军的军长,你小有什么说道?”薛安远显是心情不错。开起了薛向的玩笑,竟比他是安老将军家的长工。 薛安远话罢,薛向脑里却飞速运转开了:a军地处京畿,那边不让老长心腹掌握,是在情理之中。岭南军区是时下十二个大军区之一,地处东南,控港岛,位置也是重要至,和总参的副座稍逊一筹,确也也不遑多让,且h军也是岭南军区的主力部队,辖下的第七装甲师更是眼下共和国十个装甲师中最强大的一个,较之a军军长算是升了不止一级,恐怕是那边有意给交换a军给补偿,看来老长的力也不小。 薛向思忖已定,道:“大伯,我看还是下岭南吧。” “嗯…”薛安远拖了拖鼻音,显是大出意外:“怎么?”在他看来,总参副座对老长将来的帮助更大,毕竟也算是军机核心了。 “大伯,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老长需要您在京畿么?那个层级的较量,已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了。重要的是,他老人家恐怕还是希望您下去掌握部队吧。再说,老长能让您起复,恐怕他那边已经差不多了。” 薛向的劝解看似有理,其实私心很多,当然,纵是私心也是善意的私心。一来,他熟知历史,老长行将出山,是不可逆转的,且那次较量也根本用不到薛安远这个层级的将领。二来,二十个月后,对西南某小国的战争行将爆发,那可是一场恶战,国防军死伤惨重。他既然穿越了,总是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改变些什么,自然就需要薛安远下去掌握部队。他虽然不通兵法战阵,也不明了武器科研,可作为老党史办的老板凳,研究党史,自然不能不研究军史,对自卫反击战中的全程乃至旮角,都知之甚深。且后世铁血网上的众多的马后炮们,对那场旷日持久的恶战,自然讨论出了许多减少损失的点和见解。若是由他这个穿越客,提前道出,那就切中时弊,必能挽救无数战士们的生命。但这一切,都得要时间,要实践。薛安远下去掌握部队,正好给了他实践的机会。 薛安远闻言,低眉不语,他还是希望留在京城的,一来,老a军是他的老底,一手带出来的部队,他放不下;二来,他刚和几个孩团聚,人到晚年,难免有些儿女情长。不过,薛向既已点透,薛安远略一思,也明白了老长的良苦用心。老长之所以给出两个选择,只怕还是替他考虑了家庭因素。 一念至此,薛安远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了,冲着薛向吱唔几声,算是遮应过了这个纠结的问题,又交待薛向好好照顾几个孩。注意写暑假作业,最后,又说到时派人来接。不待薛向搭话,啪的把电话撂了。老爷打电话本是来考校的。结果考校没拦住考生,倒把他这个出题的先生给弄尴尬了,情何以堪? 薛向刚放下电话,门外便传来了争吵声。薛向步出门外,一瞧,便见彭春当头在前,身后跟着一大圈人,人群中两个农妇最是显眼。那两个农妇皆是四十出头的模样。都穿着蓝的大布褂,手里各自提着锄头和钉耙,脸上皆有挠痕,头发散乱,边走还边骂着乡间俚语,词意污秽不堪,旁边的群众也各自扯着一个劝解,二人才没扑到一起。 一看眼前的场面,薛向向就头疼。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七大姑八大姨,家长理短的麻烦。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这个村官更是不想往里掺和。可是人家既然来了,他这个大队长自然不能“升堂”都不喊一声,就直接退堂。 哪知道这“案情”一问。薛向便给自己问出个天大的麻烦,也改变了一段历史。 原来,这两个农妇,一个唤作韩彩英,一个唤作陈来翠,两家本是邻居,五年前因为一只鸡起了龌龊,便结下了梁。自此,两家主妇互相看对方不顺眼。每逢队里出活,双方总是互相盯着。有谁稍稍懈怠,便要报告小队长。自此梁是越结越深。彭春做了这小队长,遇上队里这俩冤家,算是倒了大霉,被折腾得苦不堪言。后来,彭春被实在是被二人的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弄烦了,自此,无论谁举报谁,他是一概不听,也不处理。 哪知道彭春不管了,这二位倒自己管起对方来。今天,韩彩英说陈来翠上工晚,懒婆娘赖床;陈来翠则说韩彩英镐一条沟的草,能磨蹭一下午,是磨洋工,小资产阶级思想作祟。两人吵着吵着,竟动起手来。彭春得到消息赶到时,二人已经先干了一架,被众人分开了。谁知彭春到后,二人又来了劲儿,拉着彭春就说对方的不是。彭春被聒噪得烦了,二话不说,拉着二人,便来寻薛向,看看这二位见着大队长是不是还这般张狂。 韩、陈二人本是不敢来的,这个年轻的大队长虽然从不似蔡高礼父般喝骂社员,可大伙儿反而更怕这个“不密切联系群众”的大队长。但是眼下,二人都叫着劲儿,谁也不愿伏低做小,后退撤让,牙齿一咬,便跟着众人来了。 薛向先似模似样地问了下情况,听罢二人的说词,竟愣住了。这二人都没说谎,对方确有消怠工之实事。无非是陈来翠觉得自己只晚出工了一会儿,远比不上韩彩英一偷懒就是一下午;韩彩英觉得自己一直没闲着,跟别人比,丝毫不见慢,陈来翠纯属无理取闹。 薛向愣住,倒不是惊讶这二位妇女社员的泼悍,实是注意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想到一件顶顶重要的事儿。思及苦恼处,薛向面沉如水,剑眉紧锁,呆立当场。韩、陈二人正吵得热闹,猛地见了薛向这番面容,急忙各自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招急了大队长,要吃苦头,这位可是敢喊着“杀了就地埋的”主儿啊。 薛向想得出神,完全忘了眼前有许多人在等自己出声。忽然,韩彩英和陈来翠各家的男人奔了过来。这二位听说自己婆娘竟把屁大点儿事,闹到大队长那儿去了,慌得快丢了魂儿,抢到地头儿,就各自揪着自己婆娘,捶了起来,好给大队长出气。 这番汉吼、婆娘叫的吵闹才算将薛向唤醒,他吆喝一声,止住眼前的闹剧,又装模作样地摆了番大家长的架,教训了两个打老婆的汉,又嘱咐两家好好处,再传出狗屁倒灶的事儿,就一起扣工分。 薛向威望高,他发话了,还有什么摆不平的。众人见没了热闹,便各自退去,彭春正待要走,却被薛向抓了壮丁,叫他会同小孙、老姜一起作了通讯员,去通知党员和各小队长晚上八点在校大教室开会。他则转身进屋,换了身破衣,戴了顶草帽,向西面的农田行去。 要说薛向这个大队长来靠山屯也有小半年了,可他竟然从未下过田,最多也只是绕田而过。或观赏景色,或检查杂交水稻的长势,其余的耙田、放水、插秧都甩给了李拥军。今次。他这般打扮,确是来实地检验的。检验社员们是不是真的存在磨洋工现象。即使后世教科书、各种史料,说了很多这方便的问题,也不如他实地考察一番来得直观。 薛向行到田边,跳进了一条已经干涸的水沟里,沿着水沟慢行,便拿眼朝田间望去。但见无数的社员拿着钉耙,或疏浚田间沟渠,或镐除田间野草。众人看似在努力劳作。可聊天说闲话的声音,隔得老远便能听见。本来,劳逸结合没错,说话并不会耽误手头的活儿,还能减缓疲劳,原是好事儿。可眼下,只听人说话,不见人挥锄。众人倒是一个个脑袋低着,似在劳作,却是说得不亦乐乎。且身边并无小队长检查,不知演给谁看,或许十数年取巧下来。已经成了本能。 那水沟环田而建,薛向沿着水沟绕行一圈,几乎将大部分劳作的社员的表现全看在了眼里,心中只是深深地叹息:这就是人性,趋利避害,做与不做一个样,干多干少一个样,谁又愿意出力呢?指望个人的修养和德,那指望也就成了奢望。 忽然。薛向想起了去年的那个春节,在梅园。给老长和一众大佬讲的那个“分地”的故事。尽管他早有了分地的想法,也明白分地的好处。可真等他下到靠山屯后,却从来没有分地的打算,一门心思的就是办厂生财。似乎那日众大佬的严肃的脸色,依旧历历在目,唬得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眼下,靠山屯的情况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时候了。李拥军已经不止一次和他反应养猪厂和饲料厂劳动力不足了,可他却并无办法。从外招人?那是想也不敢想的,传出去,这靠山屯的社员们就是资本家,雇佣工人,这个罪名他万万不敢担,也是担不起的。不能招人,只能从村里的劳力下手,可村里的劳力全被那千亩土地占了。 那眼下,就必须解放劳动力,提高生产力。怎么解放?怎么提高?恐怕后世随意问个小生,也能给出答案,答曰:分田到户! 想到分田到户,薛向自然能想到小岗村,想到那十八位按下血手印的村民。而他们分地的壮举,要等到两年后的冬天,那时老长掌舵,且高层已经有了求变的呼声。即使那样,小岗村分地的消息传出后,喊打喊杀声依旧铺天盖地,无数的争论为此爆发。 薛向现下要干这个事情,想想就够他头皮发麻,真正是大逆不道,倒行逆施。干与不干,薛向拿不定主意,虽然方才就喝令彭春等人去召集开会,那不过是热血上头,这会儿,神清目明,自然得反复权衡利弊。 不干,这靠山屯最多是发展不起来,但日保管比从前要好。可他薛某人历经前世今生,来前,更是在心中夸下海口,要做出番事业。若是只将靠山屯弄得个泯然众村,灰溜溜回京,他自己先就得羞死。干,就得慎谋慎思,将保密工作做得天衣无缝,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薛向不求像小岗村那般成为后世的一座丰碑,只求能解放出更多的劳动力,用于猪厂和饲料厂。那两座厂才是他心血的凝结,也是靠山屯以后幸福日的保证。思忖已定,薛向一脚踢飞了半截红砖,摘下草帽,大步朝屯中行去。 ……………. 时间方才七点半,离开会的时间尚有半个小时,一干靠山屯的上层建筑们就在薛向指定的教室聚齐了。以往,蔡高礼当政时,他们是万万不会这么早来的。一来,蔡高礼尽是念“说”,虽然主席老人家的话是至理名言,可念了几千遍了,谁听了都烦恼。二来,薛大队长几乎很少召集开会,什么事儿都自个儿定了,直接下命令。虽然霸道了点,少了明主集中,可人家办事儿就是利落、地道,没有不服的。但一旦召集开会,就准有大事儿。那日一大捆钞票砸在桌上的场面,至今让众人想起来,眼睛还绿油油一片。 七点五十五分,薛向领着小孙踏进了教室。踩着钟点到达,倒不是他故意摆领导派头,实是安排烦人的大姐和恼人的小家伙,耗了他不少时间。薛向开会素来直接,从无废话,招呼小孙按名单点完名,见无缺漏,便将“分田到户”的主意说了。 哪知道,他说完,众人的反应,在他看来,竟是诡异至。(未完待续) ... ... ... 第四十八章 分地 原来,薛向话落,众人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该抽烟还是抽烟;该和水依旧喝得稀里呼噜;就连小孙也在若无其事地用那杆秃了头的破钢笔敲打着一本淡黄的笔记本,头也不抬一下。就好似薛向往人群里丢了炸弹,人群却没反应,怎不叫他惊诧。 你道众人为何这种反应?原来人家压根儿就以为薛向在开玩笑,且开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有愿意给大队长面的,配合地哈哈几声,剩下的全静等薛向接着说开会的内容呢。 薛向瞧得糊涂了:难道他们对分田的严肃性和严重性,一点儿也不知道? 薛向停顿良久,众人等不到下,齐齐拿眼来看他。薛向这会儿也窥出了端倪,行到做记录的小孙身边,劈手摘过笔记本。但见分田到户前的讲话全记录在案,而关于分田到户的内容,是一个字儿也没写。这下,薛向才悟过来:原来人家当自个儿在说相声啊。 薛向气得猛地一拍桌,啪的一声巨响,那张挨了一掌的红漆木桌劈开一块儿。巨响声唬得正喝着水的韩东临水杯一抖,撒出不少水来,巧而又巧,全落在裆处。慌得韩东临急忙擦拭,拙劣的动作引得众人哄笑,将薛向拍桌制造的严肃气氛冲消殆尽。 薛向倒不是靠拍桌增加威势,实是被众人气乐了。他稍稍平复心绪,接道:“别当老是开玩笑,今天下午,老去田边看了。那个钟原,就你还笑呢,老看,就是你们那个小队的社员最能墨迹。老转了一圈。走了二十分钟,转回原地,那帮人竟也还在原地。这是什么境界?都这样干活。还搞个球啊,饿肚也是活该!” 薛向破口大骂。这会儿,众人全回过味儿来:大队长这是要玩儿真的啊! 惊疑过后,大部分人的脑突然懵了。剩下没懵的,要不是在想自己是不是生病了,耳朵出了毛病;要不是在想,大队长一准儿是晚上吃饭,喝多了酒,在说酒话。 其实。众人有这般反应也是正常。实乃是这帮人经过几十年的集体生产,又先后经历互助组、合作社,退社、建社、并社,这么一通折腾下来,脑里早被磨得没了一点单干的想法。平日里占公家点便宜,尚且要担心“挖社会主义墙角”和“资产阶级复辟”等等罪名砸来。可眼下,大队长的这番话,在他们听来,说“挖社会主义墙角”已经是轻的,简直就是在刨社会主义的祖坟。那该是多大的罪名。是万万要不得的! 众人脸上各般颜色,有惊疑,有恐惧。有难以置信….就是没有一个说话的。全场沉默良久,薛向知道再僵持下去,一准让这帮人聚成合力,那时再劝说,就是千难万难了,便出言点了韩东临的大名儿。 薛向之所以不点李拥军,实乃是这家伙实诚了,听命令是一流,可要他搞配合。那就是为难,说不定这家伙还能跟薛向反着说。而韩东临则不然。这是个心有城府、脑袋活络的家伙,知道该怎么应付。 果然。韩东临站起来,便唱起了高调:“我就不知道你们在磨蹭什么?怕什么?难道大队长还能害咱们不成?先不说大队长是从祖国的都下到咱们这个穷山沟沟,来支援咱们的,单说他到了靠山屯,为咱们做了多少实事儿啊。你家今年多分的麦,你家伢能上,这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大队长为咱们干的。事到临头,你们居然还怀疑起大队长来,畏畏尾,真tm的不是爷们儿。”韩东临嘴上说得漂亮,心中却是在打鼓。要不是薛向给了他多的震惊,且在山神蛇口下救过他性命,说什么他也不敢掺和进这事儿的,真正是杀头都不止的买卖。 韩东临话音刚落,李拥军一拍桌,蹭地站了起来:“你老韩也别充大个儿,谁tm的不是爷们儿,谁张口说了‘不’字,去tm的,干了,大队长都不怕,老怕个球。”李拥军最好跟韩东临较劲儿,原本他心中是万万不肯淌这浑水的,见韩东临在自己面前拿大,热血一涌,不着边的话,脱口就说了出来。 李拥军和韩东临都表了态,众人的目光就落到了这最后一个班成员副队长铁勇身上。自打蔡高礼父被薛向折腾得退避舍后,铁勇自动加入酱油党,每天抱着薛向赠给他的那本足以当枕头的《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研究个没完,心得写了一大堆。就连薛向读了他的心得,也啧啧赞叹。认为铁勇写得东西,虽不足发人深省,却是言之有物。这对一个没读过几年书的土党员来讲,赞声天赋异禀也不为过。 本来,薛向召开此会议前,也考虑过要不要通知铁勇的问题。毕竟这家伙虽然听从安排,但是至今没服过软,一副崖岸自高的模样,似乎还是心向蔡氏父。一旦将这种掉脑袋的大事让其与闻,说不定就被散播出去,那就是泼天大祸。若是不通知铁勇,可人家到底还在生产队,人前人后的,谁的眼睛都不是瞎,压根儿不可能封锁住消息。因此,薛向还是招呼小孙通知了铁勇,因为他想到了对付铁勇的办法。 众人目光灼灼之下,薛向果然点了铁勇的名儿:“铁队长,说说你的看法,咱们不搞一言堂,主席说的好,要发扬党内明主嘛,你也说几句吧。”薛向嘴上念着民主,心里却想着主席说的后俩字“集中”。 铁勇却无并薛向想象中的踟蹰,站起身道:“大队长,同志们,我最近苦读大队长赠送的马克思主义专著,却是没把心思放在农业生产上,脱离了群众,我先进行下自我批评。至于大队长说要搞承包责任制,道理高深,规则细化,我虽是一个党员。可连自己信仰的马列都理论没研究清楚,就更不敢多言具体实践了。所以,我就不说了。但是。这里,我表个态。组织上的决议我一定遵守,安排的任务我一定不折不扣的完成。”说罢,铁勇坐了下来,也不看四周众人的表情,依旧捧了那灰绿色的搪瓷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在了上面。 薛向心中苦笑:没想到铁勇这般滑头,满嘴都是遵守、完成,就是不表态。这是怕担责任啊! 不过,这早在薛向意料之中,只要铁勇不直言反对、坏了统一认识的氛围围就成,他有的是办法让铁勇就范。铁勇言罢,薛向又点了靠山屯党龄最长的王树生发言。王树生四七年入党,今年已是五十有,在靠山屯称得上德高望重。老队长在世时,也曾提出让他接班,却被他拒绝了。老头淡薄名利,却是仗义执言。蔡高礼有时也得让他分。那日蔡国庆刚明火强抢柳眉,也正是摸清了王树生去了邻县走亲戚,才敢下的手。若是老王在。他万万不敢这般猖狂的。 王树生叼着个旱烟袋,吧嗒吧嗒,抽得浓烟滚滚,闻听薛向点名,也不含糊,拿烟锅磕了磕鞋梆,起身道:“大队长,先前东临的话,我也听了。说得是不错的。你到靠山屯给大伙儿坐了多少好事儿,我老汉也都看在眼里。知道你做什么都是为了屯好,为了咱靠山屯的数千乡亲好。就算你方才说的分田、搞责任承包。违了眼下的大形势,有些不合时宜,老汉我也是支持你的。但只一点,你先前只说了分田的办法,却没说透原因,我希望你能说透。若是你只是怕大家偷懒,我老汉出把力气,每天盯着就是,实在是犯不上冒这个险啊。”王树生是真的对薛向这个年轻的大队长满意到骨里了,自不愿看他冒这个风险。 王树生话罢,薛向竟有些感动了。他实是没想到这么讲原则、有党性的老党员,竟然对自己信任至此,连这大逆不道的事儿,想也不想,便投了赞成票。 薛向起身,上前握住老爷的双手,将他按回了椅:“老王叔啊,不是偷不偷懒的问题,实在是是大家有没有搞生产的心气儿的问题。我说个事儿,大伙儿可能不爱听,可不爱听我也得说。就拿各位自家的自留地说吧,里面的庄稼,是不是比公田的长得要好?是不是都当作心尖儿、宝贝一般伺弄?这就像是别人的娃,再怎么喜欢,也没自己的亲啊!” 说到这儿,薛向停顿一下,拿眼去看众人,但见人人低了脑袋,就连王树生也一样。实乃是薛向捅破了这层几十年来,谁都知道、却都不敢捅破的窗户纸。 薛向见众人羞惭,趁热打铁道:“同志们呐,你们可能不知道,咱们养猪厂的那千多头猪越长越大,需要的饲料也越来越多,可饲料厂加班加点也照顾不过来,更不提每天需要熬煮猪食的柴火,也得派人去金牛山中砍回,这都需要人啊!大家说,若是公田分了,成了大家的自留地一般,那大伙儿得干得多起劲,能腾出多少时间啊。若是还像现在这般凑在一块儿磨洋工,那千多头猪指定养不活,别忘了,咱们办厂可还欠着外面不少钱哩。就算不提欠债,千亩田的收入能赶上这千多头猪么,就是万亩田恐怕也追不上啊,这笔账,我不说谁都会算。” 薛向道出隐情,众人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那千多头可真正是靠山屯全体社员心中的宝贝疙瘩啊,吃的是精心配制的饲料,睡的是新软稻草,猪圈清理得能赶上自家的屋,及至这大热天,甚至每天都派专人去新凿的水塘,取回水来,给它们洗澡降温,就是自家老人也没这待遇啊。 一众党员听说猪厂有难处后,先前均暗自盘算习铁勇,来个不反对,不承认。这会儿,却是早把这些小算盘砸得粉碎,七嘴八舌地嚷嚷开了。 “我说,大队长,同志们呐,这真不是小事儿啊!这千多头猪可算是咱们靠山屯全体社员的命根啊,不怕你们笑话,我每天听着猪哼哼,都能乐出声来,咱们可不能看着这些猪祖宗饿肚啊。” “说得对!妈的,我看这地是不分不行了。诸位各自拍拍胸脯。谁给社里干活的时候,不是想着怎么省力,怎么来。不都是盼着阳快落山。可一给自家干,恨不得一天当两天拼。咱们是党员。尚且如此,那些群众们就更不用提了。” “分吧,今年的种我看很不一般,一株苗上结的穗较往年多了一倍不止。若是伺弄好了,大队长说的让咱靠山屯社员们吃一年饱饭的话,可真就要实现啦。” “分,不分不行了!再说,咱们靠山屯自家分地。碍不着谁,社里的公粮咱们保证不欠就是。更何况,都是自己人,谁会多嘴说出去,敢瞎说,捶死他狗r的。” “………” 一叠声的“分田”中,薛向笑了。他抬手虚压,待众人声音歇止后,道:“同志们,看来大家的意见很统一。这就很好嘛!理不辨不明,话不说不清,说清楚就好。可俗话说‘空口无凭’。又说‘白纸黑字’,我看不如咱们写个分地的合约,一起签名,再按上手印。不是我信不过大家伙,全屯的各家当家人,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也不能落,咱们防小人不防君。”薛向说完,有意无意地朝铁勇看去。后者仍旧低头看茶杯。只是薛向望过来时,却见他的手猛然抖动。竟洒出水来。 薛向话落,李拥军抢先叫出声来:“对。就按大队长说的办!我看这个办法就很好,光用嘴说,有球用,知人知面不知心。都按了手印,那才牢靠呢,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大伙儿睡觉都安生。”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薛向吩咐小孙掏出纸笔来。小孙正要递给他,却被他伸手指着铁勇,道:“让铁队长写,早听闻铁队长几笔字铁画银钩,书法很是不错,村头墙上的标语刷的就很有水准嘛。” 铁勇万万没想到薛向居然在这儿等着自己,这白纸居然要落上他的黑字。先前,他还想着万一有机会,就把这事儿捅出去,这下全完了。铁勇心里叫起了撞天屈:妈的,说什么老书法好,老才念了几天补习班,小都没混过。寒碜老也就罢了,还拿墙上的标语笑话老,谁不知道老把“无产阶级wh大g命万岁”中“革”字刷成了“哥”! 铁勇心中怨念万般,可这时也不得不接纸笔,众人都盯着他呢。先前他的表态,众人想来就觉得他不靠谱。这会儿,他要是再推阻四,今天能不能走出这门去,怕都是问题。铁勇放下水杯,抬头冲着薛向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接过纸笔。 薛向口述道:“1977年7月25日,地点靠山屯小教室内,我们分田到户,每户户主签字盖章。如以后能干,每户保证完成每户的全年上交和公粮,不在向国家要钱要粮;如不成,我们干部坐牢杀头也干心,大家社员也保证把我们的小孩养活到十八岁。” 薛向念的慢,却是字字千钧,仿佛一锤一锤敲打在众人心头,听得众人也屏住了呼吸。薛向念完了,数息时间,铁勇也写完了。 这会儿,铁勇郁闷非常。谁成想,若干年后,这张纸进了博物馆,提笔撰这事儿也成了他此生的最荣耀。当时的与会人员,每每想到此处,到都苦不迭,后悔得直想那脑袋撞墙,均骂出声来:怎么就让铁勇那孙把这美事儿,抢了过去。浑然忘了铁勇写字据,是已站在神塔顶峰的那人指派的。 薛向接过纸张,仔细浏览一遍,见铁勇除了把坐牢的“坐“字写成了”作“,其余并无疏漏,便小孙一声。小孙取来红泥和钢笔,薛向率先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并把红印按在了自己的名上。 薛向弄好后,退开,韩东临和李拥军竟齐齐抢上前来,要作这第二人,都想紧挨着薛向的大名。薛向怕二人这一争执,又是个没完,拿过钢笔递给了王树生。孰料王树生说自己不会写字,薛向方才恍然大悟,性令不会写字的将大名报上,他一一录上。薛向记录完毕后,将纸笔递给了最前的韩东临,韩东临写完,依次传了下去。都写好后,便挨个儿按手印,片刻功夫,一张八开的大纸的左上角印满了红指。 薛向小心将纸张折叠好,放进皮包后,又道:“今晚的事儿,暂时不要说出去,从明天开始,由第一小队打头,挨家挨户的叫人。不准一起来,一个个来,都去我办公室,咱们挨个儿攻破。” 这个法是他深思熟虑的,为怕羊群效应,免得众人聚在一起,怕担这杀头的风险,集体反对分田。薛向便来个以寡击众,逐个击破。由一群党员、干部齐聚一块儿,说道理,摆狠话,不信拿不下来。众人听罢,齐齐称善,薛向抬手看表,已是入夜时分,便挥手让众人散去。 次日一早,薛向的办公室便摆开了龙门阵。一干小队长和党员分立两排,懵头懵脑的村民一进来,见了这阵势,先就软了分,又被说教一通,没异议的,自动签名按印,有异议的,被威胁一番,也只得低头就范。就这么一连天,靠山屯四来户无一漏网,齐齐被攻破。 你或许会问,那签名后,出门的村民怎么不向不知内情的村民报信,让他们别去那鬼门关啊?呵呵,其中道理很简单,自己都陷进去了,别人不陷进去怎么行,说不得还会威胁到已签名的自己呢。 说到这儿,其中道理,倒颇似本人早年的一次遭遇。那是一天夜里,去乡里看电影,过田埂,月色微明,不小心踩一脚牛粪,我闷头不吭声,继续前行。后面跟着四人挨个儿从那地儿过,等过完后,第五人才叫出声来“踩着粪了”。那叫出声之人再抬头一看我等,鄙人和前面个正在齐齐再拿稻草刷鞋底。本人是这么想的:俺都踩了,你凭什么不睬。第二四怕也是一般想法。说着,就扯远了,咱们言归正传。 待全屯的家主全签上名后,薛向便召开了全屯社员大会,照例说了一遍泄密的危害性,直把众人唬得脸色惨白,方才住嘴。接着,就开始公布分田细则,自然是按各家劳力数量以及家庭负担情况,来划分。讲好规矩后,分田到户进行地颇为顺利,当天就结束了。就算有不满意的,也不过是田地的位置问题,倒没有为多寡争论的。当然,这些都是细枝末节,掠去不提。 ps:其中薛向口述的分田内容,正是小岗村那张放进博物馆的字据上的原话,就连坐牢的“坐”字也一并写作“作”,呵呵,着相了!中的踩粪小故事,是真事儿,现在想来,也忍不住发笑。 另,上一章说岭南军区是十二大军区之一,是没错的。七七年正是十二大军区,后来缩为十一大军区、八大军区,最后才稳固成七大军区。 谢谢大家的支持,月票成绩很好!江南无以为报,送上七免费字!月初继续支持啊!(未完待续) ... ... ... 第四十九章 跑官 马克思说“社会的基本矛盾是社会发展的动力”,薛向却要说“私欲是人类前进的动力”。靠山屯的田分了,社员们也疯了,没日没夜的在田里穿行,全家老少齐上阵,上到八十岁老头儿,下到三岁幼儿,只要能动弹的,都在田里翻滚。除草的除草,碎土的碎土,一垅垅土地,被磨得又细又平整,就是太阳下山了,披着星,戴了月,也要在田里干,恨不得把床搬来自家田里才好。 靠山屯本就是地少人多,再加上社员们疯狂劳作,效率简直惊人。原先需要半月的活儿,三天就给干了。那剩下的时间怎么办,总不能还在田里折腾吧?老农们可是懂得拔苗助长的坏处,自不会干这种蠢事。剩下的时间,也只有进猪厂和饲料厂赚工分。 要说这喂猪和生产饲料,就好控制得多。薛向制定的规章,就是不怕你偷懒。谁负责喂几头猪,谁每天生产多少饲料,都是章程里规定好的。你完不成,就没工分,算是白忙活。这样一来,自然没人敢偷懒,这也就是变相的承包责任制。 如此这般,靠山屯就像行驶在广阔无垠大海上的一艘小船,薛向就是这搜小船的船长。遇到风浪的时候,他会化身舵手,亲自操控。风止浪息后,则又将船舵交出,自己则在甲板上观海赏景。眼下,正是这种情况。摆平了分地风波,饲料厂和猪厂又走上了正规,薛向又彻底闲了下来。每日不是入山,就是陪兄弟姐妹们玩儿牌,日子甚是悠闲。哪知道没闲散几天,麻烦又来了。 这日是靠山屯小学的休假日,吃罢早饭。薛向正伏在桌上写一份军事报告。当然,说报告他是贴金的说法,其实就是他给薛安远写的信。主要写了我军如何应对山地作战。才能尽可能减少伤亡。当然,报告上没有去写战役如何打。如何布置等等,这些非薛向所擅长。就是他写了,也多半被薛安远笑话。他甚至没提要和小矮子们打仗的事儿,毕竟这会儿越战还没影子呢,写得多少各种小点子,比如取消肩领处的红星标识,以便隐蔽、再比如多训练徒步越野能力等等。虽然都是细枝末节,却是能救大命。只余武器更新换代,以后还得看机缘,说不得还得着落在美帝身上。 薛向越写,眉头皱得就越紧。他倒不是担心会打输,实是担心损失还是像历史上那般惨重。因为,他知道这会儿,我军已经二十多年没打仗了,多是新兵入伍,压根儿就没见过血。而越南整整打了一百年仗,还有时下的北方某世界第二军事强国大力支持。可以说装备更胜我军一筹。简单的山地训练,恐怕也难扭转局部颓势。 薛向正想得头痛,小家伙突然钻了进来。连招呼也不打一声,直冲进了房里,小脸上满是紧张。薛向看得好奇:这会儿,小家伙应该在上学啊,怎么跑回来了呢? 他刚起身,要去看小家伙在房间里鼓捣什么,一身雪白衬衣的薛林冲了进来,俏脸含霜,劈头就问薛向:“小适人呢。藏哪儿了?老三,今天你别护着她。你要是敢护着她,我连你一块儿收拾。”说罢。不待薛向搭话,直奔房间去了。 薛向看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怎么小家伙又惹着大姐了,让她生这么大气。薛向跟着转进了房间,但见薛林正翻箱倒柜地寻着小家伙的踪迹,最后蹲身往床底下一扫,最终在康桐小床底下,将小家伙提溜了出来。 提溜出后,薛林便把小家伙按住,扬起巴掌,狠狠朝小家伙屁股揍去。啪的一声脆响,小家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薛林听见哭声,越发来气,又是一阵巴掌,边打边骂:“叫你不听话,叫你玩儿牌,今天让你涨涨记性。” 小家伙疼得哇哇大哭,可巴掌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落到自己的小屁股上,见哭声无用,挣又挣不开,扭过小脸,边哭边喊薛向救命。薛向看得心中一惨,正待上前拦住,却被薛林冷眼瞪来,又止住了脚步,索性扭过头去,不再去看。 这会儿,薛向还是不明白小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儿,惹得大姐如此发火。他听薛林方才骂声,心中颇不以为然,也不过是玩玩儿牌,又不是赌博,顶多益智游戏。薛向正摸不着门儿,柳眉和蒋碧云追了进来,进得屋来,不及和薛向招呼,便一左一右上前,架住了薛林,才将哭得嗓子都已沙哑的小家伙救了下来。 小家伙脱得魔掌,薛向近前,正要蹲身去抱。却被小家伙躲了开来,一头扎进了柳眉怀里,大眼睛紧紧盯着薛向,泪珠儿涟涟,显是愁怨已极。薛林被蒋碧云拉扯,小家伙又被柳眉抱着,几女吵吵闹闹,你劝我犟,薛向方才弄明了究竟。 原来,那日他们在碧水潭边,玩了回抽乌龟的牌戏后,小家伙便喜欢上这种可以和大人们一块儿玩儿耍的游戏。自此,小家伙每每缠着薛向、康桐几个游戏,后来有了瘾头,竟把扑克牌带进了学校。这种牌戏的规则本就简单,一说就会,立时风靡校。山里自然没扑克买,可娃娃们多聪明啊,撕书扯本,立时便造出扑克牌无数。俗话说“言多必失”,人多了也一样必失。 很快,知青老师们便觉出不对来,抓住了几个课间玩儿牌的,一审便审出了小家伙是始作俑者。众知青一来爱惜小家伙,二来在意薛向的脸面,就压着没说。哪想到,薛林也在班级里抓住了几个倒霉鬼,小家伙又被悲催地招供出来。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薛林虽好牌戏,却也知道这玩意儿,小孩子沾不得。在家里陪小家伙玩玩儿闹闹,那没什么。可把这东西和神圣干净的校园扯在一起,她分外接受不了。本来,薛林只想去小家伙的班级,揪住她喝叱几声。叫她认个错就算了。哪知道早有告密者将消息传给了小家伙,小家伙一听大魔头要来找自己麻烦,唬得魂儿都飞了。刚想着法子,是不是回去求求薛向。薛林便杀到了。 小家伙小心思正急得不得了,陡然见了薛林,唬得跳了桌,就从后门逃跑了。这下,可把薛林的怒火全点着了,犯了错误,还敢逃跑,这都是谁教育的?薛林哪知道。自己没回来之前,在小家伙的小心思里是没有“错误”二字的,在家里,大哥宠她,二姐疼她,三哥让她,快活得神仙也似。 小家伙头前跑得飞快,薛林被带班的钟跃民阻了一下,以致小家伙小短腿儿,竟是先到了家。后来的情况也就都在薛向眼前了。 薛林打过之后,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再看小家伙捂着屁股。趴在柳眉怀里啼哭,边哭边喊“要妈妈”,心中也是不忍,却又开不了口去哄她。满屋子喧闹过后,陡然静了下来,只余小家伙抽抽噎噎地哭声。 薛向听得也是难过至极,却又毫无办法。大姐管教小家伙是在情在理,他这个做弟弟的再有不满,也只能压在心里。更何况。他也知道自己宠小家伙宠得有些不像话了,可又下不了狠心去管教。大姐能帮着管教,他是求之不得。只是小家伙每次一喊“要妈妈”。他的心都抽搐着难受,这大概就是穿越后,记忆、性格、思绪等等融合的结果吧。 就在薛向憋闷之时,小孙却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不及看清屋内情形,便叫了出来:“大队长,大队长,快,快出去迎接啊!县革委的耿主任和陈秘书长来了,咱们靠山屯可还没来过县里的领导哇,就是区里的领导也没下来过呀…..”靠山屯来了大官儿,小孙兴奋至极,连满屋子悲戚的气氛都被他的高声欢叫冲得淡了。 薛向闻言,起身便转出门外,果见耿福林和陈光明大步在前,身后还跟着两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手里都各自抱着一个大红的纸箱,却没见着车子,也不知众人是怎么来的。 薛向老远就伸出手去,未待他开言,耿福林却先喊了出来:“薛向同志,你这个通讯员啊,真是的!说好了不去通报,转眼就跑了个没影儿,非搞这个迎来送往,这不是变着法地批评我们官僚嘛。”说罢,耿福林还冲薛向身后的小孙瞪眼睛,臊得小孙满面通红。 “耿主任和陈秘书长都是县革委的领导,咱们靠山屯建队以来,可还没来过这么大的领导哩,小孙激动是应该的,我这个大队长出来迎接那就是应该中的应该。要是耿主任再这样说,我可就当二位领导怪我没组织党员干部和社员们列队欢迎啦。”薛向说得俏皮,耿、陈二人脸上也笑得如菊绽放,而后面两个二十啷当的秘书自然得跟上领导脚步,皆是启唇露齿,作出了笑脸。 其实这二位秘书一路行来,脑子里就没清醒过,实在是不清楚自己的首长怎么忽然要下到靠山屯这个小山沟里。不通知区里、社里不说,竟还带了礼物。本还以为许是靠山屯曾出过老干部、老将军啥的,回家探亲,二位首长前来拜望。哪知道,看眼前的景象,竟是来看这个未必有自己年纪大的队长。 耿福林话音刚落,薛向握住了他的肥手,用力摇了几下,又朝陈光明伸来。陈光明接过,双手握住,边摇边道:“薛向同志,我可得批评你几句啊。上次说好的端午节聚聚,怎么就只来了个电话?我和耿主任、小徐,还约了不少朋友等你呢,结果,就让你给晾了。这不,还得我和耿主任来三请诸葛亮。” 薛向笑道:“上次确实是忙得不可开跤,你们看那边,这么大个厂子,就是那几天功夫搭的。”薛向指了指西北方向的养猪厂和饲料厂,又道:“无论怎么说,上回确实是我的不是,中午我自罚三杯,权当赔罪,来来来,咱们进屋说话。”耿、陈二人又说笑几句,便跟着薛向进了办公室。 此刻骄阳当空,屋内光线也是极好。山间无酷暑,连带着这阳光也不显灼人。众人入屋后,薛向拖出几条长凳,依着门放了。招呼落座;小孙跑前跑后,端上几杯凉茶;两名秘书刚将纸箱放上了办公桌,薛林牵着小家伙。和柳眉、蒋碧云从里间步了出来。 薛向看得愣神,揉揉眼睛再看。当真是大魔头牵着小魔头。方才还一个巴掌打得山响,一个哭得地动山摇,这戏法是怎么变的? 不等薛向思忖,耿福林猛地站起身,行至小家伙面前,蹲下身,笑道:“这就是咱们的薛适小朋友吧,怎么眼睛红红的。刚哭鼻子啦?”说罢,起身,伸手进箱子里,带出一个粉红色的布袋熊来,递到小家伙面前:“看伯伯给你带的什么,拿着玩儿吧,箱子里还有许多呢,可不许再哭鼻子了。” 小家伙在人前,可是很有礼貌的,何况身边还有两个老师。但见她双手接过。鞠个躬,脆声道:“谢谢伯伯。”耿福林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显然极是喜欢这个懂礼貌的瓷娃娃。 薛向这会儿。也回过神来,先介绍了耿、陈的身份,又给耿、陈介绍薛林三人。当介绍柳眉和蒋碧云是下到靠山屯的知青时,耿福林和陈光明少不得讲了一些组织上对知青下乡是如何如何支持,有什么困难直管和组织提云云。 好一阵亲切慰问后,薛向又指着薛林道:“这是我大姐薛林,也是知青,刚回首都。” 耿福林和陈光明双眼放光,齐齐伸出手来。终究是陈光明慢了一拍,让耿福林抢了个先:“薛林同志。欢迎欢迎!薛向同志可是组织上支援给咱们的好干部啊,靠山屯在他的领导下。可是日新月异啊。”客套话,耿福林是张嘴就来。这才是他第一次造访靠山屯,就整出了日新月异的词儿来,好似他从前来过一般。 薛林接过耿福林的胖手,笑道:“耿主任客气了,我弟弟我知道,打小就知道淘气,他哪会当什么队长啊?听我弟弟说,他在靠山屯,可没少受二位照顾。我这个做姐姐的,就先谢过。改日,若是有机会,二位到京城,我一定摆酒相谢。”薛林生性豪迈大气,再加上,自幼长于高干之家,应对起这种场面那是游刃有余。 薛林从容不迫,气质高雅,瞧得耿、陈二人暗暗点头。薛林和陈光明叙完礼,知道二人恐怕和薛向有事儿要谈,又寒暄几句,便牵着小家伙,和柳眉、蒋碧云一道出去了。薛林一众去后,耿福林便将二人带来的秘书打发出去了。小孙极有眼色,冲薛向说声去招呼老姜准备午饭,便也溜了出去,去时,还不忘将门也带上。 薛向哪里看不出二人此来,必不会是叙旧,一准是有事相商。果然,众人刚去不久,耿福林就直接道出了戏肉:“薛向同志,唉,算了,同志叫得多了,反而叫得生分了。我就托个大,叫声老弟。薛老弟,老哥我也就不和你绕圈子了,没得让你笑话。是这么个事儿,最近老郭不是在上窜下跳,想往上走一步么。若是让老郭上去了,这县革委主任的位子…..呵呵。”说罢,耿福林便伸手去掏烟,也不知道是真的想抽,还是掩饰尴尬。 薛向没想到耿福林竟如此直接,只差说出“跑官”二字了,这在讲究含蓄的官场可真是罕见,看来是真的急红眼了。再看陈光明面色如常,显示早已知悉,他此来,怕不是也有所图吧。 薛向心念电转,耿福林话音方落,他便接上了:“福林老哥,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只是要我怎么配合呢?”耿福林摆明了是要拉近和他的关系,让小家伙称伯伯,又管他叫兄弟,也真难为了。 耿福林一听有门,打着的火机抖动地极快,竟触不着烟,脸上却还是笑模样:“老弟,是这样的,我听说地区的赵主任今天下午要去省城开会。老弟能不能出面约下赵主任,我来请赵主任吃个晚饭。” 薛向听罢,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在这儿等自己呢!感情这位以为上次赵主任出声给自己说话,自己一准儿和赵主任相熟,因此,打算从自己这儿借力,可自己压根儿就不认识什么赵主任啊。 薛向心中纠结,却见耿福林目光灼灼,再想想这位多次力挺自己,这个人情无论如何得还上。何况,自己也注定在官场中打滚儿,不可能永远单枪匹马。思忖已定,薛向笑道:“成,耿老哥既然发话了,这还有啥说的。”他打定主意,到时万一不行,大不了委托陈道出面,不信以陈道眼下的地位,会约不上赵主任。 闻听薛向应下,耿福林激动地磕飞了香烟,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站起来,紧紧握住薛向手,摇个不停,开了口,却吐不出话来,显示激动已极。 陈光明也猛地站了起来,他先前一直故作镇定。一是看薛向就耿福林所求怎么表态,二是看看薛向这个将定未定的衙内到底有多大能量,是不是绣花枕头。这会儿,眼见薛向一口应下,他怎能不激动。若不是班子排名太过靠后,他何尝不想争下这即将空出来的正位主任一职。不过,眼下的情况也算不错,若是耿福林进一大步,自己进一小步总该是没问题,这薛向同志也不像是心偏得没边儿的人呢。(未完待续) ... ... 第五十章 衙内 薛向应下代为联络赵主任之后,屋内的气氛陡然活了,陈光明当先将门打开,方入一室光明。..人闲坐一会儿,薛向略觉无话,便入房取出一副扑克,作了调节气氛的道具。人玩了个把钟头,小孙进来说午饭好了,问薛向在哪边开饭。 薛向指了指办公桌,小孙会意,未几,便端上八道菜来。七菜一汤,有荤有素,老姜倒是好手艺,料理得浓香扑鼻。荤菜无非是野味,烤鸡、熏兔,油泼辣五花肉;素菜有野蘑菇,野香菌,山地蓝等四五盘,皆是过水之后,拿芝麻香油凉拌的,虽是素菜倒也色泽鲜亮,香气诱人;最后是一大盆紫菜蛋汤,紫菜浓绿,蛋花清亮,只是蛋花也多了,堆得几乎将紫菜淹没。 因着中午吃饭的人多,荤菜皆是用海碗盛放,十多个人就食也尽够的。又因下午要去见顶头上司,中午便未饮酒,各人就着这满桌的野味,倒也吃得痛快。饭罢,小家伙看也不看薛向,直接钻出门去,竟连每天挤进薛向怀里午睡的保留节目也取消了,看得薛向摇头苦笑;康桐不擅交际,勉强说了几句客套话,也溜回薛向铺在窗下的那张席塌,困觉去了;办公室内,就剩薛向兄妹,耿、陈二人,两个秘书,还有忙着收拾卫生的小孙。 众人倚门而坐,又闲话了起来。耿、陈二人忙着和薛林拉关系,便问起了京中风物和薛林的下乡生涯。薛林倒也不嫌厌烦,挑着几件趣事说了,一时气氛倒也融洽至。 薛向抽完一只烟,抬腕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半了,便问耿福林道:“耿主任。你们今天是怎么过来的?若是有车咱们就出发,没车我就叫一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虽然是吃晚饭。咱们也该先到的,宜早不宜晚嘛。”密室之内称兄道弟。密室之外自然要注意称呼,这点,薛向自然是知道的。 其实这会儿,耿福林和陈光明早急得不行,又不好催促。见薛向主动提出了,耿福林立时接过话,道:“呵呵,不怕你笑话。县里就一辆小车,被老郭开走了。咱们是坐那辆老东方红来的,为怕动静大,半道就让回转了。咱们去省城,恐怕得劳动薛向同志走一段了,到县里咱们再安排。”耿福林自不好意思开口让薛向叫车。 薛向恍然大悟,难怪先前饭桌上二人吃饭速快,原来是担心赶不及了。想通此节,薛向冲二人告个罪,起身抓过电话。拨了个号,那边通了,便道:“洪大局长。近来可好。”薛向去电话的正是荆口地区人事局局长洪天发。 那边,洪天发正将肥大的身压在一张新制的藤椅上纳凉。上次的旧藤椅害得他扯了回蛋,因此寿终正寝。这回的藤椅更宽大,大夏天的,脱光了衣服,往上一躺,别提有多舒服了。电话响的时候,洪局长刚吃完五花肉烩仔鸡,正消食呢。闻着电话铃声,先就有几分不耐烦。本不欲接,可它一直响。无奈之下,只得接起电话。 洪天发先就有了恼意,对准话筒,就待喝叱,听筒传来的声音却有些耳熟,再细一想,脑里猛地炸开了:居然是他! “你好,你好,原来是薛老弟你呀!哎呀,今天是刮得什么风啊,哈哈,怎么把你给刮来了,嘿嘿….”洪天发哪里还有半点不耐烦,一张光滑的大脸笑得都起了褶,满脑的喜悦,让他张嘴“哈哈”,闭嘴“嘿嘿”。 薛向能给自己来电话,实在是令洪天发高兴了。如果说上次在江汉,洪天发只是见识了薛向的些许背景,那这次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赵主任居然给薛向说了话,才算是让他热血沸腾了。 毕竟有背景是一回事,能否借力又是另外一回事儿。有了赵主任这尊荆口地区最大的金佛罩着,还有什么力借不着?那日兴奋过后,洪大局长又有些犯愁,虽说薛向对他一直是以礼相待,可要说亲热、熟捻,那是万万不到那个程的。他不是没想过登门联络感情,可那样一来,既显得冒失,又有些做作。 于是,洪天发采取了新的策略,来了个润物细无声。每逢节假,都托秘书给薛向送了不少礼物外,而连电话始终也没打过一个。可薛向是礼照收,客气话也照让秘书带,却始终没打过电话道谢。就在洪天发满腔热情就要冰冷之际,薛向的电话来了,怎不叫他激动万分? 洪天发正激动得语无伦次,薛向那边又说话了:“洪局长,是这样的,我和咱们县里耿主任、陈秘书长下午要去趟省城。咱们这穷山恶水的,条件有限,就想找你这大局长,借辆车,你看方不方便?” “薛老弟啊,你再跟老哥我客气,我可生气啦。要个车,有啥不方便的。几个人?要不我多叫辆车吧,今天下午休息,正好跟薛老弟一道进城逛逛。说来,还真有些日没和老苏、小刘聚聚了。怎么样,今晚总该轮到我老洪做东了吧?”洪天发好容易逮着机会,又怎肯放过。 见洪天发如此热情,薛向自不会驳他面,笑着应下,干脆就叫他直接下靠山屯来接,方才挂了电话。 “是洪天发局长吧?”薛向通话的时候,薛林人也停了讲话。听到薛向称呼洪局长,陈光明立时就想到了那个大胖局长。 薛向笑道:“是的,洪局长很是热情,说要送咱们去,呵呵。” 耿福林和陈光明笑着应了几声,心里均大叹:一点资源都他娘的惦记,真是没一盏省油的灯啊!这会儿,两位秘书也大概摸清了自己长为何来此偏远荒村了,感情这地儿还真卧着潜龙呢。 荆口地革委就设在荆口市内,荆口市离承天县城,也不过个四十分钟的车程。洪天发到时,也不过下午一点半,薛向姐弟并耿、陈二人正玩着扑克牌。洪天发到来。少不得又是一阵寒暄。好在送薛向下快活铺那日,洪天发在场,和耿、陈二人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对官场中打滚儿的人来说。一面之缘,便就是熟人了。哪里还用薛向招呼。人熟络地聊了起来, 此时,薛向已明了耿、陈二人急于奔赴,对薛林交待几句,,又入卧室和康桐招招呼一声,便招呼众人出了大门。洪天发果然叫来了两辆车,皆是军用吉普。成色颇新。薛向、耿福林、陈光明上了一辆,洪天发亲自驾驶,直趋省城;另一辆。则载着两位秘书,回了承天县城。 一无话,四人到江汉省府汉水市的时候,已是下午点多。洪天发一猛踩油门,片刻就进了市区,回头问薛向开往何处。薛向略一沉吟,便点了洪山区公安局。洪天发对汉水市倒是精熟,薛向话音刚落。便掉转车头,杀向目的地。 公安局守门的还是那个倒霉警卫,薛向招呼洪天发直接开进去。那警卫见车冲来,正待拔枪,薛向探出头来,冲他一挥手。那警卫唬了一跳,跳下门岗,撒腿便朝小楼奔去,边奔边喊:“局长,局长,那家伙又来了。那家伙又来了”。看来那警卫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的局长,已经对这个绑他之人。心悦诚服了。 有了这般惊天动地的通报,哪里还用薛向几人上楼。刚下车,马栋梁满面春风地迎了出来:“哈哈,薛主任,欢迎欢迎,来汉水,能来看我老马,实在是够朋友!没说的,晚上我做东,谁都甭跟我争啊。” 耿福林和陈道明听得心惊,暗道薛向果真是衙内,遍地有朋友! “老马,你小也不讲究了吧,上回就让你拔了头筹,这回还抢?是不是霸道了点儿,都像你这样,别人还活不活?”洪天发笑哈哈的从驾驶舱钻了出来。 马栋梁一看,还有熟人,老脸一红,松开了薛向的手,又来和洪天发叙礼。薛向又介绍耿福林和陈光明给马栋梁认识,说是自己的领导,又介绍了二位的职务。马栋梁慌忙递烟,握手,笑容越发地灿烂了。他倒不是看重耿、陈二人县革委班成员的身份,级别再高也是下级县市的,管不着自己这个省城区的局长;重要的是二人竟然是薛向的领导,那可加分不少,怠慢不得。 众人又寒暄几句,马栋梁便头前引,领众人进了办公室。薛向之所以来找马栋梁,一来,他是个念旧的人,老马虽得罪过,但总得来说,人家也是礼赔尽,歉道完,也算结下了份交情;二来,他走得匆忙,竟然忘了通知陈道,要陈道提前和赵主任约下,来马栋梁处,也正好借电话一用。 马栋梁招呼众人落座,便跑前跑后地,张罗茶水。薛向则直趋电话桌,拿起电话,就拨陈道办公室的号码。电话通了,却不是陈道的声音,一报名,原来是陈道的秘书。秘书问了薛向的姓名,便连连问好,说请稍等,陈主任在开会,他马上去叫,又说陈主任交待过是他来的电话,要马上通知。 果然,数分钟时间,电话里就传来了陈道浑厚的男中音。薛向将事情一说,陈道二话没说,就应下了,说是虽然和赵国栋主任没有多少交往,但是中午刚在食堂一起吃过饭,应该没多大问题。又说今天有中央的领导下来,不能作陪,让薛向直接领人去上回的那个包房,他待会儿就打个招呼。两人又寒暄几句,方才结束了这次通话。 薛向打电话没背着众人,众人都竖直了耳朵在听。尤其是耿福林,更是额头细汗如鳞,待薛向转过头来,冲他点点头,悬起的心才算放了下来。薛向冲众人打声招呼,又给苏星河挂了个电话,让他叫上刘勇,说在南湖春老地方见。他此来江汉,没打算多待,一次聚齐也好,免得少了谁,缺了谁,以后让人说嘴还是其次,关键是这从来都不是他薛某人的风格。 …………………. 薛向等人到达南湖春时,苏星河和刘勇已经南湖春大门外迎候了。故人重逢,更兼新朋旧友,又是一番寒暄不提。寒暄罢,薛向便领着众人进了大门。 雅室还是那间雅室,依旧古朴雅致。幽静清冷,就连市内的摆设都有变动。薛向招呼众人落座,依旧是上次的领班过来招呼。送来一壶茶水和两个烹茶师。茶水被薛向留下,烹茶师却被婉拒了。 薛向招呼众人喝茶。洪天发、马栋梁、苏星河和刘勇各自端起了茶杯,浅嗫细,摇头回味。耿福林和陈光明却各自呆坐在锦凳上,没了反应。其实这二位,自打进了南湖春的大门,脸上就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一般,再没了表情。二人实在是被南湖春富丽堂皇的装饰给震懵了,真个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见哪儿哪儿稀奇,瞧什么什么碍眼。眼前的景象,实在是超越了二人对社会主义和无产阶级的认识,完全不能理解如此遍布资产阶级情调的装饰怎么能存在。 耿、陈二人倒是误会了。南湖春本就是原来的法租界在汉水时修建的,并非是地方政府有胆,去整这个排场。其实里面的各种装饰已经换了不少,雅室更是都辟成了中国古风。若是教二人见了原来的雕塑,没准儿还真的能吓晕过去。薛向见二人这般模样,知道是何原因。莫说他们,就是他自己第一次来。不也是唬了一跳么。他也不催二人,冲洪天发四人一点头,端了紫砂杯。步道窗口,向窗外望去。但见烟波浩渺的南湖之上,归帆点点,鸥翔鹭飞,一派生机。 薛向凭栏久望,目楚天,心胸大开。正待浮一大白,以助思飞,茶杯触唇。竟是滴水皆无,茶水早被饮尽了。薛向抬手看表。已经快五点了,这一凭栏远眺。竟是看办个多头钟头。他转身,冲众人笑道:“怠慢了,怠慢了,要说这南湖春端得是好名字,倚山临水,四季皆春。我这一赏湖景,竟是神游天外了,没得说,待会儿罚酒杯。” 此时,耿福林和陈光明也早回过神了,正和洪天发四人小声说着话。闻听薛向言语,四人齐齐回过头来,正待说话,忽听门外喀嚓一声巨响,接着便听见狗叫声。 这可真是奇了,南湖春这等所在,怎么会有狗进来?众人心中大奇。薛向干脆放下茶杯,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出得门来,从楼上下望,便见南湖春的大门方向立着两拨人。一拨个,一个五十来岁白脸中年人,一个壮汉,一个秘书模样的青年。另一拨声势就大多了,打头是两个年轻人,一个瘦猴脸儿,一个小白脸,皆是二十来岁模样,抬脸望天,傲气毕露;二人左侧立着一位服装周正的中年胖,那胖挺胸腆肚,颇有威仪;人后面站着两位身材挺拔的军装汉,装束气势,一看便知是现役军人;其中最最显眼的是那瘦猴脸青年手中竟然牵着条大黄狼狗,那狗其巨大,一米来高,猩红的舌头吊得老长,此刻正冲着对面那人龇牙咧嘴,汪汪大叫,若不是瘦猴脸青年拉着,一准儿就得扑上去。 薛向扫清诸人容貌,心中哂笑一声:世界真tm的小!你道怎的?原来,那瘦猴脸正是薛向儿时的对头龙国涛;小白脸,薛向只知道唤作小勇,正是那日在老莫逼阴京华下跪、一巴掌被薛向扇飞满嘴牙齿的嚣张兼倒霉的小。 薛向也只是心中哂笑一声,才懒得跟这二人照面,正待招呼众人回房,静等赵主任到来。哪知道身边的耿福林脱口叫道:“赵主任,那边是赵主任!” …………….. 赵国栋今天心情本来就恶劣,来省里开会,却被通知说会议取消了,中央来了领导,主持会议的粟主任要安排接待工作。本来这也没什么,不开会就打道回府呗。关键是赵国栋有要事儿,要找分管轻工业的省革委王主任汇报。他在王主任办公室门口苦苦等了个小时,末了,王主任竟派了个秘书就把他打发了,说也有接待工作。 本来赵国栋憋了一肚气,在食堂吃过午饭,睡了个午觉,准备下午就返回,却接到汉水地区第一副主任陈道打到休息室的电话。赵国栋虽然和陈道只有数面之缘,却也知道这是个前途无量的家伙。论级别自己虽较陈道为高,可人家今年还不到四十,已经坐上了省府地区二把手的位,将来的前景,不测可知。知悉陈道来电之意,赵国栋便知道这个面得卖。 赵国栋挂了电话,就一直在想陈道口中的“薛向”是谁,只觉耳熟,可想来想去不知道是谁。想得头疼了,性不想了,晚上见了面,不就知道了。赵国栋本是一方大员,做事向来讲究个体统,掐着钟点,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招呼司机,带了秘书驾车通往。哪知道这一掐钟点,就掐上了一场无妄之灾。 ps双倍期间,我尽量多更新,大家能把月票投给我吗?另外谢谢吴家胜同志的打赏。最后推荐一本书:都市侦探!超级赞!我在追!(未完待续) ... ... ... 第五十一章 威风 赵国栋若是不摆领导派头,早来几分钟,或许就没了这场麻烦,可惜世上的事儿从来就没有如果。..这不,他刚跨进南湖春的大门,身后便传来了狗叫。回头看去,那狗猩红的舌头几乎已经舔着他的裤脚了,唬得他慌忙退开,指着那狼狗的主人龙国涛就质问开了:“你怎么回事儿,怎么带狗来这儿了,知不知道南湖春是什么地方?” 赵国栋久居高位,说话自有一股气势。寻常人面对这股气势,先未搭话,就得矮上分。哪知道今天这股气势非但没有用处,反而差点让他丢了个大大的面。 龙国涛闻言,先是一愣,接着仰天大笑起来,似是听了最好笑的笑话,笑罢,指着赵国栋道:“老小忒也能白话,南湖春什么地方?乡下地方呗!咱爷们儿能到这儿来,已经是让这破地方沾了贵气了。你这老小不赶紧让道,还敢跟咱爷们儿犯照?” 龙国涛一口的京片,气势十足,听得赵国栋心中也起了嘀咕。赵国栋不欲再纠缠下去,和一个毛头小争执,本就是丢面的事儿。更何况,此地来往进出的皆是官员,说不定就得撞上熟人。思及此处,赵国栋不再搭话,转身便走,哪知刚迈出一步,又被叫住了。 “怎么,这就想走?挡了咱们大黄的道儿,不道歉,就当没事儿人?”说话的正是小白脸王勇。王勇和龙国涛本就是一个德性,臭味相投。再说,京城衙内圈说大也不大,一次聚会,二人便认识了,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二人老的职务也差不多,因此,王勇和龙国涛厮混在一块儿。轻松之,远没和江朝天那伙儿人在一起时的压力。 这次王勇和龙国涛恰好又同时获人邀请。下到了江汉省,远途所过、所见,无不是鲜花和掌声。这般声势,早让二人得意得忘乎所以,大觉满天下除了四九城,大可去得。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所见所遇,无不对二人恭敬守礼。让二人想找个人踩踩。摆摆威风的愿望始终没能达成。 这会儿,有人自己撞了上来,龙、王二人又怎会轻易放过。眼前的赵国栋一看就是官员,踩平民已经让二人没了什么成就感,踩官员才能让二人骨里的高人一等的虚荣获得满足。 “大黄?你让我和这狗道歉!!!”赵国栋的音量陡然抬高,右手食指指着那狼狗,剧烈地颤抖起来。 “怎么,你还委屈?告诉你,咱们大黄所过之处,还没有人敢挡道。让你这老小道个歉,怎么了?说罢,王勇又骂道:“什么tm的南湖春。还真当个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就是大礼堂,咱爷们儿也是想进就进。” 王勇说完,气势暴涨,一个飞脚,踹上了门边迎客用的青花瓷瓶。但听“喀嚓“一声脆响,霎时间,那两米来高、两人合抱粗细、精美异常的青花瓷瓶四分五裂,碎了一地。淡雅的青花缀在明黄的地毯上,非但没烘托出美感。反叫人只觉扎眼的难受。 “你…你….”赵国栋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身边的司机大吴见状,正要扑上去。替长出气,门外又传来了一道浑厚的男声。 “国涛。小勇,抱歉,抱歉,来晚了,来晚了,刚交待点儿事情,给耽搁了。怎么还不进去?房间我已经定好了,最好的雅间呢。”来人是人未至,声先到。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的胖,五十岁左右模样。赵国栋见到来人,心中咯噔一声:竟然是他,这下可褶了!来人正是赵国栋今天上午苦苦求见的分管轻工业的省革委王远山副主任。 王远山行到近前,但见瓷片满地,两拨人对峙,立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当下,屁股就歪到了龙国涛那边:“国栋同志,怎么回事?这两位青年俊彦可是咱们省里好不容易请来的客人,不可怠慢哟。”王远山倒是没说瞎话。眼下,他正忙着整合全省的棉纺厂,正需要财政部和轻工业部大力支持。而龙国涛的老和王勇的老分别是财政部和轻工业部的大员,龙、王二人也是他从京城邀请到江汉省的,打算走内部线,达成目的。 “王主任,我…不是….”赵国栋郁闷至,憋的红脸成了酱紫色。 “行了,不管谁对谁错,毕竟人家远来是客嘛。粟主任可是交代过,要我好好招待人家,你这样搞,岂不是违了粟主任的指示?”王远山面色不豫,声音转冷,竟然搬出了江汉省最大的一尊大佛。 这下,赵国栋终于顶不住了.要说单是王远山,他咬着牙,得罪了也就得罪了。可粟主任的炮仗脾气,是谁都知道的。要是真让粟主任有了不快,怕是以后他就不用这么辛苦忙着为地区跑上跑下,该哪儿凉快待哪儿去了。赵国栋满腹屈辱,心中咬牙,嘴唇急速跳动,几经权衡,嘴巴终于缓缓张开,正待出声道歉,身后却有叫声传来。 “赵主任,您好您好!来前,怎么也不通知一声,我们好下去迎你嘛。”声音浑厚温润,语带惊喜,听在龙国涛和王勇耳里却不啻九天惊雷。 赵国栋等人循声望来,但见一位衬衣军裤、面目英俊、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缓步走来,不是薛向又是何人? 此前,薛向虽不知道赵主任和龙国涛一伙儿起了什么龌龊,但眼见赵主任吃亏那是万万不能地。先不说他正好借此机会,同赵主任结个善缘;单说见着龙国涛和王勇这俩小得瑟,他心中就来气。是以,薛向急步从二楼奔了下来,出得楼梯口,才放缓脚步,正好赶上眼前的这场大戏。 赵国栋不识薛向,扭过身来,立在当场,却也正好解了先前的尴尬。 “国涛、小勇,你们俩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王远山亦不识薛向,也懒得管薛向是谁,只是身边的龙国涛和王勇的脸色忽然有些不大对劲儿,便关切问出声来。 这会儿,龙国涛嘴巴张得老大,不住地搓揉眼睛,晶莹的口水吊出老长,满脸的难以置信;王勇的表情就别致得多,牙齿咯咯作响,身体像跳起了霹雳舞一般,无处不动。二人被王远山叫了一句,心神稍复,继而,同时在心里大骂开了:“王远山,你个老狗r的,叫,叫你mb。你不说,也许他还没发现老,老撒腿就溜了…..当然,二人不可能心有灵犀,同时骂出这句话,只是其中怨念化成语言大致如此。 就在王远山说话的空当,薛向已握住了满眼茫然的赵国栋的大手,用力摇晃起来。待王远山话落,薛向掉转头来,故作惊讶:“小涛,小勇,你俩何时来的江汉,怎么不通知我?我好去接你们呀。” 薛向此言一出,众人又是各般心思。这会儿,赵国栋也大概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就是陈道口中的“薛向”,但还没想起来就是那个京城下到自己辖区山村的大队长。此刻,他满脑想的就是:你们认识就好,待会儿说开了,也免我丢脸;龙国涛心中刚骂完王远山,又暗叫晦气,真tm的寸,到哪儿都能遇上。还小涛小涛的叫,老跟你有这么熟么,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还不如tm的叫老的外号小水蛇呢;王勇身虽然定住了,心里却冰寒一片,要说在四九城,他最畏惧谁,不是江朝天,反而是眼前一巴掌将他满嘴牙齿扇了精光的大魔头薛向。此时相遇,王勇只觉掉进了魔窟。 王远山年老成精,看龙国涛和王勇脸色阴晴不定,哪里还不明白薛向这是在说反话,立时出言道:“小同志,迎接不迎接地,人家反正已经到了。你若是和国涛、小勇有旧,稍后再叙。我们这儿有正事儿要办。”王远山如此言语,还是看在薛向不怵龙国涛和王勇的份儿上,带了分客气。 哪知道不等薛向回应,王勇先炸了,两排新补的白细烤瓷牙急速地开合道:“老王,少叨逼叨,哥讲话,你听着就是,没叫说话,就别说话。”训完王远山,又扭头冲懵头懵脑地龙国涛来一句:是吧,国涛?” 王勇虽不知道龙国涛和薛向相识与否,但看龙国涛此时的脸色,也猜出来一二,准是和自己一样,得罪过哥。所以,最后一问,也把龙国涛捎上,打得就是栽面儿,也不止栽我一个的主意。王勇的家族也算是京城的小世家,他老是轻工业部的二把手,权柄不小。虽说论级别,和王远山也不过平级,可终究底蕴深厚。 原本,王勇称呼王远山也是一口一个“王叔”,虽不见得多亲热,也算是尽到礼数了。可这会儿,王勇只觉王远山不知天高地厚,把自己掺和进哥的事儿里,那简直是把自己往魔窟里踹。他王勇不炸毛才怪呢。(未完待续) ... ... ... 第五十二章 强援? 要说王勇这号衙内,从来是,只服比他厉害的衙内,不鸟官员。就算你的官做到让他老子都需要仰望的程度,他也不过是敬而远之罢了,绝对不会觉得你有多了不起。因此,王勇炸毛之后,敢如此喝叱王远山,也就说得通了。 王远山听了王勇的二愣子话,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眼珠子瞬间转红,嘴巴喘得风箱也似,脑子里一团乱麻,完全没了头绪。不说王远山,全场都被王勇这反戈一击,给击得眼冒金星。赵国栋并着秘书、司机,后跟来的洪天发一众,甚至龙国涛身后的两名军人都看着薛向和王勇,全傻了眼。众人完全无法理解,为何先前还气焰滔天的王勇,见了薛向,怎么老实地活像幼儿园的乖孩子。 “小勇,怎么说话呢,快给王主任道歉。”薛向可不愿意平白无故地结下个大敌,自己还得在江汉省的地头上混呢,莫名其妙就得罪一省高官,那是蠢事儿。 王勇闻言,心中大骂“老子这可都是为了你啊”,嘴上却还是麻溜儿地开了腔:“呵呵,王叔,莫怪,莫怪,刚才小侄一口痰气迷了心。您若是不解气,打我俩耳刮子,解解气。”说罢,王勇还真把一张嫩白的小脸儿凑了过去。 王远山久历宦海,这点城府还是有的,何况正有求于人,嘻哈几句,便将此事遮应过去,心中对薛向的来历却是大起惊疑:使唤王勇这等恶少,如呼鸡唤哥一般,到底是何方神圣? 说实话,薛向还真不是来耍衙内威风的,赵国栋和王远山在此,也轮不着他耍威风。眼下。他已入宦海,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毫无顾忌,不注意影响和风评。因此。他才要替王远山挽回面皮,免得这事儿传了出去。就走了味儿,让人说他薛某人不知礼数,衙内作风。 “汪汪,汪汪….”众人正无话之际,龙国涛身边的狼狗忽然狂吠了起来,许是觉察到主人愤怒的根源,竟直冲着薛向狂叫。 薛向不理狼狗,却笑吟吟地盯着这畜牲的主人。龙国涛自薛向现身后。就一直没说过话。要说他对薛向的恨意,绝对是横绝江海。可自那日在长征,又挨了薛向一顿胖揍后,他潜意识里竟是绝少想着报仇,而是有意无意地避着薛向。龙国涛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撞上薛向,心中惴惴之余,只想着快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涛啊,我小时候被狗咬过,长大了还是怕狗。你看,是你自己把它弄走。还是我亲自把它弄走。”薛向脸上笑容不减,冲龙国涛说罢,又冲龙国涛身后的两名战士喊道:“两位兄弟。辛苦点,麻烦把这畜牲给拖出去。我替小涛做个主,中午就用它给你们加个荤菜。” 龙国涛握着狗绳的手指捏得泛白,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他身边的王勇却是急了,生怕龙国涛惹怒了薛向,害得他又遭了池鱼之殃,一把夺过龙国涛手中的绳索,塞进一个战士手中,招呼二人赶紧把狼狗牵出去。末了。还加句:“千万别让它再叫唤,再让这边听到声音。就吊死这畜牲。” 王勇呵斥完,又腆脸冲薛向笑道:“呵呵。三哥,呵呵,没想到在这地儿遇上您,真叫那个什么千里姻缘一线牵…..” “噗嗤” “噗嗤” “…..” 无数声噗嗤声将王勇的话淹没,就连一直畏缩不前、站在外围的服务人员也抿嘴笑了起来,将方才肃杀的气氛冲淡不少。这会儿,王勇回过味而来,啪的一声脆响,给了自己一耳光,笑道:“呵呵,三哥莫怪,小时候尽跟着小将们瞎闹腾,没念过几年书,莫怪莫怪。” 众人听了这响亮的耳光,立时止住了笑声,心中暗暗打鼓,皆朝薛向看去。实是不知这个一直笑眯眯的年轻人怎么那么可怕,先前那么嚣张的人这会儿不过说错了个成语,居然一巴掌给自己脸上扇出到红印来。 薛向倒是没心思继续跟王勇和龙国涛为难。他还得赶夜路回靠山屯,可没功夫在这儿瞎耗,挥手阻住王勇喋喋不休的马屁,朝王远山伸出手道:“王主任,您好,先前失礼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薛向,是荆口地区承天县胡家街区快活铺人民公社的副主任,兼任靠山屯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初次见面,方才真是冒犯了。” 王远山闻得薛向致歉,满脸烟火立时化作风光月霁,一把握住了薛向的大手,还未来得及说话,久未开言的龙国涛竟抢了先:“你说什么,你当队…队…队长!“龙国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脑子里陡然跳出两个形象,一个白衣飘飘、满脸倨傲的公子和一个衣衫褴褛、弯腰挥锄的农夫。可这两个形象无论如何也难以重叠,搅得他脑子乱成一团。 龙国涛话音方落,大门口又跳进一个长脸汉子来。那汉子三四十岁左右模样,服装俨然,步履极快,进得门来冲王远山问声好,便瞅见了地上破碎的瓷片,立时面色大变,不及问是谁干的,扭头冲不远处的一众工作人员吼道:“快快快,赶紧把瓷片子收走,一分钟,一分钟,只有一分钟时间,干不完,全体扣工资。” 四周的工作人员闻听那长脸汉子的喊声,一窝蜂的朝那堆碎瓷片奔来,二三十人齐上阵,十几秒功夫,便将地毯上的碎瓷片清拣一空。那长脸汉子指挥众工作人员收拾完碎瓷片后,又奔至王远山近前,喊道:“王主任,快快….” 那长脸汉子“快”字没说完,门外便传来脚步声,王远山回看一眼,猛地松了薛向的手,奔了出去。薛向的眼神也跟出门外,但见门外黑压压一大群人正朝南湖春大门行来。 那长脸汉子窥见来人,慌忙喊着“列队,列队”。其实不用他喊,众人已自觉列成队列了。你道怎的?原来,门外众人围在中心的两人中,那个身材高大、气势威猛的老人正是江汉省革委会主任粟大兴。此处皆是江汉省干部,又岂能不识全省一把手?而粟大兴身边的那人,身材矮小,面带愁苦,众人虽然不识,但却知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你道怎的?原来那人竟还领先粟大兴半步,这在官场,就是身份、地位的体现啊! 洪天发一众也站进了队列里,人人面色通红,显是对能有幸和粟主任以及中央大官来了个突如其来的遭遇,兴奋不已。薛向却没什么兴奋的感觉,只觉今天倒是个有趣的日子,他乡遇故知,一遇竟还是三位。原来那身材矮小、面容愁苦的老人正是新任中z部部长振华同志,薛向在梅园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薛向此来汉水,纯是为了完成耿福林之托,眼见已经和赵主任搭上线了,自不愿再起波澜,遂也隐进了队列中。薛向刚在门边寻了个隐蔽的位置,藏好身子,外面的官员大军便“攻进”了南湖春的大门。 “粟主任好!” 众人声音整齐、响亮,齐齐冲粟大兴问好。 粟大兴闻言,皱皱眉头,冲那长脸汉子叱道:“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了不准搞迎接的么?怎么还整出这么大阵势?就算搞迎接,欢迎我这个主人算怎么回事儿?振华同志远到是客嘛!”粟大兴年逾六旬,却中气十足,声音洪亮,叱声满屋皆闻。 那长脸汉子被叱得面红耳赤,却又不能解释说“事发突然”、“事起仓促”云云。粟大兴却是误会了,众人之所以将问候声,皆给了他个江汉省的“官员总瓢把子“了,实乃是振华同志在党内一直低调,先前又一直负责团中央的工作,声名不显,调任中组部部长任上才不过三月,在报纸和电视上也是极少露面,众人压根儿就不认识。 见众人被粟大兴叱得低了脑袋,振华同志笑道:“大兴同志,同志们这不是还不认识我嘛!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下回我再来的时候,同志们要是都喊‘振华同志好‘,到时,恐怕你粟主任恐怕又得吃醋喽。”振华同志一番和蔼可亲的俏皮话说得众人都乐了,将先前的沉闷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振华同志正待伸出手来,同列队欢迎的同志们握手,挤在和薛向对门的龙国涛忽然跳了出来:“粟伯伯,我是龙国涛,我爸爸叫我到江汉了,代他向您问好。” 粟大兴转过头来,略一愣神,冲这个不合时宜跳出来地龙国涛笑道:“是国涛啊,你好你好!来江汉几天,你粟伯伯一直忙,都没时间陪你呀,回去可别跟你爸爸说嘴啊。”粟大兴原本是太行山上的土匪,后来参加了八路军,也一直在太行军分区。龙在田也在太行山区干过一段连指导员,两人虽未共事,却称得上老相识。又兼龙在田眼下位居财政部副部长,论级别,虽较粟大兴低了半级;可论实权,还真说不上谁高谁低。更何况,龙在田在中央核心部委,粟大兴在地方,终究是粟大兴用得着龙在田的时候多。因此,粟大兴对龙国涛这个不识大体的衙内,以礼相待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未完待续) ... ... 第五十三章 震翻 龙国涛陡得强援,心中欢喜地快要炸开一般:你薛向不是牛么,不是能打么,现在动我下试试?你小子就是贱骨头,干什么不好,脑子有毛病,去山沟沟里混tm个队长。进了官场这圈子,就别怪老子拿官场上的那一套整你,现在小爷就给你上点儿眼药。 一念至此,龙国涛冲粟大兴诉道:“粟伯伯,我有问题要反应!你们江汉省某些干部,工作时间,擅离职守。” 粟大兴眉头大皱:“噢?是谁呀!”粟大兴嘴上应着龙国涛,心中对这小子已有了三分不喜。想来也是,任谁也不希望在中央大员面前,被爆家丑。 “是他!他叫薛向,是你们江汉省某生产大队的大队长。粟伯伯,您说说,一个大队长,不年不节的,离开生产队,到省城瞎掺和,算怎么回事儿?我强烈要求您处分他。”龙国涛说得唾沫横飞,兴奋得眼珠子几乎都要凸出来了。 众人闻言,皆觉龙国涛这种做法不合时宜之极,有些事儿本就不能端上台面。你要告刁状,可以找机会背地里告嘛!当着中央领导的面,这哪里是告某人,简直是一竿子戳翻咱江汉省一船人 。薛向没想到龙国涛竟敢玩儿这手,心头恼怒,却也不得不站出来,毕竟被上百双眼睛同时盯着,想躲也没法儿躲啊。龙国涛指来的时候,那指头仿佛有魔力,挤在薛向身边的人群,慌忙辟开个圈子,似乎薛向身上长着倒戳的横刺。 薛向冷冷盯了龙国涛一眼,缓步出了圈子,径直朝振华同志走来。此刻。振华同志也发现了他,愁苦的老脸上竟放出一分光彩,慢步朝他行来。老远伸出手来,笑道:“是小薛啊。没想到此下江汉,竟逢故人。怎么,你小子还不想见我?一个劲儿的往人群里躲作甚,要不是小朋友指认,还真寻不到你呢。”振华同志对薛向映像深刻之极,那日薛向在梅园的一席谈话,虽说不着边际,但在振华同志心头。却翻起百丈狂澜。那日后,振华同志翻阅了无数马列理论专著,想给薛向的故事找出理论支撑,奈何时间紧短,至今仍无头绪。 振华同志的一声“小薛”,可是震翻了薛向的熟人无数。振华同志是什么人?那是中央组织部部长,一只脚已经踩进了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行列。能得他一声亲切的“小薛”,那该是多荣耀啊! 门内的耿福林、洪天发、苏星河一众心中齐齐叫起了“果然”和“竟然”。这“果然”则是叹薛向果然是衙内之属,而这“竟然”则是惊叹薛向竟然是能得振华同志这等人物称呼一声“小薛”的大衙内;门外的汉水市革委主任胡黎明则是迷迷瞪瞪地看着薛向,心中惊起滔天风浪。忽然心头悔意如潮:怎么马栋梁把薛向到来的传给自己的时候,自己居然鬼迷心窍要去迎接什么振华部长,可振华部长是自己能迎得上的么?失策啊失策;这边胡黎明心中大叫失策。他前方的陈道也微眯着双眼,盯着门内薛向和振华同志紧握的双手,心中也暗自称奇,不知薛向还有多少底牌未露。 薛向见振华同志伸出手来,步履骤急,几步上前,双手伸出,握住了振华同志那只枯瘦的大手,笑道:“首长好!哪里是不想见您啊。是同志们都想和您握手,太热情了。就把我挤到后面去了。” 振华同志含笑望着薛向,扭头冲粟大兴道:“大兴同志。怎么样,小家伙来江汉没闹腾你吧?” 粟大兴摩挲下花白的寸头,笑道:“怎么没闹腾!好家伙,这小子第一次来汉水,就给咱全汉水人民演了场大马戏。振华同志啊,你是不知道当时的场面多壮观,真个快赶上解放军进城的阵势了。”说完,粟大兴又扭头冲薛向道:“小家伙,没冤枉你吧?” 薛向闻言,难得红了下脸。振华同志看出他的窘态,拍拍他肩膀道:“你呀,到哪儿都不安生!怎么?方才我还听见有人告你这小小队长擅离职守,我看就没告错嘛。你看看你,下去也有小半年了,还是一副公子哥模样,皮肤都没晒黑嘛,一准儿是偷懒来着。”批完,振华同志又扭头,转向龙国涛所在的方位,正待说话,哪里还有龙国涛的影子。 ……………… “国涛,你慢点儿,慢点儿!你md,你狗r胆子真是长毛了,敢当着三哥的面儿,告他的刁状!我看你狗r的,是没吃够三哥的苦头吧。” 龙国涛沿着南湖大道,在头前跑得飞快。王勇在后面紧赶慢赶,追之不上,边追边喊,憋得惨白的小脸儿通红。 龙国涛只顾埋头狂奔,似乎身后有凶兽在狂追一般。王勇追得火起,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便砸了过去。王勇准头甚好,一砖头正好砸在龙国涛的肩头。龙国涛被砸得一个踉跄,停住了身子,转头吼道:“你mb要死啊,拿转头砸老子。” 王勇紧跑几步,到得近前,怒道:“你mb的,还说老子,你狗r的失心疯了,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告他?既然有胆儿告,你小子跑什么?” “跑什么?你没看到振华部长和那小子的亲热样儿,这状还能赢么?老子不跑,等着挨揍啊!”龙国涛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王勇。 王勇见龙国涛这般眼神,心头怒火更炽:“你mb的,有你这么干事儿的么?你狗r的要告状,怎么先不和老子说说一声。老子好及时跑路啊!这下好了,把老子也带沟里去了,下次,他回了四九城,指不定怎么收拾老子呢。” 龙国涛嗤道:“怕个屁!那小子现在失心疯,混tm个队长,等他混到京城,谁tm知道是猴年马月,难不成他还能追到京城来打老子。再说,只要他回京,老子就出京,不跟他打照面儿总行吧?怕个球啊!” “怕个球!好大的口气,你狗r的不怕,跑啥?就算你不怕,牵扯老子做啥,老子可不想一辈子躲躲藏藏。你是不知道他的厉害,老子实话跟你说吧,老子满嘴镶的都是假牙。真牙都被他一巴掌给卸干净了,老子可不想再去镶二道牙。”王勇鼓着腮腮帮子,瞪着龙国涛,满脸戾气。 龙国涛哂笑一声,张开嘴,指着自己牙齿,哂道:“别以为就你tm吃过苦头,比老子,你还差远了。看见没,四颗门牙全是新补的。” 王勇正要说话,却被龙国涛挥手阻住,指着自己左侧额头,掀开一缕长发:“别跟老子说什么你是掉了一嘴,老子只掉了四颗。看到没,这就是那小子十岁的时候,那老子的军刀给老子开得瓢!跟老子比,你还差远了!” 王勇盯着那寸许长短、殷虹外翻的疤痕,打了个寒颤,再没了言语,沉默良久,开口道:“国涛,到时候他回京城,你逃得时候,千万得带上兄弟我啊!我怕…..” …………. 龙国涛和王勇这边玩着“谁敢比我惨”的游戏之际,南湖春这边的欢迎仪式也进入了尾声。少了龙国涛这个搅屎棍子兼原告,再加上龙国涛给薛向按的“擅离职守”的罪名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薛向被振华同志似调笑似批评的教训了几句,便算遮应了过去。 在场迎接的官员和工作人员如此之多,振华同志自然不能只顾着和薛向叙旧,而冷落他人。他拍拍薛向的肩膀,便跟着粟大兴朝两边的欢迎队列行去。因着欢迎的人实在太多,一场手握下来,足足耗去了半个钟头。 欢迎仪式结束,在此地就餐而恰逢其会的官员和南湖春工作人员组成的队列也随之散去。这会儿,任谁都知道南湖春已不是吃饭的地儿了,不用人招呼,先前准备此处就餐的官员齐齐朝门外行去。此刻,薛向已和洪天发、耿福林等人在一侧大厅聚齐,却无人说话。众人脸上皆满是潮红,显是激动已经,心潮未退,全盯着薛向,眼眸之间满是神彩。 “赵主任,我来给您介绍下,这位是省人事厅军转干安置处的苏星河处长,这位是人事厅综合办公室的刘勇主任,这位是汉水市洪山区公安局的那栋梁局长。剩下的三位加我都是您麾下的大将小兵,自不用我饶舌了。”薛向依次指过苏星河、刘勇、马栋梁给赵国栋作了介绍。 赵国栋红光满面,先前的郁气一扫而空,和苏星河三人握罢手,冲薛向笑道:“你呀,净瞎说!什么我的大将小兵,我看都是组织的大将,没有小兵嘛。”赵国栋现下完全知晓了薛向是何许人也,就上次为其说过话的那个从京城下到山沟的小年轻嘛。 当时赵国栋只是隐约觉得一个年轻人从京城下人到山沟沟里,其中必有隐情,所以才可有可无地替薛向言语了几句。哪知道,这随口的言语竟结下一段善缘。而这段善缘,今儿个保全了他的面子不说,竟还有意外之喜。(未完待续) ... ... 第五十四章 晚宴 难得赵国栋这正厅大员说了个玩笑,不管可不可乐,众人自然少不得应景儿的笑上几声。众人正低声浅笑,背后又传来了话音:“笑什么呢,这么开心!薛向同志真是走到哪儿,欢乐就跟在哪儿啊。”若是这话让王勇听见,准得啐说话的人一脸,分别是三哥走到哪儿,恐惧就跟到哪儿嘛。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个红脸胖子朝这边步来。薛向却是相识,来人正是汉水市革委主任胡黎明。薛向紧走急步,迎上前去,伸手和胡黎明握住:“胡主任,幸会幸会!” 胡黎明眉头一皱,哼道:“说什么幸会,你薛向同志到汉水,连招呼也同我不打一声,忒也让人寒心了吧。”胡黎明这番做作,却是自然之极,不是几十年的官油子,绝对做不到此种返璞归真的程度。马栋梁分明已经暗中通知他薛向到来的消息,可他却忙着去迎接中央高官,这会儿反过来责怪薛向。但人家这番责怪,却夹着扑面而来的亲热,让人听得暖心。 薛向暗赞一声,又拉着胡黎明,给赵国栋介绍。众人寒暄之际,陈道也赶了过来。一大帮大小官僚,旧友新朋,寒暄起来,没完没了。官场规矩,本来就多,诸人本不是什么相熟的朋友,全因薛向这个桥梁结在一起,那礼数更是轻慢不得。 众人寒暄之际,薛向抬手看表,已经六点半了,再折腾下去,说不定今晚就回不去了。薛向正准备开口招呼众人,该吃晚饭了,忽然,先前的那长脸汉子奔了过来。到得近前,便道:“薛向同志,振华首长问你方不方便。若是方便,让你参加晚宴。”先前振华同志和薛向的亲热。这长脸汉子也看在眼里。此刻,他盯着薛向,更是满脸的艳羡,心里却是嘀咕自家祖坟怎么就没这么生发。 “噢,你代我谢谢振华同志,就说我这边还有急事儿,晚上还得赶回靠山屯,就不参加了。”薛向之所以婉拒。一来,他知道振华同志此次邀请,不过是出于礼节。恐怕是振华首长顾虑下次和自己在老首长那里碰面,不好看。若是真要邀请他薛向,怎会问有没有空?以振华同志的地位,何须如此多言。当然,薛向自不会为这个,怨怼振华同志。本来嘛,满桌子省部高官,他一个毛头小子挤进去算怎么回事儿。二来。他是真急着回靠山屯。眼下,耿福林的事儿又才办了一半儿,自不能撒手不管。 薛向的答话。让那长脸汉子好一阵愣神,险些没脱口而出“你再说一遍”。他实在难以想象有人会拒绝此等邀请,那邀请之人可是中央组织部部长,比粟主任的官还大啊。若不是那长脸汉子还有几分自制,几乎要扯着薛向的耳朵问十万遍“为什么”。 薛向见长脸汉子呆立不语,拍拍他的肩膀,又说声“多谢”。那长脸汉子方才回过神儿来,失魂落魄地复命去也。 “薛向同志,实在是不该啊!这我可得批评你。振华首长的邀请,怎能拒绝?“赵国栋几乎是颤抖着声音说出来的。他实在没想到。薛向能和振华同志熟捻到如此程度(不熟捻,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拒绝么)。在他想来。薛向之所以拒绝振华首长的邀请,定是为了陪自己。这是多大的面子啊!一念至此,竟让他生出几分感动来。 薛向笑着客套几句,便说该吃晚饭了。现下,诸人都知道南湖春非是久留之地,便都说另寻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聚聚。胡黎明抢先说市革委食堂不错,环境优雅,掌勺的师傅手艺也是一绝。 众人聚会,吃饭倒是其次,交际却是主因,自不会多有挑剔。耿福林闻言,不住拿眼去看薛向,意思是:我还要请客呢,去了食堂,怎么结账? 薛向会意,笑道:“胡主任点的地方,自是不会有错。但是咱得说好了,这回可轮不上你们汉水的地主结账,得让咱们荆口来的客人做一回东。”说罢,又冲赵国栋道:“赵主任,您说呢?” “对对!,这个头筹咱们荆口人是无论如何得护住,没得说,今晚我来做东。”说罢,赵国栋又笑道:“天发、福林、光明,你们三位该不会和我争吧?”这三位都是他麾下,自是一叠声地应是。 耿福林不解其意,朝薛向看去,迎来的正是薛向的眼神儿。耿福林心思通透,霎那之间,便明白了薛向的意思:这是要赵国栋请客,让自己结账啊!这样一来,既送赵国栋人情,又表明了自己心意,端得是一箭双雕的好手段。 众人又说笑几句,便出了南湖春大门,门外早有数量吉普等候,上得车来,片刻功夫,就到了汉水市革委食堂。此间说是食堂,不若说是座幽静的小院。其内林茂竹修,碧草成茵,果真优雅宜人。 到得地头,胡黎明化身主人,招呼众人择取雅室。此刻已近七点,早过了吃晚饭的钟点,是以此地无有食客,静寂非常。胡黎明引着众人浏览雅室,让众人确定就餐的居所。此间,有资格定调的,就只陈道和赵国栋二人。因着赵国栋要做东,众人皆推他定调。 赵国栋客气几句,不再推辞,指着庭院中央的凉亭道:“明月如轮,清辉漫散,更兼草树幽香,庭院深深,咱们何妨一效古人,就在这月下,小酌一番如何?我可不怕人家批我小资产阶级情调严重。” “什么小资产阶级嘛,这月亮又不是资产阶级独有的,咱们无产阶级照样能欣赏的嘛。”胡黎明笑着回应,又冲身边的工作人员低语几句,便来招呼众人落在。 凉亭很是宽大,中间原设的石凳、石桌自然不可能容下这十来人就餐,便差人将石凳挪去,换上了一方黄花梨的八仙桌和十来张八仙椅。众人落座不久,杯盘碗碟,并着各式菜肴便堆满了一桌子。 第一杯酒无甚新意,共饮庆相聚。自第二杯酒开始,场面上的气氛渐渐浓烈起来。众人或敬酒,或陪酒,忙得不亦乐乎。按说薛向在此间官职最低,可他却隐隐约约成了整桌的焦点,各种敬酒总是恰到好处地袭来。这杯刚过,那杯又来,众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可整个流程却有自然至极,不着痕迹。 薛向酒量甚宏,杯来壶往,反反复复饮下二三十杯,也不改皮色。趁着众人互敬的空当,薛向拉过耿福林和陈光明,来敬赵国栋。薛向此举,赵国栋宦海沉浮几十年哪里还不明白,心念电转,便知晓必为耿、陈二人而来。 赵国栋冲三人一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福林和光明都是好同志,在承天县的工作也是有目共睹的,组织上都是看得见的。语至此处,话锋一转:“哈哈,喝酒喝酒,你们看我,什么时候都不忘谈公事。来来来,光你们敬我可是不行,我也得回敬一个。薛向同志,你年轻力壮,可要多挑担子。我一个,你可得陪俩哟。” 赵国栋前半句话的意思,三人都明了于胸。耿、陈二人见事成,激动得满脸通红。耿福林拿过酒壶,替赵国栋满上,又给自己和陈光明并薛向满上,也不管赵国栋喝没喝,自个儿先连干三杯,陈光明自是有样学样。 赵国栋冲二人点头,浅嗫一口,算是表示了个意思。又提过酒壶给自己加满,笑着和薛向一碰杯,一饮而尽,饮罢,倒转酒杯,笑道:“薛向同志,我先干为敬,可是该你喽噢。”赵国栋明目张胆地差别对待,耿福林和陈光明自不会吃这个飞醋,就凭振华同志能主动叫一声“小薛”,就值得赵国栋如此。二人思忖:恐怕赵主任特意要小薛和二杯对他一杯,也不过是遮掩他以大敬小的尴尬罢了。 敬罢赵国栋,薛向又回了原位。他趁着敬赵国栋的空当,歇息了一阵儿,马栋梁和刘勇几个地位稍低者,可是正瞅着机会呢,自然是见缝插针,迎了上来,又是新一轮的敬酒开始。 天上明月如盘,清冷静寂;亭间诸人觥筹交错,喧哗尽欢。好几轮酒下来,众人终于各自坐回了原位,或聊天,或吃菜,才稍稍有了些吃饭的模样。 一晚上,陈道就坐在原位,别人敬酒,他喝,但绝不起身回敬,除了遥敬过赵国栋和薛向一杯,其余人等盖未给面子,似乎心绪不佳。忽然,陈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开了腔:“小薛,这次开会,老爷子就没和你通话?” 此间只有陈道称薛向为“小薛”,余者无不称呼“薛向同志”以示尊重和亲热。众人一直好奇陈道为何这般称呼,均猜陈道必是和薛向有亲。此时陈道突然引出个“老爷子”,众人齐齐停杯、搁著、止话,好奇心瞬间迸发,顷耳,凝神,来听这绝顶的秘闻。(未完待续) ... ... 第五十五章 亲热 之所以说是秘闻,实乃是众人对薛向的身份好奇到骨子里了。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在自家办公室,将头皮挠破,把京城各大有名号的世家想了个遍,愣是没搜出个姓薛的。但观薛向今日的威风,若说不是高门大户子弟,无论如何也难叫人信服。 “通了,不过是些老生常谈。”薛向知道陈道口中的开会,指的是十届三中全会。这次大会虽说在历史上名声不显,却是有着非同寻常的历史意义。老首长正是在这次会上复出,这次会议也算是对来年那场载入史册的盛会作了必要的准备。 不过,安氏并未掺和进这次博弈,不知陈道为何问起,且是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候问起。 陈道又饮尽一杯酒,语带微醺:“老爷子有没有提我?” 看来陈道是醉了,问得何其幼稚,哪里还有平日的城府和精明。薛向略一沉吟,便知如何作答:“提了,有批评有表扬,总得来说,老爷子大概是希望您沉下心来做工作吧。”这会儿,薛向已猜到陈道何故此般模样,应该是他的连襟左丘明由江淮省革委副主任调任铁道部副部长,让他受了刺激。 “沉下心来工作?呵呵,我的老岳父啊!二哥进了中宣部常务副,三哥升了c军副军长,就连我那个满腹膏粱的大姐夫也当上了中央部委的副部长,却叫我在地方一磨好几年,还让我沉下心来!小薛,你说凭什么,我陈道哪点儿不如他们。剿灭小团体的那晚,你也在,你实话实说。除了你小薛的智谋略胜我一筹外,他们三个可能跟我比?为什么,为什么…..”陈道抱着酒壶狂饮一口。竟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饶亭奔走起来。身子如蹈舟海上,起伏不定,似乎随时就要跌倒。 薛向慌忙上前,将陈道扶住,大手一捏他脖颈处的玉枕穴,陈道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薛向是不知道该说陈道心眼小,还是官瘾重。当然,当官的没一个不盼着升官的。可也不该孜孜以求到此种程度啊。前番博弈,陈道已经由平阳地区革委副主任调任省府汉水地区革委第一副主任,级别虽未上升,可任谁也知道是实打实地升迁呀。才过了几个月,见了自个儿姐夫调任中央部委,就吃飞醋,实在是不应当。 薛向倒是误会陈道了,他远把陈道所求想得低了。陈道是什么人物,那可是自负阅尽三千年权变之术的家伙,岂会量小至此?陈道非是妒忌左丘明高升。而是失落在老爷子那里没有位置。他可是一心想着有朝一日能接过安氏大旗,可现如今,自觉在老爷子心中一点存在感也无。怎不叫他神伤、失落! 薛向按晕陈道后,便招来工作人员,未及开口,胡黎明便抢先喝叱开了。胡黎明这一发话,声势自是不同,数息功夫,竟弄来了一副简易担架,众工作人员便将昏睡不醒的陈道,抬去卧室不提。 众人重新落座。再无一人说话,皆拿眼睛或盯着筷子。或望着酒杯,或凝着桌面。面色沉重,不知在想些什么。还是薛向出言打破沉闷:“呵呵,陈主任喝多了,醉话,醉话!”薛向知道这是陈道吐露天机,让众人心中起了涟漪。 既然薛向说是醉话,众人自不会去分辨。众人确信了陈道那是醉话,心中却是均想:醉话才是真话呢! 这会儿,众人中位高如赵国栋、胡黎明者,接触层次较高如苏星河、洪天发者,已经猜到了陈道口中的“老爷子”是谁,毕竟有了中宣部常务副这么明显的指向,还不明白,那就真该脱了官皮,回家种红薯去了。其实在座的都是人精,刘勇、马栋梁、耿福林、陈光明或许不知新上任的中宣部常务副部长是谁,却是都记在了心里,下去后,自会求证一番。 众人正无话之际,赵国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饮罢,将酒杯狠狠顿在桌上:“薛老弟,咱们在座的,都不算外人,跟老哥哥交个底如何?陈主任方才说剿灭小团体云云,你老弟真的掺和进去了?” 近来,赵国栋完全跟没了头的苍蝇似的。原来的靠山吴副主任已经快七十了,眼看着就要到站了。眼下,他真的快要成了浮萍之身,如何能不着急,要不然今天也不能被王远山如此拿捏。因此,得了陈道一句醉话,便似得了救命稻草,拼了命也要抓拿。 赵国栋小五十的年龄,居然猛地一改先前的“薛向同志”,而称“老弟”。除了薛向,没人觉得别扭。你道怎的?原来这会儿,满桌子的人全被赵国栋这一问,勾走了心神,皆是两眼直钩盯着薛向,等他剧透一点这顶级机密中的机密。 薛向没料到赵国栋竟如此直接,完全不顾厅级大员该有的矜持。可人家既然撕破遮羞布,问了出来,他自然得作答:“陈主任喝多了,纯是醉话.那种博弈,我一个毛头小子,怎么掺和得进去。”薛向答得半真半假,却未谎言。他只是替安氏出谋,带着安氏出了漩涡,还真没在剿灭小团体中出到多少力。那本是大势所趋的事儿,何用他来操心,且他也操不上心。 薛向的话不尽不实,让众人大失所望。赵国栋叹息一声,似是不满。胡黎明接过话头,也发言了:“老弟啊,你就别藏着掖着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呀。你道我一个小小的市县级主任,为啥忙前忙后地去接压根儿就够不着边的振华首长啊?那还不是急得!不怕你笑话,哥哥我这儿是急得已经上窜下跳了啊。咱们都知道你老弟来历不凡,就明说了吧,赵主任非是问你掺和小团体的事儿,就是问你老弟到底是哪座庙里出来的,咱哥儿几个也借个光,好烧烧香啊。” 胡黎明算是彻底捅破了纱窗,借着酒劲儿,将平日无论如何也说不口,且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胡黎明话里有话,却不是在场的人都能听懂的。薛向沉吟片刻,便知晓胡黎明为何要自爆“上窜下跳”,看来基层永远是最灵敏的。风初起于青萍之末,就被人家察觉了。十届三中全会刚刚结束不到一周,基层的干部就嗅出风声来。 胡黎明话罢,薛向端着酒杯不语,众人皆盯着他的酒杯出神。有知晓胡黎明纠结的,对这种纠结是感同身受;听不出其中意味的,确也知道其中隐情必不简单,更是屏住呼吸,等候薛向发言。 薛向知道,胡黎明定是为这次全会上清除“三种人”的呼声着急。不过却是多虑了,因为直到四年后,中央才会下达具体的政策。不过胡黎明这般形状却也正常,大风骤起,根基不固者,无有根脚者,身如浮萍者如何能经受得起? 薛向将手中的酒杯搁上了桌,笑道:“胡主任,稍安勿躁,不过才起了些许微风,聚不成风浪的,我…..” 薛向话没说话,胡黎明一拍桌子,站起身道:“什么赵主任,胡主任,用你们四九城的话说,你薛老弟也忒不地道了吧。这下,我算是知道了,你薛老弟出自高门大户,就瞧不起咱们这些土共。大伙儿说,是也不是!” 众人虽知道胡黎明是在作势,但哄堂的“是”字还是喊出口来。薛向无奈,自斟自饮三杯后,笑道:“小弟失言,罚酒三杯,算是赔罪了。既然胡老哥问起,大家伙儿又瞧得起我薛某人,我再藏着掖着,确实就不像话了。我就摊开了,说明了,也叫大伙儿宽心。” 见薛向说得郑重,且终于说到戏肉了,众人齐齐提了下板凳,有意无意地朝薛向这边挤来。薛向开言道:“这次会上,是有人提出要将‘造反起家的’、‘打砸抢的’、‘帮派思想严重’的人清理除革命队伍。但是阻力太大,这个提议没有通过。” 说到这儿,薛向顿住了。因为不顿住也不行啊,在场的八个人,竟然有六个在剧烈的舒气,并拍着胸口,只有刘勇和马栋梁这二位级别稍低者只是面露惊容。也难怪众人如此,现下身居高位者,有几个能不和“三种人”沾边。 薛向就好似有意挑逗众人一般,待众人喘息已定,又道:“诸位也别掉以轻心,提议是被否了,可上面毕竟有了这个意思。诸位该活动的还是要接着活动。我估计三四年的空当,应该是有的。说句不好听的,诸位就算是笨鸟,先飞个三四年,总不至于还寻不到托庇之所吧。” 胡黎明苦笑一声,道:“薛老弟,你就别折腾你老哥哥我了,一大把年纪,可真是折腾不起哟。原以为风息浪止,原来是在慢慢聚敛成澜啊!按你老弟的意思,三四年后,必是狂风骤雨,哪颗大树能撑得住?说句自大的话,老哥我在咱们在座的诸位中,官位不算低吧。可就算这样,我连省里的线都没搭上,到时候能撑过去?除非是做梦!”(未完待续) ... ... 第五十六章 上课 胡黎明这番言词,几乎是裸地要卖身以投了。其余众人也好不到哪儿去,盯着薛向目光灼灼,似乎只要薛某人摇旗,众人就要纳头便拜一般。唯独赵国栋神色冷峻,捏着酒杯,昏黄的烛影下,却能清晰地窥见大拇指和食指已经捏得泛白。 不及薛向搭话,赵国栋道:“这次全会还讨论了南老的职务问题,莫不是因为南老的原因,才否了这个提议?” 薛向接道:“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不过中央的大体思路还是略知一二的。眼下,上层已有动议,工作重心得从抓阶斗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想来应该是这方便的原因,毕竟大局甫定,不宜大动干戈。” 说到此处,薛向竟站起身来,端起酒杯,话锋一转:“诸位,今日相聚,就是有缘。酒桌之上,咱们就不论官大官小,来,最后一个团圆酒喝了,就算交下个朋友。以后,谁若是有用到我薛某人的,但能有助,必不推辞!来,干!” 早在薛向端杯站起的霎那,诸人便知其意,皆将酒杯兑满,站起身来。薛向话罢,众人齐齐持杯朝中聚拢,砰的一碰杯,一饮而尽。 团圆酒喝罢,这场晚宴算是到了尾声。薛向是个大肚汉,一顿不吃饿得慌,也不管别人搁著停杯,要来一海碗米饭,兑了各种汤汁,肉末,拿筷子一搅拌,稀里呼噜吃了个痛快。酒足饭饱,薛向从桌上拿起烟盒,叼上支烟,见耿福林鬼祟地从先前的收银台处钻了出来,知结账的事儿了了,正待起身告辞。 赵国栋唤过在里间吃罢饭、闲坐的秘书。叫去结账。胡黎明闻言,老脸一虎,叫过收银的工作人员。大发虎威,说是帐从他工资上扣。绝对不能收别人的钱。那收银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被胡黎明唬得俊脸通红,却又不敢说帐已结了,呆立原地,拿脚直搓地面。 见胡黎明如此“耍赖”,赵国栋不乐意了,硬是吆喝秘书结账。这边要给,这边非不让收。正闹腾得热闹,耿福林凑到赵国栋耳边低语几句,后者乐了。胡黎明看出不对来,质问那收银员几句,才知竟是让人暗度陈仓了,大拍其腿,又是一阵牢骚不提。 薛向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众人闻言大惊,先前虽都听见薛向在南湖春对那长脸汉子说“晚上还要回靠山屯”,不过以为薛向是搪塞之词。哪知道他还真打算回去。这会儿已经九点多了,等到了靠山屯,怕不是半夜了。 薛向要走。胡黎明作为此间主人,自然要留,且不说此乃待客之道,他实是有太多的话要和薛向沟通。密室之内,才好交心嘛。是以,胡黎明上前就拉住薛向袖子,开始规劝,苏星河、刘勇、马栋梁三个汉水市的地头蛇也上前帮腔,非要把薛向留下。薛向心思剔透。反手握住胡黎明的肥手,用力悄悄捏了两下。意思是:你的事儿,我会放在心上。后者会意。松开了薛向袖子,嘴上却还是不住地劝着。 薛向回靠山屯,却有正事儿,因为明天正是希望养猪厂的肥猪出圈的日子,他这个厂长兼队长不在,算怎么回事儿。 众人见薛向去意甚坚,相劝不过,便齐齐将他送出门来。薛向这一要走,洪天发、耿福林、陈光明三人自也不会在汉水留宿。 薛向刚上得车来,赵国栋也挤了上来,挨着他坐下:“要走一起走,单独把我扔下算怎么回事儿,趁着月色,正好和薛老弟做个伴儿。”说罢,又扭头冲窗外道:“福林、光明,你们上我的车,那车宽敞,可比这个舒服多了。” “那车舒服,您老怎么不坐,干嘛还跟咱们抢?”当然,耿福林和陈光明也只是腹诽,万万不敢说出来的。先前在酒桌上,赵主任和你称兄道弟,回到荆口地区,那自然又是一番气象。赵主任一发话,耿、陈二人只好老老实实地上了后面那辆更新、更宽敞的吉普,至于舒坦与否,自己知道。 荆口地区一众人等皆上车后,两辆吉普轰然发动,薛向冲车窗外的苏星河、刘勇、马栋梁一招手,却是没见胡黎明。正待招呼洪天发开动,远处影影绰绰的灯火下,胡黎明奔了出来,肥胖的身子奔行极速,竟是灵活至极。 胡黎明人未近前,声先传至:“等等,等等。”声音未歇,人便到了窗外,冲薛向笑道:“薛老弟,不是说好了,慢行慢行,怎么这般惶急?你来汉水一趟不容易,老哥我给你准备些土特产,也好带回去尝尝鲜嘛。”说完,胡黎明冲赵国栋、洪天发和后边的耿福林、陈光明打个手势又道:“哥儿几个,可别埋怨我老胡偏心啊,实是薛老弟住得偏僻,我这边准备不足,几位的那份儿,稍后,我一准派人送到。” 做官先做人,胡黎明深得其中三味。他嘴上说得不是偏心,可这事儿明摆着就是偏心。送个礼物岂有按路程远近分的,薛向住的再远,又比耿、郭二人远多少?可人家胡黎明这般说出来,却是自然至极。你明着根本挑不出理儿来,还让他送礼的对象——薛向感觉到了被重视,可谓是匠心独运。 胡黎明从随后赶到的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个半米长短的正方体纸箱,让洪天发打开驾驶室的车门,便放上了副驾驶的车座上。众人又是一阵寒暄、告别、挥手,洪天发方才发动机车,向远方驶去。 车子刚驶出汉水市,赵国栋就开口道:“薛老弟,先前吃饭的时候人多,你老哥我又是个要面子的人,很多话不方面说。这会儿,只有天发在侧,都不是外人。先前没说完的话,我还得接着说,你可别嫌我啰嗦。” “先前您还说我见外,这会儿,您倒比我还见外!” “成,老哥我就发回酒疯!要说这当官真不易啊,上面的话,你得听,不听不行!可按着上面的话,你办出了岔子,这责任你自个儿得替上面背着,不背也不行!上面吹什么号,咱们奏什么调,可上面一旦变了号,还奏先前调子的人就得跟着倒霉,你说当官容易么…..” 赵国栋借着酒意,一路絮叨不断,说了许多话。其中有牢骚,有感慨,有经验之谈…..薛向和洪天发只是间或虚应几句,都是他在讲。直到赵国栋半醉半玩笑地说“春节要去京城给薛向家的大人拜年”,被薛向应下后,又嘀咕了几句,竟呼噜噜起了鼾声。 赵国栋睡后,薛向和洪天发皆沉默不语,二人各样心肠。 洪天发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个脚踏万丈祥云的赵主任露出此般憨态,心中惴惴之余,却是后悔起来。毕竟赵主任这般求着去拜访薛向这么一个下属,怎么想怎么没丢面子。而自己先前竟然阻了赵主人的司机驾驶这辆车,领导的糗事儿岂是好听的? 薛向则没有想赵国栋进京如何如何,毕竟如此明显的靠拢之意,他岂会听不出来。对于这种官场站队,靠拢,他自不会排斥,更不会拒绝。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他薛某人要在波诡云谲的官场安身立命,叱咤风云,没有一帮自己人那是万万不行的。主席尚且说过: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可见,派系无论何时也消弭不了的。他是在沉思,在回想,回想今天一天遭遇的各种官员,他们的所言所行。这些言行几乎是最生动的官场教材,真个给薛向这个官场新丁好好上上了一课。 尤其中陈道、胡黎明、赵国栋三人的言行,给薛向的印象最为深刻。这三人都算是踏进或迈向高官之列,今天的表现,却是胸无城府,一餐酒宴,便原型毕露。现在想来,陈道的醉酒失言,胡黎明的掏心掏肺,甚至就连身侧赵国栋的呼呼大睡,都各有其意。 陈道之意,怕是希望自己将他今天凄凉惨状,渗透给安老爷子,以期待重获关注。这招借力用力,当真使得不着痕迹;胡黎明之掏心掏肺,怕不是真的畏惧高层要清除“三种人”的号召。因为自己打听过胡黎明的来历,这是个军转干部,压根儿就不再“三种人”之属。他这般作势,只怕还是卖个破绽给自己,让自己有送他人情的由头,以此,来和自己结下情谊。此人精明至此,实在是让人惊叹;赵国栋的呼呼大睡,更是将尴尬掩饰得恰到好处。自己跟随顾长刀习武经年,对人的生命、作息体征,虽不说能察之毫末,但简单的真睡假睡,不用细看,但听呼吸便能判断得出。只怕赵国栋从头到尾脑子就是清醒的,今天的豪爽、称兄道弟,只是为了睡前这一句“去北京给你家老人拜年”做的铺垫。毕竟赵国栋和自己相识不足一天,前面的言行几乎都是为了拉近距离做得努力,装睡恐怕是为了掩饰这以大求小的尴尬。 天上明月浩荡,窗外夜风清爽,车内车外,除了这轰鸣的马达,再无其他声响。薛向闭目遐思,左手放在膝上,边敲打,边回想这一天的见闻。他把今晚吃饭的众人的言行细细想了一遍,越品越有滋味,越掰扯越见玄机。一路行来,两三个小时,竟叫这天生七窍玲珑的心的小子,将众人的言行一一剥解,悟出机锋无数。(未完待续) ... ... 第五十七章 丰收 薛向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他实没想到众人竟热情到这种程度。两辆吉普竟齐齐开到靠山屯,将他送到门边,方才折回。最有意思的还得属赵国栋赵主任。本来车经荆口市,便停了,赵国栋的秘书便从后边的车上下来,来唤赵国栋归家。哪知道秘书刚“叫醒”赵国栋,还没吱唔两句,便被赵国栋喝叱得没了声息。赵主任大言惶惶,说什么“要送就送到家,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末了,还叫洪天发先回去歇息,由他亲自开车送往。 洪天发哪里肯干,他今晚窥见赵国栋“出丑”,若是再不和薛向粘紧些,以后只怕得有穿不完的小鞋。就这么着,耿福林到了承天县城,同样也不下车,非说要响应赵主任的号召。是以,一行人直将薛向送至靠山屯的打谷场,又约好再会之期,方才挥手告别。 薛向打开大门,接着月光,寻到手电,草草洗漱一番,便折进房间。此刻,众人皆已歇息。康桐打着个赤膊,在小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条大长腿已经吊在了地上,睡得鼾声阵阵。屋内点着老药子自制地线香,香味淡匀,驱蚊的效果却是惊人。 薛向提着电灯,行到靠窗的大床边,但见小意身上搭着条薄毯,身子侧向门边,已睡得口水蜿蜒,吊下来老长。薛向取过床头的毛巾,替他擦净,方才解衣上床。踩上床榻,一步跨过小意和睡在正中的小家伙两人,才在靠窗的一侧寻到一处空当,站定,却无法躺下。 原来小家伙竟将小胳膊小腿儿舒展到最大,写出一个“大”字。无端占据了太多的空间。薛向心中苦笑,伏下身来,来拿小家伙的肉肉的胳膊和胖乎乎的小短腿儿。触手间,但觉小胳膊、小腿儿绷得紧紧。正使着力呢。薛向回眸朝小家伙脸上望去,但见她先前微闭的眼睛,此刻星眸灿烂,乌漆漆的眼珠子直直盯着自己,小脸儿冷冷立着。 “小宝贝,给大哥让些地方嘛。”薛向轻声细语,知道小家伙一准儿还为白天大姐打她屁股,自己未施以援手生气。 “哼”小家伙皱着琼鼻。发出道声音,算是给了回应,小胳膊小腿儿仍旧蛮横地放在原地。 “还在生大哥气呢?”薛向蹲下身来,来摸她的脸蛋儿。 “没有!”小家伙小脑袋一扭,把脸蛋儿转了开来。 “大姐打你,我也没法子的嘛。她是小宝贝的大姐,也是大哥的大姐,大哥怎么拦嘛。”薛向继续苦口婆心。 “反正…反正…反正你不喜欢人家了,我想我妈妈,呜呜…”小家伙说着。就瘪了嘴。 薛向赶紧一把把她抱进怀里,依着墙坐好,好一阵安抚。又拿正熟睡的小意和康桐说事儿,才将小家伙的泪珠儿止住。 “屁股还疼不疼?” “疼!” “让大哥看看。” “不行,大姐说了,女孩儿的屁股不能给男孩儿看呢。”小家伙伏在薛向怀里,昂起小脸儿。 薛向心中好笑,自个儿前天还给她洗澡,今儿个倒还分出了彼此,“你怎么和大姐合好的?”薛向问出了心中藏了一整天的问题。 小家伙闻言,竟坐起身子。盯着薛向,皱皱小鼻子:“哼。我打不过她,你又不帮忙。不听话,又得挨打呢。” 薛向闻言,哑然失笑,小小年纪,竟知道行绥靖之策。小家伙见薛向露出笑脸儿,扑进他怀里,伸手揪住薛向的两只耳朵,细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说完,剪剪秋瞳要溢出水来。 薛向捧着小家伙的红苹果:“大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是我的小宝贝呢。”看来小家伙小心思里终究留下了阴影,以前可不会问这个。 小家伙得了回答,也不说话,勾着薛向的脖子,勒得紧紧地。小心思却是真怕薛向不喜欢她了,想着想着,又觉自己平日真的挺不听话的,有时还故意和他做对,他不喜欢自己了,也是应该的。 小家伙越想越难过,生怕最疼自己的大哥以后不宠自己了,竟搂着薛向的脖子嘤嘤哭了起来。薛向慌忙抱紧她,想把她抱进怀里,脖子却被她小手箍得死紧,又不敢使力,只得不住抚着她的背脊,心中却是开了锅一般沸腾翻滚。 薛向内心纤细敏感,心念电转,便知小家伙何故这般。他不住地抚平小家伙的背脊,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宝贝,好了好了,你三哥快被你吵醒了。再哭,他醒来,可是会看你笑话的呢。” 小家伙心中惶急,要面子的小毛病却仍没改了,紧闭着嘴巴,一抽一吸,小鼻子里吹起了晶莹的鼻涕泡。 薛向见小家伙的胳膊稍松,便哄着将她小身子打横,放进怀里。眼下,已是盛夏,山间虽然荫沁,可放个人在怀里,到底不是舒坦事儿。薛向挥手推开虚掩的窗子,满窗夜风嗖地钻进了。夜风沁凉如水,激在肌肤上,便透着毛孔钻了进去,舒爽至极。 小家伙刚发射过“核弹”,小身子正炽热得紧,汗水涔涔,打得鬓角、额头的黑发也透湿一片。这会儿,夜风吹来,清汗挥发,叫她小身子好不舒服。就连悲戚之意,似乎也被这阵夜风吹得淡了。 天上,繁星点点,银河浩瀚;窗外,风吹树摇,花草如舞。薛向抱着小家伙,斜靠在窗台,皆沉醉在无边的夜色,没了言语。不知多久,小家伙打个哈欠,揉揉眼睛,像是困了。想来也是,她今天一天都憋着气,又等了薛向大半夜,刚才哭了一阵儿,挤压的火气全泄了,哪里还有精神头。 薛向摸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道:“小宝贝,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小家伙拿小指头含在嘴巴里,吱唔再三。猛地伸手捏住薛向向鼻子:“不准不喜欢我,听到没?”看来小心思的担忧还是没全放下来,还要来一遍确认。 薛向生怕她落下阴影。自然一叠声的应是,末了。又道:“小宝贝,大哥向你保证,以后再不让人打你,就是大姐也不行。” “真的?”小家伙眼眸里瞬间光彩大放。见薛向点头回应,小家伙啪嗒一下,亲了薛向一口,终于现出笑脸,笑道:“哼哼。不用你帮,我有办法让大姐不敢打我!” “噢?”薛向倒是好奇十分,摇着小家伙的小身子,催她快讲。 小家伙乐滋滋地摆着小脑袋,卖足了关子,才把嘴巴凑到薛向耳边,压低声道:“千万别跟别人说呀,二姐也不行呢。傍晚的时候,我趁家里没人,悄悄给大伯打电话了。说,说大姐她打我屁股。大伯说了,明天中午给大姐打电话。要狠狠骂她呢。说是大姐再敢打我,回去大伯就打她。还是我求大伯不骂她,只让她以后别打我就好了呢。大伯电话里也有骂你呢,还是人家给你说好话呢,看我聪明吧?” 薛向竟听得一怔。他万万没想到小家伙竟是如此古灵精怪,不但懂得先委曲求全,绥靖惑姐,还知道暗渡陈仓,神不知鬼不觉地搬来救兵。给自己报仇。小家伙见薛向这般模样,越发得意了。笑得嘴角浅浅,蛾眉淡淡。小脑袋不住地摇晃,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悲戚之意。 ……………….. 今天又是个大晴天,昨夜没关窗子,第一缕阳光射入的时候,薛向和康桐便齐齐起了。康桐洗漱罢,去打谷场上跑了十多圈,练了趟拳脚,便回来帮薛向拾掇早餐。薛向却是很少练拳脚。他练功夫从来不是刻意,走路、吃饭,乃至切菜、睡觉,想起来了,便心到手到,不自觉地就练上了。何况,他练拳脚只为强身健体,可不似康桐这般玩命儿,想练出一副好身手,回了四九城,再叱咤风云。 早饭吃的是打卤面,弄了个葱花肉丝作卤料,倒也香气扑鼻。薛向正端着碗筷,在房间哄小家伙起床,便听见门外一阵喧闹传来,接着,便见小孙和李拥军、韩东临奔了进来。三人脸上皆是洋洋喜气,怎么也遮掩不住。其实,也不止他们三人这般,整个靠山屯,就没有一人脸上不是这般表情。 你道怎的?靠山屯丰收了呗!简直是双丰收啊!田里的谷子虽不到收割的时候,可就是最不谙农活的韩东临也能絮絮叨叨说出一堆,诸如一株苗上的穗子较原来多了多少,分田后,田地肥了多少….. 另一大丰收,就是猪厂的那千多头肥猪了。要说这朱万户无愧猪祖宗的称号。四月下旬仔猪入圈,七月末这猪居然就能出圈了。据薛向所知,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后世,一头猪也差不多要百多天才能长成,出圈,而朱万户仅仅只用了三个月就做到了。且一千三百四十二头猪无一夭折,皆长得胖大圆滚,每头怕都不下三百来斤。这简直已经不能用“丰收“来形容了,就是道声“奇迹“亦不为过。 李拥军进门就道:“好香好香,大队长家的生活就是好,不愧是咱们全村致富的楷模!大队长,您可别当我说反话,本来嘛,大队长家的生活都搞不好,咱们社员的日子干脆就别过了….” “打住打住,自个儿拿碗去盛,少他..废话。”小晚三姐妹在此间,薛向到嘴的脏话便收了。他知道李拥军这番马屁所为何来,这三个家伙跟着自己几乎吃滑了嘴,每次有工作要汇报,一准儿掐着饭点儿。 李拥军三人嘿嘿几声,转出房去了,未几,便一人捧着一个大海碗,吃得稀里呼噜,走了进来。这会儿,小家伙也收拾停当,接过薛向的小木碗,趴在床头上吃了起来;小晚和小意则让过小家伙的身子,钻出了窗外,站在青翠欲滴的竹林里,享受起美味来。 这会儿,薛林早拉着小跟班康桐进了金牛山,屋里就剩下几个大人,倒也方便谈工作。薛向等三人吃完,丢过一只烟,问道:“杀猪的师傅请齐了没?”今天是肥猪出圈的日子,杀猪的活计自得调理。 李拥军沿着碗口。舔完一圈,一抹嘴,将耳上的烟取了下来。笑道:“大队长,您这就外行了吧!还师傅师傅的叫。就这杀猪的活计,咱满屯子的青壮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杀猪?不都是力气活儿嘛!放心,小二百青壮已经在打谷场集结待命,就等您发话了。” 薛向笑笑,正待开言,屋外传来“突突突”的马达声,接着便是人声鼎沸。他知道“讨债的”来了。 果然。薛向奔出门去,便见向红砖瓦厂的厂车陈天山,正从一辆老旧的手扶拖拉机上跳了下来。陈天山见着薛向,老脸立时化作菊花绽放,老远就伸出手来,笑道:“薛主任,来早了,来早了!可不是我老陈小家子气啊,任谁谁见了钱大爷,也得急啊” 今天是靠山屯希望养猪厂发利市的日子。薛向为怕麻烦,早早就通知了欠债的相关单位,要他们今天齐至。一次性解决。细细说来,这相关单位也不在少数。除了向红砖瓦厂,还有卖了杂粮尚未结账的承天县的一众乡民;有预订了猪肉,来年用杂粮兑换的五丰粮厂;有扔下千多头猪仔,扬长而去的健民仔猪厂。零零总总一合计,可不是个小数目。 薛向掏出烟,递给老陈一只,两人站在打谷场里,还未扯上三句。浩浩荡荡的板车大军便杀到了。来人都是曾经送粮至此的乡民。薛向早有准备,打谷场的西边早支起了十多口汤锅。准备宰猪;南边搭了十多张桌子,正是结账处。各人凭手中的票据。在此间领肉。 薛向冲李拥军一声招呼,后者会意,做个手势,二三百青壮便分作两拨。一拨拖了二三十头大肥猪,绑上了案头,就待开宰;另一拨人则被派出去维持秩序,告知老乡们,在何处领肉。 因着准备充分,满打谷场上千人动作,也不显慌乱。有陪同家人来领肉的乡民们,更是早脱离了当家人的控制,一窝蜂地挤到打谷场的西边看杀猪。一时间,大人呼,娃娃笑,牛叫马嘶,好不热闹。 这厢宰完猪,那厢便上了称,领肉的老乡报了单据上的斤俩,片刻功夫,肉块儿就到了跟前。缴过单据,若怀疑有缺斤短两的,旁边有薛向特意设立的公平秤。哪知道人家老乡把这肉看得精贵至极,都带了家伙,将领到的肉一上称,立时便将秤杆子压得高高地,正是只有多,没有少的。称完肉的,无不道声:“靠山屯儿,厚道!” 其实这会儿,四里八乡的乡民们就没有一个不叫奇的。那圆滚滚的肥猪,可是人人都看在眼里,真个是晃得人眼发晕。奇的就是靠山屯儿怎么就能把这养猪厂办得红红火火,据说是上千头猪都养活了,个顶个儿的这般大,那得花多少粮食,值多少钱啊。 思及此处,更有不少得了肉的老汉老妇,先打发自家小子丫头回去,自己则满屯子里寻那三姑六婆,问起保媒拉纤的营生。就这么着,从这一年开始,靠山屯彻底改变了只见闺女出、少见闺女入尴尬局面。又数年,靠山屯更是彻底终结了有光棍的历史,就是屯子最东头的瘸腿老三也取上一房拖儿带女的寡妇。 薛向顿在老槐树下,和陈天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眼眸却透过白生生的阳光这,看着一张张縠纹密布、历经沧桑的老脸绽出笑来,心里便是满满的满足和感动。 陈天山抽口烟,打断薛向的遐思,道:“薛主任,这一栏子猪下来,你们靠山屯真个就成了金山啦。我多句嘴啊,这世上的人多是见得你穷,见不得你好的主儿。你在靠山屯儿折腾出这么块金疙瘩,可得小心某些人动了歪心啊。当然,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也就当闲话儿听。” 薛向笑道:“多谢陈厂长关心,嘿嘿,想吞下这个金疙瘩,得看他给自个儿安副什么牙口,别不小心,崩豁了牙。”话至此处,薛向又拍拍陈天山的肩膀,接道:“陈厂长,这回你要肉还是要钱,要肉咱直接给猪就是;要钱也好办,我派人提溜了几头猪,往县里一赶,你派个人,跟着收钱就是。” 一说到正题,陈天山眼眉齐动,霍地站起身来,笑道:“薛主任,您就甭跟我这儿灌汤了。没见我今天带着厂里仅有的拖拉机么,就是拉猪的呀。” 眼下,猪肉这种紧缺资源可算是硬通货,比钞票靠谱多了。别看现下正是盛夏,猪肉不易存放,可提到县城,保管不用走上一圈便能或卖,或换,出个精光。因为靠山屯就是按供销社的价格平价出的,少了最重要的肉票,这是让了多大的利啊! 薛向笑笑,道:“成,你陈厂长发话了,我自然得照顾。不过,咱们屯子下半年恐怕还得大兴土木。陈厂长,你…..” 陈天山一听薛向的意思竟是还要砖瓦,一拍大腿,将薛向的话截断:“没得说,老规矩,您随便用,用多少是多少,保准比他东风的出厂价还低三厘。钱,你就甭急着给,来年猪再出圈,我还来拉猪。”陈天山说得唾沫四溅,眉飞色舞。想来也是,来拉个猪,又做成桩买卖。天上又掉馅饼,砸他老陈头上,岂能不乐? 薛向和陈天山说说笑笑,又一阵突突突的声响传来,阵势比陈天山来时,大了十倍不止。薛向循声望去,知道真正的大买卖来了。(未完待续) ... ... 第五十八章 开会 下午三点半,送走各路“债主”,薛向选了一间大教室,召开靠山屯生产大队管理委员会的扩大会议。为什么说是扩大会议呢?因为此次会议,除了往日与会的班子成员、九个小队长、党员们,还多了养猪能手朱万户,金牛山万事通老药子和邓四爷,以及三五个屯子里伺候庄稼的行家里手。 薛向招呼众人将桌椅板凳围成个圈子,自己和李拥军、韩东临、铁勇四个班子成员居中而坐,又招呼通讯员小孙关上大门,一场会议方才正式开始。 “同志们呐,今天开的会,也可以说是个算账会和通气会。至于通什么气,咱们压后,我还是先将咱们屯子里今年上半年的财务状况做个通报。”薛向掏出个黑皮笔记本,念了起来:“上半年主要支出,有如下几笔:修建猪厂,支出九千二百三十六元四角五分;修建学校,支出…….合计支出一万五千三百七十六元五角八分,并肥猪五百六十二头。” 薛向刚念完支出,底下便起了惊呼声一片。众人实是没想到开支竟有这么大,要知道眼下的肉价是近八毛一斤,活猪就算便宜些,也有近六毛。且朱万户调理有方,每头猪皆是三百多斤的大肥猪。这么五六百头一算,岂不是近十五六万斤肉,那就是万块钱,算上队上支出的现金,一家伙竟折腾去十来万。十来万啊!几个零?听见这么个数字,农民阶级的局限性瞬间就被激发了,立时叫出声来。 要说靠山屯的社员们也实在是穷怕了,队上别说以万为单位往外撒钱,就是最宽裕的时候,还得等交完公粮。才会结余下几百块。就是这般小数目,也在队里的账上躺不了多久,得赶紧添补农具、化肥之类的。马上给花销掉。不然,社里知道了。一准儿得来催债,将之收缴上去。 众人听见自己那多到自己掰扯不清的数字,是往外拿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惊呼。惊呼过后,便是惭愧,有大队长在此,还缺钱么?众人竟是把薛向想着了内裤外穿的超人,有啥有啥。他们哪里知道薛向为了办成这个养猪厂。几乎绞尽脑汁,亦步亦趋,小心再小心,步步踩准了时代和政策的空子,方才有了眼下这些许成就。 细说来,薛向办厂,无非是瞅准了政府收紧物件管制,玩了出空手套白狼。比如建猪厂的砖瓦,喂猪用的杂粮,都是先收货。后放款;及至聚敛猪仔就更是夸张了,稍稍放出风去,人家干脆就开着车自己来了。跟仍包袱似的,仍下就走。得来之易,无过于此。可要是没有薛某人的先知先觉,能有针对性的制定出这恰到好处的方案么? 猪厂之成,完全是得益于薛某人钻营政府的物价管制,和巧用政府放松了对杂粮的管制。再加上,薛某人运用一点后世最粗浅的空手套白狼,一个成功的希望猪厂就诞生了。 若非时下的物质极端匮乏,若非政府物价管制、肉制品限量且凭票供应。他薛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仅凭两万块钱。就盘活这么大的一个养猪厂和饲料厂。就是那上千头肥猪,每天消耗如山的粮食。先就得把他压趴了。 说到这儿,或许有人会会问:这希望猪厂的成功可有复制性?答曰:有!前提是,你还得再找个薛向穿过来。因为这养猪厂办得看似简单,实则艰难至极。就算换一个富裕的村庄,再配上个一言九鼎的大队长,没有对政策的充分把握,没有足够的人脉,是无论如何也折腾不起的。先不说如何游走在政策的空子之间,就是碰上三两个起了坏心眼儿的领导,就能把你给折腾废了。这也是眼下各大社办企业不景气的主因,办好难,办好能长久就更难。 说着说着,就扯远了,咱们言归正传! 薛向双手虚压,止住惊呼声,打趣道:“我看大伙儿也不像井底的蛤蟆,没见过天大!就这几百头猪,就把你们眼睛给砸瞎啦?那不还剩了一大半儿么!再说,你们只当这学校、猪厂、饲料厂是凭空变出来的啊?还不都是寅吃卯粮!咱们靠山屯可是要做大买卖的,既然要做大买卖,岂能算小账?” 李拥军笑道:“大队长,您还真没说错,咱们就是井底的蛤蟆,这不还是您领着,让咱见了回天!咱可没埋怨您花钱花多了的意思呀,谁要是敢瞎咧咧,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对!那猪仔钱俺可是知道,一千三百头小猪仔,人家健民仔猪厂就拉走二十头肥猪抵账,我看跟白送的也差不离。” “就是!咱们实打实地欠社里的向红砖瓦厂五千五百块,人家拖猪的时候,不也是挨个儿过的磅!” “给老乡们的都是一条条的肉,老子当时负责称肉,这也没错啊!” “县里的五丰粮厂拉走了百多头,虽然没给钱也没给粮,可人家是打了欠条的。欠条上,厂里的公章,各个厂长的签名,白纸黑字红印,我可是看得真真的。” “……………….” 其实也没谁埋怨薛向钱花多了,就是薛向自个儿也没觉察出这个意思。李拥军一扇呼,大伙儿全跟着声讨起这压根儿不存在的人来,似乎不这样做,就不足以表达对薛大队长的敬爱和信任一般。 薛向挥手止住这阵马屁,接道:“说完开支,就算算结余吧。现在账面上的现金基本上是空了,就剩了七百五十二头肥猪。这七百五十二头猪,公社得收取百分之二十(当时社办企业要支援国家和集体),也就是一百五十头,剩下的六百零二头怎么办,大伙儿说说吧。” 往常开会,都是薛向自说自话,将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诸人只管遵命行事就是了。这样做,效率倒是极高,可薛向却渐渐看出不对来。毕竟他没打算一直在靠山屯待着,这养猪厂和饲料厂总不能“人去政息”吧。他得从现在开始,培养众人的经营能力。纵使是一帮矮子,他也得从中拔出个高个儿,来接班呀。 “怎么处理,我不管,你大大队长说了算。只一样,得宰两头,让大伙儿解解馋。古时候,就有养蚕的穿不上绸缎;现在都新社会了,总不能让咱这养猪的吃不上猪肉吧。”李拥军照例抢先发言,这也是他自己悟出来的。以这种充当二号发言人的身份,变相向众人宣告他二把手的身份。蔡高礼去了公社粮管所,空下来的第一副队长,他眼热着呢。 李拥军说得俏皮,确也说出了众人的心声。众人齐齐跟着李拥军起哄,吆喝着要吃猪肉。薛向原本就打算宰两头,打打牙祭。他可是还记得邓四爷说过朱万户给军阀养猪的故事,说这朱万户养的猪肉与众不同,鲜美异常。众人有此要求,正好去他假公济私的嫌疑,当下便笑着应了。 薛向刚点头应下,先前一直未作声的韩东临蹭地站了起来,白了李拥军一眼,朗声道:“大队长,诸位同志们,吃肉的事儿,我看还是省省吧,眼下可是都火烧眉毛了呀。”韩东临语出惊人,开口就要掀肉盘子。众人先是不满,又听他说得郑重,便压住话头,不去打断,继续听他发言。 “同志们呐,今天你们又不是没看到,健民仔猪厂这回是盯上咱们了,竟然一家伙拖来五千头仔猪。人家上回拿千把头仔猪,算是号准了咱的脉。虽说这回,人家还是先给咱养着,后收账,可毕竟不是上回的白菜价。人家可是和大队长签了合同的,虽说价钱不贵,每头也是二十来块。这五千头猪祖宗一旦出了问题,咱刚刚办起的厂子可就完了呀。”韩东临越说越激动,直说得面红耳赤,唾沫飞溅,好似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一般。 李拥军正待站起来反驳,韩东临眼睛一瞪:“老李,你先坐下,听我说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要说咱们现在已经熟悉了养猪的流程,且有朱万户老同志从旁照料,绝对不会出问题?” 刚站身来未及说话的李拥军,似被韩东临说中心思,讪笑一下,坐了回去,两眼直钩盯着韩东临,看他到底要说出什么道道儿。心中打定主意,若是韩东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待会儿定好好臊他一臊,让他知道第一副队长的位子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不是谁都能惦记的。 韩东临接道:“这剩下的六百头猪看似不少,十八万多斤肉,怎么着也能卖出个十来万。可大家千万别忘了,咱们还有五千头猪要喂饱。这三个月养猪以来,大伙儿可是见识了那一千三百多头猪的食量了吧。上百万斤粮食啊,三个月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就这还是咱们屯子里的青壮进山打猪草配合得结果,要不然早撑不到今天了。这回可是翻了四倍,且这回的三个月,就得到入冬。这猪一到冬天就更能吃了,那要的粮食更是如山似海啊。我知道大家伙儿要说,咱和五丰粮厂签了供粮合同,且已经先付了百多头猪,可以高枕无忧。大伙儿可别忘了,咱们这回撬的正是五丰粮厂的底子,截了人家的粮食。这回,五丰粮厂压根儿没收到杂粮,要让他们供粮,怎么着也得等秋收之后。可眼下,离秋收还有个把多月呢,咱仓库里可是快空了啊,到时总不能唱歌儿给猪听,哄它肚子不饿吧。”(未完待续) ... ... 第五十九章 高考 韩东临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倒是有条不紊,将困难实实在在摆在了众人眼前。..先前有忙着算账的,有算出帐来、为屯里即将有十来万巨款而傻乐的,有想着吃肉而口中生涎的,这会儿全傻了眼。一想到要是五千多头猪全饿死的话,光赔人家猪仔钱就得十来万,岂不是连本带利得赔个干净?立时齐齐苦了脸,拿眼来看他们心中无所不能的大队长——薛某人,指望薛某人能有妙计。 兵家云: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薛向深得其中味,又怎会忽略这摆在眼前的困难呢。他之所以未道出,一来先前忙着汇报支出和收入,众人欢喜之际,不便扫兴;二来,他未尝没存着考校的心思,看在场的众人,能不能寻出一个有忧患意识。还好,韩东临挺令他欣慰,适实地跳了出来。 见众人齐齐苦着脸看向自己,薛向笑道:“都别看我呀,韩书记提的难题,你们找韩书记要答案呀。”薛向打着“一事不烦二主”的主意,也正好称称韩东临的斤俩,看看他是不是只会练嘴。 韩东临正待道出苦思良久的惊人之见,李拥军一拍桌,抢先了:“我当你老韩高山上擂大鼓,要捶出个巨响哩!就这芝麻点儿小事儿就把你拦住喽?不就是五千头猪仔嘛,咱们卖了这六头肥猪,十来万一到手,哪里换不来粮食。退一步讲,就是真换不来粮食,金牛山里的猪草,野果,野瓜。对付对付,撑过个把多月,秋粮一起。不就得了么?”李拥军说得气势十足,似乎嘴巴里吐出的就是绝对真理。也不知道。先前韩东临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谁的脸皱得最紧。 薛向看得好笑,他知道二人最近为了第一副队长的位正别着劲儿。李拥军明显就是怕韩东临在自己跟前拔了头筹,临时拼凑出的主意。人家朱万户养猪可是讲究着呢,要得就是又肥又壮,李拥军出的主意却是仅维持五千头猪不饿死,相去何止千里。 韩东临冷笑一声,正待开言。却被薛向挥手阻住。他猜到韩东临一准儿有成熟的想法。只是眼下,他不愿韩东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道出,伤了李拥军的面皮,班的团结还是得维护的。 薛向话锋一转,道:“韩书记说得是老成之言,这个事儿,大家得记在心里。谁想出了主意,私下来找我,老有赏。虽然眼下,还不到撒欢儿的时候。可这肉,该吃还得吃!李队长说得在理,咱们新社会。绝不兴养猪的吃不起猪。就是折了老本儿,老也得让大伙儿打打牙祭。” 薛向倒是不偏不向,每人各捧了一句。他现在就像赶着两头驴的农夫,在两头驴面前挂着根胡萝卜,叫你看得着,吃不着,还得拼命赶。若是哪头驴快要咬着萝卜了,他就拨弄一下,再挂回正中。当然。此种手段只能称作御人之术,终究成不了道。有些上不得台面。更何况,薛向也非是喜欢玩弄心术。此种举措不过是眼下最合乎时宜的选择。他为人为官,还是倾向于堂堂正道。 安排好吃肉的事儿,薛向询问起水稻的生长情况,又交待各小队及时疏浚水渠云云。要说,薛向此举倒是有其深意。因着他现在整天只操心养猪厂,搞得这主管农活儿的大队长一职反倒跟兼任一般。他此时将农活儿拿出来说道,不过是遮掩下面皮,顺便刷刷在领导农业方面的存在感。 众人知道薛向是从都来的,不谙农活乃是正常。就连薛向自家的自留地,都是社员们帮着种的。说起来薛向确是多虑了,大伙儿感激他这个不瞎指挥的大队长还来不及,又怎会有意见。既然薛大队长要充农业专家,众人少不得又配合一番。薛向说疏浚沟渠,大伙儿就答大队长提醒得真是时候;薛向说要及时打药,众人就说多亏大队长提醒,险些忘了……. 众人如此这般实心实意却又拙劣无比的配合,反闹了薛向个大红脸儿,只觉被反讽了一般。薛向性话锋一转,转身表扬了起朱万户来。他当众掏出一踏大团结,塞进朱万户怀里,说是对朱万户作出突出贡献的奖励。末了,又表示九月份召开全队社员大会的时候,还要给朱万户披红挂绿,跨马游村。 朱万户见着一扎大团结已经懵了,再听见跨马游村,一颗心活似上了岸的鲫鱼,跳得几乎快出胸腔了。老头前半辈颠沛流离,后半辈被批挨斗,妻离散,晚景凄凉,何曾受过半点尊重。薛向竟然说要给他跨马游村。在老头浩如烟海的记忆里,最高的荣耀莫过于戏里的跨马游街,可那是状元的待遇。今天,他一个养猪的,竟然获得了相似的荣耀,如何能不激动的? 朱万户痴痴地捧着一踏大团结,老泪纵横,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来。薛向知道老头心神激荡,生怕给老爷惊出个好歹来,那可就罪莫大焉,只怕这方兴未艾的希望养猪厂就彻底没了希望了。 朱万户得了厚赏,众人有眼热的,有艳羡的,有嫉妒的,却没有不服的。因为,朱万户让仔猪在个月内,从二十斤长到二斤的神技,众人可是亲眼所见的,谁能不心服口服? 薛向拍拍桌,引来众人注意力,笑道:“行了,都别他娘的眼热了。我把话放这儿,会后,各小队队长给老通知下去。从今而起,咱们靠山屯生产大队要搞个‘比、拼、赶、超’的生产运动。” 一说运动,底下众人齐齐苦了脸。薛向见状,叱道:“那个谁,别老一说运动就苦脸也,老这个运动可不是练嘴和整人的。”也难怪大伙儿这般表情,运动了几十年,到这会儿,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接着,薛向便将“比、拼、赶、超”大生产运动的细则,道将出来,这才是他今天召开会议的戏肉和通气内容。要说,这种使唤人玩儿命干活的运动,共和国成立至今,各级党组织已经不知道玩儿过多少次了,早没了新意。 薛向刚张嘴,底下便是哈欠声一片。若不是众人或照顾,或顾忌他这大队长的威望,一准儿得有人出言“洗洗睡吧”。薛向老谋深算,话题刚起了个头儿,便觉出不对来。于是,话锋陡然一转,不再提怎么干,完成多少任务,,而是直接报出了第一名奖几十,第二名奖几十…. 众人听着人民币的召唤,立时炸了锅,正待鼎沸,薛向依旧不停声,接着报了下去。有老成的急着听奖金数额,慌忙出声喝叱正出声惊叹的。一时间,满屋诡异之,但闻一人朗声报数,但见满屋生出无数绿油油的眼眸。 金钱的魔力,噢,不,私欲的魔力果真无穷。薛向简单报完几组奖励数字,满场便鸦雀无声。他见众人此般形状,也懒得受累,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来,搁至桌上,招呼众人自己看,又道声“散会”,扬长而去了。 薛向刚转出门外,便听见屋里陡起一阵嘶吼,接着便有各种争论声传来。 “这团体奖老第五小队拿定了,五块钱呢,谁tm都别争” “老是种田的祖宗,这亩产最高奖是老的了” “俺媳妇说他在厂里出产饲料饿速那是一流,看来明年老不只是酒钱有了,就是抱着酒缸睡觉也有可能啊” “…………..” 午后骄阳正炙,薛向一沿着树荫缓行,未几,便去得远了,再听不见屋内的喧腾。他刚行到办公室一侧的矮墙,便听见屋内的收录机里播报着一则新闻,正欲迈步前行,心中陡起一阵闪电,立时停下脚步,凝神静听。 “…..凡是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毕业生,符合条件均可报考。从应届高中毕业生中招收的人数占招生总数的20%至30%。考生要具有高中毕业或与之相当的化水平。招生办法是自愿报名,统一考试,地(市)初选,校录取。录取原则是德智体全面衡量,择优录取。恢复统一考试,由省级命题。招生考试在冬季进行,新生春季入……..” 收录机播报的正是《关于1977年高等校招生工作的意见》,薛向没想到这份件的出台竟比历史上足足早了近个月。他精研党史,可是知道这份件的出台有多么不容易。老长复出后,就主动提出主抓科、教育,而那边早早就弄出了个“两个一定”。这份件的出台可以说是冲破了“两个一定”的网,意义非凡!看来老长的形势比历史上好得多! 薛向驻足墙边,视线及不到门内,正遐思间,屋内传来惊天的欢呼声,将他惊醒。薛向不用近瞧,便知是一众知青。因着每天四点钟的时候,中央广播电台都会播报科教、卫方面的新闻。前几天,众知青已经收听到老长关于科教、教育的讲话,听到了高考的风声。这几天,众人每天更是早早就来了,等着收听。今天,众人的苦盼和数载的苦熬,终于有了结果和解脱,怎不叫人欣喜若狂?(未完待续) ... ... ... 第六十章 杀猪 薛向听见屋内的欢呼声,却不继续前行,竟折道向南行去。因为方才,听到了柳眉的声音。薛向每次遇到柳眉,或窘态十足,或心跳加速。他亦不清楚自己何故这般,心底总是不断告诉自己是把她作了莺儿的影子,对,一定是这样! 薛向迈步急行,努力将心中陡起的一阵烦躁驱逐出境,开始思索高考的事儿来。在他想来,这次高考还是要参加的! 先不说这届高考必将载入史册;也不说这届考生毕业后入仕途的际遇好之又好,刚好踏上几年后中央大力提拔高学历知识分子干部的快车道;单说后世共和国政坛和商界的不少大腕儿,都在这一届登台亮相,薛向可是早起了和这些未成名的大腕儿会上一会的心思。 薛向边走边想,脑子里时而浮现出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单车载着柳莺儿缓缓归的美妙景象,时而顾虑自己走后,靠山屯这将成未成的事业恐怕会中道崩殂…… 薛向想得入了神,脸上的表情也随着脑海的意象变幻不定,忽而面呈喜色,忽而眉峰聚敛。若是有人瞅见,没准儿以为薛大队长在练习蜀中戏剧里的绝活——变脸呢。 “大队长!” 一声呼喊将薛向从遐思中唤了过来,薛向回头看去,见是韩东临跑了过来。薛向猜到韩东临必是来说关于饲料的事儿。先前在会上,薛向照顾李拥军的面皮,就没让韩东临说出口。 果然,韩东临喘息未定,便将腹中“良谋”道了出来。计谋虽无甚新意,确也同薛向英雄所见略同。无非是老调重弹,玩儿以肉换粮的把戏。只不过韩东临这回却是打的周边县市的主意。 韩东临说完,一对眸子直直盯着薛向,似在等他表扬。薛向拍拍他肩膀。笑道:“主意是好主意,但是略显浮躁。还得改上一改。你也知道咱们屯子肥猪出圈的消息用不了几天,肯定会在周边传遍。本就成了众矢之的,你还叫派人去临县宣传以肉换粮的政策,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韩东临挨了批评,眼中光彩一暗,忙问:“怎么改?” 薛向笑道:“你小子也是死脑筋,一事不烦二主都忘了?谁散布出的消息,还找谁呀!”薛向心理年龄和韩东临相仿。有时说得忘了,便是小子来小子去。好在众人早习惯了这个早熟的大队长,也不以为意。 韩东临满眼迷茫,嘀咕道:“这以肉换粮的消息不是您散布出去了么?” 薛向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嗤道:“我的意思是在屯子里选派几个能说会道的,到那些已经换过肉的庄户,闲坐一会儿,调侃几句,有意无意地渗透以下咱们还要以肉换粮食的事儿。这不就结了么?要相信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 “就算都知道了,又有什么用,粮食不是都被咱们换过来了么?”韩东临疑惑道。 薛向白了他一眼。道:“你小子今儿个脑筋怎么像打了结一般,难道全承天县的杂粮被咱千把头猪就吃绝了?” 韩东临恍然大悟,是呀,一个县的杂粮岂能就这百万斤?必是有庄户人家没舍得卖!想来也是,放松杂粮管制的政策今年才出台,共和国的老百姓们忍饥挨饿了几十年,好容易杂粮能不用上缴了,必有饿怕了的将粮食看得金贵至极,宁可存家里。也不愿出售。 一念至此,韩东临接道:“大队长。人家先前就没卖,现下就能同意卖?” 薛向道:“看来你小子还得好好读读主席的《实践论》。一点主观能动性都发挥不了?咱们又不是永远都缺粮食,不就是这个把多月的粮荒嘛,熬过去了,县里五丰粮仓的粮食不就到了?他们舍不得换,怕挨饿,咱们可以先兑换,另付一张收条。告知秋收后,谁愿意要回粮食的,凭此收条,可以低于兑换价格,在咱们这儿购粮。这样一来,不就解了人家的后顾之忧嘛。再说,秋收眼看就要到了,今年风调雨顺,指定又是个丰年。那些家里存了杂粮的指不定正想法子把陈旧杂粮捣腾出去,给新粮腾仓库呢。搞不好,压根儿就不用咱们多此一举。” 薛向算是给了个完美答案,韩东临自叹弗如,得了指示,便急吼吼地号集屯子里有名的快嘴子,外出散布消息去了。 打发完韩东临,薛向估摸着众知青必定退散,正准备踱步回家,睡个下午觉。忽听打谷场西侧传来猪嚎声,接着便是人声鼎沸。他一拍额头,先前在会场答应了杀猪吃肉,没想到人家竟不来请示宰杀几头,便自个儿干上了。 薛向行到杀猪场边上,但见四五个汤锅里沸水翻腾,轻烟滚滚,三五十人围站一圈,盯着场中的十来个青壮行事。杀猪的条案只有两块,因此,十来个青壮也分作两拨,各自拖着一头膀大腰圆的大肥猪,就到了案边。那猪自知此去必没什么好果子,抵死不从,拼命挣扎。奈何这帮青壮馋肉欲疯了,上午杀了二十多头,尽是给人家杀的,尚且馋得口水之流,精神头十足。这会儿,一听说大队长下令杀猪分肉,那简直跟下山疯虎没什么两样。 五个小伙子,分四人把持那猪的四条蹄子,一人手持挠钩插进肥猪的嘴巴。五人齐齐用力,就这么将肥猪掀上了条案。那猪上得案来,知大限就在眼前,拼了吃奶的力气,开始嘶嚎,挣扎。奈何这帮小伙子皆是身长力壮、精力旺盛之辈,四人往猪身上一按,哪里容它动弹分毫。 左侧杀猪场最是热闹,持挠钩的那人刮着个光头,身高体胖,面目凶恶,活脱一副杀猪相。那光头胖子今天宰了十余头猪,早练的手熟,吆喝一声,身边便有人递过一把剔骨尖刀和一个大红木盆。但见光头胖子将手中的挠钩从猪嘴起下,吆喝四人按紧猪身,一脚踢中木盆。那木盆滴溜溜飞到了条案下,正对着猪脖子。光头胖子右手持刀,上前就用左手按住猪头,尖刀对准颔下三分,如切豆腐一般,切了进去。霎时间,鲜血滚滚如潮,喷洒而出,却因木盆宽大,且放的恰到好处,竟是一滴未有撒漏。 猪血刚出腔子,热气腾腾,便有位中年妇女拉过已经盛了大半盆的猪血,兑了香料、葱、盐等调料调和搅拌。薛向知道这是此地有名的杀猪菜,乃是用各种佐料搅拌入刚出腔的猪血,待猪血板结后,灌入猪场,用红油辣子炖了,端得是鲜美异常。前次,宰杀从洪庙村购置的肥猪,薛向吃过,对那滋味儿记忆犹新。今番见了,正待开口索要,却先有人发现了他。 “大队长,嘿嘿,您走得急,还没说杀几头呢,大伙儿急着吃肉,就先宰两头,您看?”说话的是小队长钟原,方才就是他和那光头胖子主刀。 要说薛向下到靠山屯已有小半年了,可他愣是连全村的社员都没认齐,不,简直是就不认识几个。除了一帮靠山屯的上参建筑们,其余的社员,他大都只是眼熟,竟是叫不上几个名字。脱离群众至此、还能获得如此高的声望的大队长,恐怕全共和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先前,薛向站在外沿,又靠着老槐树,众人竟是都没发现。这会儿,听见钟原喝破,齐齐来和薛向见礼。说是见礼,不过是有板凳的慌忙让板凳,堵在前面的急着让路,嘴上倒是都吱唔着“大队长好”,看来众人对薛向终究是畏大于敬! 薛向含笑和众人招呼着,还一把抱起个鼻涕娃,颇似后世新闻联播的首长范儿,“杀就杀呗,说好了吃肉,要吃总得吃饱嘛!总不能一人整个三片五片,寒碜不寒碜?这样吧,咱们按人头,十岁以下的娃娃每人分五两,十岁以上的,不管老的少的,统统整上一斤,叫大伙儿好好打打牙祭。” 薛向办事儿向来大气,他可是深知这屯子里的老老少少有多缺油水儿。看似人均分得不少,敞开来吃,估计也就是一顿饭的量。薛向说得豪气干云,可把众人给震住了。大伙儿原先都想着杀个两三头,沾沾荤腥儿就够了,哪知道大队长竟一下子整这么大。按薛向的分法儿,没有六七头猪还真拿不下来。六七头猪那得多少钱,怎么着也得值个一千四五吧,一家伙分掉这么多钱,众人下生以来,还真没享受过这等福利。 有老成的,生怕分多了,便宜了各人,亏了集体,就出言劝说。薛向可没功夫跟这种好好先生辩论,见光头胖子那边已经将肥猪划成了两扇,开始剔肉。吆喝一声,叫那胖子给他卸条蹄膀,又冲那嫌分肉分多的道:“谁要是觉得队上分多了,怕亏了集体,完全可以不领嘛,咱们年底正好给他评个先进。”薛向倒不是厌恶这种集体观念强的人,实在是有时就是这种人好坏事儿。他是个提倡私欲的家伙,最见不得谁拿大义灭私欲。(未完待续) ... ... 第六十一章 失踪 众人听出大队长语气不善,皆不言语了,反拿眼睛去瞪先前那多嘴说少分的,均在心中大骂:狗r的贱骨头! 那光头胖闻听大队长要蹄膀,围着倒挂在树上的两扇肉猛转一圈,选准左后腿,手起刀落,连着猪臀切下老大一条,乐呵呵地提了,来递给薛向。冰火#中.. 薛向却不接肉,笑道:“你小下刀再狠些,怕不是要切下半头猪给老,想叫老犯错误不成。”薛向说得俏皮,众人难得见大队长有如此和蔼的时候,都乐处声来。那提着巨型猪腿的光头胖讪讪无语,憋得胖脸通红。 薛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接过他手中的猪蹄,又要过尖刀,将猪腿处连着的大块臀肉剔下,冲众人笑道:“大伙儿都知道,咱家就我入了靠山屯的户籍,按我先前的话,合该分一斤肉。但是这会儿家里来了客,人多要吃饭啊,多领的肉,咱就补钱缴到队上的账上。”说罢,又招呼人群中的苏顺民,待会儿去办公室领钱。 薛向如此行事,倒不是他真大公无私至此。实乃是他自有自己的行为准则,众目睽睽之下,为人做事儿,当不留话柄。 薛向话落,苏顺民不干了,在人群里喊了开来:“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儿们,大队长竟然说还要缴钱补肉,这实实在在是打大伙儿的脸啊!”苏顺民语出惊人,将众人的视线齐齐引了过来,听他有什么秘闻要报料。 老好人苏顺民难得有这般光芒四射的时候,竟正了正衣衫,越众而出,朗声道:“大伙儿恐怕不知道,咱们屯里的第一笔帐就是大队长的私房钱。足足千五块!那时,咱们屯里还没养猪,大伙儿当建校用的砖瓦都是哪里来的?都是大队长自个儿垫的呀。后来。屯里卖松露得了两万元,当时咱们几个党员就说。让大队长把自个儿垫的钱领回去。可大队长竟说不要了,算是他个人支援咱靠山屯建设。大伙儿说说,今儿个大队长吃一个猪蹄儿,还要给队上缴钱,这不是骂人嘛…….” 苏顺民说得入戏,竟两眼汪汪,接着更是自由发挥,将薛向到靠山屯儿以来。所办得的桩桩件件事儿,娓娓道来,再加上些许春秋笔法,烘托渲染,一个崭新的焦裕禄立时宣告诞生。这会儿的老姓最是朴实,听到动情,齐齐泪眼朦胧,更有感动得嚎啕大哭者。 薛向怀里抱着鼻涕娃,手中提着猪蹄膀,也听得目瞪口呆。他自个儿都不知道。眨眼间,自己就为靠山屯办了这么多事儿,心中自豪之余。却也觉得老苏吹过头了,什么这病那病给自己按了一堆,好似不这般,就不足以烘托出他高大全的形象。 按苏顺民的说法,薛向在他故事里,几乎快成了病秧。十级肺痨外加九级伤残,十几种病齐齐得了,半只脚几乎已经踏进了坟墓。这怎不叫一向自诩风流倜傥的薛某人皱眉,自个儿还没成亲呢。有这么败坏人名声的么? ……………….. 薛向提着猪蹄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多了。只有小意和小晚在家。薛向问过二小,薛林和康桐一早进了金牛山还没回来。就连小家伙也跑得没了影儿。薛向暗忖大姐和小康一准儿在山里对付了午餐,指不定正在归家的途中,料来两人肚该饿了。思及此处,他便招呼小晚和小意来帮忙,人到大队的食堂,搬回一个煤炉和一应厨具,将办公桌腾开一片空地儿,便作了简易的厨案。 薛向指挥小晚和小意剥蒜捣姜,自己提了柴刀,手起刀落,将一只胖大的猪蹄斩成大小相等、块状均匀的肉块儿。肉块儿入手,薛向才注意到这猪肉的奇异来。但见手中猪肉,肉质红润如脂;松软如棉;用手一按,现出的窝状,又快速复原,竟是弹力十足。 薛向窥出不凡,紧着尝味儿,赶紧将肉块儿淘洗一遍,便净手披裙,化身大厨。但见他打开风门,洗净一口大黑锅,便架了上去,挥动大铁勺,从粗钵里舀起一大勺板结的猪油,下入锅内。因着煤炉是特制的五煤装,风门粗大如碗,通风顺畅,来火快,待锅中油炽烈之际,炉中火势已达最盛。 薛向招呼顿在炉边忙活的姐弟俩避开身,便将盛放在簸箕的肉块儿下了锅。但听刺溜一声爆响,薛向开始持了锅铲,迅速翻炒起来。火势旺,未几,锅中的肉块便现出焦黄。薛向招呼小晚姐弟将淘洗干净的姜蒜辣花椒下入,霎时间,扑鼻的浓香便传了进来。 小意盯着薛向翻动的锅铲,双眼炽热,跃跃欲试。薛向觉察,便将锅铲递了过去,由小厨师掌勺。小意持了锅铲,拿出在从炒板栗摊儿上来的绝活,在锅里翻江倒海起来。小意没抄两下,锅内的肉块儿便飞出了四块。小晚见状,慌忙将锅铲夺了过来,生怕再让他发挥会儿,今晚就别想吃肉了。 小意被剥夺掌勺大权,却是不满,口中振振有词,说什么“天没练手生,再让他练几下,保准再不会让肉飞出锅外”。小晚整天和他在一起,压根儿就没见他练过,哪里肯信,持了锅铲就不再放下,惹得小意不住声讨。 薛向闲散地靠在老旧的门板上,燃一支烟,含笑看着纠缠的姐弟,心中一片温暖。抽一口烟,喷一团烟雾,晚风清扬,穿堂风瞬间便将烟雾,送出门去。薛向回头望天,已是日暮时分,天际一抹残阳如橘,红轮缺了半边,剩下的半边却是被苍翠如海的金牛山遮掩住了。 触景生情,募的,薛向心头浮起一诗来:岭表长风咽夕阳,涛声淘洗旧刀枪,江山如画犹无奈,只与英雄做战场。 是呵,这如画的江山可不是属于英雄的么!我薛向就要做那个英雄! “大哥,什么时候加水啊,再炒就糊啦!” 薛向逸兴遄飞之际,小晚一声呼喊,将他满腔的豪情壮志扑得飞灰烟灭。薛向慌忙起身,奔至卧室,提了水瓶,扑通扑通地往锅里兑水。薛向刚把锅盖盖上,薛林便和康桐满载归来。薛林手中提了两只山鸡,眉飞色舞,显是玩儿了个痛快;康桐身后背着个竹楼,碧绿的马齿苋和紫黑的口蘑压得戳出了篓外,愁眉不展,显是被大魔头折腾得不轻。 薛向正发愁晚上的火锅没了添头,瞅见康桐背后的竹篓,立时喜动颜色,发动大伙儿来摘野菜。人多力量大,康桐带回的一竹篓山珍野菜,片刻功夫,便被清拣一空。这时,锅中的水汽也冲得锅盖嘟嘟作响,接着,便有惊人的肉香传来。 “好香!” “好香呀!” “老,锅里炖的什么” 那扑鼻的异香分随着水汽瞬间布满整个房间,诱人的香气直冲脑门儿。说话间,薛林便摘下锅盖,霎时间,香气越发得浓郁了。众人谁也不笨,齐齐起身,从办公桌上的筷篓里取了双筷,便插进锅中。 一块瘦肉入口,薛向便觉又滑又软又有嚼头,越嚼越香,竟叫人舍不得咽下。至此,他方才明白,朱万户为何早年间,被一帮军阀抢来夺去。此等美味,就是佛坐庙中,闻见了,恐怕也得跳出墙来。 薛向吃了一块,便觉出不对来,不是肉味儿有了差池,而是屋里少了人。了那个闻着肉香,便围着锅打转转的小家伙。一念至此,薛向正欲出声询问,忽地想起大姐若是知道了,小家伙回来了,少不得又得挨训。他不愿多生事端,便没有问出,却是招呼众人,说是想起件急事儿,出门找人谈工作,让他们饿了先吃。 薛向出得门来,便直奔众知青所在的西厢房。他到时,众知青也正忙着整治席面。今天可是让一帮知青高兴坏了,不仅收到了恢复高考的好消息,队上竟然给他们分了八斤五花肥肉。下午,众人又进山弄了些野味儿,这会儿已经杯盘齐整,眼见就要开吃了。薛向突然到来,众人慌忙来拉他入席。对这个较自己还年轻的大队长,众知青是心怀感激的。 先前众知青都以为这是个,满腹膏粱,只会动拳头,虽说救过、帮过自己等人,到底也只是个纨绔。可这些日相处下来,原来的印象全面改观了,知道这人最初的粗鲁都是假装的,出口成章,满腹锦绣。短短四个月,就让这穷了几辈的靠山屯,旧貌换新颜,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怎不叫人惊叹? 薛向此刻着急上火,哪有心情虚应客套。他怕自己找寻小家伙的消息泄露出去,让薛林得知,也不出言询问。眼见小家伙确不在此,便招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满屋的错愕和一道幽怨的眼神儿。 薛向出得西厢房,又去了和小家伙最为要好的宝二妹和山里的孩头儿小二狗家。这回却是直言问出,两个娃娃都说下午和小家伙玩儿了一会儿,小家伙说有事儿要做,就散了,皆不知她去了何处。薛向又交待两家大人别说自己来过,便急步出门去也。 ps:这几天状态很好,码字快了很多,大概是练出来了,虽然更新未见加速,大家拭目以待。当然,有人肯定会叹“俺的眼睛都拭蜕了皮,也没见你老先生爆发。”再信我一次。另外,说说我为什么求月票。毕竟都市类竞争激烈,就是求票也冲不上前十。我之所以求票,就是希望在这没有推荐的日,想知道有你还在陪我。毕竟我能在月票榜上,看见你!我是新人,需要你的支持,需要你支持我继续写下去!鞠躬,退场!(未完待续) ... ... ... 第六十二章 珍宝 薛向越寻越急,满屯子都寻遍了,还是不见小家伙的踪影。直急得他五内俱焚,狂躁得直欲把天捅破。又寻了一圈,天越见黑了,薛向越找越怕,猛地心中一掉,发足朝新凿的水塘奔去。奔至近处,但见幽深的水塘浩浩荡荡,平滑如镜,除了一只空船斜横水面,三两水鸟伫立船头,哪里还有余物。 薛向痴立岸边,望着茫茫水面,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混沌。忽地,一阵急风吹来,冷风夹着水汽,激在他肤上,猛地惊醒,接着,一个踉跄,险些跌落塘中。薛向刚稳住身子,满脑子皆是小家伙的音容笑貌,似乎正趴在自己边儿嗲嗲地叫着“大家伙”,思着想着,忽地,仰天大叫,涕泪横流。 忽然,塘边的沟渠处钻出一道黑影。薛向大喜,扑了过去,正待叫喊出声。却见那人身材矮小,单衣小帽,形容枯槁,肩头还抗了铁锹,竟是来挖泥鳅的老头儿。希望方起,旋即破灭,薛向心中冰冷一片,痴痴然又无语。 那老头识得大队长,慌忙问好,见薛向不回应,低头嘀咕了几声,便继续于沟中,弯腰向前行去。 “等等!” 老头听见召唤,立时止住脚步,薛向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挖沟,可看见一个小女孩。”说着,比划了下小家伙的形貌。 老头见薛向这般形状,猜到大队长肯定是担心小孩儿落水,忙道:“大队长,您放心,今儿个这地届儿热闹,王老三他们也才收工回家。这一天,塘里都没断过人。哪里会容得下小孩子落水。” 薛向闻言大喜过望,脑中陡现一丝光明:是啊,怎么就断定小家伙是落水了呢。真是关心则乱!薛向神智大定,脑子飞速运转开了:既然没到水塘来。又不在屯子内,必是进山了。薛向本就聪明至极,心神不乱,思维就发散开来,再联想到近几日,厨下的熟鱼熟肉总会无端少上一些,先前还以为是老姜密下了,碍着面子。没说出口。这会儿,薛向脑子里陡然跳出一只白猫来。 思忖已定,薛向发足朝山中奔去。虽说眼下,靠山屯未现猛兽,且有只小老虎陪伴,又有谁知那小老虎边上,就没跟着母老虎。一念至此,薛向又显惶恐,力贯双足,飞也似地奔跑。薛向全力施为。身子便如离弦的箭矢,在林间疾驰。 半个小时功夫,竟然让他奔出数十里。到了碧波潭边。此时,已是月上中天,今天正是月半,金瓯无缺,挥洒万里,照得林间恍如白昼。薛向立住脚,喘息未定,便瞅见前次野炊的老树下,一人一虎酣然入睡。倚树卧着个小人儿。双手折叠脑后,憨态可掬。紫色短袖短裤,不是自家的小宝贝又是何人。 薛向见着小家伙。一颗悬起的心总算落了腹,接着便是满腔怒火腾了上来。正欲上前揪起小家伙,靠在小家伙身边的小白虎,闭合的眼眸攸的睁了开来,四脚立地,毛发俱张,作扑食状,待看清来人,低吟一声,又靠着小家伙闭眼假寐起来。 薛向行到老树边,但见树下一堆鸡骨,再一联想中午未吃完的烧鸡,哪里还不知道小家伙这是给小老虎送吃的来了。薛向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还未摇晃,小家伙自个儿醒了过来,胖乎乎的小手揉揉睡眼,大眼睛扑闪扑闪望着薛向,嘴角拽起,嗲嗲笑道:“大家伙,你来啦。” 薛向啪的一巴掌拍在小家伙屁股上,叱道:“下回再这么玩儿,看我还找不找你。” 小家伙吃痛,却也不恼,星眸灿烂,盯着薛向通红的眼睛,忽地勾住薛向的脖子,叭嗒一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心思却是满满的得意和感动,知道大家伙还是宠自己的,自己这场离家出走,算是没白演。原来,那日薛向再三保证还是向从前那般喜欢她,小家伙终究不信,有了阴影。今次入山,和小老虎玩得累了,忽地,想起自己要是很晚不回家,大哥若是还喜欢自己,一定会找来的。一念至此,小家伙便寻到前次就餐的地方,靠了树静等,哪知这一等,就睡了过去。亏得金牛山未有猛兽,且有一虎护佑身旁,总算没出了乱子。 “饿了吧,跟大哥回家吃饭,待会儿见了大姐,就说是我半路遇见你,带你去开会了,听见没?小心大姐又训你。”薛向揉揉她的小脑袋,温声细语,满腔的火气又没了影踪。重生至今,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把小家伙当了妹妹,还是女儿,总之是自己的珍宝,总觉得要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给她才好。 “不饿,我下午和小白一起吃的烧鸡呢。”说着,小家伙指了指地上的小白虎,又道:“大姐不敢打我的,今天中午,大伯给她打电话,我躲在门后听见了呢。大伯电话声音好大,说是不准大姐再碰我,要不,大伯就送大姐去当兵呢。嘻嘻,大姐出门后,我又给大伯电话,帮她求情了。大伯说,我说了就算数的,不送大姐当兵了。大家伙,大伯对人家也狠好呢。” 薛向闻言不语,唯有苦笑,拿额头抵了抵小家伙的身子,抱着她,大步转进。刚没行几步,小家伙趴在他肩头,冲身后跟来了小老虎喊道:“小白,快回去吧,我明天再给你送吃的。” 薛向回眸看去,但见小老虎步履优雅,亦步亦趋,跟得甚紧。募的,忽想起这小白虎的来历来,虽知它必是从周边山林,迁徙至此处。可按常理说,有小必有大,怎么从没见着大老虎。且靠山屯和九黎村的社员时时在金牛山中蹿行,也未听有老虎的风声传出呀,想来必是只失恃的幼虎。 小小年纪就能,薛向对这只小老虎观感甚佳,更兼小家伙和它亲近,自不愿它丧在金牛山,竟为它考虑起后路来。薛向决定先带它入屯,让屯中众人皆和它照个面,免得当野味儿给打了。待小老虎略略长成,便送至动物园。虽说动物园未必是好去处,可金牛山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别的山林又少有兽踪,老虎谋生更难。思来想去,也只有动物园不愁吃喝,还另送“美女”。以小老虎这肤色,一准儿震动全国,指不定还被当作瑞兽,享受受超老虎待遇呢。 小家伙见小老虎跟行,便在薛向耳边絮叨,纠缠要带小白回家。薛向思忖已定,正有此意,拍拍小家伙的背脊应下,停住脚步。小家伙小手摇摇,欢快地招呼一声“小白,来”。那小老虎,一个飞扑,轻捷如狸猫一般,蹭着薛向的身子,便到了肩头。 薛向看看时间,已近十点,抱紧小家伙,招呼她看好小老虎,一路疾驰,穿林踏花而去。到得家中,众人还未就餐,为怕将汤炖干,此刻,炉上放置的已是水壶。见薛向归来,众人少不得又埋怨去得太久,连累大伙儿饿肚子。小家伙的失踪,众人既是未觉,自然不提。小老虎的突然到来,也没掀起波澜,毕竟上次都见过,只当小家伙养的一只小猫儿。 ………. 晨风带雨色,草树翠欲滴。 清晨,薛向刚睁眼,迎入的便是这空山新雨后的美景。忽地,他又起了好奇:昨夜睡时,便起了小雨,窗子是关上了,何时打开的?还待细想,便觉被子里起了一阵波浪,低眼看去,小家伙的脑袋钻了出来,笑眯眯地做个鬼脸,竟抱出一个雪白如缎的物什来。 薛向定睛一看,不是小白虎又是何物,“你怎么把它抱上床了,脏不脏呀。”薛向虽无洁癖,可叫他和猫狗同卧,心中总觉别扭至极。 哪知道此话一出,算是捅了马蜂窝。那小白虎似听出薛向嫌弃它一般,龇牙咧嘴,低声咆哮,还扬了扬锋利的爪子,锋芒闪动,似要给薛向来个好看。薛向正要出手教训这敢叫板的小东西,小家伙也皱了眉头,哼道:“我给小白洗过澡了,比你身上还干净。你昨天都没洗澡,臭死呢,不信你问三哥。”说罢,小家伙又伸手进了被子,七扯八拽地,把睡眼朦胧的小意提溜出了被子。 两小又是一番掰扯,小意说嘴不过,懒得理她,又待缩回被子,续上先前的春秋大梦。哪知小家伙招呼一声,小白虎刺溜一下钻进了被子,踩着小意的身子游走。这下,小意彻底没了脾气,要捉捉不住,呼喊小家伙停手,说话基本跟联合国安南一般,压根儿就不起作用。无奈之下,小意挣起身来,一个飞扑,噗通一声,跳上了一侧康桐的小床,把酣酣入睡的康桐也给搅醒过来。 于是,鸡毛鸭血,龙腾虎跃,一个热闹的早晨开始了! ………………. 吃罢早饭,薛林领着三小去了学校,康桐在房间,埋头读着从韩东临那儿搜扒来的《七侠五义》。 薛向刚给自己泡上杯茶,韩东临奔了进来,尚未站定,便喊出声来:“大队长,大喜呀!您不知道,我一早就在二道坡(那地儿的土坡虽平,众人还是这般称呼)守着,老远便见无数老乡推着板车过来,还有开小车和东方红的,一准儿是为了猪肉来的。您是不知道啊,昨儿个晚上吃肉,差点没把叫我老韩把自个儿舌头给吞了,没说的,朱万户真他娘的绝了!”说着,还比划下大拇指。 ps:失恃:失去母亲。(未完待续) ... ... 第六十三章 功成 薛向笑而不语,从抽屉里踏出一踏白纸,递了过去。..韩东临不明所以,接过,展开竟是张大白纸。白纸上写着毛笔大字,韩东临看着看着,竟傻了眼。韩东临实没想到,大队长还有这般奸猾的手段,这也奸了吧,想想,都叫人发冷。 你道怎的?原来此张白纸上写得竟是吹嘘希望猪场的肥猪是如何的珍奇,乃是用人参、茯苓、何乌等名贵药材配饲,依据唐宋流传之古方饲养,肉质鲜美,吃了,不但能健体强身,还能延年益寿,说得好似仙丹灵药一般。末了,终究图穷匕现,言道猪肉每斤一元,若以糠秕、麦麸、包谷等杂粮置换,则按供销社之肉价,平价换与。 韩东临痴愣了好一会儿,惊道:“大队长,这纸上写的只怕不合适贴出去吧。一来,这猪肉滋味虽妙绝,到底能不能治病长寿,谁也不知道啊。二来,咱们平时都是换粮,这回居然卖钱,总觉得有投机倒把的嫌疑,我看还是卖给供销社算了。再说,您这每斤肉卖一块,是不是,奸….不靠谱了,供销社才卖七毛八,咱这是顶风作案啊。” 韩东临说得全是实打实的道理,可薛向的灵魂来自后世,无论如何也到些后世奸猾的营销手段。若不是顾虑时下的风潮,薛大奸商早把更奸猾的损招儿使将出来,哪里会仅仅只是吹嘘下猪肉的质量。何况,这希望猪场的猪肉质量压根儿用不着吹嘘,那是他薛某人亲口尝过的,个字形容:杠杠的! 至于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也不全是雕饰之词呀。这会儿的老姓有几个不缺油水。不缺营养,正好补上一补嘛。至于老姓买不买得起这一元钱一斤的高价肉,那就不是他薛某人管得了的了。本来就是物以稀为贵。总得遵循市场规律嘛。 要说这私下里买肉,有投机倒把的嫌疑。那薛向就更是不怕了。毕竟这猪肉是靠山屯生产大队所有,也算是小集体,又非私人贩卖。就算供销社有意见,报给上面,顶多也就是个口头批评,还真能拿自己怎样? 韩东临一脸的担忧,薛向却是草草解释几句,便叫他将布告贴到临时搭建的肉摊儿边的老槐上。以供人观瞻。韩东临还待纠缠,忽地,屋外传来了轰隆隆的发动机轰鸣声。韩东临到嘴的话便咽了回去,慌忙出去贴告示去了,至于贴出去的后果如何,自有这个无所不能的大队长担着。 ……………… 五天后,靠山屯生产大队队长办公室内,远不到日落时分,一帮人闭门关窗,围坐在桌边。盯着桌上那堆成小山一般的人民币,齐齐发愣。 “好多钱啊!” 小家伙一声呓语,打破了沉默。薛向一转眼眸。扫过李拥军、韩东临、苏顺民、小孙、薛林、康桐、小意、小家伙,目光最后定在了苏顺民身上:“老苏,你搬来一大箱钱,全部堆我这儿,也不报个数,打算要我铺床啊。” 苏顺民这五天来都是踩在云端过活的,每天看着如潮的钞票涌入,幸福得差点没晕过去。看了五天纸山钱海,苏顺民俩眼珠到今天还是绿油油地。今天。他实在是撑不住了,再没日没夜地守着这钱海。一准儿得疯过去。于是,便用一个大纸箱将满柜的钱钞装了。端到了薛向这儿来。 原来,除去交付公社的一五十头猪,和宰掉供靠山屯的社员们打了牙祭的七头猪,剩下的四九十五头猪,短短五天时间,便消耗一空。不只换回十六七万斤杂粮,还售得钱钞总计 十五万余元。 本来除去换粮的十二头猪后,剩下的四六十头猪,无论如何也卖不到十五六万。可薛大奸商自有妙计,竟采用股市上的追涨杀跌之法,隔一天涨一回肉价,抓住人性弱点,短短五天,就将猪肉售罄。 要说能快速售完,自然也少不得这猪肉的质量。靠山屯猪肉之味美,几乎就在杀猪的第一天,便传出了老远。薛向这一摆开卖肉,那得了肉的吃过之后,再一传播,便是远近咸闻。且到供销社买肉要票,靠山屯这儿是拿钱就换。虽说靠山屯的猪肉实在卖得精贵,可花上块把钱,尝尝这据说味道奇美、吃了能病不生的香猪肉,也是千值万值的。 人心本就患奇,薛向再这么不断地涨价,两下一撩拨,能不火爆嘛!这五天,靠山屯的打谷场简直成了菜市场和红旗广场一般,用摩肩接踵,挥袖成云,挥汗成雨那都是轻的。反正人叫马嘶、猪嚎、车鸣,乱糟糟,你方唱罢我登场。仿佛一夜之间,全承天县的人都到这儿聚齐来了。 更有甚者,临县还有得着消息的,挥动着钞票就说来十头。这一嗓下去,可犯了众怒了。猪肉就这么点儿,先前有几十斤几十斤买的,看在乡里乡亲的份儿上,大伙儿也只是嘴上说说,终究没骂出来。这会儿,一外乡人,满嘴磕碜话,竟敢扬言买十头!你都买了,咱还吃不吃。于是,众怒之下,那开着东方红,打着发蜡,牛哄哄来买猪者,被众人七嘴八舌骂得抱头鼠窜。眼见再不逃,说不定连人身安全也不能保证,哪里还敢买猪。 见此情形,薛向自不会言语。薛大奸商巴不得肉卖得慢些,反正是活猪现杀,大夏天的也不怕肉坏,拼着多喂两餐猪食,正好再把价格涨上去。就这么拖着卖,缓缓出货,短短五天,一斤肉原本一块钱的价格居然被薛某人挂到了一块五,几乎快赶上供销社的两倍了,可仍旧没撑完五天。 你道怎的?原来这帮买肉的被薛大奸商弄怕了,硬是加班加点的买肉。生怕过了十二点,大槐树下的告示牌,又换了新价。就这么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十几万斤肉硬是被卖了个精光。当然,薛某人自不会一点储备没有,终究剩下十余头,留着自个儿或打牙祭,或送礼之用。 要说薛向这般轰轰烈烈卖肉,没起一点波澜,哪也是不可能的。虽说这会儿物价总局成立还不到个月,管不到靠山屯这犄角旮旯,工商局还没影儿,可毕竟有供销社呀。按说,肉制本就是供不应求,薛向在靠山屯如此行事,也不会对供供销社的销售造成影响。殊不知,世上之人最易患的一种病不是感冒,而是红眼病。这不,薛向这边财源滚滚,害得县供销社的马主任就患上了红眼病。 按马主任思忖,这十几万斤肉,要是全由供销社运作,那得是多大的利润和业绩呀。一念至此,马主任哪里还按捺得住,就派人下来,说要靠山屯把肉全部移交给他们,按收购价,卖完再付账。薛向岂是好脾气,早安排了人,来一个拿一个,全安排进单间,好吃好喝的照顾着,就是不让回城。 这么一来,供销社的马主任才知道靠山屯的薛某人不是好惹的,慌忙上达天听——县革委会。哪知道一向为他做主的郭主任闻听消息,冷哼一声,竟是没了言语。而一直不怎么管供销的耿主任居然大发雷霆了,莫名其妙地骂了他个狗血淋头。 马主任当然不知道郭民家正全力运作荆口地区副主任一职,且风闻薛某人在汉水市尚且都兴得起风浪。哪肯在这个关键时期,给自己攀登之,设置障碍。至于耿福林见识了薛向的深浅,早在心里把薛某人当了恩主和靠山,攥得死紧还来不及,得了由头,还不拼命给薛某人出气。 在承天县有郭民家罩着的马主任尚且铩羽而归,其他起了“有枣没枣打杆”之意的老油自然见风转舵,早早地偃旗息鼓,不去触这个霉头。是以,靠山屯五天风口浪尖的买猪之旅,才能如履平地般终结。 ……………. 见薛向埋怨钱多,苏顺民不乐意了:“大队长,您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呀!这如山似海的钱钞,就我和小孙两个,无论如何也清理不出啊。至于有多少钱,咱还是清楚的,毕竟卖出的猪肉每天都记了账,这个您不用发愁。我看这些钱放家里,无论如何也不合适,还是放信用社里存着吧。” “行了,搬过来,你就甭管了,先帮我把这兑钱料理清楚吧。”薛向自然不同意将钱存进信用社。这会儿,任谁都知道靠山屯发了,可到底整了多少钱,大伙儿都没个具体数字。可要是一存,那不等于昭告天下,自己是块儿肥肉,大伙儿赶紧来抢嘛。薛向不打算存钱,亦不愿这些钱钞躺在家里发霉。这会儿,不到年底,不是分红的时候;猪厂和饲料厂亦无须加大投入,这笔钱貌似还真没花销的由头。可薛向是个存不住钱的人,也不愿整天被人惦记,自然得想法将这笔钱折腾出去。 ps:感谢闽清风凰,几个月了,每天都给我八张推荐票。诸位,投推荐票好吗?本书没有推荐了,只有自己冲榜,月票榜又冲不上去,大神多。咱们剑走偏锋,给我推荐票,让我上一个榜单。不然,这书就沉了,谁能寻见?(未完待续) ... ... ... 第六十四章 来人 求推荐票,拜托了,原来一天最多时有一千二的,现在天才七多。..诸位兄弟,不管您在何处看书,请投张免费的推荐票,让我上榜。 苏顺民吃了挂落,众人不再言语,齐齐动手来整理钱钞。要说十五六万元人民币,还是以十元钞为最大面值的,堆起了还真和小山也似。大兵小将,十多个人一起动手,花了个把钟头,才将如山的钱钞各自归类,码好。 码好后的钱钞如楼盘一样耸立在桌面上,各种面值的“大楼”直晃得人眼发晕,如此壮观的景象,可不是动人心魄嘛!苏顺民生怕别人怀疑他贪污,急着澄清自己,便吵着要薛向清点。此话一出,满屋白眼儿一片。刚才码钱,险些将大家累得半死。这会儿,还要一张张去清点,那跟要命没啥区别。 薛向自不会行如此蠢事,取出皮尺,挨个儿量了下高。又各取每种钱币一张,量出标准高,心念一动,便得出了大致数目。这里说“大致”,主要是钱钞新旧不一,磨损之后的厚或有消耗。薛向心算一下,便知数目大致无差,便招呼众人将钱钞码回纸盒。码好之后,他便抱进房间存好,自此康桐便被限制了自由,成了此间房屋的门神。 卖完猪后,靠山屯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至于整个快活铺公社乃至胡家街区怎么风传靠山屯如何有钱,如何暴发户,薛向不去管它,也管不着。该办的事儿,却还是有条不紊的办着。现下,薛向的办公室完全成了战时中枢一般。小孙和苏顺民则化身传令兵。薛向凭借巨大的威望,彻底抛开了管委会决策的组织模式,全部权力收归己手。万事一言而决。 薛向令旗挥动,靠山屯瞬间化作巨大的工地。整日里人声鼎沸、飞灰土扬。你道在干什么呢?原来大伙儿都在响应薛大队长的号召,给自家建房呢。薛向一直不愿意靠山屯变作后世的大q庄和华x村,可心底到底还是对那整齐的村落,高发达的都市生活有所仰慕。于是,慕而效之,靠山屯也搞起了轰轰烈烈地基建,正好拿那一堆没处花的钱钞出气。 当然,有钱没地儿花。那是薛向自个儿贴金的想法。落到实处,却是该省的还得省。比如这次修楼建房,所需砖瓦还是向红砖瓦厂供给,依旧是先付成。至于木材横梁,皆是就近取材,在金牛山中砍伐之后,回屯里自制横梁。薛某人是万万舍不得花钱,去木材厂购买的。 按理说,靠山屯饲料厂、猪厂、大基建齐头并进,就凭靠山屯小两千壮劳力。无论如何也遮应不了这么大的局面。可薛向自有办法,挥动钞票,自然有周边的乡民赶来挣一天一结的现钱。 说到这儿。恐怕有书友要说了,起先饲料厂和猪厂怎么都不许请工人,这会儿修屋建楼,怎么就能请了呢?我要说的是这两件事儿的性质不一样,前一种就属于剥削,后一种就属于发动社员农闲时节搞副业。至于为何这般定性,恐怕最精深的经济家也别想一时办会儿掰扯清楚。其实,眼下就算社员搞副业,个人也得和大队长协调好。若是村里有非工分的集体劳动。你缺席了,可是要交钱补上的。不然年底就得扣口粮冲抵。 靠山屯大基建恰逢农闲时分,给的钱不少。一天小一块,差不多冲抵社员们两天的工分钱。是以,来的人就格外多。原本这么大阵势的基建,是不好管理的,好在薛向早有准备,高价请了洪庙村祖传的搞建筑的手艺人范五爷居中调,整个基建倒也进行得有条不紊。 薛向行事最大的章法就是用人不疑,往往选中人后,自个儿就作了甩手掌柜,中途绝不插手指挥。如此一来,选人用心,术业专攻,效率倍增,他自己得了清闲,真个是公私两遍。 比如现下,猪厂交给了李拥军,饲料厂托付给了韩东临和朱万户,基建有外来专家范五爷掌舵,薛向又清闲了下来。 这日,吃罢午饭,薛向闲坐老槐树下,看着一帮大小娃娃们在拖拉机的后拖箱上,翻上翻下,游戏嬉闹。正看得无趣,忽而,小家伙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嚷嚷着要坐大车,要薛向开动,其他十来个娃娃闻声,也是满脸渴望。薛向自不好拂了众娃娃的美愿,打个响指,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串钥匙来,便打开驾驶仓,坐了进去。 这是靠山屯新买的东方红拖拉机,外敷红漆,身高体长,动力强劲,足足花去薛向一万八千大洋,还是走了胡黎明的关系,要不根本没货。要说这会儿的东方红拖拉机那是全国鼎鼎有名,看看整个承天县只有一台老掉牙的,至今也换不起新的,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精贵了。说句靠谱的话,这会儿一台东方红绝对比后世的宾利、布加迪威风,全承天县就没有哪个大姑娘不想用东方红作婚车出嫁的。这不,拖拉机一买回来,靠山屯已经办了场婚礼了,效果那是立竿见影儿。 薛向刚发动机车,娃娃们立时在车后立时欢天喜地地叫了起来,忽而,嘴巴里的呼喝也化作歌声,正是那广为流传的《红星照我去战斗》。要说这东方红实在是精贵,买回来后,有人没日没夜地照看它,却是无人敢碰,生怕弄坏了。生生把薛向这四九城非著名摩托车塞手整成了拖拉机手兼教练,又因山民天生对机械不感冒,费时数天,也才教出两个半吊。因为缺乏车手,娃娃们还是第一次坐上开动的机车,是以才会如此兴奋。 东方红刚绕着打谷场跑了圈,沿途不知又加入多少小、毛头,整个后拖箱几乎挤满了人,全是上赶着尝新鲜的。薛向生怕跑得快了,出了事故,降下速不说,还不住吆喝车上的年长之辈,注意维持秩序。薛向正领着一帮大兵小将玩得痛快,忽地,康桐跑了过来,在窗外比划两下。薛向便将车开回原地停了,招呼一声,不理身后冲天的叹息,朝康桐行去。 “哥,办公室来了两个当兵的。” “当兵的?” 薛向略一沉吟,便知是大伯派来接人的。可眼下才是八月中旬,离暑假结束还有半个月呢,怎么这会儿就派人来了?薛向心怀疑问,招呼康桐去拖拉机上接小家伙回家,急步朝办公室行去。 刚踏进大门,便见两位全副武装的战士,标枪一般靠墙站着。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皆是二十出头,身材高大。两位战士见了薛向,齐齐立正,敬了个军礼。薛向笑着上前和二人握手,招呼两人落座,眼睛却是东西扫描,未瞅见半个人影。不知这休假的日,大姐又领着小晚和小意去了哪里。 两位战士接过茶杯,红脸战士便自报家门,乃是岭南军区h军军部第五警卫班班长蒋杰。此来,是奉副司令员之命,接薛林同志并薛晚、薛意、薛适小朋友去岭南的。薛向惊愕不已,却是没想到伯父竟要把几个小家伙一起接到岭南,是去假还是上? 既然生疑,此地亦有电话,性挂上一个,问明情由。哪知道薛向刚摸上电话,铃声先响了,接过一听,正是薛安远粗犷的男中音。 “接电话挺快嘛,老,我派的两个战士到了没?到了,就赶紧招呼你大姐带小晚个上,你小是没福气来岭南享福喽。”薛安远声音很大,两位战士闻声,嗖的立了起来,站起了军姿。 薛向笑道:“大伯,两位同志也是刚到,正喝茶呢,您这也忒急了吧。” “放屁!老哪里急了,还不是怕你那儿穷山恶水的,苦着几个孩嘛。别跟老废话,叫你大姐听电话。” “您这可就是没经过调查,就胡乱发言啊,看来您老得好好主席他老人家的著作。我这儿可是青山绿水,山趣无边,这不,大姐和小晚她们又跑得没影儿了,乐大着呢。” 两位战士看着薛向和自己新上任的长神侃,面上虽是肃容,心中却是啧啧称奇。他们可是知道自己的长不苟言笑,冷峻的吓人。虽说听口气,眼前的这位薛同志是长的亲侄,可小辈也不待这么跟长辈开玩笑的吧。 “行了,别扯犊了,你小在这边干得如何?实在不行,就回来吧,给老当兵。要我说你小就不是个和笔杆打交道的脾性,还是回来持刀拿枪吧。”薛安远自不知晓薛向魂穿,还是老眼光看人,哪里知道电话那头儿也是个青加暴力少年的矛盾综合体。 “您可别给我灌汤,想诓我去遭罪。实话告诉您老,我在这边每天小酒喝着,小觉睡着,青山绿水,白云黄鹤,惬意着呢。想叫我去冬练九,夏练伏,门儿也没有….” 两伯侄以前可是没这么多话,老不相见,距离果真产生了美,竟是一番热乎的调侃。两人又缠斗几句,薛向便问接小过去,是上还是假?薛安远却说他自个儿也没有主意,等小去了,再做决定。又说无论是京城还是岭南,在岭南玩上半个月总归是没错的。(未完待续) ... ... ... 第六十四章 月夜 薛向猜到多半是老爷子寂寞了,想念亲人。想想也是,老爷子还真没怎么享过天伦之乐。自己不能尽孝,让小晚几个去陪陪伯父,也是慰藉。两人又絮叨几句,薛安远便说要和蒋班长通话。薛向便把电话递给了蒋班长,接着,只听见红脸蒋班长立正,对着电话不住地说“是”和“保证完成任务”,便结束了通话。 傍晚,吃罢晚饭,薛林去了西厢房同一众已处出感情的知青的道别;两位战士被薛向安排进了猪厂的客房休息;康桐捧着那本缺了一角的《七侠五义》在房间看书,兼看守着墙角的一大箱子钱钞;薛向则带了三小,来到西郊的田垄上散步。 是时,天上,新月如钩,星斗暗隐;田间,夜风似水,吹稻如浪。阵阵稻香和着声声蛙鸣,伴着虫鸣蝉吟,共同谱出了一章大自然的散韵。 一大三小,四人在田边漫行。薛向提了手电,行在在中间照路;小晚和小意则分列左右,跟着大哥缓行;小家伙则在最前方,迈动小短腿儿,跟着小白虎急行,薛向几次唤她慢些,都被作了耳旁风。薛向知小家伙心情不好,他自己的心情何尝又好了呢。黯然者,唯别而已,虽说只是暂别,却总不免叫人神伤。 原来傍晚,薛安远又打来电话,众人就着电话,便商定好了归程。商定的结果是:明天一早,靠山屯的薛家小宅,除了薛向留守之外,其余人等齐赴岭南;薛林带着三小此去,纯是为了陪伴薛安远,以尽孝道;等暑假结束,薛林再带着小晚和小意回京城上学;而康桐此去。纯是为了接送小家伙往返靠山屯。 本来小家伙就没想过二姐和三哥还回京城,以为和自己一样,就留在靠山屯上学了。在她小心思想来。靠山屯有得吃,有得玩儿。比京城舒坦多了,干嘛还回去呢。至于教学质量和小晚已上初中的实事,则被她自动过滤了。 正在小家伙为小晚和小意要走而不开心的时候,薛安远的电话到了,要她也去岭南,小小心思立时越加纠结。一来,缠大哥同去未果,又舍不得和最亲的大哥分开;二来。舍不得二姐和已经不太臭的臭三哥,外加一直想见狠宠自己的大伯。两厢矛盾,搅得小家伙哼哼了大傍晚,拿不定主意。还是薛向拍板儿,叫康桐同去,到时再把小家伙带回来,才算解了小人儿的燃眉之急。即使这样,小家伙还不十分谐心,气冲冲地在前面蹿行,也不知跟谁生气。 薛向摇头苦笑。连喊几声“小宝贝慢点儿”,未有丝毫效果。索性冲小晚和小意打个眼神,齐齐停住脚步。漫谈起周边的景致来。 “哇,风吹得好凉快啊,这儿的野花最多,咱们在这儿歇会儿。” “嗯嗯,大哥说得对,走得累了,闻闻花香,好舒坦呢。” “我也累了,二姐。别只顾自己摘嘛,给我摘些。好编个花环。” “……..” 小家伙的小短腿儿虽迈动得飞快,到底步伐太小。没超出三人多远。她气煮煮地急行,就是想叫后面三个大的,追得辛苦。这会儿,见三个大的居然敢不追自己,摘起花来。小心思别扭极了,却又找不到生事儿的由头,只得气冲冲地折返,伺机耍赖。 薛向三人看着小家伙气鼓鼓的腮帮子心中好笑,却又不敢笑出,生怕惹着小魔头。索性寻了一处绿地,调好电灯,团团坐了。小家伙行到近前,自个儿也坐了,特意和三人拉开距离,假装逗弄起小白虎来,细细的柳叶骤得任谁也看得出她在置气。 薛向实在是拿这个淘气鬼没主意,索性起个话题,以期转移小家伙的注意力,“小晚,开学该上初三了吧,功课跟得上吗?”对小晚和小意,薛向自觉亏欠良多。尤其是小晚,最让他惭愧。薛向本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对这个年纪相仿的妹妹,不知道该怎么疼爱。又不能像对小家伙一般,抱在怀里宠爱。想好好在身边照顾她,世事却是无常,非叫兄妹分离。 小晚停下手中正编织着的花环,抬头笑道:“跟得上,我成绩可是在班里排第一呢。” “那不是有望考上京大附中!”薛向还真不知道小晚功课如何,没想到竟如此出色,叫他生出几分自豪来。 “嗯!”小晚用力点头。 薛向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笑道:“我家小晚也长成大姑娘了,在学校,一定很多人喜欢吧?” “大哥!”小晚大窘,一把推开薛向的手,淡黄的灯晕下,已是玉面飞霞。 薛向笑笑,正待转移话题,一直忙着穿花的小意猛地跳了起来,贼兮兮地叫道:“我知道,我知道!” 小晚大急,猛地伸手来抓,小意早有防范,绕到薛向身后,咯咯笑道:“二姐,有什么嘛,不就是一盒子情书嘛,我才看了一封呢,是你们班那个方国华写的,那小子还请我吃过糖呢,写得肉麻死了,我只隐约记得一句什么‘一日三秋’的,忒没水平,要我说…..” 小意还待再说,小晚大急,惶急起身,追打起来。小意就把薛向和小家伙作了障碍物,围着两人一阵绕行,倒也逃得飞快,没落入魔爪。薛向笑吟吟地看着两姐弟嬉闹,心中的压抑也消散不少。 小意正笑嘻嘻跑得欢快,忽地一头栽倒在地,被小晚逮了个正着。因着是泥土地,且杂草极厚,倒在上面也没有大碍。小特务被捉住了,满脸的不甘,一双眼睛不瞪着逮捕者,却愤愤然盯着小家伙。这会儿,小家伙脸上哪里还有愤怒,小脸儿上盈满了将泄未泄的笑意,一双星眸回瞪着,得意地活像只偷着鸡的小狐狸。 原来,方才小意正绕过小家伙身边,猛地被小家伙伸出的小腿儿,给绊倒在地,才结束了在逃之旅。小意落入魔爪,少不得被折腾一番。更让小特务气得鼻孔冒烟儿的是,暗算他的小家伙伙竟当着他的面儿,和抓捕他小晚对了个巴掌,真是裸地羞辱啊! 弯月移步,星垂稻海,更兼惠风和畅,薛向看着三小嬉闹,心中安宁,竟舒展了身子,双手后交成枕,翘了二郎腿,闭眼假寐起来。这一闭眼,入耳的尽是笑声,入鼻的尽是香气,全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展开了,迎接着月夜,迎接着晚风,迎接着大自然。 沉醉间,不知过了多久,忽觉小腹上落上了一件柔软的物什,薛向睁眼看去,正是小白虎。再回眸看三小,但见三人已歇了嬉闹,齐齐拿眼看他,眼里尽是不信,不信这么吵闹的环境,大哥也能睡去。薛向心中讪讪,抬表一看,已是九点半了。今夜出游,本就是想和几个弟妹好好亲近亲近,见三小兴致极高,便知目的已达,起身招呼一声,熄了手电,领着三小,踏月归去。 归途,小家伙已忘了先前自个儿为何生气,竟耍起赖来,要薛向背她。薛向无奈,只得恭请小佛爷上背。哪知道小家伙上他背脊,竟是打着别样主意,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起来。说这回去看大伯,只待半个月,让薛向在家乖乖的,半个月后,一定赶回来陪他。听得薛向哭笑不得,只得连连点头应是,亏得小家伙在背脊,不然一准儿得作感激状,承人家的情。 四人行到家门前,正遇上告别知青回归的薛林。小家伙瞅见大姐,心中惶急,慌忙从薛向背上溜了下来,侧着身子钻进了大门。薛向冲薛林摊开双手,耸耸肩,作了个西方人表示无奈的动作。薛林虽不知其意,却也被逗乐了,上前揪住薛向的耳朵,就拽到了一边。 “老三,不是我说你,小适再这么宠下去,非被你惯怀不可。” “老姐诶,我看小家伙挺好嘛,就是爱闹腾了点儿,也没欺负小朋友的毛病吧。我看只要没这条毛病,就算不上关怀。更何况,她才五六岁,我看管得像个小大人似的,也没什么好。再说了,您又不是没管过,怎么样,挨骂了吧!”薛向难得抓住机会,向薛林兜售他的待妹之道。 薛林伸出白生生的指头,戳了下薛向的额头,叹道:“你呀,就和我爸宠吧!到时造出个大纨绔,看你们如何收场。” 薛向讪讪,转移话题道:“老姐,吃饭的时候,看你一脸不痛快,似乎很不想去岭南。莫非是大伯叫你过去相亲,要我说您也是一把年纪啦,该找个人管,喔不,嫁了。” 薛林闻言,柳眉倒竖,抬手给了薛向个爆栗,还待再施暴,却被薛向灵巧地避了开来,“老三,长本事了哈,敢跟你姐儿这犯贫,你还敢跑,站住…..” 似被薛向戳中了心事,大魔头立时怒气值爆满,迈动长腿,就追了过去。薛大队长虽然是文能一言兴邦,无能能力战群雄,可碰上这个大姐,却是半点儿本领也无,被追得鸡飞狗跳,落荒而逃。 这两个大的,闹将起来的声势,自然远超三小。一时间,满打谷场烟尘滚滚,笤帚簸箕满天飞,就连东方红也被作了追逐的道具,折腾得嗡嗡乱响,直惊起倦鸟、寒鸦无数。(未完待续) ... ... 第六十五章 跑官的又来了 翌日一早,薛向到村口送别众人后,心绪不佳,折回房间,倒在床上,想用睡眠驱走愁绪,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正愁绪满腹、无处排遣之际,小孙兴冲冲地奔了进来,向他报告了个消息:耿福林来了! 薛向刚翻身下床,耿福林便闯了进来,也不顾小孙和自己的秘书在侧,就称兄道弟起来:“薛老弟呀,你在靠山屯闹得好大动静,真个是好本事啊。”耿福林倒不是虚言。一来,靠山屯发大财的消息,承天县内几乎传了个遍。这会儿,本就没什么娱乐,靠山屯这番山泥鳅化金龙,怎么看怎么有些传奇色彩,怎能传得不快?二来,耿福林是真觉得薛向有两把刷子,不是只会玩弄权术的衙内。毕竟,门外偌大个建筑工地,他可是看在眼里。靠山屯确实发了,这几千人一起劳作,总不是装出来的吧。 薛向穿上鞋,忙把耿福林迎进办公室落座,又招呼小孙倒水,才开口道:“哪里是我有本事?不过是干部们尽心,社员们用力,才有这点儿微薄成就。” 薛向嘴上这般虚应着,心中却是思索起耿福林此番所为何来。正不得要领之际,眼睛一扫墙上的大红挂历,心中一惊,竟把换届的大事儿给忘了!眼下已是七月下旬,离党的十一大也只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耿福林此来,所为何事,昭然若揭。 耿福林又夸赞薛向几句,便招呼秘书小马将带来的箱子搁上桌子,说是给小家伙带的零食和玩具,末了,又问小家伙何在。薛向说去了岭南看伯父,半月后回归。耿福林大叹来的不是时候。又说幸好吃食和玩具都能久放,也不怕坏掉;心中却是飞速思索着岭南省有哪个姓薛的大人物。 耿福林这般搜肠刮肚,也非是神经过敏。实乃是做官、做“好”官当有此种警惕和敏感。毕竟,宦海翻腾。真个是时时际遇,处处陷阱,是一步也行差踏错不得。很多事儿,当事人都不会说破说透,若是直言相询,落了下乘不说,还卖丑露乖,也只能靠自己体悟。参透。这不,正是靠这种警惕和敏感,耿福林已经从上次宴会时,陈道口中吐露的“中宣部常务副”,搜出了陈道的来历,也知道了“老爷子”乃是鼎鼎大名的安炎阳老将军,却是对薛向的来历越发地迷糊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耿福林寻了由头,将秘书打发出去。小孙极有颜色,说是招呼老姜准备午饭。一道烟去了。 耿福林看着小孙的背影,笑道:“薛老弟,小孙很不错啊。比小马机灵多了,放在这靠山屯却是屈才了。怎么样,你老弟若是肯割爱,让给我如何?我办公室还真缺这么个机灵的小伙子。” 薛向知道耿福林明着夸赞小孙,实则是变相赞自己有眼光。要说“横刀夺爱”之意,耿福林实是半点儿也无。毕竟秘书可不比别的,那是官员的腹心,非知根底之人不能充任。就算官员初来乍到,无有相熟。也多会精挑细选,决不会这般草草行事。当然。耿福林此举,也未尝没有交心的意思:你看。你的通讯员能直接当我的秘书,我是多信任你薛老弟。 薛向既知耿福林来意,自不会非逼着耿福林自个儿开口相求,便道:“耿老哥,眼下换届在即,不知郭主任运作得如何了。” 薛向明问郭民家,实则是主动替耿福林挑起话头儿。按说郭民家屡次阴着找薛向的茬儿,薛向完全可以横插一杠子,叫郭民家所谋化作泡影,而薛某人确却一点此种想法也无。薛向和混混打架,那是睚眦必报,可官场勾心斗角,万不会此般小心眼儿。再说,薛向这会儿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已和郭民家结下了“断根”之仇,认为不过是郭民家埋怨自己收拾了他的姻亲蔡高礼,给自己使使绊子。 耿福林对薛向的知情识趣,很是满意,笑道:“说实话,我也替老郭着急啊,他这一步上不去,卡住的可不是他一人,可是牵连了咱们一长串儿。”官场本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儿,拔了前面一根萝卜,后面挨着个儿的都进一步,可不是牵着一长串儿嘛。 耿福林话留三分余地,薛向却听出了恐怕郭民家前景不妙:“耿老哥,若是郭主任这一步上不去,你有何打算?我看你若是还有别的想法,完全可以找赵主任沟通沟通嘛。” 耿福林笑笑,道:“薛老弟,不瞒你说,我本是不愿再来扰你。先前我和光明还去过赵主任家拜访他,那时的气氛可真好。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最近好几次联系赵主任,或被他三两句打发了,或是秘书接的电话。呵呵,你看?” 薛向略一思索,便知道症结出在何处。原来,自那日薛向从汉水市归来后,家里的电话差点没给那日聚餐的几人打爆。隔三差五地就来电话,或邀请饮宴,或邀请游山,总之花样百出,其中尤以赵国栋最为炽烈。不过,当时靠山屯正处于百忙之中,薛向哪里走得开,自是一一婉拒。先前不觉如何,这会儿才知道不妥。换届之期到了嘛,先前的拒绝恐怕就不大合适了,说不定就得罪人了。这不,恐怕赵国栋此番拿耿福林和陈光明发力,就是对自己不赴邀,有了看法。 窥破关键,薛向笑道:“呵呵,换届在即,估计赵主任也是忙得够呛。得,耿老哥稍坐,我打个电话问问。” 见薛向点破“换届”,耿福林脸上终于现出笑容来,连连伸手,作了请便的姿势。薛向摇了个号码,却不是打给赵国栋的。因为这会儿,他打给赵国栋,也不知道说什么。总不能说“我最近忙,忘了换届的事儿,你别拿耿福林和陈光明出气呀”。 其实,薛向也是有苦自知,怪只怪他这个衙内的成色不足。在赵国栋等人看来,他和振华同志近乎,又是安老爷子的心腹,是棵了不得的大树,足以遮蔽风雨,频借东风。可实际却非如此,到了关键时刻,他还真使不上力。毕竟,他薛某人充其量也只是安系的小卒子。薛安远又刚刚复职,薛氏压根儿没有自成派系,他要借力使力,只能求助安老爷子。可薛向又不愿意在编织关系网的时候,和安氏靠得太太紧。当然,倒不是说薛向起了二心,忘恩负义。实则是薛向一开始就打算慢慢培植,自成派系。自不能在编网织结的时候,和安系搅合太过,说不得到时就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既然不能去求助于安氏,薛向能托的人就限得紧,思来想去也就中组部副部长许子干使得上力。毕竟赵国栋现在虽是省管干部,可要上走一部,就到了副部,那升迁提拔,正好归中组部管辖。可许子干愿不愿意帮忙,薛向心中却是没底。他自问和许子干只不过数面之缘,对方貌似对小家伙特别亲昵,对自己却是不甚感冒。不过事到如今,有枣没枣也得打上三杆子,耿福林可就在旁边等着呢。若是薛某人一点儿力都使不上,恐怕先就冷了诸人的心。 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许子干的大秘刘勇。薛向一通姓名,刘勇就笑开了:“哈哈,是薛老弟啊。你老弟可真不够意思,下去那么久,也不给老哥我通个电话。下次回京,得罚,得罚!” “这可不怨我,乡下不比京城,条件有限。通个电话,你不知道多艰难。”薛向不顾耿福林在侧,瞪眼说瞎话,这电话几乎是和他薛某人前后脚到的靠山屯。不过,这种没营养的客套话,如此应对,却正合适,谁也不会较真儿。 “知道老弟你条件艰苦,下去了可别太拼,要注意身体呀。怎么着,看你往办公室打电话,一准儿是找部长的吧。还真不凑巧,你也知道十一大在即,振华首长正在召开部长办公会呢,安排这次进京代表的接待任务。得,我看钟点儿也差不多了,你老弟留个号码,我稍后转告给部长…..” 薛向这儿的电话号,许子干一准有。毕竟薛向装上电话后,和四九城的一众人等联系得也极为勤便。五四食堂的马永胜有了,许子干保准也有了。当然,这会儿刘勇相要,薛向自然得报给,不然“靠山屯条件有限”的幌子可就被揭穿了。 两人又寒暄几句,刘勇说还有工作,告个罪,便结束了通话。 耿福林在薛向通话的时候,耳朵竖得尖尖地,开始以为薛向是给赵国栋打的,可听声是个年轻人,接着又隐约听到“振华首长”、“部长”、“十一大”什么的,心弦陡然绷紧。立时埋怨起薛向不该小题大做,针大点儿事,竟整到振华首长那个层次,这不是叫人惶恐么! “薛老弟,刚才是振华首长的秘书?”耿福林站起身来,声音有些颤抖。 薛向笑笑,说道:“不是,京里的一个老朋友。”(未完待续) ... ... 第六十六章 升官 求推荐票和月票,拜托了大家了。没有推荐,没有宣传,真心坚持得累。拜托大家能帮的就帮一把,月票还差几百就上榜了,想当初一天可是一千二的呀,朋友们支援下! ..................... “薛老弟,刚才是振华首长的秘书?”耿福林站起身来,声音有些颤抖。 薛向笑笑,说道:“不是,京里的一个老朋友。” 耿福林还待细问,电话铃声又响了,薛向拿起电话,听筒便传了许子干沙哑的声音:“怎么,你小子今天知道来电话了?莫不是在下面扛不住了,怕苦!要当逃兵!老子跟你说,没门儿!除非…….” 薛向无语,也来不及语。电话那边跟打机关枪似地,一句接连一句,说得又急又躁。生怕震坏耳膜,不得以,薛向赶紧把听筒拿得老远。那边似乎一梭子“子弹”打光了,终于小了声音:“小适呢,叫她过来和我说几句话,你的那些破事儿老子懒得听。”原来是想着和小家伙说话,难怪换了语气。 “不巧得狠,小适去岭南省了,您要是现在想和她说话,我这边有岭南的电话。若是不急,半个月后,她就回来了。”因着有求于人,薛向也不得不温声细气,服务到家。 “算了,回来再说。小小娃娃,你就让着东奔西跑,水土不服怎么办….”许子干嘟囔几句,终于扯上了正题:“说吧,知道你小子是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不过,先说好了,想求我给你调回来,免谈!” 薛向心中好笑。许子干还真拿自己当娃娃糊弄。自己的组织关系早下到了承天县,又不归中组部管。就算他许大部长位高权重,也不是一句话就能给自己调职的吧。当然。好不容易上了正题,薛向自不会神游。赶紧道:“您老放心,我在下面舒坦着呢,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想四九城。是这么回事儿,荆口地区的赵国栋赵主任,可能有些思想工作想向你做个汇报,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他给您去个电话。” 薛向话落,就听见那边啪的一声响。像是手拍在桌上的声音,接着便听见许子干骂道:“就知道你小子准没好事儿,小小年纪,不思好好工作,整天就知道钻营。你一个小小队长不想着怎么抓生产,整天撒的什么疯,居然替人家地革委主任操起心来。再说,老子这里是中央组织部,不是省委组织部,向我汇报的什么工作?还有。前些日子,还听振华同志说在江汉省城的饭店碰见你了,你说你小子整天在下面掺和什么.莫不是中组部部长下地方。江汉省还安排你这小小生产队长参加接待…….” 对许子干这种口水大阵,薛向早已见怪不怪,干脆就把听筒移得远远地,冲耿福林打个手势,让他安坐。耿福林这会儿早听得目瞪口呆,恨不得自个儿拿耳朵凑近听筒去,哪里会理薛向的茬儿。 许是许子干单口相声说得没劲儿,声音也渐小了:“行了,老子待会儿还有个会。不跟你啰嗦了。你小子以后没事儿少给老子电话,对了。小适回来了,千万叫她给我个电话..” 许子干说话间。就要挂电话,薛向急了:“我的事儿呢!” “今晚八点半,我有空,下不为例!”啪的一声,那边挂了电话,接着便是“嘟嘟嘟”的忙音。 薛向摇头苦笑,抬眼见耿福林不住地大口吸气、吐气,似在调理呼吸。耿福林这会儿是又惊又忧,惊得是对面那人竟是中组部大员,担心的却是那边电话只是不住地责骂,只怕帮忙的事儿泡汤了。哪知道最后又来个峰回路转,如此一波三折地折腾,怎不叫耿福林心悸? 薛向拖着耿福林落座,又拨通了赵国栋的电话。 “喂,哪位?”赵国栋的声音慵懒,还夹着几分不耐烦。 “赵主任,你好!是我,薛向!” “喔,薛向同志呀,你好,有什么事儿么?”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中组部的许子干副部长说是晚上八点半有空,你若是方面,那时可以给他去个电话。” 薛向话罢,那边迟迟没有声音。 “喂喂,喂喂,赵主任,还在吗?” “在在在,薛老弟啊,这不是骂人嘛!什么赵主任,莫非对你赵老哥有意见了?方才我这边是有人,才被我打发走。难不成你那边也有人,一句赵老哥也叫不出口?” 薛向心中冷笑,嘴上却是热情的虚应着。两人又谈笑几句,薛向发现赵国栋每句话都带着颤音,知道他心神不属,告知许子干电话后,便默契地配合赵国栋结束了通话。 ……………… “老赵,你怎么了,怎么嘴皮子不住地哆嗦,这大夏天的,也不冷啊。”赵国栋的夫人四十出头了,却是保养得如三十四五的花杏少妇,肤白发乌,搁下碗筷,满脸担心地看着斜靠在沙发上的赵国栋。 赵夫人实在是对方才的那个电话好奇极了:老赵接着电话先是不住地皱眉,后来又打手势让自己和正在吃饭的儿子噤声,接着便是眉开眼笑地记了个号码,挂了电话,又开始哆嗦着嘴皮子,就是演戏也没这么出彩的呀。 听见老婆召唤,赵国栋似猛地惊醒,嗖的站了起来,也不搭话,转身钻进书房,捧出个老旧的灰笔记本来。正在吃饭的赵亮瞅见那本子,猛地将嘴巴里嚼着的红烧肉咽下肚,嗤道:“老爸,又把您老掉牙的物件儿搬出来啦,有些日子没见您翻了,怎么着,今儿个又要寻哪位大人物?我说,您这忙活来忙活去,有用么?省里的、中央的大官见您记了一堆,也没见您和哪个能说上一两句话,我看还是省省吧。” “小兔崽子,吃肉还堵不上你的嘴?居居然敢嘲讽你家老子,没你老子整天忙碌,你小子能吃上肉?做梦去吧!”赵国栋头也不抬地便骂出口来,手上的动作却是飞快,终于翻到某页定了下来,嘴里嘟囔道:“许子干,五十岁,现任中央组织部副部长,军转干部,身材中等,面目精瘦。判断其性格为火爆,坚韧;观其穿戴,判断喜艰苦朴素;其讲话简短,判断和其谈话注意简洁…….” 若是薛向见到赵国栋这个笔记本,一准儿得将赵国栋惊为天人。上面密密麻麻,分门别类,记录了中央各大部门的要员。职务、形貌、穿着、平日讲话的特征都一一记录在案,还作了批注。这哪里是笔记本嘛,简直就是一副升官图。 “老赵,老赵,别看啦,吃完再看,一天到晚的神神叨叨,也不怪小亮好说你。”赵夫人忙着收拾碗碟,下午还约了人打桥牌,耽搁不得。便拿筷子敲打起碗碟,赵亮也顺势响应,一时间,屋内叮当一片。 赵国栋盯着记录许子干的那页,越看越欢喜,春风满脸,也不理二人捣乱,笑道:“没听人说‘敲碗三年穷’,别敲啦。”又吊着京剧腔,唱道:“俺来吃饭喽,胃口大开啊。” 赵亮笑道:“老爸,你可是党员诶,怎么还信这一套。看您这表情,莫非要升官儿了,快跟我和老妈说说。要说您当上荆口一把手也才两年啊,再升岂不是要到省里,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赵夫人赶紧放下碗筷,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国栋。忽地,赵国栋拿筷子敲了赵亮一下,骂道:“小兔崽子,整天不说点好听的,哪有人嫌升官快的。闭嘴,赶紧给老子吃饭,吃完饭,陪老子好好练练普通话。” “练普通话!”赵氏母子齐齐问出声来,满眼惊愕。 赵国栋眉飞色舞,哼道:“晚上,我要和重要领导通话,这一口大碴子话怎么得了!” …………….. “呵呵,赵主任挺忙吧。”见薛向搁下电话,耿福林轻声问道。先前薛向电话里丝毫没提他的事儿,他有些不放心。 薛向笑笑,接道:“嗯,是挺忙,刚才我去电话,赵主任好像还在和谁谈工作呢。不过,耿老哥放心,方才我已经和赵主任沟通好了。下回,你和陈老哥再去,他一准儿有空。” 薛向嘴上应着耿福林,心中却还在猜测方才通话时,赵国栋的面皮该是怎样变换的颜色。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个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将说话的语气和称呼给变换过来,恐怕只有官油子中的油子方才有这本事吧。 “唉,薛老弟,啥也不说了,以后看老哥的表现吧。”耿福林起身抓住薛向的双手,满脸的感动。他知道这回自己欠薛向的情,实在是欠大发了,为了自己的事儿,人家薛向可是连天都给通了。 薛向双手反握住耿福林的手摇摇,笑笑,没有说话。 正事儿已了,耿福林便说要去那传说中的猪厂转转,薛向自无不可,陪同前去。转完一圈,回到办公室,一路上目瞪口呆的耿福林突然说话了:“老弟啊,我真是没想到,没想到啊!谁知道这山沟沟里,竟叫你竟整出这么大动静儿,外面都传你们靠山屯养了不少猪,我还以为顶了天了也就几百头,谁知道你竟折腾出这么大的声势啊。”(未完待续) ... ... 第六十七章 全会后的结果 薛向笑笑,正待接话,耿福林又抢道:“没说的,这么大成绩不宣传怎么行?我看不但社里和区里得宣传,就是整个承天县也得好好宣传宣传,这是多大的成绩啊!别说你耿老哥当你面儿说好话,我看给你老弟评个全国劳模也尽够了。说实话,先前风闻你老弟在靠山屯的成绩,我在班子会上也提过一嘴,要派县里的宣传单位下来采采,却是被老郭给否了。当时我还纳了闷儿,现在才知道老郭为啥不让采,那是嫉贤妒能,生怕你老弟名声冲天啊。” 听耿福林这么一说,薛向心头许久的疑问才算解开。先前,他一直不明白,靠山屯又是养猪,又是卖肉,还如山一般进钱,最后,又震天动地地大搞基建,全承天县几乎都传遍了,怎么全县的宣传领域一点儿动静也没。这下,才算知道是郭民家在里面作怪。薛向心中一边暗哂郭民家小心眼儿,一边对这种“闷声”大发财甚感满意。 说实话,薛向压根儿就不愿意靠山屯被吵得人尽皆知。县里知道就知道了,只要不宣传就好。就怕县里一宣传,就凭一个大队折腾出一个如此规模的猪厂,放哪儿也是大新闻啊。一扩散,一准儿就得全地区、全省出名。而薛某人现下还提着脑袋在干着另一件事儿——分田到户,到时一帮人七采八访,要是把这事儿也给捅出去,那可就真要了命了。 见耿福林义愤填膺,再三表示要替自己宣传。薛向自不愿他好心帮倒忙,假托“有财不愿露白”,耿福林这才作罢。 ……………. 忽忽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执政党第十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昨日胜利闭幕。对这次会议,薛向倒没投注多少关注。少了他这只蝴蝶震翅。结果和历史上一样。那位终于正位,老首长也正式复职,安老爷子依旧当选军委委员。而许子干、安在海、振华同志的职位却是皆无变动。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一年前。刚经过那次最大的博弈,众人的职位无不是新得,岂会这么短的时间再有升迁? 唯一另薛向惊讶的是,薛安远竟然当选候补中央委员。却说此次大会共选举中央委员201人,候补中央委员132人。而且军方在中央委员和zz局委员的名额向来都是极少的,除了军委四大部,十二大军区,某战略炮兵部队、海、空军主官和政委能入选中央委员外。剩下的也不过是十数位候补中央委员的位子。而薛安远能以新晋大军区副职当选,足显殊荣与不易。 说完薛向在四九城的几位相熟在这次换届的收获,自然不能漏过他在江汉省的一帮新朋旧友。要说这薛向还真有点儿“不给力衙内”的味道,谁和他粘糊,谁就在这次换届中未尽全功。 耿福林想冲承天县正位一把手,奈何郭民家上位失败,卡在原地,任凭赵国栋使力,也才在班子成员的排名上有所进益,现下是承天县革委第一副主任;陈光明也是如此。原来排名最后的秘书长兼农宣组组长,变成了排名第四的分管财政的副主任,不过总算戴上了主任的头衔;而赵国栋则是原地踏步。好在赵国栋上这个荆口地区主任也不过两年,倒是没有更进一步的奢望之所以惶急联系薛向,也不过是找棵大树,顺便在换届中能保住位子。能和中央大员许子干同一次话,已经让赵国栋把心落回了肚子里,哪里还有不满意。 至于胡黎明、苏星河、洪天发等人对这次换届似乎没有多少想法,压根儿没表示过让薛向代为活动的意思,倒是仍旧频来电话,相邀饮宴。薛向自然次次婉拒。因为这会儿,薛向可是忙着呢。 你道忙什么呢?自然不是田间地头的农活。眼下不到秋收时分;也不是猪厂和饲料厂的琐事儿,两厂一应流程和活计。众社员早已精熟,虽管理仍嫌粗犷,可到底是有模有样,用不着薛向操心。甚至靠山屯借着这次基建的机会,将猪厂厂房又进行了扩建,薛向也不过是看了下草图,便点头应承了。而靠山屯声势最大的基建,这会儿也进行到了尾声,数千人操持半个多月,四百座二层小楼已然有了雏形。这个浩大的工程自有范五爷掌舵,薛向只负责调度物资,间或供应钞票,却也忙不着。 要说薛向在忙什么,那就是忙着备考! 眼见离高考就剩三个月的时间了,薛向就是再自负,心中也不免惶急。毕竟他没见过77年的高考试题,只是凭借时下的课本预估考题不会太难。说到底也不敢确定一举夺魁,要是事到临头,考场失利,那可就丢脸了。是以,薛向这些日子,再没出去闲逛,托耿福林送来一箱子高中课本后,便闭门读书了。 这日,薛向正伏在办公室的桌上,对着一本高三几何,埋头演算。叮铃铃,叮铃铃,桌上的电话响了。薛向抬表一看,正是下午两点,一分不差,接过电话,脸上不自觉就现出笑来:“小宝贝,中午吃的什么呀。”不必问来人,就知道是小家伙打来的。 原来,说好的小家伙和康桐去岭南只待半个月。结果,众人刚到岭南,薛安远临时接到参加十一大的通知。薛安远只得又带着薛林一伙儿返京,开完会,已是九月初,开学了。小晚和小意自然留在京城上学,薛林则留在了京城照看二小。而康桐和康美枝团聚了半月,便待送小家伙会靠山屯,结果,不知怎么的,却是和薛安远一道下了岭南。 小家伙到岭南后,便每天中午两点准时给薛向打电话,美其名曰:怕大哥太想她了,吃不下饭,饿瘦了!而薛向想她是真,饿瘦未必,倒是每天好吃好睡,上次一过磅,还胖了三斤。 “吃的红烧大鲤鱼,粉蒸肉丸子,凉拌西红柿,丝瓜鸡蛋汤。大家伙,你中午吃的什么呀?还有,晚上大伯说带我去饭店吃好的呢,人家请客,你馋不馋啊?”小家伙每天中午必问饭菜品种,不知道是没话说,还是真的怕薛向饿瘦了。 “馋,馋得都流口水喽!小宝贝,我可惨了,中午两个菜,白菜炒萝卜,萝卜炒白菜。” “白菜炒萝卜,萝卜炒白菜?这是一个菜呀!”小家伙声音嗲嗲,满是惊讶。 “谁说一个菜,明明是两个菜嘛,一个盘里萝卜多,一个盘里白菜多呗。” “大家伙真可怜,唉,要不我叫大伯让人给你送些好吃的来,这里好吃的可多了,有红苹果,紫葡萄,大大香蕉,还有……”本来说着给薛向送好吃的,结果变成了炫耀自个儿的小资生活。岭南地处东南,气候温暖,本就盛产水果。小家伙这好吃佬,掉进了美食国,不乐不思蜀才怪呢。 薛向听得好笑:“对了,小宝贝什么时候回来啊?” “想我了吧!嘻嘻,我也不知道呢,大伯不让走,我也想多陪陪他呢。” “那就不陪大哥啦?” “嗯…..还是先陪大伯呢,他头上多了好多白头发,我得看着他呢。老师说了,人有白头发了,就老了。大伯老了,我得多陪陪他,等你老了,我也多陪陪你。” 稚子之语,肺腑之言! 薛向心中温暖,问:“你康哥哥呢,怎么最近老不见他给我电话。” “康哥哥去打枪了,和好多扛枪的兵哥哥一起呢。对了,他们都穿很花很花的衣服,你都没有呢。嘻嘻,我就有,是我要大伯给我做的呢,还有把小枪。等过几天,我穿那件很花的衣服,背把小枪,照了照片给你瞧。” 薛向笑着应下,猜到小家伙说得是迷彩军装,心中却是起疑。因为这会儿我军装备迷彩服的部队极少,只有几只刚组建不久的特战大队。据他所知,岭南军区要到八十年代才会组建狭义上的我军第一支特种部队,可这会儿才是77年,难道竟是提前了! 薛向知道问小家伙,也问不出究竟,便陪着她闲聊。忽然小家伙说康哥哥来了,未几,那边便换了康桐的声音:“三哥!” “小康,怎么我听小适说,你每天都往军营里跑。既然你这么喜欢当兵,我看不如你就在岭南入伍算了。”康桐的老子康铁柱也是血红中冲杀出的将领,康桐身上一样流着军人的血脉,又怎么不渴望军营。薛向知道去年康桐拒绝当兵,非是本意,多半是为了义气。今次,有了机会,薛向特别希望替康桐圆上这个梦。 康桐那边吱唔不语,薛向便知其意,便说事情就这么定了,让康桐别再操心。这二人虽是兄弟情深,却是少有话题可聊,互相握着电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各自默契的说了句注意身体,便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薛向又开始温书,忽觉门外修墙砌屋的声音,异常躁人,起身正欲关门,却见柳眉一伙儿女知青齐齐朝这边行来,手中皆拿了书本纸笔。薛向一看这架势,便知麻烦来了。(未完待续) ... ... 第六十八章 诀别时 原来,众知青偶然见薛向拿着高中课本,一问之下,才知道薛大队长竟也要参加十二月份的高考。初始,众知青只道薛向是装腔作势,有调皮如柳眉者看不过眼,便拿了高一代数的课后习题考校,想臊薛向一臊。哪知道薛向见题就解,行云流水,未有稍滞。柳眉大惊,回去一说,众知青皆是不信。钟跃民三人虽是不信,却到底知道给人留面皮。 蒋碧云一伙儿皆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又自以为窥出柳眉的心思,只道是她为心上人张目,皆欲好好调戏一下小妮子。五人商定已毕,各自精挑细选了难题,分散来寻薛向。谁知薛大队长大显神威,片刻间,就将众女精选的难题破了个干净。尤其是蒋碧云故意为难他,胡编乱造了许多汉语句子,叫他翻译成英文,竟也被薛向译了精光,还叫他搏了个外号叫“无所不译“。 自此,众知青才算心服口服,服气间,忽觉身边多了这么个牛人,对自己的复习计划不正是大有助益么。于是,薛某人就自动升级成为众人的“老师”。 “哟,薛老师是和咱们中的某人是心有灵犀呀,大老远地先来迎了。”蒋碧云是个泼辣性子,向来语出无忌。原本对薛向这个大队长还有些怵头,求解过几回数学题后,立时便变回了泼辣本色。 薛向讪讪,摆摆手,将众人迎了进来。 未待薛向这个主人开语,蒋碧云先把书本翻开了,“薛老师,快给我看看这道题是怎么回事,man这个单词的复数形式不是mans,怎么是men了呢。真是挠头。时间太短了,我外语又是一塌糊涂,看来我着回报考金陵女师大是没戏了。” 薛向从屉子抽出一本红色笔记本。递了过来:“可数名词的单数变复数一般是加s或es,但有一些词汇就是例外。我全整理出来了,记在上面。你全记熟,保管你在单复互变上过关。” 蒋碧云“呀的”一声,抢了过来:“这可是我的喽,你们要用,自己来抄,可不准抢哟。柳眉,是不是呀?”说着。竟冲柳眉眨起眼皮来。 柳眉白了她一言,将手中的高二代数递了过来:“薛向,你忙我看看这个二元一次方程是怎么解的?怎么有三个根?” 柳眉语如莺啼,手似白玉,薛向见他靠近,俊脸又开始不争气地变红。要说他最怕这帮女知青一涌而入,要是挨个儿问,他当能从容以对。却不知几人是不是商量好的,每次皆是同来同归。尤其是柳眉夹杂其中,更让薛向挠头。毕竟薛某人轻薄过人家。更兼血气方刚,心有阴私,每次窥见那对盈盈出水的眸子。能淡定如一才怪呢。 薛向抽过柳眉递来的课本,猛地合上:“你的问题我记下了,待会儿我会写下解题步骤,叫小孙给你拿过去。”他实是怕了柳眉那双回说话的眼睛,想早早将她打发走。 “哟,薛老师也太偏心了吧!怎么我每次问题目,你就只说个解题过程,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搞区别对待吧。”有人不满了。 “就是,薛老师也太欺负人了吧。” “是啊。要我说,这胚子生得好。在哪儿都受人待见。” “是呀,眼前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嘛。” “………” 有人说一个女人就相当三千只鸭子。细数数,这会儿屋子里足足六个女人,除去一个玉面羞红、不言语的柳眉,剩下五女,也当得起一万多只鸭子。嘎嘎嘎,众女齐齐对准薛向开火,直弄他头痛欲裂。 众知青好一阵闹腾,见薛向压根儿不接茬儿,只顾埋头看书,才彻底没招儿了,又恐得罪了“老师”,不给解题,皆讪讪不语了,齐齐拿眼去看“罪魁祸首”柳眉。 柳眉这会儿,玉面绯红,窘态十足。平日里,众姐妹也常拿薛向和她开玩笑,那不过是闺房私话,终究是背着他。可这会儿,当着他的面儿,怎不叫人羞得无地自容。 “那呆子也不说话,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每次和他说话,皆是恨不得三言两语打发了人家。人家就真的那么叫人生厌,若真如此,上回,他干嘛还摸,摸人家那里。”柳眉心结百转,涨红了脸蛋儿来看薛向。却见薛某人背脊笔直,目不斜视,左手抚案,右手持笔,竟似正气十足,凌然不可侵犯的书生,直衬得自己和蒋碧云一伙儿好似狐妖女鬼,搔首弄姿来勾引他一般。 柳眉越看越气,好似一腔思君秋水,全泄进了阴沟。竖眉,跺脚,扭腰,旋一道好看的弧线,扭着腰肢,气冲冲地去了。蒋碧云一伙儿见闹得过了,也顾不得问问题,齐把书本往薛向面前一推,慌着追柳眉去了。 “梅子,梅子,死丫头跑得真快!你呀,也真是的,喜欢人家就说出来嘛。”蒋碧云追上柳眉,气喘嘘嘘地说道。口气却是平静之极,好似说得是吃饭、喝水一般的琐事,浑然未有这个年代,大姑娘该注意的忌讳和矜持。 说话,后边的四个女知青也追了上来,模样最俊俏的那位笑道:“哟哟,好大的口气,你道谁都跟你蒋大小姐一般,百无禁忌,看上人家郑桐,只差自个儿上门抢亲啦。” 哈哈哈哈…. 众人齐齐笑出声来,就连先前一直气鼓鼓的柳眉也被逗乐了。 “秦岭,我叫你说嘴,死丫头,你还敢跑,站住……”蒋碧云咆哮一声,松开了柳眉,便去追那俊俏女郎。 一时间,打谷场上好似挂满了银铃铛,微风吹来,清脆好听的声音响成一片。 ……………….. 月上东山的时候,薛向上了床。窗外风景依稀如昨,屋子却没了往日的欢快气氛,没了烦人精,这日子好像也不大好过呀。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眠。想解闷儿,也无从下手。本来还有个收录机可以解闷,可邓四爷和朱万户见了它。就跟见了祖宗,死要活要。给要去了养猪厂。想买台电视回来假公济私,可屯子里连电都没通,买来也是瞎子的眼睛。 窗外风景依旧,风清月柔,小池如镜,就连窗外的翠竹被风吹得簌簌响声也如昨夜。薛向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只嫌繁复。再无诗意。 垫高了枕头,调好了睡姿,薛向正欲起身关窗,沉心睡觉。窗前,忽地现出一道窈窕的影子,唬得薛向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砰的一声,额头撞在了窗檐处,疼得他直哆嗦。 “噗嗤”窗外的影子笑了。 “谁呀,大半夜的。有这么吓人的么?”薛向抚着患处,不满已极。 “哪里是大半夜,才九点不到呢。谁叫你晚上睡觉不关窗子,也不注意影响。”声音悦耳如铃,不是柳眉又是何人。 薛向听见声音,辨出来人,慌忙拿窗头的衬衣,来遮挡下体。原来这会儿,薛大官人只穿着小裤呢。哪知道这个动作,换来的却是窗外一声清啐。原来,屋内光线黯淡。窗外的柳眉压根儿看不清屋内的薛向。可薛向这一动作,拿衣衫朝下体一盖。整个儿一欲盖弥彰。柳眉立时已为薛向是裸着全身,立时清啐一声。转过身子,“你…你….你怎么这个样子,睡觉还脱衣裳?” 柳眉语无伦次,薛向莫名其妙:“我说,柳眉同志,你睡觉难道不脱衣裳?大半夜,哦不,点了,你有什么事儿不能明天说,非得这会儿说。就是要说,你走到了近处,也该只会一声呀。” 柳眉玉脸飞红,暗道不小心说了病句,让臭小子抓住了话柄,嘴上却是振振有词:“谁知道你睡觉不关窗的,我这不是想着到近处再敲窗嘛。” 薛向知道自己是秀才遇到兵,也不再奢望能辨出个对错,“好吧,算是我的不是。那柳眉同志,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儿?” “我..我要走了。”柳眉的银铃陡然化作默箫。 薛向道:“去哪儿,喔,是要请假对吧?没事儿,我知道了…..” “不是!”柳眉脆声打断:“是回金陵!红庙大队的知青们已经接到通知了,晚上钟跃民刚去过那边,说是后天就要回城了。” “喔,那很好啊,这是喜事儿啊,你们知青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说起来也怪我,下午公社说发个通知,我偷懒没去,叫小孙去领的。小孙这小子到现在也没回来,准是跑哪儿喝酒去了,连累你们还要到别处接消息,回头我一准批…..” “我要走了!”柳眉再次打断薛向的话。 “喔,到时我组织乡亲们送你们,算是感谢…..”薛向依旧没心没肺地说着场面话,可他到底不是傻子。 “没话对我说么?” “保重!” “就这个?” “呵呵…” “笑什么?” “那个,你的那道题我解出来了,你等等啊,我去给你拿。”薛向转身就要下床。 “站住!”薛向半转的身子嘎然而止。 “薛向,你…你喜欢…我么?”柳眉话到最后,已轻若蚊蝇。 黑暗中薛向额头已汗水涔涔,努力再三,咬牙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你经常和京城的一个女孩子通信,小适说过。我问的是你,不是她。你喜欢我么?” 薛向惊愕,脑子里忽然有些乱了:“我…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柳眉轻哼一声,转身逃开,回手抛进一团物什。 薛向拣起一看,正是一方羊毛围巾。 .............. ps:昨天一张月票,诸位别这样,我今晚熬夜。推荐票,也别浪费好吗?对了,推荐一本《宦海通途》,老作者的新书,字数虽然不多,可以养养。(未完待续) ... ... 第六十九章 高考结束 薛向起了个大早,打开房门,呜呜呼啸的北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扑在脸上,刺棱棱,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薛向搓了搓脸,同招待所看门的狗皮帽老头打声招呼,折步东行。这会儿虽已近六点半,可冬日昼短夜长,又兼着阴天,上还是阴蒙蒙一片,亏得沿街的店铺亮灯燃烛,才不至于教人大早晨的就作了睁眼的瞎。 薛向沿街缓行,眼睛却是不住地瞄扫着各家店铺顶上五花八门的招牌,玩味着这一堆复时代特色的名字。叫“利民”的副食店,称“向红”的成衣铺,唤“红星”的理发店…如此种种,数不胜数,就连西北角挂着灯笼的公厕都打着“反资”的旗号。薛向正看得无趣,吃饭的老地方到了——一家唤作“康民”的食堂。这间食堂,瞅一眼便知必是老门脸儿无疑,依稀能判断出是前清就存在了。青砖灰瓦已是故旧,顶头的立柱也满是斑驳的凿痕,最显露它悠久岁月的却是那楼檐屋角,竟是七寸八的弯钩斜,正是清末的造型。 翻过大红的挡风门帘,薛向步了进去,冲着正倚在黄漆立柜后点验着钱、票的胖收银员喊了声“老规矩”,便在门边寻了位置坐下。这会儿食堂内,已差不多坐了小五十食客,青年男女居多,竟是占了分之二有余。薛向瞅了一眼,发现不少不熟的熟人。之所以说是不熟,是因为他和人家压根儿没说过话;又说熟人,则是因为,他以是连着次见着这些人了,甚至还记得那个大胖的名字——阮向阳。因为,每次吃饭。这家伙总是最活跃。 薛向的到来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众人皆低头吃饭,或扯着嗓相互交谈。满屋嘈嘈切切。却是谈论着同一件事儿。因着有共同语言,食客们说着说着。便聚合在一起讨论开了。 一人话音方落,叫阮向红的白脸胖蹭的站起身来,将大半截油条,卷成一团,塞进了嘴里,猛灌口豆浆,咕嘟一声,嚼也不角。咽了下去,嚷道:“我说诸位,昨个儿两天拼死拼活,大伙儿总算都熬过去了。可今儿个要考英语,我是实在没招,刚认齐二十六个英字母,这可咋整啊?考这个,不正是为了人嘛。”阮胖嘴上叫苦,可眉眼尽是自得之色,端得奇怪。 “阮胖。卖得什么肥呀,谁不知道你老是搞翻译工作的,还跟咱这儿装!明显就是故意挑了话头儿。臊咱们的。”一个穿着黑棉袄的女郎,似是和阮胖相熟,一下戳穿了谎言。 软向阳白净的胖脸陡然摸了胭脂一般,两腮瞬间绯红,但见他粗大的脖一梗:“池爱红,你瞎说什么!哥们儿打小一颗红心就交给了党,老头是老头,我是我,他搞翻译。我就非得外语么?” “行了,阮胖。你小纯是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骂爹。没你那个反动的老。你小能长成现在的吨位。” “哈哈哈….” “你老才反动,我爸是被冤枉的,组织上结论早就下来了。谁要是再跟我提这茬儿,我跟谁急啊。” “哎哟,老软,甭理他们,他们就是嫉妒你习好。怎么话儿说的,你恰好坐兄弟前面,答题时,试卷儿偏上一偏,给兄弟留条活如何。” “老乌,你这是裸的作弊啊,小心老检举你….” “……….” 薛向听着众人喧闹,因着不熟,也不搭话,却是不住地摇头苦笑。你道薛某人笑什么呢?人家是在自嘲个月的苦功,白!费!了! 原来自柳眉不告而别后,薛向又打叠起精神组织相亲们,送别钟跃民等人,最后,分派好了生产队的工作,便真的闭关读书了。连家也搬进了金牛山,在碧波潭边结庐而居,一住就是个月。直到大前天,功成出关,来到承天县,准备应考。 哪知道第一场考语,考题一发下来,薛向就懵了。第一题,分辨句成分:我们是的孩,请划清句成分,说明词性;第二题,默写的《七律》;第题,《沁园春.雪》中最后一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表达了怎样的革命情怀…..如是而下,总计不超过二十题,最后一篇作《我们要和雷锋同志习什么》。后来的几场考试,遇到的题目不是“写出水的分式、燃烧的化方程式”,就是“两列火车相向而行,各自速几何,叫求出几时相遇”……. 见了此类题目,薛向几乎要仰天长叹。此种遭遇,活似他薛某人遇到天下第一高手挑战,惶急之下,搬出降龙十八章、六脉神剑,九阴真经,避居山中,苦练月,还觉不保险,几乎要引刀自宫,修习葵花宝典了。孰料一交手,那天下第一高手竟是只会铁砂掌、杨家枪之类的大货,一记掌风就劈到了。这聚力千钧,却是打在了棉花包上,怎不叫薛大官人抓狂。 薛向心中正暗叹老天不公,一个白衣白帽的小伙,托着个紫红木盘,端了上来,献宝似地唱名道:“新磨豆浆一斤,现炸酥油条半斤,猪肉鲜馅儿肉包两斤,大兄弟,你好胃口。”心中却是在嘟囔“大兄弟,你真tm有钱”。却说薛某人一连两天过早皆在此处,均是将那精贵玩意儿点上一堆,怎不叫人眼热。 那小伙吆喝声抑扬顿挫,满堂皆闻,食客们皆朝薛向这边看来。不少人瞅见薛向满桌美食,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窝头,碗里的老咸菜,心中不免吃味儿。有那心狭之辈更是和邻座嘟囔起:“吃这么多,也不怕噎着,我看还是窝头、咸菜实惠管饱。” 立时就有人应声:“行了,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了,我看你俩眼珠快飞进人家盘里了。你盯着人家的肉包,自个儿猛啃窝头,玩儿的什么指菜下饭嘛。” “你……..” “行了,你什么你,麻利儿吃吧。我得省些时间,赶紧记俩单词吧,这就叫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可没功夫陪你闲聊。” “……….” 如是对话,在所多有,薛向耳聪目明,自然得闻。他也没功夫跟人家较真儿,对着满桌的的美食,据案大嚼,片刻功夫,便吃了个精光。他这番暴发户模样,叫四周众人看得眼睛发直,纷纷交头接耳,打听起这是何方人物,承天县城可是少见,看这架势又不似土包。 问来问去,众人竟达成广泛共识,将薛向定性为乡下某队长的傻儿。却说薛向长得高大挺拔,面目英俊,众人怎会赠个“傻”字与他呢? 谁叫薛某人答题速快,一场两小时的考试,这家伙半个钟头就完成了,便趴在案头呼呼大睡,场场皆是如此。此地就餐的,有和薛向分在同一考场,消息一通报,众人便将薛向视作了没事儿凑热闹的傻小。 薛向自管不了别人如何观感,掏出虎皮钱包,抽出一毛八分钱和两张一斤的全国通,递上了收银台。那胖收银员眉开眼笑的接过钱、票,一双金鱼眼盯着那全国通,肥大的眼泡快滚出眼眶了,嘴上招呼着后厨给薛向上茶,心中却在想着如何将这两张全国通换成本地通,好自己密下。 薛向一盏茶喝完,瞅瞅时间,离开考不过半个小时,冲胖收银员打声招呼,转身撩开门帘,便撞进了风雪里。 ……………………. 叮铃铃…… “同醒醒,醒醒,交卷儿啦。” 薛向睁开眼睛,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将早折好的试卷递了过去,笑笑,没有说话。 “这位同,你还笑呢,两个小时的答题时间,你睡了有一分钟,就是不会答题,写些英字母也是好的嘛。唉,我也懒得说你,听前面几位监考老师说,你是场场睡大觉。要是不会写,就别来遭这个罪嘛,大冬天的,多冷啊…..” 收卷的是位慈祥的大妈,看着薛向,满脸的可惜,说完,拍拍他的肩膀,又朝后面一位行去。未几,薛向又听见她叹息:“唉,要我说这英考试,真是难为人,就这个多月的备考功夫,能把丢了十多年的二十六个英字母认全,我看就够呛了…..” 此时,薛向心间一样在叹息,遭遇了比前四科更无语的试卷,满篇的尽是“howoldareyou”、“what‘”。最后一篇作,竟是写好了汉语,叫人翻译,且翻译的内容尽是初中入门的知识。满篇试卷如此,怎不叫京大高材生薛某人神伤? 不管薛某人是装十也好,还是为那潜心苦读的个月叫屈也好,这注定载入史册的一次高考,总算是结束了。 出得县里一中的层小楼,薛向只觉眼睛被堵满了,但见天上地下雪花如絮,飞飞绞绞;校门内外人海茫茫,水泄不通。他性不急着出门,紧了紧军大衣,靠着一根立柱站了,燃一只烟,看起眼前热闹的人群来。 ps:七七年江汉省(hb)的试卷,我特意看过,大略如此。只是当时只有特殊专业才考英语,中的就不细究了。加快进,大碰撞要来了,撞完,就回京了。能给月票么?(未完待续) ... ... ... 第七十章 我是你叔叔 薛向不看那出场便被家人拥起的青年考生,人家那阖家团聚是如何温暖;只看那大龄考生,看着看着,嘴角便拽起笑来。西北角的那大胡子考生早引起薛向瞩目,接下来一幕,更令薛向叫奇。那人一出门,竟被一对七八岁的孩童拥起来叫“爸爸”。 十年浩劫不知荒废了多少人,见此一幕,薛向得趣之余,不免感慨。 薛向正看得有趣,从他身边划过的一堆壮汉吸走了他的注意力。 那两壮汉,一个三十出头模样,一个十七八岁,皆是虎背熊腰之辈。那三十出头的一出门,就给那十七八的推一个跟头,骂道:“小兔崽子,刚才捂那么严实干嘛,连你亲叔叔也不照顾?老子给你使了那么久的眼色,眼睛都快闪瞎了。你小子跟老子装看不见,有你这样的侄子么?” 薛向乐了,竟是叔侄同考,还分到了一个教室的邻桌,叔叔要侄子放水,侄子没放水,却是放了鸽子。 那青年被推一个跟头,也不着恼,爬起身来,拍拍身上的雪花,没皮没脸地笑道:“叔,嘿嘿,回去可别跟俺爹嚼舌头呀,大不了今晚磨面的活儿,我一个人包了。你得像个爷们儿不是,自己不会做,就不做嘛,总不能欺骗组织吧。靠耍机灵,就是考上了,进了学校也得露馅。到时,人家给你退回来,那可把咱老陈家的脸给丢尽了不是?我这纯是为了列祖列宗兼子孙后代着想。” 那壮汉发作不成,反被戏弄,勃然大怒,四下张望,似在寻趁手的家伙,要收拾这胳膊肘不往内拐的侄子。瞅来瞅去。瞅中了花坛里才半人高的柏树,那壮汉奔至近前,就来了个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壮汉刚把柏树拔了起来。满场同时响起了两声“住手”。一声是他那倒霉侄子发出的,一声是气势汹汹而来的俩保卫科干事齐声发出的。那俩保卫干事。一高胖,一矮瘦,皆身着藏青的工作服,胸口处还贴了“保卫干事”的铭牌,身份甚是好认。 那壮汉闻声,再瞅瞅手里已经离了土的柏树,痴愣当场,心中大叹:坏事儿了! 果然。那俩干事一到近前,就要那壮汉报出名姓,接着便是大声喝叱,兼说教,唬得那壮汉汗水涔涔。那青年这会儿也傻眼了,不住地给俩干事赔不是,说是树才拔起来,没伤着根,再栽下去一准儿成活,自己和叔叔保证把树原封不动地种回去。 孰料俩老虎皮非不答应。高个儿老虎皮竟从怀里掏出个笔记本来,从上衣兜里取下钢笔,龙飞凤舞地划了起来。写完,撕下纸张,拍进了那壮汉手里,“损坏公物,罚款两元,掏钱吧!” 那壮汉捏着手里的“罚款单”,胀得满脸通红,冲那青年要钱。那青年却吱唔说:走时,老头子只给了五毛钱的午饭钱。不够交罚款。却说这会儿的农村人都朴实,也极听公家的话。那俩保老虎皮随手开的破纸。叔侄两人便想着如何交钱,却是没有半点纠缠、掰扯的心思。 “什么。只有五毛钱?你当这颗松柏是稻草啊!五毛钱,哪里能够!实在不行,你们回去一个拿钱,留一个在这儿交待问题。”矮个儿老虎皮一听只有五毛钱,脸上黑气更甚。 “行了,两块钱,我替他们交了!”两叔侄正争着要作“人质”,薛向出声了。 先前看了半天戏,薛向对这对如兄如弟的叔侄观感甚好,便决定帮上一帮。虽然他有一大堆办法,能让这俩老虎皮鸡飞蛋打。可眼下他急着回屯子,不愿多生事端,遂决定交钱息事。 两叔侄见来了救星,慌忙迎过来,冲薛向道谢。薛向冲二人笑笑,伸手进怀,带出那虎皮钱包来。钱包鼓鼓囊囊,翻身打开,一大叠大团结和各种全国通的票据躺在里面。薛向拨动几下,无有小钞票,竟全是十元的和几张毛票,遂掏出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薛向打开钱包的时候,并未背着四人。四人见着这满满一包大团结,皆傻了眼。薛向拿着大团结,在俩老虎皮眼皮处连晃了几下,那高个儿老虎皮才回过神来,猛地夺过钱钞,冲薛向道:“好大的票子,谁身上有那些零钱啊?你等会儿啊,我叫小马回办公室拿钱找你。我人和这钱都在这儿等着,跑不了你的。”说完,拍拍那矮个儿老虎皮的肩膀,暗里用力捏了两下,便又夸赞起薛向的雷锋精神来。 那矮个儿老虎皮会意,一溜烟的去了,未几,零钱没带回来,倒带回二三十青年混混儿来。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精瘦青年,满脸的精悍气,大冬天的把脑袋刮得泛青,脖子里竟围着个大红的围巾,看着不伦不类,被众混混围在当中,竟凭空生出几分气势来。 “耿老大,就是这小子,我敢断定他那钱包是老虎皮做的,而且钱包内至少有五百块。您是不知大啊,那一大沓大团结,晃得我和赵哥直犯晕。”矮个儿老虎皮指着薛向说完,又扭头问那高个儿老虎皮:“是吧,赵哥,您跟耿老大说说。” “说tm个球啊,拿过钱包不就知道了么。”耿老大似乎不耐烦聒噪,伸出手掌覆在那矮个儿老虎皮的脸上,推了他一个踉跄。又大咧咧地冲薛向伸出手来,意思是让薛向主动缴贡,免了皮肉之苦。 早在众青皮奔行过来的时候,薛向心中便泛起苦笑:真是哪儿都少不不了这帮蛆虫呀!要说时下的治安环境,已经混乱到了一定程度了。究其原因,正是最近几年知青返乡大潮所致。因着城市里涌回了无数青年,一时半会儿,又不能安排全部青年就业,早就了这么一大批游手好闲之辈,再加上浩劫冲击过的公安机关至今还没缓过气儿来。于是,各路牛鬼蛇神纷纷粉墨登场,弄得各地治安差得一塌糊涂。 眼眼的这一路,正是耿浩男仗着自家在承天县的权势,纠结的一路地痞。这伙儿人转好勒人钱财,眼下又正是高考高峰期,便把主意打到了考生的身上来。至于赵、马俩老虎皮本就是耿浩浩男一堆青皮里出来的,正是借着耿浩男的推手,才披上了这身虎皮。 “这位兄弟,你先跑吧,我和我侄子都练过两下庄稼把式,能对付一阵儿。要说这本来就是咱们的事儿,可不能叫你搭进来。再说,你跑了,也正好叫公安呀。”此刻,这对叔侄一左一右将薛向护在了中间,那中年壮汉更是在薛向耳边嘀咕起悄悄话来。 薛向听得心中一暖,冲他笑笑,身手将叔侄两人分开,一把握住耿浩男伸来的大手,脸上笑容更甚:“原来是小耿啊,好些年没见了吧,可是想死叔叔了。”边说,边用力摇了起来。 薛向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这两人竟是认识?还是叔侄! 众青皮纷纷拿眼来瞧耿浩男,但见耿老大面目古怪之极,面色通红,眉头紧皱,牙关不断地开合,却不说话,竟似和那人握手握得热烈之极,心中无不大叹:还真tm的是亲戚啊,这单买卖算是砸了! 要是耿浩男知道这帮青皮如是想法,一准儿能气晕过去。他这会儿哪里是和薛向握手握得亲热,纯是被薛向巨力捏得手掌欲裂,不得不跟着摇晃。且为了端住老大的面子,忍痛不叫,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怕这嘴一张开,吐出的一准儿不是连贯的句子,而是凄厉的惨嚎。 耿浩男强忍剧痛,猛地起脚朝薛向踢来,想用行动召唤众青皮开打。既然已落入魔掌,大魔王薛向哪里还会让他得逞。耿浩男右脚方起,薛向握住他的大手稍稍使力,便将他带得一个踉跄,拉进了怀里。 薛向右手依旧捏住耿浩男的手不放,左手攸的伸出,飞速捏过耿浩男另一只手的肩肘关节处,便让他那只手失去了反抗能力。飞速做完这一切后,左手不停,复又绕到耿浩男的后背擂鼓一般拍打起来:“小耿啊,好多年不见了,你怎么越长越磕碜了?和你爸一点儿都不像,还得叔叔我差点儿没认不出你来。”说着,薛向的大手又抚上了耿浩男那青皮光头,拍得啪啪直响:“大冷天的,刮得也太干净了吧,挺冷的吧,看,都冻得通红了。你这孩子真是的,也不多加几件衣服,尽叫你妈操心了吧。”薛向温声细语,手掌过处,耿浩男的头皮立时通红如血么。众人看得一阵发昏:先前可还是乌青的啊,温度下降得有什么快么! 耿浩男被薛向一通损招,折腾得欲先欲死,忽地,暗里一咬牙,猛地大叫道“兄弟们…..”“们”字刚要出口,下巴便被薛向晃动的肩膀装得一歪,到嘴边的话音嘎然而止,嘴角还被磕得咬出血来。 ps:朋友们,虽说我更新不快,却是从没断更过,后面会加速的。请给推荐票好吗?(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一章 散打王耿主任 薛向生怕这小子的血脏了自己的衣服,终于松开了怀抱,将耿浩男放了出来,右手依旧紧握不松,左手忽地暴涨而出,啪的一声脆响,抽在那高个儿老虎皮脸上:“瞎眼啦!没见老子的侄子刚才激动,磕伤了嘴,还不拿纱布来,赶紧给包扎伤口。” 薛向使力不小,抽得那高个儿老虎皮转了半圈。那高个儿老虎皮受创的胖脸立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嘴角鲜血长流,竟比耿浩男嘴角处的声势还大。高个儿老虎皮挨了一巴掌,脑子一阵发懵,迷迷瞪瞪,愣在了当场。 那矮个儿老虎皮却是警觉,正要来拉那高个儿老虎皮,忽觉眼前一花,身子忽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接着便听见失去知觉前最后的声音:“真tm木头脑袋,他不去拿,你既然知道了,不赶紧着去,还去拉他作甚?耽我侄子的病情,踹不死你。”薛向深恨这俩老虎皮,寻着由头,就下了狠手。 薛向一巴掌扇懵一个,一脚踹昏一个,剩下的青皮全慌了,实在没想到耿老大还有个这么暴力的叔叔。见薛向眼睛瞧来,有机灵的赶忙递上了纱带和小瓶酒精,这下倒是把薛向看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承天县的这帮青皮竟比四九城的混混还专业,连治伤的玩意儿都随身携带,看来俱是群架圈中常来常往的家伙。 薛向接过纱布,却是不要酒精,不顾伤了嘴唇、正滋滋吸气的耿浩男反抗,三下两下便拿纱布封了他的嘴巴,自个儿嘴上却是不停:“这么大孩子了,也不知道听话。躲个什么劲儿呀,叔叔还能害你不成。” 耿浩男一边吃苦头,一边被占便宜。真个是心又悲,心又痛。恨不得扑过去将薛向咬死,奈何身入魔掌,被折腾得有苦难言,只得拿眼睛四下扫射,给众青皮传递信息。孰料这帮青皮先入为主,认定薛向是耿浩男的差辈儿叔叔(不是叔叔,能对你耿老大这么好?看把人家小赵和小马打的,只不过是行动慢了点儿嘛)。对耿浩男满是怨毒的眼神,压根儿无法理解。 忽地,耿浩男眼睛一亮,猛地隔着纱布,吱唔了起来,似要唤起谁的注意。薛向循声望去,却见三个绿军装朝这边走来,领头那人身材高大,不是县武装部的徐队长又是何人。薛向见了熟人,便松了耿浩男的手。正待迎上去。 耿浩男嗖的从他身边略过,冲着徐队长奔了过去,边跑边随手扯下缠在嘴上的纱带。到得徐队长身前,不顾嘴痛便嚷嚷开了:“徐叔,你来的正好,就是那小子,我怀疑他盗窃,窃得巨款五百多。另外,他还行凶伤人,你看我嘴上的伤,就是那小子干的。我身上还有数不清的暗伤,都是这狗r的下得黑手。你可得替我出气呀。”耿浩男如同见了亲人,拉着徐队长的袖子。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想来也是,他耿老大纵横承天县,所过之处,攻无不克,如今却被人欺负成这样,能不委屈嘛。 耿浩男的造型虽然别致,徐队长却是无心欣赏,一把拽开自己的袖子,从兜里掏出手绢,擦去令人恶心的鼻涕,才满面春风地向前方迎去:“薛老弟啊,你呀,从来都是悄悄来,悄悄去,用我闺女的话说叫什么‘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哈哈,这下让可老哥我逮住了吧,这回看你老弟还有什么说词。”徐队长笑得满脸都起了褶子,老远便伸出了大手。 对薛某人的根底,徐队长还不大清楚,可他的恩主耿福林这次在革委班子里能由五进二,听说全是薛向在背后使的力。况且他和薛向本就有几分交情,说不定哪天自个儿还得借薛向一臂之力,这会儿见了,怎不开心? 见薛向和徐队长双手握到了一块儿,耿浩男微微一愕,接着便急冲冲地奔至二人跟前,嚷道:“徐叔,就是他,你快叫人把他抓起来,关进县武装部的小黑牢里,老子非弄死他。” 徐队长脸皮猛地一紧,沉声道:“浩男,怎么说话的,这是你爸爸的朋友。”话至此处,徐达猛地见人群又多了几人,再一看,怎么他也来了,刚张开嘴,耿浩男便发飙了。 “去tm的朋友,就是天王老子,老子今天也得干死他。行,徐达,你翅膀硬了是吧,老子晚上就叫老头子把你这破队长给撸了。”耿浩男没想到好不容易盼来的帮手也不帮自己,气得脑仁儿生疼,更无心去想徐队长说的“你爸爸的朋友”是什么意思,脸上青筋直绽,冲那二三十已辨清敌我的混混吼道:“给老子上,打死了算老…..” 孰料“子”字还没出口,耿浩男便觉腰部受了股巨力,险些将自己的身子一折两段,接着便是一股剧痛传来。耿浩男打架无数,受了突然袭击,自然知道如何喘息,反击。但见他借那股巨力,在地上滚了个圈子,忍着剧痛,一挺身,提了拳头就朝攻击他的那人打来,拳至半路,猛地顿住了,失声叫道:“爸!” 来人正是耿浩男的老子、承天县新晋革委第一副主任耿福林。 原来,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耿福林特意来县立一中视察高考工作。至于为什么单单来了县一中,自是薛向的原因。虽然薛向参加高考,并未宣扬,可耿福林却是知道的。因为薛向并众知青使用的高中课本,正是薛向委托他给操办的。是以,耿福林便上了心,略略一查,便知薛向在县一中参加考试。于是,就想制造一出偶遇,还特地叫了耿浩男来此,想介绍两人认识,顺便给耿浩男找个长期饭票。 这不,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响,在校长办公室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耿福林便待起身告辞。结果,又被忙着拍马的夏校长拉着,让给收卷归来的老师们讲几句。耿福林推脱不过,只得耐着性子说了几句官样文章,便摆脱了众人。 就这么一耽搁,耿福林没第一时间遇上薛向,倒叫他那倒霉儿子先撞上了。耿福林刚绕过教学楼转角,便瞅见了薛向,心头大喜,便急步朝这边行来。哪知没走几步,又发现了耿浩男,再一看那二三十青皮,哪里不知道何事,险些没给气炸了肺。果然,刚走几步,就听见耿浩男在叫嚣“要干死薛向”。 耿福林听得血压瞬间升高,老化的血管儿差点没爆掉,暴怒之下,肥胖的身子像按了马达和弹簧,一个七十码的野蛮冲击,便到了近前,圆滚的身体,像充了气的皮球一般,一跃便到了半空,一记飞脚,蹬在耿浩男的腰间,踹得耿浩男化作滚地葫芦。 接下来的场面,便都在眼前了。 耿浩男挥至半空的拳头猛地顿住,满脸的不可思议,刚,刚,刚才,居然是自家老头子踹的自己。 耿浩男这一愣神,耿福林便后发先至,狠狠一巴掌印上了耿浩男的脸上,但听啪的一声脆响,耿主任立时化身散打王,一个闪电连环击,发了个耳光雨,接着,又使出了无影王八脚,一阵乱踹。就这一会儿功夫,只见散打王过处,烟尘滚滚,噼哩叭啦,脆响不断,直叫众人听得牙酸,看得头昏。 “这,这还是大官儿们?这打架的功夫,怕是老子们拍马也赶不上吧,看来耿老大的爹更适合干咱们这行啊!”二三十混混看着眼前的阵势,俱对耿福林生出高山仰止的感觉。 “耿主任,消消火。”薛向伸手拉开了散打王耿福林。看人打子,总不是什么好事儿。何况耿福林这番作势,正是为了他薛某人。 “不行,薛老弟你放开我,今天我非打死这小兔崽子,省得留着他祸害老子”耿福林胖脸上青筋直绽,努力得要挣开薛向,见挣扯不开,又冲徐队长和秘书小马下令,要二人代他狠捶。 这二人又不是傻子,真傻得去捶耿浩男,便齐齐拥过来相劝。这会儿,旁边看热闹的越围越多,就连县一中的夏校长闻讯,也带了一帮保卫科的干事奔了过来。因为夏校长接到的竟是有人在校园内和耿主任打架!这劲爆的消息,险些没把年纪已不轻的夏校长给吓抽过去,慌忙点齐兵马,杀奔过来救驾。 耿福林本就是作势,给薛向出气居多。先前爆揍耿浩男,也就那几个耳光是货真价实的狠手,因为初始他真是被气疯了。后来,神智稍复,踹的时候,尽选了屁股等肉多的地方下脚。这会儿,见人越围越多,耿福林自不愿别人看他的热闹,再加上薛向几人的围劝,便趁势歇了火儿。末了,又开始下指示,命徐队长和夏校长疏散校门口的拥塞。徐队长和夏校长闻弦歌而知雅意,便将这看热闹的一圈人,一起给疏散到了门外。(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二章 雪夜围炉 求推荐票,知道月票是要不着了,诸位,给些推荐票,支持江南写下去。拜托了,鞠躬退场。 ........................ 这会儿,一旁的陈氏叔侄惊得不行,在他们眼里,校长就是了不得的大官了,那胖子指挥起校长,就跟使唤长工一般,那该是多大的官儿。可就是这么大的官儿,还管大兄弟称“薛老弟”,似乎打自己儿子,也是给大兄弟出气,那这大兄弟该是何等人物? 陈氏叔侄惶恐之极,想跟着人群撤退,却又觉得大兄弟帮了自己,不好不辞而别,可想上去告别,又畏惧那大官儿。是以,两叔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不住地拿脚蹭地。薛向眼观四路,窥出两人的局促,冲二人打声招呼,又道声“再会”。陈氏叔侄如蒙大赦,冲薛向感激一笑,一溜儿烟去了。 趁着薛向和陈氏叔侄告别的空当,耿福林拎过鼻青脸肿的耿浩男,到了薛向跟前:“小兔崽子,还不跟你薛叔叔道歉。”说着,啪的一巴掌,又拍上了耿浩男的背脊。 “叔——叔?”耿浩男仰着猪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啪!耿福林又是一巴掌上去:“叫你叫你就叫,怎么一点家教也没有,作死啊。”耿福林今天是真的被耿浩男气的了,平日里,他还觉得耿浩男挺机灵,今儿个,只觉和猪无异。 薛向笑笑,摆摆手:“耿老哥,我看还是各交各的吧。”先前他只是占占耿浩男的口头便宜,没想到这会儿还真快成了人家叔叔了。 薛向一声耿老哥,耿浩男猛地一怔,忽地腰上像安了弹簧。忽上忽下地鞠起躬来,“薛叔叔,实在是抱歉抱歉。大水冲了龙王庙,小侄该打。该打。”说着,反手就朝自己脸上抽来。 耿浩男这会儿哪里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人,就是老头子整天挂在嘴上的贵人。听老头子将他的本事说得神乎其神,就连自个儿都生出几分敬仰来。这可是超级大衙内呀!和人家一比,自己简直就是在泥塘里打滚儿的小泥鳅。听说这种大衙内脾气最是暴躁,不赶紧让人家消气,等着人家出手,自个儿再受更大的罪不成? 薛向出手如电。拦住了要自掴的耿浩男。他虽极看不上这种衙内混混,但耿福林的面子得给。 “不行,薛老弟,这兔崽子不好好教训教训,简直要无法无天了。”耿福林这句话却非敷衍之词,而是是肺腑之言。 耿浩男浪迹市井,耿福林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耿浩男竟整出这么大声势,聚拢了二三十青皮,快成了组织。今儿个。耿浩男又恰好犯到了薛向手里,耿福林生怕薛向连带着自己也起了不好的看法,怎不叫他心火中烧。 “教训肯定要教训!”薛向沉声道:“耿老哥。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浩男再这么晃荡下去,不出六年,必定丢了性命。” 耿氏父子闻言,齐齐一惊! 耿浩男便满眼不信地看着薛向,若不是耿福林在侧,只怕要反口叱出声来。耿福林却是勃然变色,伸出手指狠狠戳在耿浩男额头处:“小狗r的,我叫你整天给老子晃荡。明天就给老子滚去当兵。还不赶紧谢你薛叔救命之恩,你个小兔崽子。要不是今天遇到你薛叔,你这条小命儿准没了。”耿福林虽不知薛向意义何指。却知道他不是个故弄玄虚的人。 耿浩男满脸苦色,真是憋闷之极,却又不可违抗,只得依言道谢。 直到六年后,声势浩大的全国专项整治活动开始后,今日和耿浩男一同厮混的青皮,有一大半被绑上刑场,吃了花生米。耿浩男才恍然大悟,对薛向更是崇拜到骨子里了。崇拜的原因不是因为救命之恩,却是因为薛某人六年之前,就预测到他有今日之难,这不是活神仙嘛!自此,耿浩男的就在自己的书房里竖了薛向的小木牌,每日焚香遥拜,求其护佑。 ……………………… 薛向和耿福林、徐队长叙完旧,就要告辞,耿福林和徐队长哪里肯放行。尤其是耿福林,他此来县一中,就是特地来会薛向的。恰好,他的倒霉儿子又冲撞了薛向,于是就更有了请客的由头:说是要耿浩男给薛叔叔的赔罪酒,不喝就是对这个侄子还有意见。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薛向自然走不了了。中午吃饭的地儿,选在一家小院,看模样不似食堂,但是厨子、服务员一应俱全。薛向经历了南湖春和汉水市府食堂,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现实本就如此,无论条件再艰苦,总有人能在夹缝里把福享了。 本来是鱼肉满桌,山珍齐列,正合了薛向这大肚汉的心思。谁成想刚一上桌儿,耿福林又引着几个人进来了,有熟人有生人。熟人自是一叠声怪薛向不够意思的陈光明,生人一报名儿,不是这处长,就是那局长,全是县局的头头脑脑。原来,这次聚会,是耿福林特意给薛向扩大交际面而准备的。有了这么一群酒桶兼搞气氛的老油子,薛向除了灌了两三斤酒,竟是一粒米也没打牙。 好容易应酬完,已是下午两点半,陈光明正待组织活动,说晚上他要请客,再聚。薛向闻声,俊脸一白,站起身来,拧开门,撒丫子就跑,任后面如何呼唤,也是不回头。薛向一路狂奔,端得是风驰电掣,直到出了城门,方才停下。就是这样,薛向还不放心,不住频频回望。看来这酒桌上的应酬,实在是让薛大官人丧胆。 薛向到靠山屯的时候,虽然方才四点半,因着风吹雪舞,天色早早地暗了下来。薛向行至后山的一条新凿的引水渠上,立住了脚,从上往下,俯瞰起整个靠山屯来。但见以打谷场为圆心,四面各建起三排二层小楼,每幢小楼前俱是新凿一方小小水塘,紧连水塘的是一块方形的菜地,每家俱是如此。四百零八栋红墙红瓦的小楼,如同最严明的军队一般,横成排,纵成列,井然而有序。 天暗得早,屯里没有通电,有节约惯的村民,就着最后的天光,早早的升起了灶火。这会儿,整个村落上空,飞雪成阵,炊烟袅袅,远方的金牛山亦在这漫天风雪下,换了白装。忽地,起一阵急风,吹得山林簌簌,落雪纷纷。薛向矗立山头,风寒尤甚,纵是他体魄雄健,被这山风灌体,也浇了个透心凉,匆忙紧了紧大衣,迈开大步从坡上直冲下去,带起雪花如浪。 薛向还未行到门前,便见办公室的气窗口,浓烟滚滚,知屋内又在聚众生火。果然,刚到门边,便听屋内传出声来:“却说那岳爷爷乃是那大鹏鸟转世,生来便眼疾如鹰,力大无穷,十二岁时,便能开三百石的强弓……….” 薛向不用瞧,便知是邓四爷又在开坛演说《精忠说岳全传》,推开门一瞧,人还真不少。李拥军、韩东临、苏顺民、老姜、小孙、邓四爷、老药子,就连朱万户也在。一群人围着个大火盆,正说得热闹,见门猛地推开,齐齐扭头回看,见是薛向,皆叫出声来:大队长!喊完,便齐齐围上来,给薛向扑打雪花,收拾背包,捧上热茶,热情得不得了。 “老邓头,接着说呀,我还真没听过一回全的。”这种围炉联话的活动,正是薛向从山中苦读回来后开始的,从小读过几天私塾的邓四爷便成了主讲人。 李拥军笑道:“要听这《说岳》,电匣子里多的是,我看你还是学习朱万户同志,自个儿躲被窝听。我们今天在这儿烤火,可是专门等你哩,想问你考试考得如何?” 原来,十一月初,靠山屯的第二批猪又出圈了,那次进的钱就更多了。薛向结清了工程款、砖瓦费,还余下大把,便发动关系,掏钱给每家买了台收音机。朱万户现如今已搬家到了靠山屯,且有了自己专属的收音机,早不用蹭薛向的了。 薛向拿过火钳,从火盆里扒拉出个黑乎乎的东西,七掰八扯,褪去焦壳,立时露出滚滚热气,夹着浓浓清香扑鼻而来,正是烤红薯。薛向咬一口橙红的薯肉,道:“我感觉还不错,怎么着,怕我考完,就回京城上大学啦?” 众人闻言,皆是不语,气氛立时尴尬,显是被薛向说中了心思。 薛向笑笑,接道:“别沉闷呀,老邓头接上回书嘛,我觉得你比单田芳说得可带劲儿多了。” 众人依旧不接话茬儿,沉默良久,苏顺民长叹一声:“天下本就无不散的宴席,大伙儿还想让大队长一辈子留在这山沟沟里不成?” 薛向吃完红薯,又拿火钳夹出一个,他是真饿了,“老苏,谁说咱靠山屯是山沟沟,你小子满承天县转转,看哪地儿有这么漂亮的村落?虽说老子要去念大学,可又不是明年开年就走,总得把这屯子的里里外外都弄踏实啊,晚个一年两年入学也说不定。” 薛向这般说了,屋内的气氛才算好了些,有机灵的也赶紧抢过火钳,夹出个红薯。余下人等皆是不笨,跟着在火盆里刨红薯,看大队长这生猛架势,不先顾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儿,谁知道还有没有的吃。(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三章 回京 推荐一本侦探小说《都市极品侦探》,无异能,纯推理,写得很不错。 ............................... “行了,都别抢,也不知道给老子留点儿。那个老苏,你先别吃,把队上的账给老子报报。”薛向假公济私,说完,顺手摘走了苏顺民刚掰掉壳儿的红薯,一口就咬下半截,烫得他张嘴直吸气。 苏顺民苦了脸,掏出那个永不离身的笔记本,便报了开来。苏顺民报完,薛向咽下最后一口红薯,一擦嘴,笑道:“不错嘛,仔猪买了,麦子种了,杂粮入库了,房屋修齐了,还余下小三十万,值了。” 韩东临哂道:“大队长,您可真是好大的心,这如山似海的钱可是花得我直哆嗦。您要知道咱们五千头猪出圈,除了县供销社是按六毛三一斤收的活猪,荆口和广安过来的都是按八毛二收的,更不提咱们暗里出的猪肉,都是走的小一块的价,这拢共下来,可是收入一百二十三万余啊。咱们现在就剩了个零头,花去了百来万呀,我可是查过了,县里去年的全部开支,也没咱一个屯子花得多啊。” 薛向刚要出言,李拥军抢先跳出来,打起对台来:“老韩,帐不是你这么算的。这四百座二层小楼能两个月完工,可不是大风刮来的吧。小两千外来社员,一天下来,队上就得给支出小两千块,光他们的工资,两个月就耗去了十三四万。另外,县里的五丰粮厂和荆口市的顺昌粮厂可是还欠着咱们五千吨杂粮,这也不是靠嘴说来的吧。最大的一笔开支。给公社交提留,那可是一家伙划走百分之二十,那是多少。二十五六万啊。能余下这三十万,还真不容易。再说。各家不是给买收音机外,又另发了二百块过年费嘛。盘盘算算,真他娘的是值了!” 李拥军将账目掰扯得甚至清楚,驳得韩东临直皱眉头,顿时得意地哼起了小调。忽地,小孙发言了:“李队长,您算得倒是明白,却还漏了一项。” “喔。孙书记有何见教?”李拥军停下了摇晃的脑袋,直眉楞眼地盯着小孙。 原来,今年九月初,靠山屯生产大队召开了换届选举。除了薛向这个威望兼人气爆棚的大队长全票当选外,韩东临进位第一副队长,李拥军和铁勇原地踏步,小孙这大队通讯员竟然一步登天,补了韩东临的缺,当上了团委书记。是故,李拥军才会这般称呼。 本来。团委书记一职,薛向中意的是苏顺民和小孙两人,有些难以抉择。孰料。苏顺民发扬作风,自动退出了,薛向才提了小孙。至于铁勇能留任,自是薛向操纵的结果。他一来靠山屯,就挤走了蔡高礼,再弄掉铁勇,那可是连遮羞布都不要了,彻底露出跋扈的嘴脸给人家指摘。 小孙笑道:“李队长,您可别书记书记的叫我。我听着可浑身不自在,还是叫我小孙吧。”小孙倒是保持了一贯谦虚谨慎的作风。又道:“李队长,南坡渠沟边上。新开的五十亩大棚,您可是每天都去,咋就把眼皮子底下的事儿给忘啦?” 啪的一声,李拥军一拍大腿,红脸放光:“好你个小孙,你不说,我他娘的还真忘了。”叹罢,又扭头冲薛向竖了个大拇指:“大队长,要我说你还真是文曲星下凡,连这大冬天长青菜的主意都想得出来,绝,真他娘的绝了!” 薛向笑笑,摆摆手:“绝什么绝呀,这点儿玩意儿老祖宗在唐朝时就会了,我也是书中看来的。” 没错,薛向倒腾的就是大棚蔬菜!因着他是个农盲,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大棚蔬菜所要掌握的人工授粉,控温,保湿,采光等技术,他是一窍不通。只说出个大概,让李拥军领着屯子里的“植物学家”老药子,试验了好几个月,才出成绩。最后也不敢、也没地推广,勉强开了五十亩地,算是小型示范基地。 薛向又笑着问:“大棚里的长势如何,第一茬韭菜啥时能出来?这靠山屯的韭菜炒蛋,我是好久没吃到了。” 这个问题,自有专家老药子回答:“大队长,时间紧了点儿哟,现在才刚出芽儿,要吃到韭菜,怕是要等到腊月份。不过,那时正是过大年,怕是你也没机会吃韭菜炒蛋了。咱各家谁能拿那玩意儿招待你,那是要挨骂的哟,今年咱靠山屯可不缺荤腥!”老药子说得眉飞色舞,俨然一暴发户。 先前一直跟烤红薯较劲儿的朱万户,忽地放下红薯开腔了:“大队长,我看今年过年还是到我老汉家吃团圆饭吧。没说的,我老汉保准让你吃上真真的杀猪菜,吃上顶顶好的秘制肉。” 朱万户此言一出,算是拉了导火索。众人均暗骂自个儿傻笨,怎么忘了这茬儿,立时七嘴八舌地抢了起来。众人正争得热闹,朱万户猛地站起身来,扯着嗓子道:“大伙儿都别跟我争,我说道理来,大伙儿恐怕也不会再和我争。” 朱万户这一开腔,众人立时停了嘈切,知道朱万户要说什么。果然,但听朱万户沉声道:“我老汉是生在旧社会,长在战乱时,大半辈子漂泊他乡,临到了新社会,我老汉成分不好,又被批来斗去十多年,妻离子散不说,说句难听话,没谁拿我老汉当个人,我活得比那野狗也好不了多少。可是大队长,不仅救下我的老命,给我发钱,发奖,还给我家盖了楼房,把我儿子、孙子都接了过来,说句再造父母也不为过啊….” 老爷子说得动了感情,语带哽咽,眼眶泛红,众人也听得沉默了。其实在座的,哪一位不是这般情怀呢。薛向来前,靠山屯啥样,大伙儿过的啥日子;薛向来后,靠山屯啥样,大伙儿又过的啥日子。众人又不是瞎子,完全是一在平地,一在天嘛。 薛向听得感动,拍拍朱万户的肩膀,把老爷子按回了座椅,沉声道:“大伙儿的好意,我心领了。要说请我吃饭,我先应下,不过恐怕要等到元宵节以后….” 薛向没说完,众人齐声打断:“不在靠山屯过年?” “是啊,出来快一年了,也该回家了!” ……………………. 提着两个蛇皮袋,薛向在军区大院的大门前站了已有一会子,这一路上起伏不定的游子思乡之情,到了家门口,反而越发得浓烈了。 “小薛?”耳房内传来一声呼喊,似是不敢确定来人。 “赵明哥,今天是你当值啊!”薛向提着蛇皮袋,行到近前,赶忙放下袋子,掏出烟,递上。 “还真是你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赵明见了薛向,从耳房奔了出来,和他抱了抱。赵明正是老a军的战士,在此处值勤已有三年了,和薛向早已处出了感情。 两人寒暄之际,又有人进出大门,瞅见薛向,少不得又是一番寒暄、问好。薛向人缘本就好,再加上薛安远强势回归,这会儿,谁见了都得停下脚步,说上几句。好容易应付完众高朋邻里,薛向冲赵明道个别,提了蛇皮袋朝家中行去。一路上少不得遇见熟人,又是一番热闹不提。 薛向到得门前,门是虚掩的,拿脚轻轻一顶,便开了。直入眼帘的便是那亲切熟悉的大院,只不过昨日大雪纷飞,这院子也换上了冬装。两排白桦似乎又冒高不少,原本灰白的肤色,被这风雪一抱,便化作纯白;两侧的花坛也白茫茫一片,高低起伏的花草树木,覆上厚厚的白雪,倒像垒起了连绵的雪山… 薛向刚踏进院子,便觉出不对来,院内的积雪并没有清扫,本该如毯一般铺着,可上面却现出脚印无数,观其鞋码,便知是许多人踩踏而出。暗忖:莫非是他们知到我今天回家,特来迎我的。又想:不可能,我此番回家,本就是想个他们个惊喜,就没打电话通知。 薛向满心好奇,推开了堂屋的大门,但见小意一人在内,正点了蜡烛,伏在条案上写着什么。此刻正是大中午,怎么要掩门,燃烛?薛向看着这黑屋,孤烛,一灯如豆,小小的家伙一个人关在里面,心中的欢喜便淡了下来。 “大哥!”小意抬头看见来人,猛地跳了起来,直冲过去。 薛向赶紧放下蛇皮袋,顾不得抖落身上的雪花,一把将小意抱了起来:“好小子,长高了,也重了,你大姐和二姐呢?” 今天虽然已是腊月二十一,薛安远却是要到腊月二十五才能返回,小家伙和康桐自然也是那时回归。是以,这会儿薛家大宅,就只薛林、小晚和小意三人。 小意小脸一苦:“二姐去医院看小天哥了,大姐才跟着好多人出去。” 薛向急问:“你小天哥怎么了!” “被人打伤了,左胳膊骨折。” “谁干的?”薛向脸上已冒出黑气。 “不知道,不过,今天世军哥和佛生哥带了好多人,刚才还咱咱们大院商量,说是要去干仗,大姐也跟着去了,大哥,你快去帮大姐吧,揍死他们。” “在什么地方?”薛向万万没想到,刚出去一年,就有人要翻天,心中已然怒极。 “华联木器厂!”(未完待续) ... ... 第七十四章 韩八极 “我cao你妈的许光,你们打伤麻雷子这笔仗怎么算!”大冬天的朱世军就把军大衣敞开着,肩膀上扛着根儿臂粗的钢筋,满脸的狰狞。 “你个小兔崽子,嘴巴给老子干净点儿,咱爷们儿纵横四九城的时候,还没你们呢!怎么着,趁着咱爷们儿外出晃荡了两年,你们这帮小子倒炸起翅儿来。那麻脸小子也是活该,技不如人,怪得了谁。老子告诉你们,上回算是给你们个教训,再敢炸翅儿,就不是断条膀子的事儿了。”叫许光的是个二十二三的汉子,身高马大,大冬天的只穿着件靠披绿,敞开的领口里面竟是空空荡荡,露出坟起的肌肉来。 “人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何况你们算tm的什么好汉,被区区一个小混蛋就吓得麻了爪儿,几百上千人出马,连tm根混蛋毛都没握住,还tm的敢跟咱爷们儿叫板。就是要装tm的还乡团、胡汉三,也得先站上秤盘,称称自个儿的蛤蟆身子几斤几两。”身高体壮、形容猥琐的康小八嘴皮子素来利索,居然将对面许光一伙儿最丢面子的事儿提溜了出来,己方数百人立时起了哄堂大笑。上回打输了仗,士气低迷,这会儿竟是凭嘴上功夫挽回了不少士气。 原来,此刻华联木器厂聚集的五六百人,全是四九城的新老顽主。为什么要说是新老顽主呢,这自然是对比出来的结果。因为朱世军和康小八这一伙儿,比之许光那伙儿三四年前就纵横四九城的顽主,自然得担上一个“新”字。 不过,准确说来,许光这一伙儿其实是老兵居多。当年,冲击各大军区、政府机关。这帮老兵就是主力。但是到了七十年代初,小将的团体们解散了,老兵们各自散落。不成气候,就全归了顽主一堆里。其实。许光那伙儿数百人中,原先也是分作老兵和顽主两拨,各自早些年也是打生打死的死对头,可这会儿竟合兵一处。你道怎么回事儿? 原来这帮老兵和顽主们早在三四年前,皆被打发出了四九城,去上山下乡,支援国家建设。现下好容易熬到了云开月明,返乡回城。个个正士气高昂,两拨人马待重整旗鼓,再起风云。可一回城,没混几天,忽然发现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四九城竟已变了天,被一帮后起之秀给占领了。尤其是顽主聚集地——北海溜冰场,竟成了小年轻们的天下,让这帮老顽主们分外失落。再后来,一帮新回城的顽主们一时安排不了工作,又没有进项。不少人便又做起了老行当——逮佛爷。 可现在满四九城,哪里还有多余的佛爷给他们逮啊,人家康小八一伙儿还觉自个儿的佛爷不够用呢。可这帮穷疯了的老顽主们可不管这些。捋起袖子,就开活了。这一逮就逮着了别人的佛爷,可四九城的老规矩是一女不能双嫁,佛爷也同样如此,哪里有共用一说?再说,人家佛爷给你“布施”,你顽主可不能光拿钱不干活儿,得保护佛爷的安全呀。是以,两拨人就为佛爷的事儿。闹起了别扭。结果,这一闹。竟是扩散开了,扩大化了。 新回城、没工作的老玩主们觉得现在的小辈儿忒不懂事儿。不讲规矩,不给自个儿面儿。而新顽主们只觉一帮老头子是给脸不要脸,早都不是四九城顽主圈的人了,还敢倚老卖老,虎口夺食。 老顽主们一听自个儿竟被人家开除顽主籍了,哪里还能忍住,立时又四下串联,号集力量,决定给他们眼中的小崽子们一个教训,重新夺回顽主圈的话事权。 老人不让,老人不服,自然得开打。 本来,暗顽主圈的老规矩,开打之前,先得盘道。可这回盘道这个程序直接就给省了,新老两拨顽主,简直是一条藤子上结的俩丝瓜,压根儿就是一路人。更有甚者,哥哥是新回城的老顽主,弟弟是现下正当红的新顽主。 按说既然都是自己人,干脆就别争了,一人退一步算了。可这回却是不行,现如今已经不是简单的争一个两个佛爷的事儿了,而是关乎这四九城的顽主圈子谁说了算的事儿。 四九城的佛爷就这么多,什刹海的溜冰场就这么大,红星歌剧院的票就那么一两千张….今次要是让了,以后这些顽主们视为囊中之物的福利,岂不是全都没了。是以,这回不光是为了面子,且是为了利益,自是人人当先,个个奋马。 这大半年内,两帮人大大小小的仗干了不少,先是雷小天一伙儿占优。虽然他们年纪小点儿,可毕竟人多势众。可到后来,人多的优势慢慢被中和了,因为最近两个月,回城的知青越来越多。这帮老顽主全是在地方做过几年农活的,个个手糙拳粗,再打起来,雷小天一伙儿人多的优势彻底被抵消了。直到半个月前,时剑飞回城后,双方的攻守之势,立时颠倒了过来。 却说这时剑飞正是那个疯狂岁月里,四九城老兵圈子里抗鼎的人物。当时号称京城十万红小将总司令,就是薛向的大哥薛荡寇也不过是他麾下一员小将。当时冲击政府,猛攻军区,都是此人的杰作。后来,小将们闹腾得太过,上层看不过眼了,立时被打落尘埃。时剑飞身为头目,自然没有好下场,竟是被发配到最穷最苦最远的藏边去了。就是这样,还是有一群家伙托遍关系,追随他去了藏边。 意义深远的十一大之后,平反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时剑飞这帮人自然也脱得牢笼,重返了这云海翻腾的四九城。却说当时能当上小将首领的,可是不光要头脑聪明,身手敏捷,更重要的是家世一定得出彩,不然上千大院子弟岂会甘心听调,哪里又来的众望所归?而这时剑飞不但身手过人,阴狠深沉,亦系出名门。 时剑飞这一回归,原本四分五裂的老兵圈子立时整合为一,而和老兵们争斗多年的老顽主们眼下有没有抗鼎的人物,鉴于要和雷小天一伙儿争斗,遂也和时剑飞等老兵合兵一处。于是,四九城再起烽烟。主战场便设在什刹海的溜冰场,北海公园,和郊外的老君庙。地分三处,打法自然也各有说道,又分单挑和群殴。单挑则是选什刹海溜冰场和北海公园,群殴则是约在郊外老君庙。毕竟众顽顽主再是无法无天,也不敢在京城,直接上演千人大混战。 双方又这般斗了半个多月,雷小天一伙儿终于落了下风。就在三天前,双方又在什刹海约战,结果雷小天刚出场,就被对方一个寸头高个儿给拧折了半边膀子。那人收拾完雷小天,犹不罢手,又将剩下九个遴选出场的徐小飞等人给重伤倒地。 那边下了重手,朱世军等人也被打出了真火,这次齐齐带了利器,约齐了选在这荒废僻静的华联木器厂,打算来个不死不休。哪知道众领头的在薛向家聚齐,商量时,被薛林听见了。薛林生见雷小天伤得不轻,生怕这回再闹出大乱子,便跟着来了。 ……………… “你们呀,忒不成器,比老子们当年可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当年,咱爷们儿的天下,可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那是靠的这个,明白了不,孙子诶。”一个寸头高个儿便说边晃动着拳头,单手竟把自个儿拳头捏得爆响,甚是骇人。 那寸头高个儿正是三天前,一挑十的猛人,看着模样平常至极,只一对眼珠甚至怪异,乃是淡黄色,光看这对眼珠,说不定得将之认作胡人异种。其实这寸头高个儿乃是正宗的华夏苗裔,他大名儿唤作韩八极,乃是已故国术大师韩慕侠的曾孙。 说起这韩慕侠那可是鼎鼎大名,乃是八卦掌和形意拳的顶尖高手,不但是和名族英雄霍元甲同乡齐名的国术大师,更是先总理的国术老师。先总理正是凭借学自韩慕侠的一身精湛功夫,才得以领导组建特科,训练特工,威震敌胆。 却说韩八极将一身家传功夫,练得登峰造极,在追随时剑飞下放藏边的时候,这家伙更是不安分,一双肉掌不知毙掉藏民的多少羚羊和耗牛。单说羚羊也就罢了,那耗牛可是高原动物,身粗体壮,极其耐寒,身体强度较之寻常水牛强出数筹不止。而韩八极却能凭一双肉掌,击在耗牛颈下三分的大动脉处,数掌连击而毙。而时剑飞当初能在四九城上千大院子弟组成的红小将中称雄,韩八极更是出力不小。 韩八极这一出言,朱世军一伙儿气势陡消。三天前,韩八极那惊人的身手可着实将众人吓住了。虽然这次集聚小三百人,人人持刀拿棒,可对上韩八极那双淡黄的眸子,人人胆寒,竟是分外想念起那个远在千里的三哥来。与此同时,众人心中不免揣测,三哥恐怕也敌不过这凶残狠辣的韩八极。 ............... ps:哭求推荐票,送我上榜,拜托了。不管您在哪里看书,有推荐票的,辛苦下,投给我。多谢!(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五章 你得叫三爷 “怎么,还打不打啊,要打就趁早,老子可没闲工夫跟你们磨蹭。先跟你们打声招呼,这回老子照样对你们手下留情,不过,可得扯下几条膀子,不然老子浑身不松快。”韩八极边说,边做起了扩胸运动,似乎马上要开始的不是刀枪并举、血花飞溅的肉搏战,而是简单的体育运动一般。 许光笑道:“是呀,怎么着,不是说你们这群小萝卜头中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叫什么‘三哥’,还给闹了个‘东城及时雨,北海呼保义’的诨号,我说你们tm的真是敢想敢干,时二哥当年统领数千小将,都没敢往自个儿身上安这个名号,怎么着,他人呢?老子们回来也有小半个月了,天天想着会他,莫不是那孙子探听好了老子们要回来,吓得当了缩头龟。” “这位兄弟,说话但留点口德,想会我弟弟好说,他就在这几天回来,到时见了不就知道。”薛林分开护着他的朱世军和陈佛生,站上了前台,扬手止住了正欲高声回骂的康小八等人。 “哟呵,好水灵的妹子。这下我许某人服了,你们他娘的真能玩儿,真是荤素不忌,顽主圈儿里,什么时候连妹子都收了?哈哈哈….”许光仰天笑,似乎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你叫许光是吧,莫非是听闻我弟弟要回来,心中胆寒,要不怎么就不敢接茬儿了。”薛林本就是男孩儿堆里混出来的,性格豪爽,对这种大场面丝毫不惧。 许光大怒,一把扯开靠披绿,露出虬扎的肌肉,高声骂道:“放屁。不就是薛老三嘛,那个小崽子老子见过,当年也不过是个小萝卜头。没过几年,竟还称上‘哥’了。当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就是他大哥薛荡寇,当年不也是给老子舔p股的,他娘的,薛老三要是敢来,老子弄不死他。” “砰!” 许光话音刚落,但听一声巨响。两扇紧闭的大红铁门,猛地倒地,掀起漫天烟尘。惊天的巨响,引得众人齐齐回看。但见那滚滚烟尘深处,一道高大的影子缓缓逼近。影子出得烟尘,便见来人身材高大,面目英俊,步履极快,却又从容,顾盼间。精光闪动,极有威势,不是薛向又是何人? “老三!” “三哥!” “三哥!” “三哥” “……” 薛向神兵天降。当真是让朱世军一伙儿欣喜若狂。先前众人虽是咬牙硬撑,可韩八极那滔天凶焰和很辣手段却是真的让众人胆寒。这会儿,勇猛无敌的带头大哥突然驾到,众人仿佛卸去了心头的千斤大石,竟是无比的松快。 薛向冲众人点点头,却是不搭话,一路也不和众人握手,反倒是分开来迎的众人,只悄悄捏捏薛林的手。暗示她放心,便直直走上了最前端。 “哟呵。真是不经念叨啊,三哥!”许光痞痞赖赖地摇晃着脑袋。故意将“三哥”两个字用尖声怪气,叫得轻佻无比。 “三哥是你叫的么?你得叫三爷!”声到手到,薛向右手暴涨,一把扯住许光因摇晃而摆动的长发,按着他的脑袋,狠狠掼在了那张摆在正中的大红八仙桌上,但听砰的一声闷响,接着喀嚓一声,坚硬的木桌竟被砸出个洞,许光的脑袋便从那洞中吊出,再没了声音。 哗哗哗! 满场皆惊! 朱世军一伙儿随着薛向这暴虐一击,被压抑到消散的气势仿佛吃了福寿膏,蹭蹭蹭直涨,众人心中无不惊叹:三哥就是三哥,永远这么带劲儿! 而那一帮老顽主也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更有和薛荡寇相熟的,暗叹:这薛家老三真tm的生猛,上来就要称“爷”,连许光,这时剑飞心腹中的心腹,问都不问,直接干翻,太野蛮了吧,薛荡寇当年要是有这手段,怕也不会惨死吧。 薛向恼许光辱骂“薛荡寇”,上来就下了狠手。先前朱世军一伙儿或是摇晃着手中的家伙瞎比划,或是高声叫骂,看着气势十足,其实无不是色厉内荏的表现。薛向这一出手,大哥大的风范彰显无遗,两者相较,差之何止千里。 啪!啪!啪! 先前隐入老兵圈子的韩八极越众而出,缓缓朝薛向行来,便走边拍着巴掌,一双淡黄的眸子凝着薛向,精光闪动。 俗话说“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许光的身手,韩八极知道,虽不见得如何高明,可那也是在藏边,撵狼补牛,熬炼出来的,若是对上一般国术高手,决不会连反抗之力都没有,就被人以这种暴烈的方式给虐晕了。 “这是个了不起的高手!”韩八极对薛向下了定义。 既然是高手,自然叫韩八极这自认为乃是高手中的高手,见猎心喜。何况归京十数日,薛向的大名响彻四九城,只叫他们这些老顽主追忆似水年华之际,无不羡慕嫉妒恨。 韩八极心中有道声音在呐喊:“灭了他,正好让这群小崽子知道这四九城,到底是谁家天下。” “老三,快跟我回去。”薛林忽然上前,一把揪住薛向的衣袖。 却说这薛林就在薛安远被发配的当月,下乡到了南疆,而当时薛向方才十一二岁,父母健在,尚未搬至军区大院,只是暑假的时候来薛安远家玩耍。因此,薛林只知道这个弟弟在小毛孩子中挺有威信,压根儿不知道薛向这两年在四九城中闯出多大的威名。可雷小天的伤势,她可是去医院看过,左胳膊几乎对折而断,听说都是眼前这人干的,生怕薛向也吃了亏。 “大姐,没事儿,陪他们玩玩儿就好。”薛向拍拍薛林的玉手,要扯袖子,却是没扯开。 薛林柳眉倒竖,叱道:“老三,你翅膀硬了啊,连我的话也不听了。”说罢,一把攥住薛向的大衣领口,拽着往回拉。 “唉,我当有什么呢,原来还是个受管教的娃娃。大妹子,带回去吧,带回去狠狠扇他p股。” “王哥说的在理,毛都没长齐,跑这儿充得什么大个儿,回去吃奶去吧。” 哈哈…. 薛林这一打岔,将薛向暴烈一击,积攒起的气势消耗殆尽。那帮老兵们喘过气来,七嘴八舌地调侃开来。朱世军等人看得直跺脚,可又没法子。薛林是三哥的大姐,自然也是自己的大姐,还能把她怎样不成。 薛林才不管众人的冷嘲热讽,他只想保护自己的弟弟。殊不知,这个弟弟却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代为出头的小屁孩儿,而是已经长成能替她遮风挡雨的森森大树。 “姐,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来,不信,你拿表掐时间,十分钟,不,五分钟,我一准儿回来。”薛向是真拿这个大姐没办法,被揪住脖子也反抗不得,反手摘下梅花表递了过去。 “我不要什么破表,现在就跟我回去,再敢啰嗦,仔细你的皮。”薛林一把推开了薛向递过来的手表。 哈哈哈…… 那边又起了哄堂大笑。 “老猪,佛生,报国,把我大姐送回去。”薛向终于被那猖狂的笑声惹毛了,何况,待会儿一准得见血,薛林在此,无论如何也不合适。 朱世军三人早就按捺不住,急着跟着三哥开战了,闻言,二话不说,上来就拉薛林。三条大汉对付薛林这纤纤女流,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好你个薛老三,你真是要造反啊,有种你个小兔崽子今晚别回家,看我不打死你…..”薛林被三人架着,反抗不得,心火高涨,嘴上也乱骂起来,她是真真被薛向气到了。 薛向不住冲被架着的薛林拱手,赔笑脸,换来的却是更激烈的骂声。薛向目送薛林被送出了大门,脸上笑容陡然一凝,转过身来,沉声道:“雷小天是你打伤的?” “正是区区,那小子技不如人,又爱充大个儿,怨不得谁。”韩八极双手插进裤兜,耸耸肩膀。 “说的在理,看来待会儿弄伤了你,同样‘怨不得谁’。”薛向边说边朝场中走去,行到那红木桌边,将军大衣解下,扔在了上面,接着一脚将八仙桌踢出十几米外,铛的一声,撞在一侧墙上不动了。 “薛老三,早就想会会你,这些日子尽听说你的名号,端得是快把老子的耳朵磨出茧子来了,都传你是如何了得,我倒要看看是不是应了‘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的老话。”韩八极行至离薛向还有米余的位置,踏起了四方步。 “三哥,小心,那小子是韩八极,手黑着呢。“郝运来生怕薛向不明敌情,吃了暗亏。 郝运来话音方落,韩八极脸色一黑,一脚踢中地上的半块青砖,“聒噪!” 却说韩八极嘴上应对地轻松,实则心中已将警戒调至最高。韩氏一门是真正得了国术传承的,对敌时,讲究个狮子搏兔,用尽全力,绝不轻敌。因为国术非是武术,乃是杀人的本领。更何况,先前薛向虐晕许光的手段,韩八极看在眼里,绝不会只当雷小天之流对付。因此,便想趁着薛向不识自己的厉害,使出秘手,瞬间克敌。哪知道被郝运来喝破他的来历,打翻了他的妙计,怎不叫他老火。(未完待续) ... ... 第七十六章 秘技 那青砖挨了韩八极一脚,去势如电,急速朝郝运来射去。半空里,薛向霍然出拳,砰的击中那来势如虹的青砖,青砖立时崩碎无数,尽数朝韩八极倒射而去。 薛向出拳霎那,韩八极的警惕性已经提到了最高,那碎砖刚被击碎,韩八极身子猛缩,腾地蜕下了军大衣,凭空布展,军大衣顿时化作软墙,将如雨的石箭尽数拦下。 “好本事!”薛向心中暗赞,手下却不留情,摆开八极刚架,曲跨,蹲身,双拳如锤,对准了韩八极的头部便轰了过去。 薛向拳来如电,势若奔雷,隐隐打出了呼呼拳风。 韩八极虽被布展开来的军大衣遮住了视线,但听声辨位的本事一流,脚踏乾位,后撤一步,缩头如龟,险而又险地避过了这雷霆一击,忽地,左手屈掌为爪,霍然抓住,那绵软厚实的军大衣,如腐乳般,被一穿而过,当胸朝薛向抓来。 薛向拧身如簧,避开韩八极的鹰爪,左腿霍然成鞭,直奔韩八极面门而来。 好个韩八极,竟不闪不避,也是一记鞭腿,半空里迎上了薛向抽来的腿鞭。 砰! 两条大长腿半空里对了一记,薛向纹丝不动,韩八极连退三步。 这下,两人心头皆是大惊! 薛向恼韩八极伤了雷小天,出脚使了九成力,去势如潮,就是头小牛犊子挨上了,说不得也给踢飞出去,可韩八极只退了三步。 韩八极更是惊讶莫名,他自艺成以来,端得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相逢相遇之对手,还从未在对攻中,让他退过半步的。刚才一记硬拼。他可是全力施为,在藏边时。靠这记鞭腿不知抽飞了多少野狼,抽在薛向腿上,对方竟是纹丝不动。 “好本事!” 薛向和韩八极竟是同时喝出口来。 两边相持的众人皆紧握手中的了家伙,也无看得热血沸腾。这花哨的动作,凌厉的身手,当真是极具观赏性。 “我自艺成以来,还没人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招,但愿你薛老三莫叫我失望。”韩八极被击得后退三步。非但不恼,眼中竟满是兴奋,似乎绝世高手寻到了能与己匹敌的对手一般。 却说方才一记腿鞭,韩八极试出了薛向力大无比,尤甚自己三分,却是仍有信心击而败之。毕竟国术高手相争,不是两头牛角力,不光只拼力气,身手和技击技巧才是决胜的关键。 “韩八极!当年冲击w军军部,一人独斗黄大牙的两名沧州警卫。端得是久仰了。本来,我还想等有机会了,寻你喝上几杯。不过,你伤了麻雷子,恐怕是没机会和我喝这杯酒了。五招,要是五招之后,你还能站着和我说话,我薛某人对你,从此退避三舍。”薛向冷声道。 韩八极被薛向这更猖狂的话语给气乐,冷笑道:“你小子真是狂得没边了,但愿你拳脚有你嘴皮子那般利索!” 韩八极话音方落。便猱身而上,步踩八卦。身似游龙,左手虎爪。右手鹤嘴,同取薛向的咽喉、双眼。韩八极这一招虎鹤双形,使将出来,端得是虎跃鹤腾,打出了虎吼声声,鹤影飘飘。 薛向倒踩莲花,后退一步,避开了这凌厉的攻势。 韩八极却是得势不饶人,双手划拳为掌,长啸一声,大脊椎骨猛地顿挫,噼哩叭啦一阵脆响后,提胯猛地下坐,双手暴涨而出,左手蛇拳,右手龙爪,同时朝薛向的面门和下阴击来。 这招龙蛇合击和先前的虎鹤双形,皆是心意拳中的无上秘技,非一脉相承之真传子弟不得获授。当年韩慕侠正是投身形意大师李存义门下,躬身侍师十数年,才得以获传这三式形意拳秘技。而韩八极虽是学自家传,却是天赋异禀,短短数年苦修,便将这三式融会贯通,更有所生发。靠着这三式秘技,他可谓是败尽英雄,灭尽寇仇,也正是于此,韩八极才敢放言,十招之内击败薛向。 韩八极这秘技虽秘,招式虽险,薛向却是早有防范。他师兄顾长刀本就是形意和八卦的高手,薛向和顾长刀相互喂招不知多少,对这秘技之猛恶知之甚深。韩八极一招龙蛇合击刚击到近前,薛向猛地跺脚,身子如离弦箭矢后撤,一步便到了两米开外,这一招香河渡象避得竟是游刃有余。 却说薛向师承顾长刀,顾长刀的一身本领传乃是承于武术之乡沧州,身兼各家之长。要说这这顾长刀武艺高强,却非名师,而这薛向得艺之时,年纪幼小,却是高徒。如果说韩八极天赋异禀,那薛向就是神力天授。顾长刀身兼各家,最精通者也正是韩八极所会的心意拳和游身八卦掌。本来传授薛向时,顾长刀就打算将这两门最精通亦是威力最大的内家拳授与。可八岁的薛向,却嫌八卦掌和形意拳名字不够威风,选了他自认为威风的八极拳和太极拳。 顾长刀本来就没指望薛向能将本门国术发扬光大,传他本事只不过是报薛安远之恩,于是便应了下来,授了八极拳和太极拳。却说这八极拳,本名“巴子拳”,听这土之又土的名号就知道是乡下把式。其实八极拳也确实是庄稼把式,乃是外家拳,讲究头、肩、肘、手、尾、胯、膝、足八各部位的应用,动作简单朴实,刚猛酷烈,却是正合了薛向这崇尚进攻,信奉高效之人的路字。这八极拳和太极拳,一外家拳,一内家拳,一刚一柔,一内一外,相辅相济,竟叫薛向练出了无双武力。 韩八极和薛向交手的这霎那功夫,韩八极连进八招,薛向共退五步,却是一招未发。 看得老兵圈子霎时间震天价的喝彩声,只觉韩八极勇猛无敌,打得异常利索,而薛某人虽也不差,终究是略逊数筹。而送薛林返回的朱世军等人看得心中惴惴,只觉三哥怕是凶多吉少,打定主意,只要三哥倒地,立时抄家伙就上,拼死也得将人救回。 要说这国术相争,真的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眼下二人形式,只有韩八极最清楚,暗忖,自己秘手频出,却是连薛向一片一角也没摸着,待路数给薛向摸清了,哪里还有自己的好。思忖已定,韩八极展开八卦游身掌,身化游鱼,欺到薛向近前,一招双风贯耳,直朝薛向双耳打来,薛向挥肘相架。就在这时,韩八极大喝一声,身子竟凭空而起,左脚霍然急点,踏在薛向横空的右肘上,这一借力,隐而不发的右腿,出之如电,朝薛向咽喉点去。 这一招飞马踏燕,正是韩氏心意拳最后的秘手,使将出来,必见生死。因为这招极是狠辣,乃是连环击,敌人防住了先前的左脚踢,对这隐蔽的右脚是再难防范,往往就是一击而中。当然,既然是见生死,自不能是只让敌人死,一击不中,那施术者自身也必落入敌手。毕竟右脚踢出,伤不到敌人,当空无处借力,只有任人宰割。 果然,这一招飞马踏燕,狠辣无比。韩八极右脚踢来霎那,以薛向如电的身手,竟是不及闪避。眼见那坚硬的大头皮鞋就要踢中薛向的喉结,韩八极心头大喜,此时,丝毫不觉踢死薛向有何不妥,只有武者争雄,克服强敌的喜悦。 好个薛向,正当那大头鞋尖要挨着咽喉的霎那,他急吸一口气,颈部竟是猛缩三分。就是这一缩,韩八极这一招飞马踏燕,无功而返。 韩八极攻势已竭,薛向自不会稍纵时机,先前一退再退,早憋了一肚子心火,此时抓住机会,岂会让韩八极脱手?薛向右掌猛探而出,一把抓住韩八极不及回收的右腿,左手高举划掌,正待劈下,忽地眼前闪一片寒光,薛向挥手去挡,收回手时,已是血迹斑斑。 就这一楞神的功夫,竟让韩八极脱身了。 “cao你妈的,韩八极你不如改名韩无耻算了,忒不要脸了。” “就是,mb的,先前三哥退到桌边,老子往上面悄悄放了把刀,叫三哥拿,三哥都没拿,韩八极,你mb太不要脸了。” “唉唉唉,这有啥稀奇的,这帮老头子不就只这点本事么,早见怪不怪了。” “……………” 韩八极刚脱身而出,朱世军一伙儿就骂翻了天。 你道怎么回事儿?原来韩八极在薛向握住他右腿的霎那,当空有了着力点,左手猛地一探腰间,在薛向左手下劈的霎那,扯出一把软剑,当空朝薛向劈来,薛向防备不及,挥手阻挡,才被割伤了手掌。 韩八极右手持剑,仍旧踏着方步,心中已是惊骇至极。他万万没想到薛向竟是这般难斗,三式秘手出尽,却是无功而返。这是他相斗十余年,见所未见的,若不是方才隐了这最后的杀招,说不定早让薛向一掌将自己左腿砍断,现在想来,韩八极仍是心有余悸,对众人的叫骂竟是充耳不闻。 这下,老顽主们算是没了声音。是人都有廉耻之心,韩八极方才所为确是卑鄙无耻,叫他们如何能厚颜回嘴。(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七章 顽主之殇 “好本事!”薛向扯下衬衣的一角,将手上的伤口简单地裹了裹,面色平静,似乎一点也不为韩八极暗箭偷袭恼火。其实薛向是真的不恼火,方才两人已是生死相斗,哪里还有留手一说。韩八极不出剑,薛向一掌就能将他小腿断为两段,谁也不会为了面子,失去一条腿的 众人嘲讽,韩八极只当放屁,可薛向的夸赞,却是让他白脸微红。韩八极是个骄傲的家伙,这软剑就是他的腰带,藏身多年,从未使出,今天虽救了自己一条腿,到底是伤了面皮。 “你才是好本事,我也不占你便宜,给你时间选兵刃。我看你身后的小崽子们刀枪剑戟,带了不少,足够你挑一件了。”韩八极负剑而立,似乎不趁势强攻,就是挽回了先前的面皮和尊严。 “对付你,用——不——着!”薛向那只包裹着布条的手掌伸出根食指摇了摇,轻佻至极。 韩八极怒极,脸黑如漆:“你这是找死!实话告诉你,老子的八极之名就是得自这把八极剑。此剑乃是中央国术馆八极剑仙李景林之遗物,传到我韩某人手中,却也未曾辱没先辈高人的名号。选兵刃吧,待会儿饮血剑下,没得让人说老子胜之不武。” “我呸你大爷的,装的什么犊子,丫的还知道武不武的呀,先前丫要是要脸,就别玩儿阴的呀。这会儿,跟爷们儿这儿玩儿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去你m的….”朱世军对韩八极这装十三行为,不满已极,荤素俚语,经他毒舌一加工,一股脑儿地朝韩八极喷来。 韩八极怒极。却是终究没对朱世军下手,这会儿,强敌在侧。岂容他分心。 朱世军得势不饶人,正待继续喷洒毒舌。却被薛向挥手阻住,“韩八极,还是老话,对付你,用不着兵刃。” 薛向这跋扈模样,激得韩八极彻底失了风范,挥剑就攻了上来,那软剑不知是何材质所制。能硬能软,挥剑劈砍则硬如剔骨钢刀,剑风撩人,挺剑削刺,则又柔软如棉,变化无端,叫人防不胜防。 一时间,满大厅剑光霍霍,两条人影追来逐去。却说这八极剑的威力当真了得,眨呀的功夫。薛向身上的衬衣便被韩八极的软剑挑得支离破碎,虽未伤着皮肉,却也被逼得狼狈不堪。 “薛老三。你虽是好手段,不过终究嫩点儿,杀场争雄,岂能心慈手软、你谦我让一说。先前,你要耍威风,空手跟我斗。这会儿,我也不得不承认你小子的确是技高一筹,不过,也只是今天高我一筹。过了今儿个。你十根指头,别想还囫囵着。老子…..” 韩八极追得薛向满场乱窜,先前颓唐的气势尽复旧观。这会儿,又刺得薛向片甲不留,直觉胜券在握,志得意满之余,竟吐露心声,开始大言旦旦,哪知道话没说尽,忽觉手上一紧,那软剑尽是再拔不动了。 原来,薛向满场奔逃,并不是瞎奔乱窜,乃是在观察这八极剑的剑术套路,这会儿,已有所得,趁韩八极出声分神之际,左手中指、食指如电刺出,精准夹住剑身,不待韩八极斜刺,双指并拢,猛地夹剑倒卷,将软剑如缠绳一般,卷上了手掌。 韩八极见剑身被缠,正要拉斜剑锋,割伤薛向紧夹的双指。可这一扯之下,剑身竟是未动,再拿眼去瞧,但见,薛向双指上哪里还有剑身,竟是全缠在掌上,而那手掌竟是裹着厚厚的布条,这一拉,哪里还能刺得着皮肉。 原来先前,薛向出言不用兵刃,并非托大,正如韩八极所言,杀斗场上争雄,岂能心慈手软。一来,他从未和顾长刀修习过兵刃之法,拿不趁手的兵刃对敌,未必比得过这双已浸淫多年的肉掌;二来,韩八极亮出软剑霎那,他便思谋出了破剑之法,先前借故闲话,将手掌缠上布条,等得就是现下这致命一击。要不,以薛某人之皮糙肉厚,岂会这般孱弱,割伤个口子,便要缠裹。 韩八极这一拉未成功,便欲松手出拳,可薛向蓄谋良久,等得就是此刻,岂会让他得逞。但见薛向一记凶猛的贴山靠,瞬间欺到近前,将韩八极靠飞出去。不待韩八极身子落地,急步追上,半空里,双手各拿住韩八极左右两膀,用力一扯,便将那两膀卸下,接着便凌空一脚踢在韩八极小腹处,将之踢飞了出去。 韩八极被卸下两膀的霎那,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又挨了一记猛烈的侧踢,顿时疼得失了声。待韩八极落地,薛向又到了跟前,但见他拉起韩八极被卸掉的双臂,一个对折,将之折断,接着,左手倒卷的软剑,刷的布展开来,一个下撩,白光闪过,鲜血飘零,接着地上便现出一摊血和一根截断的小指。 “我没骗人吧,自始至终,我只出了四招。第一招,卸下你的两膀,免得你给我舔乱。第二招,踢了你肚子一脚,还是防止你给我添乱;第三招,折断你两条胳膊,让你老实一段时间,顺便也给麻雷子个交待;第四招,削掉你根小指,算是给你最后那番话的交待。顺便再说一句,以后敌人没倒地之前,别吐露心声,因为戏里面那种人通常是安排给反派的最后的猖狂。说起来,你小子沾了韩慕侠老爷子的光,我敬佩他扬我国威,对你也是手下留情,不然你这十根爪子,今天之后,剩不得几根。” 薛向边说着话,边行到那被踢到一侧的八仙桌边,将桌上的军大衣披上了光溜溜的,身子。这会儿,可是大冬天呢,他可不会学江朝天装十三,玩儿什么独钓寒江雪。 末了,薛向又解下自个儿的腰带,将那软剑缠上了腰身,一拉一扣,竟是正好:“得,这把八极剑不错,我收藏了,李景林老爷子,我是仰慕久矣,你放心,他老人家的遗物,我会好好保存的。” 韩八极性子刚猛,就是被薛向猛地卸掉双膀的霎那,受疼之初,忍不住惨叫了一声,后来挨了飞脚,被折臂,乃至断指,皆是咬了牙,一声未吭,只拿眼狠狠瞪着薛向,心中虽然憋闷至极,却也知道这点伤势,对对这种级别的较量不算什么,对方当真是留了手。可要说对薛向的手下留情,心怀感激,韩八极心中那是一点也无,只想着以后养好伤势,精练剑法,再找薛向报仇。拳脚胜不过,八极剑若是练到妙处,那是有胜无败。 韩八极心中正暗自咬牙,打算苦练剑法,这会儿忽听“薛大无耻”扬言把自己的宝剑收藏了。没了八极剑,还练tm的什么八极剑法啊!韩八极闻声,一口气没送上来,竟然气晕了过去。 薛向收束好军大衣,冲朱世军使个眼色,后者会意,立时招呼康小八众人朝大门行去,将空门堵得水泄不通。 “薛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话的是个长脸青年,浓眉大眼,一对八字胡颇为惹眼。 “哟,原来是卫东哥,恕我眼拙,先前没认出你来,罪过罪过。”薛向冲卫东拱拱手,脸上却是半分赔罪的笑容也欠奉。 当年,这卫东正是和薛荡寇一个分队的,薛向也跟着他厮混过一段时日,倒是结下几分香火之情。可先前他在门外闻听薛林受辱时,这卫东竟是置若罔闻,这几分香火情自然烟消云散。 “哪里敢要你小子称哥,我倒要叫你声三爷才是。”卫东见薛向还似从前那般叫他,自觉在薛向面前还能拿大,说话间眉眼竟有了飘飞之色。毕竟薛向今时不同往日,光看他身后那如山似海的小弟,一人呼,百人诺的威风,就知道薛向在四九城的地位。能出言喝叱这等人物,怎不叫卫东飘然。 “你要这样叫,我自无不可。”薛向面色一寒,对这种倚老卖老的家伙,他素无好感。 “你….”卫东没想到薛向竟是属狗脸的,说翻脸就翻脸,一时呆立当场,没了言语。 “用不着你你我我的,两条路,你们这些天打伤老子不少兄弟,人还在医院躺着,老子也就不让你们当面赔罪。第一条路,把身上的钱都给老子留下,麻溜儿滚蛋,算作汤药费;第二条路,干翻老子!。”薛向说得煞气十足,听得卫东等人皆是变色。 却说卫东这帮人也只是变色,薛向前番和韩八极的恶斗,他们可是都看在眼里,对这样一个猛虎般,且下手无情的家伙,让他们骨子里冰寒。连勇猛无敌的韩八极都残了根指头,砍掉自己一根指头,怕也是眨眼间的事儿。 一念至此,众人彻底没了声息,却也没人主动掏钱。薛向知道这是这帮家伙在挽回最后的尊严,冲守在门边的朱世军道声“收钱”,后者立时拉出一大帮人挨个儿把那帮老顽主的身给搜了。 却说对这帮返乡回城的顽主知青,薛向并无多少恶意。今次出手,也多是为了薛林和雷小天出气。可事到临头,几百人对峙,又不能没个交待,就挥手放人,也只有靠收钱一途,来熄了纷争。 看着那兴高采烈,边掏着腰包,边吹嘘自己勇猛盖世的朱世军等人,薛向心中却无半分快意。下乡一年不到,薛向见识了民间疾苦,也尝到了被爱戴的滋味,对这种打打杀杀,再没了从前的刺激,而是深深地无奈和厌烦。(未完待续) ... ... 第七十八章 宣言 薛向拧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苏打水味儿传来,病房倒是安排的单间,收拾得干净素雅。薛向打开门时,雷小天正靠床半握,左胳膊打着厚厚的石膏,右手拿着个苹果啃得上劲儿,哪里有一点病号的消沉。小晚捧着一本书闲坐一边,床头桌上摆着不少花篮、水果。 “大哥!” “三哥!” 小晚放下书,跳了起来,奔到近前,拽着薛向的大手一阵摇晃,显是对薛向的突然出现,欢喜已极。薛向拍拍她的肩膀,拉着她,朝满脸惊喜的雷小天行去,身后的朱世军、陈佛生、胡报国等人也跟了进来。 “麻雷子,看你这模样,是好的不能再好了!”薛向在病床一侧坐了,拍拍雷小天未打石膏的那侧肩膀。 “那倒是,这点小伤,和蚊子叮一口没多大区别,三个月后,又是一条好汉。”说着,雷小天还晃悠那打着石膏的胳膊。 “麻雷子诶,叫你丫别逞能,非不信!非要跟那帮孙子玩儿什么单打独斗,要我说对付那帮缺德玩意儿,就得像撵土狗一般,大伙儿并肩子上。”朱世军一副事后诸葛亮的模样,丝毫不觉得雷小天有伤在身,应当温言软语。 “去你丫的,人家划下道儿来,咱爷们儿能不接着,凭地坠了咱爷们儿的名声。他娘的,要说这韩八极确实了得,三哥,我看还是算了,又没缺胳膊少腿儿,就别跟那孙子一般见识了。”雷小天生怕薛向去找韩八极,不敌吃亏。 “天哥,要说你这消息也忒闭塞了吧,韩八极那孙子这会儿比你还惨。被三哥折了一对膀子,削掉根小指,你这仇算是连本带利全报了。”陈佛生不知何时从桌上摸起个苹果。边说,边拿苹果在空中耍着花活儿。丝毫不管他们也是才从华联木器厂赶至此处,雷小天又何从得知战况。 “什么!三哥,你…”雷小天满脸惊讶,眼眶霎时就红了,未伤的右手伸出来,紧紧捏着薛向的胳膊,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 “行了,麻雷子。丫莫非还要哭一个,为自己这条残废的胳膊写篇祭文。”朱世军依旧插科打诨,看似没心没肺,却是助麻雷子摆脱尴尬。毕竟此处不少外人在场,堂堂麻雷子这般悲戚模样,怎好让他们瞧见。 “去你丫的,老猪,老子咒丫这次高考落榜,等你到了老子麾下,弄不死你?”雷小天脸上立时变了眼色。猛烈回击起来。 “麻雷子,丫也忒毒了吧,你丫竟然发这种咒。都说最毒妇人心,我看你丫比妇人还毒。娘的,老子就算落榜,进穿上老虎皮了,也不跟你在一块儿粘糊,你丫混了一年多才混个副队长,连tm个副科都没混上,晦气哟!”朱世军在薛向小圈子里,手上功夫那是老末。可嘴上功夫却是第一,招招直戳麻雷子要害。 薛向喜道:“行啊。麻雷子,丫还跟我这儿打埋伏。提了副队长,在电话里怎么也不招呼一声,装什么犊子。” 雷小天老脸一红,笑道:“什么副队长,不过是领几个新来的兄弟,成天在街面上瞎晃悠,就像老猪说的连个副科都没混上。” “得了吧,丫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你丫才穿上老虎皮几天,就想闹个副科,人家那些工作十多年,还在街上晃悠的找谁说理去。”朱世军简直是血淋淋地再现了什么叫“人嘴两张皮”,真是翻云覆雨,先前讽刺雷小天混了一年多,没混上副科的是他,这儿挖苦雷小天才混了一年多,就想混上副科的也是他。 “老猪,你,你….”雷小天被噎得红脸转黑,索性一脚踢翻了被子,从另一侧翻身就下了床,来追打朱世军。 朱世军灵巧避过,跳上床来,腆脸笑道:“麻雷子,你别仗着自个儿废了只膀子,就在咱爷们儿面前得瑟。丫要是再炸翅,我也就顾不得人家说我没同情心,欺负欺负你这伤残人士。” 雷小天最受不得激,朱世军左一个“废了”,右一个“伤残”,将他心火撩得大旺,立时就要继续追打,却被薛向挥手阻住。 薛向拉着雷小天上床,又道:“老猪,快下来,别闹腾了。看你丫这兴奋劲儿,莫不是考场大捷?” 陈佛生阴阴一笑,立时俊俏的容貌现出十分猥琐,道:“三哥,要说朱哥考场得不得意,我不知道。可他情场得不得意,在场的兄弟们可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您是不知道呀,那天晚上,朱哥在老君庙后,和管事刘的闺女刘美丽,在那个月下,花前,山盟海誓,我们躲在后面,只听刘美人儿…..” 眼见陈佛生就要说到戏肉了,朱世军毛了,慌得喝断:“佛生,你小子皮痒是吧?叫你别朱哥朱哥的叫,叫军哥,听不见是吧?” 朱世军顾左右,而言其他,想转移话题。 陈佛生道行还浅,立时就着了道儿:“军哥这称号早已被红军哥占用了,再说,两个军哥,咋分得清,您就委屈点儿吧,我看朱哥这称呼听温柔、亲切,没见大伙儿现在都这么叫你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 陈佛生还以为朱世军纠结这个称呼,也不想想他这大半年,一直“朱哥,朱哥”的叫着,朱世军也没意见,怎的会这会儿拿出来发难。 朱世军虽是老奸巨猾,却是混不过薛向,薛向这会儿盯着朱世军浅笑,笑得朱世军这脸皮厚如城墙者也罕见地红了脸。 薛向终归没拿刘美丽的事儿打趣朱世军,他不一样不喜欢别人拿柳莺儿和他玩笑么! “行了,麻雷子,安心养伤。老猪,你叫几个兄弟轮流照看。我刚到家,屁股还没落坐儿呢,得赶紧回去。喔。说到这儿,我得多说几句,大伙儿年纪都不小了。也晃荡不了一辈子。能找事儿的,就找个事儿安顿下来;找不着事儿的。暂时也别出去瞎混。最近风头紧,毕竟咱们这些顽主,也不能玩一辈子。” 薛向难得以这般严肃地面孔说话,因着话题起的沉重,众人又都是年轻爱闹的小子,猛地一听薛向这话,竟有交待后事儿的意思,心中纳闷之极。齐齐朝薛向看去。 “三哥,是不是上面又要整顿,没事儿呀,咱哥们儿在家窝一段时间,风声过了,再出来蹦达,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不怕。”李学明隐在人堆里,一直没和薛向接上嘴,这会儿。见大伙儿沉默,抢了空当发言。 薛向摆手,笑笑:“不是上面要整顿。只是说四九城现下闹腾得厉害。没见那帮老头子都被逼得跟咱抢食儿了,再说,大伙儿也不能靠佛爷过一辈子。我看该念书的还得念,这回高考没考上的下回再来,能进厂的进厂,能当兵的当兵,都赶紧寻摸门路。毕竟,四九城不可能永远这么闹腾,咱兄弟这些年虽说没做下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可溜门撬锁,小偷小摸。怕是也没少干吧?当然,那都是生计所迫。也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咱就不提了。但是,保不齐哪天就有人心野了,胆儿毛了,一个不好,葬送的就不是哪一个人,而是咱们这一串…..” 陈佛生插道:“大不了咱们通知下去,叫弟兄们注意点儿,闹不出多大乱子的,我看四九城太平得狠,还有人敢惹咱爷们儿么?就是公安来了也不怕,也不看咱身后站的都是谁。”陈佛生正在顽主圈中混得风生水起,自然不愿意就这么散伙儿。 薛向最怕的就是这帮顽主这般思想,看看眼前站着的,就没一个平民子弟,聚合在一起,当然是威风无敌。可这威风又能持续多久,六年后的治安大整顿,可谓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就是总司令的孙子,如此根正苗红,也未能脱劫,就凭自己这帮人还能逆势而为不成?若现在还不知回改,终将被历史的车轮碾成齑粉。 薛向也不搭话,直拿眼睛凝视着陈佛生,看得后者骨子里发寒,结巴道:“嘿嘿,三哥,我也就这么一说,不闹腾就不闹腾了呗,反正这回我也被老头子逼着参加了回高考,估计也没时间闹腾了。”陈佛生说着话,眼珠子却滴溜直转,任谁也知道他是言不由衷。就他这少爷脾气,上学了还能作好好学生,认真读书不成?一准儿还得闹腾。 薛向摆摆手:“或许我刚才说得重了,大伙儿曲解了我的意思。我没让大伙儿不玩不闹,咱们又不是成组织的犯罪团伙儿,用不着这般忌讳。只是说持刀拿棒,成群结伙的,就不必要了,该玩儿的还是玩儿。” 一听薛向是这个意思,众人暗中舒了口气。当然,也有不满的,想着集结一帮兄弟g四九城,寻些来钱快的门道儿,见薛向不领头了,自然也不会收手回缩,暗自打着另起炉灶的主意。 却说薛向今天算是吐露心声了,该说的都说了,相信马上也会传播开去。从今往后,他自问就不是顽主圈的一份子。当然,今天这番言行,又不是江湖大哥的金盆洗手,从此不问江湖事。只不过是薛向对自己、对众人的散伙宣言,能有多少实际约束力,他心中同样没底。毕竟他也不知道郝运来之流,求上门来,能不能忍得住闭门不纳。 气氛已沉,话自不长,众人又在雷小天病房嚼了会儿零嘴儿,便各自散去。就连陈佛生一伙儿张罗着给薛向接风,也被薛向给婉拒了,说春节再聚。 薛向本来打算,这个下午就去医院寻柳莺儿的,这一耽搁,只好明天再续。 出得医院,还不到五点,可天色已暗,半天的乌云层层叠叠,如盘卷的黑布一般,沉得似乎这天空快要托不住,压在半空里,要掉下来一般。天上又飞飞扬扬地飘了好一阵雪花,将本已齐踝的雪地,又增厚几分。薛向拉着小晚踏雪而行,刚转过墙角,便觉晚风如刀,割在人脸上。刺拉拉的疼。 “小晚,给,围上。”薛向取下脖子里的羊毛围巾。递了过去,忽地想起。这好像是柳眉织的那条,募得,又想起了柳莺儿,心中忽有几分惭愧。 “我不冷。”小晚推了推,她今天穿着一件粉红的呢子大衣,将苗条的身段裹得婀娜多姿,既漂亮又清纯,可怎么看。也显单薄。 “傻丫头,跟大哥还客气。”薛向不由分说地替她围了上去,在后颈处小心地打了个结,打趣道:“我家小晚是到了爱美的年纪,可也不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呀。” “哪有!”小晚扬起粉拳轻轻捶了薛向一下,被薛向一句俏皮话说中心思,玉脸飞红,刚要说话,忽地感觉到脖颈处的围巾还残余着大哥的温度。只觉这呼呼的热,一直从脖子里热到心里。 兄妹二人到得军区大院时,天色几乎全黑了。却是无须放眼辨路。因为这古都的冬天,白天是纯白的,一到这夜里,或万家灯火,或皎月清辉,照得这纯白溢彩流光,显目耀眼。 到得家门,薛向拉住小晚,轻声道:“你先进去。看大姐在不在家,若是在家。你寻个由头出来告我,若是不在。你在院里招呼一声,我就进来。” 薛某人下午狠狠得罪了大魔头,这会儿自然心有余悸。其实,天这么晚了,薛林又能去哪儿,一准儿在家,哪里用得着派出尖兵哨探。只不过是薛某人抱着万一的想法,若是大魔头不在,便赶紧寻摸点儿吃的,吃完,锁门,睡觉。 果然,一分钟过去了,院里没有声息。这会儿,薛向料定大姐必然在家,说不定一应搓板、笤帚等家什已经备齐了,当堂等着自己呢。又过去三分钟了,小晚还没动静儿,看来是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薛向抱膝蹲在门槛上,思谋着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可思来想去,也不得其门而入,毕竟进房必定要穿堂而过,大姐一准儿守在堂屋,哪里混赖得过。 薛向正想得头痛,忽地听身后传来一声叫喊,“大哥,快快跑”,谁知尚不及反应,大衣领口便被收紧了,抬眼看去,不是柳眉倒竖、杏眼射寒的大姐又是何人。 “大哥,对不起,叫大姐识破了。”小晚扒在门边,低头糯语。 “行啊,老三,先前敢跟大姐动手了,这会儿,又学会给大姐耍簧了,还拉着小晚一起做戏,你可真行!”薛林右手扯住薛向的大衣领口,攥得紧紧地,左手持着一把新扎的翠竹扫帚,比比划划,声势骇人。 薛向却不答话,不住地耸动鼻子猛嗅,忽道:“好香啊,一定是山药炖排骨,还是老姐心疼我,知道我这一路奔波劳累,得进补!” 薛林刚要出声喝叱,顺带举帚攻击,薛向又急道:“就老姐这手艺,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有福气,娶到手哟。不过,到时新姐夫上门儿,我一准儿得问他个问题。” “什么问题?”薛林、小晚异口同声。 本来,薛林这会儿攒了一肚子气,寻着了出气筒,正好发泄,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转移注意力的,奈何薛向问的恰好是她关心和纠结的婚恋问题,好奇心一下就被吊到了最高,扬在半空的扫帚却是打不下去了。 薛向狡谐一笑,“我要问他,他上辈子倒地在佛祖面前跪了几千年?敲碎了多少木鱼?才求到和我老姐的这一世因缘。” “我,我有那么好吗?”本来这一句佛前苦求千年求姻缘,就是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薛林这爱情小菜鸟,立时就听进了心,还不由自主的问出声来,说话间,紧攥着薛向衣领的手竟松了。亏得此处只有薛向和小晚,要不羞也羞死了,毕竟这会儿还是77(阴历)年。 此时灯火稍暗,依旧能清晰看见,霎那间,薛林霞飞双颊,一抹酡红,竟在脸上烧成了胭脂霞,直红到脖颈深处。 薛向一击奏效,正要趁热打铁,孰料小晚听得红脸,轻轻扯了下薛林的胳膊,轻声道:“大姐!” 薛林猛地惊醒,羞愤欲绝,尖叫一声,便朝薛向扑去。薛向先前好容易脱得魔掌,警惕已到最高,哪里会让她扑住,数息间便逃得老远。 薛向埋头狂奔之际,只听得身后,一声凄厉的“薛老三!!!” 霎那间,叫声刺透漫天飞雪里,惊起老树寒鸦,越冬倦鸟无数。 …………… “老三,都几点了,还睡呢,把你衣服,裤子,还有臭袜子统统都拿出来,待会儿起来,给我扫堂尘啊,今儿个都二十一了,没几天就过年了。”薛林横冲直撞地推开了薛向的房门。 昨个儿夜里,薛向终归没有逃脱魔掌,毕竟飞得再高,跑得再快,总得归巢,苦着脸被好好修理了一顿,才算安身。 “老姐不带这样的,哪有不敲门,就往里冲的,万一我光着呢。”薛向揉揉睡眼,哼出声来。 “哎哟,你小子身上哪块儿肉,老姐我没看过,这会儿跟我这儿装大人是吧。” “本来就是大人嘛!” “行行行,我的小大人,衣服呢。” “床底下呢。” 薛林从床底下拖出一大抱脏衣服,挨个儿清空荷包,又弹了几下,烟尘滚滚。 “嗬嗬,真够脏的,咦,怎么没有小裤?” “不是吧,老姐,那玩意儿还是我自己伺候吧,就不劳驾您老人家了。”薛向又把头从被子里伸了出来。 “成成成,谁稀得给你洗,将来留给你媳妇儿伺候。”说到这儿,薛林浅浅一笑,伸手推了推被子:“老三,我在靠山屯这些日子,不是和那群女知青睡一块儿嘛,那个柳眉好像相中你了。要我说,她虽长你两岁,但身段、模样儿,和你都登对儿。我打听过了,他家也是金陵的名门望族,听说她老爷子是在金陵革委主任位子上被打倒的。嗯,家世,样貌,配你这狗熊模样都不差,要我说….” “哼哝,哼哝……” 薛林正说的起劲儿,忽然传来薛向的鼾声,让她好不扫兴,八卦劲头儿立时退了个干净,一跺脚,抱起一大堆脏衣服便出门去也。 薛林走后,又过数分钟,薛向的被子霍然掀开。但见薛大官人飞速地披衣,穿鞋,整理仪容。先前,薛林提到柳眉,薛向猛地想起今天该去看柳莺儿了,昨个儿回来,还没和心上的人儿照面呢。 ps:谢谢大家的支持,没想到会有那么多月票,真的谢谢了。今天出了点问题,先更五千字,毕竟十二点快过了,全勤得保住,我接着再码,还是求推荐票,大家别嫌我求票烦,起点新人出头不易,全靠数据说话,多多包涵。 另,多谢大家的支持,赠送五百字。(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九章 进一步不如退一步 吃完一斤包,五根油条,薛向一抹嘴,正想找个由头,把扫尘的差事先给卸下,好去会心上人。..叮铃铃,叮铃铃…..方桌上的电话响了。 薛向抓起话筒刚“喂”了一声,那边传来了安在海低沉的声音。 ………….. 薛向每次踏进松竹斋,总免不了瞩目留恋,要说这松竹斋的花海林国当真是四时之景不同,乐亦无穷。昨天一夜北风紧,大雪簌簌落,这松竹斋也换上了素裹银装。 院内,皑皑白雪铺道,花圃垒就雪山,刚转出一片松阵,视野陡然一开,满眼的雪白之外,凉亭左侧一方半亩大小的梅林分外惹眼,朵朵红梅,迎风傲雪,俏立枝头,端得是姹紫嫣红都开遍,仿佛这一步之间,便由冬入春了。 薛向看着这根根枝条自然扭曲的梅林,问道:“是龙游梅吧?” 老王正头前带,闻言,扭头笑道:“你小还什么都知道,正是龙游梅,是在海同志安排的,说是大冬天的,嫌园里素净,种些龙游梅,倒比曲梅和直梅更热闹,这不,刚种没几天呢,就让你小赶上了。” 老王平素言语少,且造访松竹斋的要么是达官显宦,要么是安氏族亲,他都难得接。唯独薛向每次造访,总让他亲切欢喜,且两人还总能聊到一块儿。因此,老王对薛向的到来总是亲自相迎。不然,以老王的身份,以薛向对松竹斋的熟捻程,派个警卫知会一声即可。 两人又说笑几句,便到了大堂,安老爷又在和人对弈。对弈的那人。薛向认识,正是安老爷的大女婿、原江淮省革委副主任、现任铁道部副部长左丘明。左丘明身材还是一如先前,高大发福。只是胖脸上较上回多了些红光,并不浓密的头发朝后篦起。显得精神头十足。 薛向暗忖:看来这位在铁道部的行市不错。不过,想想也是,京城到底不比地方,安氏就在左近,有老丈人的东风频借,做女婿的又怎能不滋润呢。 薛向进得门来,老头连头都没抬,一手捧杯。一手拿棋敲打着棋盘,似乎在凝神思谋棋局。反倒是左丘明抬头冲薛向笑笑,待薛向回了个微笑后,便又将注意力投注到了棋盘。毕竟老泰山在侧,他可不敢虚晃。 倒是一旁观战的安在海没那么多牵绊,站起身来,竟和薛向握了握手,搞得颇为隆重。握罢,又拉薛向就坐,观棋。 仍旧是上回的四方小桌。薛向在空余的那面坐了,低头观棋。棋盘上,安老爷局势大好。士象俱全,主力大将车、马、炮各一,且大将皆已杀过楚河汉界,对左丘明九宫格里的老帅展开了围攻;而左丘明一方仅剩单车单马,一个过河卒,双相已绝,只剩了双士苦苦支撑,且车、马俱在九宫格附近死守,形势险恶异常。 “将!没棋了吧。”安老爷朝后拢了拢染得乌黑的疏发。估计是战胜了个并不高明的对手,让老爷没有多少成就感。脸上却是没露出笑来,“你呀。从布局开始,就落了下乘,就知道构筑防线,拼命死守。这样撅着屁股挨打,压根儿就不敢想赢,能不输棋?” 左丘明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被老丈人如此训斥,竟是一点窘态也无,反而满脸堆笑:“爸,您老棋力高深,胜势明显,我及早构筑防线,那是从客观实际出发,未雨绸缪,若是跟您对攻,怕是输得更惨。” 安老爷摆摆手:“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怎么跟抗日时期的汪精卫一个腔调儿,说白了就是投降主义。要都像你这样想,当初跟小鬼干的时候,咱们直接缴械就是?完犊玩意儿!当年,要不是主席他老人家领着咱们的这群硬骨头,死缠乱打,打不过也打,决死一纵,能有现在的共和国…..” 左丘明挨了训斥,脸上还得作出“受教”了的模样,不住点头,心中却在高声喊冤: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往里凑合了,好端端地,下个棋,还赶上场政治课。 安在海在一旁浅笑,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原来,方才是他在下,左丘明刚好来了,他便让给了这不明就里的大姐夫,让左丘明顶了雷。他可是知道,老爷这段时间心情不怎么好,为一件事儿,正憋着呢。 安老爷押一口茶,正待接着开火,薛向插道:“老爷诶,我看大姑夫这是知己知彼,审时势,诱敌深入。怎么到您这儿,就成了投降主义,您这未免牵强了吧?” “喔,好小,这是变着法儿地说我老头倚老卖老啊。” “我可没这些意思,您老别乱发帽。” “我不管你有这意思没这意思,今儿不说出个道道来,咱没完!” “您老说这话,可就有点儿不从客观实际出发了,您老可是党员,可不兴耍横。” “哟呵,我怎么不从客观实是出发了,还说我老头耍横,是你小跑我这儿强词夺理还差不多。这盘棋哪里来的诱敌深入,诱敌深入有把自个儿给诱死的么,笑话!” “谁说大姑夫这诱敌深入,把自个儿给诱死了,您老莫不是以为自个儿赢了?我说您老刚才怎么这么来劲儿呢。”薛向一拍大腿,搞得跟才明白因果一般。 “什么,你小莫不是没睡醒吧,你意思是都到这一步了,还有救?”安老爷这会儿真来劲儿了,两眼炯炯,白眉直抖。 薛向笑道:“哪里是有救没救,简直是形势大好,反倒是您老那边要当心才是。” “好小,希望你不是练嘴的,成,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形势大好,我将军,该你下了。” 安老爷和薛向对弈。时常是一胜九败,就是那少的胜利,也来得为艰难。这会儿。虽是残局,可薛向如此放言。立时叫老头心头大喜:如此局面,简直是大局已定,今儿个,好好叫薛小栽个跟头,看他还敢说嘴。 “支士” “我当有什么稀奇,跳马,再将!” “跳马!” “别我马腿,早料到这招儿了。” “拱卒” “歪老将” “支炮。再将!” “出车!” “车杀士,再将!没棋了吧,哈哈”老爷乐不可支,笑得白眉直抖,不住地抚那并不存在的胡须。 此时,棋盘上是这样的,四颗棋在一条直线上,依次是安老爷的炮、薛向的车,安老爷的车(此处原为薛向的士,被车吃掉)。薛向的老将。 眼下该薛向行棋,他正被安老爷的车将军,本来薛向可以用老将或车把安老爷的车吃掉。不过一吃安老爷的车,薛向的老将可就得挨炮,这可谓是连环招儿;按说薛向的老将可以撤回中间,可那安老爷的马又正罩着中间的位置,当真四处皆死。 是以,安老爷才会如此自得,这几番棋变化早被他看了个通透。 “薛小弃吧,哈哈,下乡才几天功夫。把脑袋都待傻啦。”安老爷难得有机会理直气壮地在棋面上讨薛向的彩头,这会儿跟喝了蜜水一般。甜到了心里。 “您老高兴得早了吧,早料到您这手了。看招,杀车!”薛向用力顿在棋盘上,将安老爷的车给收走了。 “唉唉,你这是怎么回事儿了,你怎么用马吃我的车,你不别马腿儿啦,老将不要啦!”安老爷大拍其腿,几乎要到薛向手里,把那被吃的车抢回来。 “我不别马腿了,您要是能马踏老将,我佩服。” 原来这会儿,老爷的马直能防住中心位置,压根儿够不着薛向的老将。 “这,这…哎呀,思维定势害死人呀。”啪的一声,安老爷又是一拍大腿:“这不行,刚才尽跟你小瞎白话,耽误了老的思,把老的车给放回去,悔一步!” “老爷诶,大家都是讲究人,别来这一套儿,咱都是落无悔大丈夫。”薛向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 “老不是什么大丈夫,就是一糟老头,这步棋非悔不可,不然,没得下了….” 人家连大丈夫都不当了,薛向还能如何,只得让老爷悔一步。 安老爷虽然死拼活赖,悔了步棋,然而薛向终究不是左丘明的水平,沉着应对,暗箭频施,将老爷暴风骤雨般地攻击一一接下不说,还频繁调动闲卒,不断进攻。 就这么着,两人好一番龙争虎斗。安老爷这边兵力占优,可棋力稍逊;薛向那边兵力稍逊,棋力占优。二人僵持不下,一盘残局又耗了个把多小时,下成了和局。最后棋面上,薛向这边只剩单士、老将;安老爷仍旧士相皆全,奈何没了过河的棋,也只得叹息罢手。 却说这薛向和安老爷下棋,从来就不是波澜不兴,温润无语,那简直和说相声没啥区别。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直说得舌灿莲花,地涌金莲。忽而引经据典,挖苦对方;忽而老头,臭小地乱叫,熟捻得只差称兄道弟。 左丘明是第一次见这种景象,不去看棋,专门听二人言语,直听得目瞪口呆。安在海却是见怪不怪,靠了椅,捧了茶杯,闭了眼睛,翘起二郎腿,边听边拿手指敲打着大腿,时而咪一口茶,摇头晃脑,直若在听单田芳说《隋唐演义》一般,惬意得紧。 “唉,大意了,大意了,让你小….唉,啥也不说了。”安老爷和了这志在必得的一局棋,惋惜了十来分钟,到现在还没歇气儿。 安在海攸的睁开眼睛,插言道:“爸,咱是不是该去书房呢。” 安在海一大早打电话,自然不是专门喊薛向来和老爷下棋的。先前之所以不打断,只不过是难得见老爷开怀,想让老爷多乐会儿。毕竟老爷为那事儿,烦心了有小半个月了。 “知道了”老爷止住叹息,又冲老王打声招呼,叫把炭火带进房来。便先自去了。 薛向来的上,就知道必是有事儿相商,因为电话是安在海打的。这都成了规律。老王打电话,基本就是下棋。闲话,而安在海来电话,一准儿是有大事儿。薛向心中盘旋不知几许,却还是没想明白,近来京中有何大事儿发生。毕竟十一大刚召开,诸事皆定,而真正大博弈要在几个月后,才再次展开。 这会儿。到底有何事儿呢? …………………….. 书房依然老旧,门窗紧闭,只燃一支红烛,大中午的也弄出了深夜的感觉。老王把一盘炭火放在了两排师椅正中,火炭进门,阴森寒冷的书房,立时温暖不少。因着安老年事已高,怕烟,燃的是榄壳炭,火润无烟。火苗蓝汪汪地,煞是好看。 安在海照例率先开言,直入主题:“小薛。司徒长怕是不行了。” 薛向正端着的茶杯忽然一抖,洒出几滴水,飞进了火盆,烧得滋滋作响,急问:“什么时候的事儿,那军w工作谁在主持?” 安在海长叹一声:“半个月以前,中风,军w那边暂时空着,冯老。卫老和老爷联合支撑着。不过,这几天。那边想让冯老进一步,老爷有些发愁。” 这个消息让薛向震惊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只亚马逊蝴蝶振翅的结果,司徒长竟然在这个时候中风了。那问题可就麻烦了!谁都知道眼下局势,虽然表面上波澜不兴,实际上已经暗潮涌动。老长才刚出山,虽说众望所归,可那边到底是大义在握,局势能重新稳固,多亏了司徒长的平衡。这下,中间的横木突然断裂,这天平哪里还能维持? “小薛,小薛。” 薛向捧着茶杯怔怔出神,安在海轻声叫了好几次,才将他唤醒过来,“喔,二伯,刚想得入神了。” “我们的大诸葛又有什么奇谋妙想,说出来,看看咱俩是否英雄所见略同。”左丘明胖脸堆笑,望着薛向。 却说眼下,左丘明在京,陈道在地方,端得左丘明是拉开与陈道差距的天赐良机。是以,左丘明只要下班,先不回家,也得来松竹斋,或陪老爷下棋,或挨训斥,总之,就是要在亲情上下功夫。今天,难得又让他逮着机会,进了安氏的核心地带。先前,虽不知老爷人要密谋什么,后听安在海起了个头儿,依旧云里雾里,哪里有什么英雄之见,反而生怕老爷发问,自个儿答不出来,出丑。这会儿,寻着由头,正好要薛向分说,自个儿趁机,也好赶紧想几句续貂之词,以备不时之需。 薛向笑笑,微微欠身:“大姑夫过奖了,哪里敢称诸葛,见识也说不上,倒是确有一些想法。” 安在海插道:“有想法就说,卖得什么关,还得敬请不成?” 薛向不答反问:“老爷是不是对那个司徒长的位也有想法。” 此言露骨之,众人齐齐变色! 左丘明正待出声喝叱,安老爷挥手阻断,肃容道:“密室之内,没什么不好说的,我正有此意。” “进一步,不如退一步。”薛向放下手中茶杯,茶盖磕在茶碗上,铛的一声,直如黄钟大吕,敲在众人心头。 安在海沉不住气了,手中折扇一收:“薛小,上回南老出山时,你就劝咱们闲坐岸头,怎么这回还是如此?老话说,天予弗取,反受其咎,老爷未必没有机会的。” “进一步之后呢?”薛向轻声道。 铛! 是呀,进一步之后,老爷荣登j方第一人,可实权能有多少扩大?老爷没有司徒长的资历和威望,压得住那些老军头么?以后,那二位的博弈,老爷能脱得开身么?再说,那二位能甘心一直让老爷坐稳这j方第一人么……. 薛向一句话出,引得众人不由自主地联想下去。这一想,种种难题竟是如潮似浪一般滚滚而来。众人越想越胆寒,一想到搅合进那二位的博弈中,指不定一个没站稳,立时被碾为齑粉。 jf第一人?第一大靶差不多! 安在海一抹额头,汗水滚滚,拿袖擦了擦:“老王,把火盆往外移些,热了。” 老王知道安在海这汗是冷汗还是热汗,因为他也一样,内衣都湿透了。 老王依言将火盆移到了门边,安在海撑开折扇,挥舞了几下,总算静下心来,冲薛向比出个大拇指:“小薛的脑,没说的!”赞罢,又道:“都当是块肥肉,谁知道里面竟藏着尖刀,咱不要也罢,让他们争去。” 薛向道:“二伯,其实老爷早知其中险恶。” “喔,是吗?”安在海大惊,抬眼朝安老爷瞧去,意在相询。 安老爷对安在海的举动,视若不见,一磕茶杯,扭头冲薛向道:“你小可知,我为何要火中取栗?” ps求推荐票,拜托了,鞠躬感谢诸位!(未完待续) ... ... ... 第八十章 什么叫罗曼蒂克 “老爷,大势所趋,顺其自然吧。.”薛向心中忽然有些感动,为老爷这样老一辈革命家感动。 其实,薛向知道,老爷必然清楚这进一步,是害而无一利。毕竟,其中道理,利令智昏之辈猜不透,老爷能走到如此高位,通权晓谋,岂会不知?老爷不似冯老,有那边力助,而是单枪匹马,只手撑天。老爷之所以想进到那个位上,是想似司徒长那般,作那根平衡木,让局势重归平稳,让国家稳步前进。可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毕竟,即使前世,司徒长健在,也没阻挡住历史的车轮轰隆碾压前进。 “大势所趋。”老爷嘴里嘟囔着,微闭的一对眸猛地睁开,精光乍泄:“哪边是大势所趋?” “赢的那边!”薛向斩钉截铁。 “好一个赢的那边!你小真滑溜。” “哪里是滑溜,大势所趋者能不赢嘛?” “哈哈,说得好!算了,我老头不管了,让他们争去。” 安老爷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萦绕于怀多时的烦恼,一朝散尽,老脸上的皱纹似乎一下都少了不少。 安在海、左丘明、老王人听得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二人打的什么机锋,怎么薛向几句话一掰扯,老爷就愁容尽去,笑容满面,当真是奇了! “老爷,光不管还不行,您老只怕还得病上一年半载。”薛向语不惊人死不休。 “哈哈,你小一回来就咒老。得得得,咒就咒吧,老王,明天去办公室帮我告个病假。就说我病了,再把老陈叫来,让他赶紧给我开个病历。” 这老爷乐呵呵地说着自个儿得病的景象。这笑模样,怎么瞧怎么诡异。 …………….. 出得松竹斋已近十一点。柳莺儿快下班了,薛向辞过老爷留饭,跨上那辆翻版哈雷摩托车,朝柳莺儿所在的医院驶去。因着年关将近,今年年景又强过去年,再加上,市民们的光景总是较农民们好上许多,扣扣一年下来。总能攒上俩钱。逢着这新春佳节将至,市民们各自抄起从年头攒到年尾的肉票、糖票、粮油票等,携儿带女,呼朋唤友,齐赴集市,置办年货,将这本就不冷清的四九城,堆挤得越发热闹了。 昨夜飘了半夜的雪,今天却是阳光普照,八一大道上。早就被辛勤的环卫工人清扫得滴雪皆无。薛向一骑西来,立时成了这大街上最亮丽的风景。你道怎的?原来薛某人单人独骑,如电飞驰之余。那修长的碎发,轰鸣的发动机,无不引人瞩目。最有型的却是,大冬天的,薛某人居然敞开着军大衣,疾驰之际,劲风鼓荡,大衣下摆被拉得朝后荡起,成了风衣一般。若是再抗把雷明顿步枪,戴上副墨镜。终结者便提前十数年问世。 按说,薛向引动万千目光。应该是得意非常,然而薛某人是有苦自知。想来也是,这大冬天的,任谁骑着摩托,打着单衣,恐怕都不会觉得是什么好滋味。这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连体壮如牛,精坚似乎的薛大官人,一张小白脸也冻成了乌青色。 却说,这还真不是薛某人无故装十,要风不要温。 原来,出松竹斋时,薛向急着去会心上人,走得急,没留给仍旧一头雾水的安在海和左丘明发问的空当。这不,他刚转过小竹林,便被火急火燎奔来的安在海和左丘明给拉住了。这两人方才在书房内,听不懂薛向和安老爷的禅语,已经急得爪挠心,这会儿逮住薛向,竟是一左一右,同时出手拉住了薛向的军大衣,情急之下,没注意力道,喀嚓一声,大衣的两排扣被撤掉了。因此,薛向骑在摩托上,就成了这副模样。 本来,薛向打算缓行,顺便单手夹着衣服。孰料这开得慢也不行,这京城的冬天本就不比南方,白毛风素来阴狠。薛向单手拢衣,到底不比扣,这白毛风竟是顺着缝隙往衣服里灌,犹如寒刀化作钢锉,一点点锉着肌肤,那滋味儿更加难受。 薛向一发狠,性就松了手,咬了牙齿,一风驰电掣,想快些终结这酷刑之旅。于是,就无端成就了这拉风至的造型,暗里却是叫他苦不堪言。 “妈妈,妈妈,你看那个叔叔,他冻得脸都黑了,怎么不系上衣服,还开这么快啊,他不冷么。” “圆圆,小点儿声,那叔叔肯定是脑坏掉了,小宝宝可不许乱说话,要懂礼貌” 薛向闻得这对母对话,车把猛地一歪,竟朝左侧的一株老槐树撞去。亏得薛某人技高力大,说时迟,那时快,左脚猛地蹬地,双手急速转把,车身楞生生被横错开数寸,险而又险地避了开去。薛向暗暗抽口冷气,再不敢凝神听人言语, 一闷头闷脑疾驰,去速倒也快,片刻功夫,中心医院就在望了。 “咦,那边在闹腾什么,大中午的,围这么多人,难不成时下就有了医闹?”薛向老远就看见四五十人围在医院大门口,还齐齐喊着号,不知在做什么。 薛向就近寻了株柳树,将车停了,下得车来,先搓了搓冻得有些发木的脸蛋儿,又抱紧了大衣,大步朝前行去。 没走几步,便听见那帮人在齐声高喊“接受,接受…”,薛向急行几步,挤进人堆,抬头朝阶梯上一望,霎那间,心中怒火腾得冲起千丈。 但见阶上,柳莺儿白衣白裤,长发轻挽,容颜如玉,橙黄的光晕下,长身玉立,姿容绝世,宛若天仙化人。可眼前的天仙却是窘态十足,柳眉微蹙,玉脸飞红。 原来阶下,站着一位青年男,面目英俊。身材高大,两撇剑眉最是显眼,斜飞入鬓。一身灰色翻领军装,更衬得他英挺不凡。此刻。这青年男手中正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躬身递至柳莺儿身前,四周人群不住地鼓噪着“接受”,就连台阶阶上一众白衣素服的护士们也眼带艳羡,跟风起哄。 “哇,我头有些晕了,小娟,你知不知道。男孩追求女孩,送玫瑰,那是外国书里才有的,我也是悄悄翻过我爸偷藏的莎翁全集才知道的,这男的长得真俊,心也诚,每天都来送花,真罗曼蒂克…..”一个鼻上长着几粒雀斑的女郎,拽着身边的女伴叽喳开了。 “什么是罗曼蒂克?”小娟不通英 “罗曼蒂克就是….”那雀斑女孩儿刚要答出,一旁听得火大的薛向。抢道:“罗曼蒂克 就是这样的。”说罢,分开两个目瞪口呆的姑娘,大长腿迈开。几步就到了阶下,右手暴涨而出,轻松就将那剑眉青年的一束玫瑰花摘了过来,大手一递,温声道:“莺儿,送给你。” 薛向从天而降,让柳莺儿惊讶至,精致的脸蛋儿微微皱起,杏眼瞪得溜圆。秀口微张,喜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雏莺啼谷般。脆脆的声音听得薛向毛孔都开了。 “刚到,就来看你了。花很香,可我手举酸了,还不拿过去。”薛向两颊拽起,笑得阳光灿烂。 柳莺儿轻嗯一声,便接过了玫瑰,此刻,乍逢檀郎,真个叫她满心欢喜,所有的世俗礼教,规矩,全都被她抛开。 现在,她眼里,心里,只有他。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你侬我侬,眉目传情,浓浓情意,炙烤的这寒冷的空气似乎也温暖了。 “罗曼蒂克,小芳,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罗曼蒂克了,那家伙没骗人,他真的好罗曼蒂克。”小娟看得痴了,竟拉着那雀斑女郎呓语起来,尽管她仍旧不知道罗曼蒂克翻译成汉语就是“浪漫”的意思,可眼前这一幕,却是真真切切地诠释了什么叫浪漫。 “这位兄弟,你拿的好像是我的花吧?”剑眉青年面色如常,轻轻一句话,打断了两人的温馨。 柳莺儿闻声,就要把花递还,薛向一个侧步,挡在了她的身前,“你反正是要送她的,现在不是正在她手上么?结果一样,何必追求过程呢。” “cao你m的,哪里来的小兔崽,敢跟爷们儿这炸翅儿。” 人群中立时站出七八个军装青年,皆是二十四五年纪,面带风尘,眉眼彪悍,齐齐朝这边走来。 “时二哥,管好你身边的狗,我可不想将他们也送进医院。”薛向俊脸一寒,若不是才和柳莺儿见面,正满心的温柔,方才出言辱骂的那人,一准儿躺下了。 “喔,你认识我?既然认识我,自然知道我时剑飞身边只有兄弟,没有狗。”这剑眉青年正是方才回京半月的时剑飞。 说起来,时剑飞追求柳莺儿也是偶然。其实,自四九城的知青陆续返乡,各大医院受到的骚扰就没少过,尤其是以这中心医院为最。想来也是,有柳莺儿这天仙一般的女郎,怎能不引得狂蜂浪蝶齐动。而这时剑飞也是一日参加完宴请,无聊之际,来这中心医院,看同伴拍婆。 当柳莺儿那姿容绝世的脸蛋儿映入眼帘的时候,同样也映进了时剑飞的心里。自此,时剑飞便展开了疯狂的追逐。有时剑飞这等人物加入,窥视柳莺儿之辈自然退散了个干净。有不识相地,无不领教了这号令十万小将领袖的手段,自此中心医院四周的顽主、阿飞们竟然绝迹。 却说这时剑飞也颇有君风,虽然疯狂追逐,却不死缠烂打。而是每日中午,恰逢柳莺儿下班之际,便捧一束玫瑰至此等候,待柳莺儿出门后,便当面递给。若柳莺儿不收,或是直接擦身而过,他亦不会阻拦,第二天仍旧继续。今天,已是时剑飞持续赠花的第八天了。而这超越时代的赠花之举,自然引人眼目,渐渐地成了中心医院的一道风景线。每日甚至有专门来医院门前等待好戏的,那雀斑女郎和叫小娟的女郎正属此类。 要说这会儿,如此直接的追逐大姑娘,还送玫瑰,影响是相当恶劣的。遇上顽固、老派一点而的公安民警直接抓起来,问个流氓罪也是无错的。可世上的事儿。往往是对人不对事儿,因人而异。对时剑飞这种人物来说,这等举动。自然无伤大雅,更谈不上什么问题。 时剑飞盯着薛向打量。忽然,一拍额头,“你是薛老吧,荡寇的小弟。”叹完,剑眉微皱:“怎么,几年没见,出息了,不把老哥们放在眼里了。八的胳膊是你弄伤的吧?” 薛向摆摆手,笑道:“时二哥扣得好大的帽,是韩八自己要和我比试拳脚的,正如他和雷小天比试一样,怎么有不放在眼里一说。再说,拳脚无眼,我想韩八自己也知道,绝不会拿这事儿说嘴。” “好小,好利的牙口。行了,都是老兄弟。说开了就好。怎么,听说你也才回来,难不成。你小也赶着上山下乡了。”时剑飞竟伸出手来,拍拍薛向的肩膀,满脸微笑,似乎先前的不快,压根儿没发生过一般。 “嗯,发配江汉了。”薛向虚应一句,又道:“听说时二哥回京有些日了,不知现在,在何处高就?”薛向知道时剑飞不比一般的顽主。论资历和影响力远超自己,自不是靠巴掌能解决的。 “我嘛。最近在《赤旗》杂志社的编辑部里挂了个职,不过也是瞎晃荡。”时剑飞说得平常之。眉眼间竟无一丝骄矜之色。要知道《赤旗》杂志,可是执政党的主要宣传阵地“两报一刊”中的那个一刊。浩劫时期,宣传领域里,更有小报抄大报,大报抄《赤旗》一说,可见这份杂志的分量有多重。可以说能进得这个杂志社的年轻人,无不是一时之选,后备人才。 “好单位,以时二哥的本事,正是承父业,如鱼入水。” 薛向倒没虚言,小将时期,时剑飞写的大z报就是四九城一绝,当真是笔端飞箭,引动风雷。而时剑飞的亡父本就是宣传领域的主要领导,浩劫爆发后,亡故。当然,现下,时家依旧没有没落,时老爷在十一大上被平反,虽然尚未安排工作,想来也是须臾之间的事儿;时剑飞的二叔在江淮省横刀立马,这回十一大更进一步,当选了中央委员;时剑飞另有几个叔伯也浮沉宦海,各有机遇。 时剑飞摆手,笑笑:“什么如鱼入水,只怕是辱没父辈吧。得,我还有事儿,改天给你摆酒接风。花儿就送你了,先前不知是弟妹,唐突了,你小可莫在心里嘀咕你二哥啊。呵呵,要说你小这双眼睛还真贼啊。”时剑飞又拍拍薛向的肩膀,比了个大拇指,满面春风地去了。 …………….. “我不喜欢那个人。” 柳莺儿坐在摩托车后,揽住薛向的腰身,将他那断了扣的大衣捂得紧紧地,生怕有一丝风灌了进去,冻着了头前开车的檀郎,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么一句。 此刻,薛向忽然感谢起这严寒,感谢起将他扣撤掉的安、左二人来。以前柳莺儿坐车,总是拿双手抓住后钢架的,就是再要求,耍阴谋,也不过是让她抓住自己衣服,哪里有今天这般温香在背,软玉伏身的待遇。 薛向闻言,打趣道:“怎么,怕我吃醋呀。”话音方落,腰间便吃了一记十字旋转扭。 柳莺儿听得檀郎惨叫,生怕方才掐得狠了,便拿手在先前施暴处轻轻搓揉起来,“你小心那个人呢,他笑得有些,有些假,可嘴上还跟你称兄道弟的热乎,我妈说了这种人最危险,叫什么‘当面笑兮兮,背后掏东西’。” 薛向噗嗤一声,乐出声来,听柳莺儿这不着烟火气的仙说市井俚语,格外有趣。且他没想到小妮还挺精的,靠女人的第六感,就能辨出好赖人来。 “笑什么呢,叫你以后离他远点儿,听到没?”柳莺儿蛾眉聚敛,挨着薛向腰间的玉手化揉为抓,刚要掐下去,忽地,又抚平了,继续给他揉捏。 “知道了,我会和他保持距离。不过,不是我离他远点儿,是他得离我远点儿。我可是大坏蛋,他顶多是小坏蛋,你可听说过有大坏蛋怕小坏蛋的?”薛向嘴上嬉戏,腰间酥软,心中温暖,当真是好不受用。 “你脸皮真厚,哪有自封坏蛋,还沾沾自喜的。”柳莺儿轻捶了一记,嘴角浅浅。 “我这是实事求是,认清自身本质。怎么,柳莺儿同志,知道我是坏蛋了,你后悔呢?” “没!”柳莺儿脱口而出,说完,脸刷得红了,暗叫一声:上当了! 果然,前方传来薛向贼兮兮的笑声:“我还没问说清后悔什么,你怎么就能抢答呢。好吧,那现在请柳莺儿同志告诉我,你没后悔什么?” “我,我….”柳莺儿的玉脸由绯红转作深红,依旧没我说出个结果来,想得急了,正在薛向腰间抚慰的青葱玉指瞬间化作九阴白骨爪,猛地抓了下去,掐住一团嫩手,立时作了电视机的调频,呈六十扭转起来。这回,再不心疼薛向惨叫,恨恨道:“臭小,你果真坏得狠呢。” ps:求推荐票!这几天有些事儿,更得慢了些,对不起大家了。(未完待续) ... ... ... 第八十一章 薛氏兄妹的保险锁 却说薛向回京后的日子也甚是悠闲,每天除了在家和薛林、小晚、小意忙着清尘扫污,就是上街采办年货。和去年一样,薛大爆发户依旧采办了许多鸡鸭鱼肉,分给了雷小天几家和柳莺儿家。而剩余的空闲,薛某人则是一脚把来厮混的雷小天、陈佛生等人踹飞了天,颠颠儿跑去和柳莺儿私会。 想来也是,谁也不愿和一群鲁汉子消磨时光,而辜负仙子。 薛向干脆招呼天桥派出所的倒霉所长李得利,给柳莺儿请了假。每天下午,二人各自在家忙乎,下午则成了甜蜜时光,一道又将四九城各大景点玩赏了遍。因着柳莺儿知道薛向过年之后,还得下乡,年后也没时间相聚,分外珍惜这难得的缱绻,竟是对薛向百依百顺。 久而久之,薛某人脸皮愈后,胆子愈大,一双色手,除了那最私密的地界儿,竟将柳仙子浑身触了个遍。两人正是痴男怨女,恋浓情热,每每柳仙子被薛大官人一双大手骚扰得媚眼如丝,娇喘连连,却总能守住最后一丝清明,不叫他得逞。 薛向这些日子,也是快乐并痛着。从未尝过禁果的他,忽然尝到这耳鬓厮磨的滋味,竟是沉迷其间,不能自拔。可柳莺儿谨守底线,他又不愿唐突佳人,霸王硬上,每每被激得欲火焚身,痛苦难挡。常常午夜梦回之际,裤裆处湿漉漉一遍,更有一次,退下的小裤,未及收敛,叫入房清扫的薛林看见,叫薛林闹了好大一个红脸。薛某人更是被臊得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是几天,匆匆而过,时间就到了腊月二十八。薛安远等人说好的二十四五回家。这会儿却依旧没了音讯,打电话去岭南问。那边说是司令员出发了,问到了哪里,那边一句军事机密,无可奉告,封得死死地。好在以薛安远的身份,出行必有警卫随身,薛向倒也不虞有它,倒是仍旧每天给岭南军区去个电话。问情况。 这日,薛向收拾好最后一锅卤味,便回了房间整理床架。因着薛安远和康桐、小家伙回家,正屋的三间房,无论如何不够住的。他又不愿安排谁去睡厢房,便想着在自家房间再多支一张床,无论是伯父,还是康桐、小意皆可入住。 这会儿,薛向架好了床,坐在椅子上。盯着眼前的一堆物件儿出神。但见一张外敷黄漆的宽大条案上,纸箱,木盒。更兼其他杂七杂八摆了一堆。这些物件儿正是薛大收藏家,去年搜刮来的藏品。 其中最珍贵的,自然要数那方紫檀的条案,和最大的黄纸盒里摆在棉花堆里的柴窑瓷,以及一方长条红木盒中的《韩熙载夜宴图》,并最后摆在桌上的那三本曹雪芹手稿《红楼梦》完整版。 这四样藏品不说是后世,就是当下已经是价值连城。薛向回家这些日子,还真没好好看过,这会儿。翻出来后,免不了又仔细赏玩一番。赏玩罢。又收敛起来,将紫檀条案铺上桌布。其余三件重宝并一众精选的字画、古董,一股脑儿地塞进了床底下,和臭鞋子,乱袜子作了伴儿。 若是叫一众老学究知道薛向如此暴殄天物,一准儿能气得吐血而亡。可人家薛大官人管不了这么多,自己房间的空当本就不多,能寻着地方给它们安身就不错了。再说,这些宝物虽然精贵,在薛某人眼里,也不过是换钱的玩意儿。 更何况,薛大官人还有一堆自己钟爱的物件儿要摆放呢。比如那把小鬼子的将官刀,并几把佐官刀,瞧着就比那什么软绵绵的《韩熙载夜宴图》爽利多了;再比如那把顾景周制作的紫砂壶,用来泡茶,那是爽之又爽,能赏玩,能实用,更何况后世也是价值千万,自然不能塞进床底下,就作了床头桌上的茶杯。 当然,最叫薛向喜欢的还是那本大部头的邮集册子。去年,他让一众顽主帮着搜罗大小“一片红”、“全面胜利”、“黑题词”四张邮票,搜集完,便叫三小收集整理的。他那时忙着宴请,竟忘了翻看,这一忘就忘到了现在。还是今天清拣房间,才把邮册翻了出来,握着这厚厚地一踏,薛向只觉如山的钞票朝自己砸来,怎能不叫他欢喜。 将一应物件儿收藏、摆放好后,薛向就坐了桌前,持了纸笔,准备清点张数,一一记录在侧,顺便按脑子里隐约记得的价格,看看自己发了多大的财。哪知道,刚翻开第一页,便是满版的女拖拉机手、延安宝塔山之类的发行百万的大路货,再翻几页,页页如此。这下,薛某人不淡定了,暗想;莫不是那帮家伙都是白混吃喝的,一张自个儿要的,也没送来?又一想,不可能,陈佛生是实打实拿过来十多张自己点名要的,怎么这会儿也不见了。 怀揣疑问,薛向便出门去问小晚,小晚才从房间拖出个小号邮集,递了过来,说他要的四张邮票,全整理在小册子里。这下,薛向方才转急为喜,揉揉小晚的脑袋,闪身进了房间。 这一清点,薛向愣住了,没想到那帮家伙的能量竟是这般强大。 小小邮册里,“大一片红”二十三张,“小一片红”三十四张,“黑题词”五十五张,“全面胜利”六十九张,当真是掘出了一座宝库。薛向草草算了下,单是这本小邮册,放到后世恐怕就得拍出小三个亿。这还是他考虑了数量众多,对价格造成冲抵之后的结果,若是慢慢放货,恐怕价格更高。 这下,薛向当真是欣喜若狂了。 这邮票可不似那紫檀的条案,柴窑的瓷器,《韩熙载夜宴图》、《红楼梦》手稿,珍稀到了让薛向舍不得出手的地步。这邮票才算是他对将来做的最大一笔投资,也是他为几个弟妹今后幸福生活系上的最后一道保险锁。 因为这四大重宝虽然珍稀,可毕竟危险系数极高,在薛向自己没有强大能量的时候,尚且不敢曝光它们,更遑论拿出去换钱。只有这几百张邮票,才是清清白白的投资,足于让薛氏兄妹光明正大的花钱,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薛向盯着这一堆邮邮票,只觉今天才算是着实享受了一把重生者的福利。正当薛向一个人关在屋里,一个劲儿的傻乐的时候,屋外忽然传来话音。 “我回来啦,咦,怎么没人迎接呀。” 薛向听到那娇憨蛮横的声音,一把把这价值亿万的邮册丢得老远,抬脚便奔出门外,但见大堂的门槛上一个全身迷彩军服的小人儿,脚蹬大头皮鞋,精致红润的脸蛋上顶着秀气的小分头,语笑嫣然,不是数月不见的小家伙又是何人。 “喔,大家伙!”小家伙欢呼一声,从门槛上一跃而下,朝薛向冲来。 薛向看着精神抖擞的小家伙心花怒放,也大步朝她迎去,谁知没走几步,小家伙忽然顿住身子,笑脸儿一木,探手进腰间,拽出把六七公分长的粉红色手枪来,清斥道:“不许动,我是共和国人民解放军,你被捕了。”小嘴儿吐字清晰,小脸儿也认真至极。 薛向心中已然捧腹,简直被小家伙给萌翻了,脸上却作出惶恐状,双手高举,摆出投降姿势,苦脸分辩道:“解放军同志,我可是好人呐。” “哼,还敢撒谎,该打。” 砰砰! 小家伙果断扣动了扳机,霎时飞出两颗红色的小球,薛向轻轻一抄,便抄进了手里,却是两粒绵软的橡皮子弹。薛向接完“子弹”,上前一把抱起小家伙,在她小屁股上轻轻扇了一记:“我都投降了,怎么你还开枪呢?” “哼,谁叫你不来门前迎我的,惩罚你的。”小家伙搂着薛向的脖子,说得理直气壮。 薛向入手,便觉小家伙沉了不少,摸摸她的小肚子,竟是圆滚滚的,笑道:“小宝贝,你可涨胖啦,再吃,就真成小胖妞了。” 小家伙最怕人家说她胖,听薛向一说,立时伸手扒下薛向按在她肚子上的大手,捏捏薛向的脸颊,皱眉反问:“大家伙,你怎么没瘦?” 薛向眼珠子一转,就知道小家伙在找茬儿,赶紧接道:“唉,我太想小宝贝了,想得狠了,就只有拼命吃东西,所以才没瘦。” 小家伙听完,叭嗒一声,亲了薛向一口,嘴角浅浅,“嘻嘻,其实我也很想大家伙的。” 小家伙说得很认真,薛向心中感动,拿头抵了抵她的脸蛋,正要问薛安远和康桐怎么还没回来,便见大门处冲进两个毛头小子。 那两小子皆是十五六岁模样,一脸发育期的青春痘,个头中等,神态倨傲。二人样貌相近,一望便知是兄弟俩。 薛向打量两人,依稀觉得眼熟,正待出声相询,小家伙趴在他耳边道:“大家伙,我不喜欢他们呢,他们想抢我枪,还把康哥哥给气回家了。”(未完待续) ... ... 第八十二章 三叔薛平远 小家伙此言一出,薛向前后回忆,左右勾连,立时便认出这俩人来,正是叔薛平远的两个儿,老大薛阳,老二薛原。.. 却说这薛阳、薛原兄弟的年纪恰好卡在薛向和小晚之间,薛阳比薛向小一岁,而薛原比小晚大几个月。按说薛阳、薛原和薛向是叔伯兄弟,薛向不应该辨认许久,还要小家伙提示,才认出二人。 其实,薛氏一族第代弟,还真就没相聚过几天。薛向同薛荡寇、薛林还好说,毕竟父母的单位都在京城,相聚有日。而薛向的叔薛平远却是一直在南方工作,从事的又是保密高的战略部队,通常是几年也难得回京一次。 及至后来,薛安远和薛向之父薛定远双双遭劫,而薛平远也受了薛安远牵连,挨了处分,亏得他乃是高级人才,一些课题研究缺不得他,因此才没被下放劳动。就算如此,薛平远也被隔离得和薛安远、薛定远彻底断了联系。就是薛向父母离世,薛平远也是两年后,在薛向发去的信件中才得知的。因此,薛向四姊妹和薛阳兄弟才会如此生疏。 薛向顾不得细问小家伙,康桐是怎么被气走的,正准备上去迎接,薛安远到了! 走在薛安远左侧的,是个身材高大,质彬彬的白脸中年,正是薛向记忆中的叔薛平远。而薛安远左侧,则跟着一位容貌秀丽,衣着华贵的妇人,正是薛向的婶冯桂珍。 “大伯,叔,婶。” 薛向抱着小家伙就迎了上去。 薛平远听见叫声,急步迎了上来。一把抱住薛向的肩膀拍了拍,眼角已经湿润。要说薛氏兄弟,父母早逝。薛安远又长年征战在外,只薛定远和薛平远兄弟俩相依为命。薛平远自然对这总角相交的二哥感情最深。谁成想五年前一别,竟是人鬼殊途。再看看这五年未见的侄,已经从垂髫童长成了昂藏青年,追忆忘兄,怎不叫他黯然神伤? “叔,羞羞呢。”小家伙在薛向怀里,刮了刮自己的脸皮。一上,小家伙没少在薛平远肩上骑大马。因此同他说话自然无所顾忌。 “叔怎么羞啦?见到自己的侄,开心嘛。”薛平远一抹眼角,顺手将小家伙从薛向怀里接了过来。对小家伙这么个可爱的精灵,薛平远真是喜欢到骨里了。他一直想要个闺女,偏生得了两个小,小家伙的出现,算是补了他的缺憾。 “行了,外面冻得要死,阿拉可受不了了,哪间是阿拉的房间。阿拉得进去补个觉,一上可累死阿拉了。”薛氏叔侄正叙着别来情由,冯桂珍看得心烦。觉得和一个破家遗粘糊,晦气!便出声打断。 冯桂珍的娘家是明珠市的,家世也颇为显赫,乃是正儿八经的大宅门的小姐。她祖上有做过前清的知府,父辈有做过国民政府的议员,而大兄,二兄都是执政党的干部。冯桂珍有此出身,却嫁给了穷小薛平远,自觉是下嫁。而薛氏兄弟、妯娌,也多让她。让她越发自命不凡。 薛安远下放那几年,薛平远也受了牵连。冯桂珍没少当薛平远的面儿骂娘,还要薛平远给组织写信,表示和薛安远断绝兄弟关系。若非今次薛安远复职,且更进一步,冯桂珍才不会答应一家人来京城过年。 就算如此,冯桂珍也骄矜得紧。又因着薛安远这作大伯的不方便训斥弟妇,冯桂珍当着薛安远的面也敢这般说话。 ………………………… 薛氏一族,今天算是六年以来的次大团圆,薛向自然隆而重之的操办。时鲜瓜果、外国巧克力等高档零嘴儿,鞭炮烟花搬出来一堆。中午,更是挤开了买菜归来的薛林和小晚,亲自披群下厨,山珍海味烧了一桌。及至开饭,陈年茅台,五粮玉液、葡萄红酒,鲜榨果汁又摆出了一堆。看得冯桂珍并薛阳兄弟眼睛直迷糊,只觉这薛家的生活水准实在是高得有些离谱,这哪里是破落户,分明是公王孙方有的排场。 或许是一时猜不透薛家的深浅,一餐团圆饭,冯桂珍倒没怎么闹腾,吃得颇为热闹。只是薛阳、薛原兄弟为抢大闸蟹,闹起了别扭,结果各自挨了冯桂珍一筷,彻底老实了。 吃罢团圆饭,冯桂珍便占了小晚的卧室午睡,连带着薛平远也被拽了进去。而薛向看薛安远面容疲倦,且中午又喝了不少酒,便拉他进自己房间歇息。薛林领着小晚、小意去了北海公园,说那里有马戏表演。 小家伙则缠着薛向,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嬉戏,正玩儿得起劲儿,一早就撂了碗的薛阳和薛原兄弟回来了。 “喂,薛向,我在南方的时候,听人都说这四九城是个热闹地界儿。小时候也来过几回,当时确实闹腾得厉害,这会儿怎么死气沉沉地。大过年的,你这做主人的可得给咱哥俩儿寻个耍的地儿,要不我可不答应。”薛阳进得门来,便一屁股坐上了饭桌儿,拎起中午没喝完的鲜榨果汁灌了一口,就开了腔。 “要热闹,要好玩儿,都好说,一会儿就领你们去。那个,你们哥俩儿是不是先跟我说道说道,康桐怎么惹着你们了。那小也是,忒不懂事儿了,回头我得收拾收拾他。” 薛向漫不经心地说着皮里阳秋的怪话,小家伙却是听不懂,以为薛向在说康桐的坏话,立时虎了脸,要发作,薛向却冲她挤了挤眼皮,小家伙立时月牙弯弯,鬼祟一笑。 薛氏兄弟不明所以,以为薛向在逗孩,又急着出去找乐,立时你一句,我一句编排起康桐来。薛向却是去芜存菁,辨伪留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弄了个清楚。原来是这哥俩儿要抢小家伙的小枪,被康桐收拾了,冯桂珍说了怪话,康桐一恼,便回了家。 按说,薛阳兄弟是薛向的亲堂兄弟,远较康桐这个外姓人亲。可在薛向眼里,康桐早就是这家中的一份,反倒较薛氏兄弟亲上分。当然,他自不可能像在汉水市那样,将欺负康桐的恶少绑在旗杆上那般,对待薛阳兄弟。毕竟,这二位也是自己的至亲。 不过,不收拾,不代表不教训。在四九城,薛向教训别人不在行,教训这种半大小,那简直是专业人士。 “喂,薛向,你小还磨蹭什么,快点呀啊,别告诉我你没钱,去不了好玩儿的地儿。”薛原和他哥一样,也大咧咧地对薛向呼名道姓。 “行,稍等片刻,我叫一帮顽主来陪你们,保管让你们痛快。”说罢,薛向起身,朝电话行去。 “顽主?啊哈,好小,没想到你还认识顽主,看来你小在四九城混得也不是窝囊。我可是听说了,四九城的顽主那可是玩家里的玩家,威风得不得了…..” 薛氏兄弟闻听薛向竟要叫顽主来陪自己,立时激动得哇哇怪叫,吵到房里的冯桂珍,挨了一顿喝叱,却也不恼,脸上依旧光彩大放。 薛向拨完电话,又过了五分钟,便抱了小家伙,领着薛氏兄弟出了大门。刚到军区大院门口,便见陈佛生、胡报国、李明、阴京华一众四五十人聚在门口。 众人见了薛向,齐齐叫声“哥”,薛向挥挥手,散出六七包烟去。这声势,瞧得薛氏兄弟不住地打量薛向,似乎要重新认识一般。 薛向同众人寒暄几句,便说这二位是自家的客人,要见识见识四九城好玩儿的地方,自己还有事儿,不方便作陪,要众兄弟帮个忙,好好照顾、照顾。 这“照顾”二字说得重,薛氏兄弟未觉,还不住嘻哈地冲众人做着自我介绍。薛向趁二人忙碌之际,又拉过陈佛生一番低语,后者一拍胸脯,吆喝一声,架着薛氏兄弟就去了。 众人去后,薛向又抱了小家伙,去了棉纺厂康桐家。到时,康桐正在床上困觉,康桂芝在厨房腌肉。今年,薛向知道康桐姐弟多半不会在自家过年,毕竟薛安远回归了,能预料叔一家会回京。 因此,薛向便买了最多的年货给康桂枝送来,就连腊月二十七八,卤菜时,也没忘了给康桂枝备上一份儿。或许薛向也只能这样做,来排遣心中的愧疚。 因着薛向送的多,上斤猪肉,康桂枝到今天也没腌完。康桂枝见薛向兄妹到了,慌忙擦了手,来个薛向倒茶,又进房去端果盘,顺便将康桐打起。 一下午,薛向和小家伙便在康桐家,一起帮康美枝腌肉,倒也其乐融融。天刚擦黑的时候,薛向抱了小家伙,在门口撞见了薛阳、薛原兄弟。 这二位衣着、形貌和中午无异,丝毫未见破损,甚至一块儿油皮也没擦破,可整个人儿却也萎靡至,瘟头瘟脑地,哪里还有初始的张狂劲儿。两人见了薛向,慌忙迎了上来,迎上来后,却又不说话,各自低垂了脑袋,原地发痴。 原来,这一下午,陈佛生一帮顽主,彻底叫二人知道了天多高,地多厚。 ps:过章节,很快就到了。求推荐票,有可能也给一张月票。(未完待续) ... ... ... 第八十四章 纵谈天下(上) 却说这回薛阳兄弟才算彻底知道了什么叫痛快,那可真是又痛又快。陈佛生这帮顽主领会了薛向的意思,自不会让二人受皮肉之苦,可顽主整人,又岂是只有皮肉手段。什么炮弹飞车、断崖速跳、吊环旋转、“升旗”仪式,光听听名字,就知道是更高、更快、更晕、更险一流的把戏。 这一整套“娱乐活动”才进行到三分之一,薛阳兄弟就哇哇大叫着要回去,说已经痛快了。可顽主们热情呀,好客呀,怎么能怠慢这二位呢,硬是连拉,带架,用绑地,盛情招待二人将整套活动挨个儿游戏了一遍,直叫二人“痛快”得差点没精神崩溃,真个是叫破了喉咙,哭花了脸。 二人这边受了顽主欺负,不敢反抗,心中却是暗暗咬牙,回去要找薛老三拼命。哪知道,陈佛生又给二人下了正式通牒:若是再敢得瑟,三哥一个电话,保准叫二人光着身子,在四九城游一圈儿。这俩小子和这会儿的普通青年一样,不怕老师,不惧家长,独独服这种比自己更狠更坏的同龄人。 末了,陈佛生又给二人稍稍渗透了薛向的往日事迹,又道,满四九城就没听说有敢在三哥面前炸翅儿的,你们俩小子若不是三哥的兄弟,今儿个别想囫囵着回去。 就这么,又恐又吓又威胁,薛阳兄弟彻底又高傲花公鸡化作畏缩小鸡崽儿,这不,九死一生到家后,却是没见着这个高山仰止的堂哥,也不敢在屋里待着,齐齐跑到门口来等了。 ……………….. 吃罢晚饭,已近七点。这会儿《新闻连播》刚诞生不到半个月。立时成为全国最受关注的新闻节目。薛向伯侄三人皆是浮沉宦海,自然不会露过这档节目。而《新闻连播》刚结束,冯桂珍又嚷嚷着要去招待所住。说是想安静地看看今晚的《红灯记》。言下之意,就是人多了。吵着她了,要独霸电视, 按说,今天已是腊月二十八,大晚上的,正是一家欢聚,其乐融融的好时光,小辈在侧。冯桂珍作为长辈闹这么一出,无论如何不合适。可人家就这么闹了,谁也拿她没辙。薛安远作为家长,本最有权发言,可偏偏闹事儿的是弟妇,让他开不了口;薛平远患“妻管严”多年,这会儿早已麻木;剩下的都是小辈儿,如何能和她顶撞? 无奈之下,薛向只好将电视替她架进了小晚房间,由她独自享用。不然。还能真让她去招待所不成,传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就这么着。冯桂珍霸占了电视,乐颠颠儿地去享受她的小资生活去了;薛林怕几个小的闷着,抱了一盒子烟花,领着几小出去闹腾;薛阳兄弟今天遭遇生平最大打击,精气神儿全无,早早回了康桐那间房睡觉,将养精神;堂屋里就剩了薛安远、薛平远、薛向三人,却是正好说话。 冬夜苦寒,北方尤甚。此时又隐约飘起了雪花,薛向担心薛安远冻着。便提议去下面厢房烤火。一会儿功夫,火盆就架好了。里面噼哩叭啦烧起了干树墩,因着浇了汽油引火,火势极盛,漆黑的厢房虽没电灯,有了这超级大蜡烛,自然光明、温暖。 “大伯,三叔,刚才新闻里,播报了南蛮子和老毛子的联合军事演习,不知道你们怎么看。”薛向抓过水瓶,替二人续上茶水,挑起了话头。 “虚张声势罢了,还能怎样?老三莫非你又看出了什么道道。”薛安远不似薛平远对这个侄子了解不多,他可是知道这小子脑子机灵的吓人,目光敏锐,往往能透过问题的表象抓住实质。 “我估计,说不得咱们和南蛮子还得干一场。”薛向语不惊人死不休。 新闻里的一次军演,自然不可能成为薛向判断要打仗的依据,毕竟这会儿除了他这穿越客,就连战争双方都不知道一年后战争爆发。薛向挑起这个话题,自有用意。 “老三,这话在家说说就行了,可别出去瞎说,虽说最近,咱们和南蛮子闹得挺紧张,可到底还是兄弟国家,怎么可能打得起来。”薛平远是秘密部队技术骨干,虽是军人,对这种国际局势,却不十分敏锐。 薛安远接道:“平远,我看老三说得也并非全是昏话。这几次军委通气会上,就要求南疆、蒙边、维吾、蜀中四大军区提高警惕,集结待命,虽然防备的是老毛子,可真正剑指的却是越来越不安份的南蛮子。” 薛安远又问:“老三,光凭一次军演就判断要打仗,未免牵强吧,今儿没外人,就我和你三叔,言者无罪,咱们就当酒话听。” 薛安远竟鼓动起薛向来,叫薛平远看得大是惊讶,他实是不明白大哥怎么和这十七八的侄子谈论起军国大事来,话语间竟似希望薛向提出什么高深见解。 薛向笑笑,道:“大伯,若是我说咱不仅要和南蛮子干一仗,且我还能说出咱们和南蛮子的开战的具体时间,您会不会惊讶?” 哪里是会不会惊讶,薛安远和薛平远简直是惊呆了。薛安远两撇浓眉拧成了蚯蚓,双唇禁闭,一对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薛向;而薛平远惊得手中的茶杯一个没端稳,脱了手,亏得薛向眼疾手快,一把给接住,才没叫茶水洒出。 薛平远正待喝叱薛向胡言乱语,却被薛安远挥手打断,“老三,你姑妄言之,我和你三叔姑妄听之,说吧。” 薛向压低声道:“如若开战,必在明年二月十五日之后的数天内。” 薛向这话一出,薛氏兄弟反倒平静了。均觉薛向锁定的时间,十分有道理。因为那天确实是个特殊的日子。 说到这儿,我又得多几句嘴,大略交待下当时的国际局势,毕竟有许多年轻的读者对当时的情势不是十分清楚。要说咱们和南蛮子的纠葛,在当时,主要涉及到五个国家,老美,老毛子,咱们自个儿,南蛮子,柬埔寨。 时间得从五九年说起,当时老美欺负南蛮子,南蛮子找老毛子和咱们帮忙。本来都是社会主义兄弟国家,自然不能看着小兄弟被老美欺负,更何况咱们和老美在五十年代初干过一架,梁子结得深着呢。 因为当时还是冷战期间,咱们和老毛子自然不能直接出兵,帮南蛮子打仗。毕竟那样一搞,搞不好就得演变成第三次世界大战。于是,咱们就没出兵,可各种物资、武器、工业设施支援了一大堆。当时,咱们自个儿都不够用,也得垫着脚装人,总不能在一众社会主义小兄弟面前丢脸不是。 南蛮子拿了咱们和老毛子支援的东西,倒也争气,以老人家的游击战术为指导,漫山遍野地和老美捉迷藏,这一捉就是十年。就这么着,老美彻底陷进了南蛮子的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去了。 到了六九年,老毛子好侵略好扩张的本质露了出来,因为某个岛屿的问题,和咱们干了一小仗。当时,虽是只打了一小仗,可双方同时调集了百万大军,在边境线上严阵以待,局势是危急到了。后来,虽然终究没打起来,可咱们和老毛子到底闹翻了。 当然,咱们还是讲义气,照样支援南蛮子和老美干。可渐渐发现不对味儿了,南蛮子竟然和老毛子越靠越紧,有投怀送抱的趋势。不过,想想也是当然,毕竟当时咱们和老毛子一个穷一个富,南蛮子投靠富亲戚也在情理之中。 可这帮忘恩负义的南蛮子,为了取悦老毛子,竟把mzd思想从自己党章中移除。咱们气不过,又兼老毛子虎视眈眈疆土,自然和老美的关系又出现了转机。要说这国与国之间,还真是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七一年,乒乓球外交,拉开了咱们和老美关系正常化。咱们有了老美为援,老毛子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可小动作却是仍旧不断。 就这么着,时间到了七五年,老美终究没干过南蛮子,黯然收兵回山。南蛮子干走了老美,立时骄狂得恨不得把天捅个窟窿,竟打出了世界第三军事强国的招牌,扩张主义逐渐抬头。接着,就发兵占了柬埔寨的威岛,而柬埔寨当时也是gcd执政,南蛮子就敢明目张胆得打着统一的旗号,搞吞并。 因着柬埔寨的坚决抵抗,南蛮子一时吞不下来,双方就不断对峙摩擦。这南蛮子找完柬埔寨的茬儿不算,还在国内挑起排华,和咱们闹边界纠纷,一时之间,张狂得不得了。 以上,差不多就是咱们和南蛮子的纠葛的主因。 交待完南蛮子的这些事儿,接着就得说薛向为何敢下“如若开战,时间必在明年二月十五日之后”的论断。 原来五零年的二月十四日,咱们和老毛子签订了友好互助条约,有效期三十年,正好在七九年二月十五日到期。因此,薛向才敢下这个论断,而薛安远和薛平远在薛向点出时间后,自然能想到那个同盟条约,所以对这个时间点开战,亦不觉惊奇。 ps:推荐两本书,一本《官妖》,收订比超高,一本《台湾娱乐1971》我一直追的。(未完待续) ... ... 第八十五章 纵谈天下 (下) “老三,虽然那个时间足够敏感,可打与不打,终究在那位的决心。”薛平远这才正视起这个侄子来,再不把薛向当作和薛阳、薛原一般闹腾的毛小子,而是摆在了对等的位置。 薛安远道:“下决定的未必是那位,现在司徒首长虽然患病不能理事,可位子却还占着,未必就能让那边拿去。再说,时间还有一年呢,足够掰扯。” 薛安远虽然说得轻松,可紧皱的眉头却展露了心迹。想来也是,南蛮子虽然自吹世界第三军强国,可到底也不是一点儿干货没有。要知道南蛮子整整打了一百年的仗,又是全民皆兵,全副苏制美式装备,战斗力相当惊人。而咱们的国防军已经二十年未动刀兵了,有战争经验的士兵大部分业已退伍,战斗力实在令人堪忧。 薛安远喝口水,沉声道:“老三,照你判断,这场仗是非打不可?” “是的!非打不可!” 这场战争就写在后世的历史课本里,薛向自问就算自己这只振翅蝴蝶扇断了翅膀,也逆转不了这种大势,自然答得斩钉截铁。 薛向喝口水,又道:“其实不光是因为盟约到期,南蛮子挑衅等这些外部原因,想得深一些,未尝没有咱们内部的原因。不妨联想,老人家当年力排众议和老美开战,战前,战后的结果,大略就可知这场战争势在必行。” 薛向说得隐晦,薛安远兄弟却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薛向是在说,老首长胜出后,和南蛮子开战,能在打击侵略的同时,起到竖立威望。整合派系、收敛人心的作用。正如解放战争是建国之战,抗美援朝是立国之战一般,老人家也在那场战争建立了绝对威望。 薛向说完。薛氏兄弟久久不语,齐齐拿眼来看这个侄子。两双灼灼的眸子似乎要将薛向身上烧出无数个孔洞。好看看这个侄子到底长了一个怎样的玲珑心,竟然想得这么深远,这还是毛小子么,就是老狐狸也不过如此吧。 薛向被盯得发毛,讪讪一笑,挠头道:“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给大伯提个醒儿,准不准的。您二位没付卦资,我这半仙自然也就不打包票了。” 薛安远笑道:“要卦资成啊,那有请薛半仙再起一卦,对南蛮子之战,我能否捞着仗打,测准了有赏,测不准,罚!”伯侄之间的俏皮话,将先前凝重的气氛冲淡不少。 薛向苦脸道:“您老这是不是太霸道了,准与不准明摆着要到一年后。才能应验,您这是逼着我半仙只能说好话呀。” 薛安远挥挥手:“行了,少给老子扯犊子!你既然想到开战。恐怕对战况不会没有考量,说说看。” 方才,薛安远叫薛向测他能否出战,完全是戏言。薛安远是军中宿将,自然不会连最基本的军事常识都不懂。一旦对南蛮子开战,必然是从接壤的岭北省和南疆省两线攻击。而岭南军区是大军区,防御圈已经将岭北省囊括在内。倘若战端开启,军委自不会舍近求远,更何况岭南军区在十二大军区中。实力本就名列前茅,自然是作先锋军。而薛安远身为军区副司令员。哪里会捞不着仗打。 “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废话。你小子皮痒是吧。”薛安远横眉立目。 “得,我还是甭绕圈子了,都在这儿呢,您自个儿看。”薛向探手进怀,掏出一个黑皮笔记本来。 这黑色笔记本正是薛向在靠山屯期间,根据后世军迷论坛就反击战,讨论出的减少伤亡,规避损失的办法,窍门。毕竟,对南蛮子的战争,从战争谋略上,薛向并不能给出什么建议,且那自有我军高级指挥员操心。再说,我军对南蛮子的战争,虽然遭受重大伤亡,那纯是装备和士兵技能处于劣势状态而造成的,非是指挥失当。在这本子里,自然无须他置喙如何指挥。 薛安远接过笔记本,就着这通红的篝火看了一起来,薛向记录的不多,也就十来页,无非是提到了种种伤亡的可能,和规避措施,以及开展山地训练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薛安远看完,把笔记本递给了趴在他肩头盯了半晌的薛平远,长叹一声,竟学曹阿瞒来了句:“真吾家千里驹也!” 薛向顾不上谦虚,沉声道:“大伯,这大概是未来数十年最后一场战争了….” 薛安远挥手打断:“五零年,打老美,老子没赶上,结果,五五年就闹了个少将,让刘瞎子捡了个便宜。这回,说什么,老子也得把这口气给找回来。老三,你笔记本里的山地战虽然没有说透,但大致的雏形已经出来,我回岭南后,马上对h军展开山地训练,不练蜕几层皮,怎么和南蛮子斗。还有,你本子里那些规避损失的方法,现下拿出去不合适,等真的有了开打的苗头,上报军委,下发全军也不晚。” 薛安远满面红光,似乎年轻了十几岁。想想也是,他这种血火里滚出来的军人,经历了那激情燃烧的岁月,忽然回归平淡,无仗可打,自然生闷。这会儿,忽然又问到了硝烟的味道,怎不叫他欣喜若狂。 这会儿功夫,薛平远也翻完了笔记本,虽然他是搞科研的,可毕竟扛过枪,深知笔记本中的这些方法若是用于实战,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虽不至于扭转战局,却实实在在能救无数士兵的性命。 薛平远将笔记本递还了薛安远,拍拍薛向肩道:“你小子这般能耐,我看干脆入伍算了。” 薛安远笑道:“平远,你可是小瞧这小子了,他的弯弯肠子多着呢,拽出来保准吓你一跳。” 哈哈哈……….. 一时间,小小厢房其乐融融,温暖如春。忽地,房门被推开了,小家伙当先而入,小脸儿冻得通红,进门就喊“好热乎,好热乎”,喊着便冲薛向奔来,半道道却被薛平远一抄手,抱进了怀里。接着,薛林,小晚,小意,也跟了进来,各自寻了板凳,围着火盆,说说笑笑,气氛越发好了。 ………………. 时逝如水,欢乐的时光尤其短暂,眨眼间,已是正月初三了。 要说这个年关,薛家大宅尤其热闹,从正月初一五点开门起,这大门几乎就没再关上过。各路亲朋好友,邻里故旧,走马灯似地,你方唱罢我登场。而大年初一,最是热闹,直到半夜三点,还有客造访。 薛家三个大男人是忙得够呛,可薛林等人却是欢快至极,红包收了一堆,白天更是满世界拜年,跑得没了影儿。而冯桂珍似乎也被这四九城的年味儿吸引住了,拉着薛阳兄弟,就去老天桥,北海公园一带赏起了景儿。 初一这天,因着薛向早早跟雷小天一众打过了招呼,各路顽主皆未登门,来的自然是薛安远在a军的老部下。想来也是,现下,薛安远虽然已不是a军军长,可这a军的老底子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岂能断了瓜葛。再说,薛安远又不是离职或遭了贬谪,而是正儿八经地荣升了一大步,老部下来祝贺首长乃是正理儿。 于是,初一这天,薛家大宅连开五席,招待薛安远的一众老部下。其中更有薛向的两个铁杆儿,东城公安局军代表李天明,在秦堂大地震中荣立一等功而调任a军c师师长的洪映 初二上午,终于轮到这帮顽主登场,因着人多,薛向也不一一招呼,反正好烟,好茶,好零嘴儿摆了一桌子,任其想用。陪着众顽主热闹一上午,傍晚薛向又在家摆了两桌,这回招待的是康桐、雷小天、朱世军、陈佛生、阴京华几个相熟的弟兄,外加卫戍师十二团团长邱治国,中科大后勤处长张胖子,华联木器厂厂长马良,五四食堂管委会主任马永胜这几位官员朋友。 又因都是薛向的朋友,且都是年轻一辈,薛安远和薛平远就没掺和,而是另开一桌。薛安远倒是卖了薛向个面子,来给邱治国几人敬了杯酒,惶恐地几人差点没连酒杯也吞下去。薛安远什么身份,这帮人可是打听得再清楚不过,那可是开国少将,眼下更是大军区副司令员,军中地位且不说,在党内也是挂了候补中央委员的,真可谓是位高权重。能得他敬酒,怎不叫这帮小官僚欣喜之余,惶恐万分 初一初二,就这么热闹闹地过去了。到了初三,薛平远就得回明珠,也就是回冯桂珍的娘家了。其实初一的时候,冯桂珍就闹腾着要走,还是薛向悄悄塞给她一扎钱、票,叫她去商场逛逛,这才多留了两日。到了初二晚上,冯桂珍翻江倒海似地闹腾,薛平远无奈,只好同意出行。 就这么着,初三一早,薛安远领着一帮孩子,到车站送别了薛平远。送完人后,薛安远便带了薛林、小晚、小适、小家伙去给同僚、上司拜年,打发了薛向回家守老营。 薛向则绕道柳莺儿家腻了半晌,又回家招来康桐,雷小天,朱世军几人玩儿起了扑克牌,毕竟,回家这些日子,这几位老兄弟还真没怎么单独聚过。 三人一玩儿就玩儿到了下午,正玩儿得上劲儿,桌上的电话响了,薛向接过一听,竟是赵国栋到了。 ps:竟然补了个强推,诸位朋友,请投出您的收藏票,助江南上推荐榜,拜托了,今晚至关重要。(未完待续) ... ... 第八十六 历史拐弯儿的前奏 京西火车站是前清时就存在的老站,经历了民国、共和国,屹立不倒,而且屡经翻修,扩建,时下,已经成了共和国最大的火车站。.. 薛向是坐专车来此的,当然,是薛安远的专车。一辆苏版h4,车型庞大,马力强劲,乃是高级长的专选。虽然大过年的,四九成处处热闹,街市马尤甚,可这军车实在威风,再加上挂了总参和岭南军区的两块军牌,一奔驰,畅行无阻,原本小一个小时的车程,竟然只用了四十分钟。 薛向到达和赵国栋约定的悦民副食商店,却是没见着人,再一看那窗口摆着的公用电话,便拨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挤上前去询问。稍稍提了赵国栋的容貌、口音,那扎麻花辫的营业员立时记起来了,说是刚才有几个外地人和瞎老一伙儿起了龌龊,被提溜到派出所了。 薛向一听就炸了! 四九城的混混,若论凶狠当属车站的瞎老一伙儿为最。这帮家伙多是破落户出身,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帮家伙耍勇斗狠,打起架来是出了名的不要命。在京西车站不知做下多少恶事儿,也闯出偌大名声。可这帮人做坏事儿,却有分寸,够得上判刑的坚决不碰,尽掐着空钻,倒是在京西一带成了气候。单看人家现在能直接把人往局里拉,就知道是真混出了人样儿。 ............................... “麻利儿地蹲下,你,你,说你呢,那个最胖的,给老蹲下点儿。那么大个肚,现在我倒是相信你是个当官儿的了,不然。也吃不出这么大个肚不是?说说这些年,刮了多少钱。” “还有你。那个戴眼镜儿的,老最tm烦你这种假斯的东西,大白天的,又不看书写字,戴的哪门眼镜儿,给老装什么犊。” “那个胖老头儿,你给老抱着马桶蹲,再敢跳。晚上老把你和老狼他们几个关一块儿,让你开开眼。就你他娘的先前在车站还敢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跟咱爷们儿叫板儿,也不打听打听四九城是啥地界儿。就算你们是当官儿的又能咋样,告诉你们,十年前,咱爷们儿打进过中央大官儿的家,就你们外地个小蚂蚱还敢在老面前跳,弄不死你。” 一个大胖,批了件柞蚕丝的军大衣。拎着个大鸡腿儿,指着墙边茅草堆上的人,边吃的满嘴流油。边呼呼喝喝个不停。这胖正是京西车站派出所所长孙秒,他就是靠着纵容,豢养这帮瘸老破落户,来敲诈钱财,凝聚势力。 这是间阴暗、潮湿的号,大中午的也不见一丝阳光。赵国栋、胡黎明、苏星河人此时各自穿件儿单衣,抖抖,挤在一块儿取暖。各自心中是又叫晦气,又叹倒霉。本来挺喜庆的事儿,竟弄成了这样。真不知道怪谁。 “那个,那个.....这位同志。能不能给把衣服还我们啊,那些钱和箱,我们就送你了,只给衣裳就好,别的我们就不要了,你看成不?”人在矮檐下,权倾荆口的赵国栋也不得服软哀求。 先前就是赵国栋遇到瘸老一伙儿碰瓷儿,忍不住仗义执言了一句,结果就被讹上了,更是连累胡黎明和苏星河一块儿被拖了进来,剥了光猪不说,还要写悔过信。 别的都好说,钱丢了,带的礼没了,这都没什么,出去之后,一个电话,立时有人汇钱过来,关键是这颠倒黑白的悔过信是写不得的。本来,他们个官僚,尤其是赵国栋本就是腹黑的主儿,难得在都人民面前展现下风范和修养,雷锋,见义勇为了一把。可这帮人却要他们在信上,写作自己人是坑蒙拐骗之后,被捕进局,交了罚款才脱得身。 这会儿,浩劫才结束没几天,人人心里都绷着根弦,最害怕的就是这白纸黑字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若干天后,会不会猛地变成整自己的黑材料。赵国栋位经历浩劫不倒,警惕性高,自然抵死不从,才被关在了此处挨冻。 “不写,你们仨就冻着吧,冻死了,老大不了辛苦点儿,费点儿力气,挖个坑儿就埋了,神不知,鬼不觉,死个外来户,和仨蚂蚁没什么区别。” “我们是来走亲戚的,别以为我们在四九城就没人儿。” “亲戚,有人?呵呵,笑死我了,什么人物说出来老听听,看看能不能吓老一个跟头。” 孙秒肥嘟嘟的肉脸皮笑肉不笑,谁知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人声儿。 “孙胖,老看你现在口气快赶上你腰围了。” 这话音竟是从门外传来的,话音刚落,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大铁门竟然轰然倒塌,步出一个高大军装青年,胳膊腕儿里还夹着一个鼻青脸肿的汉,不是薛向又是何人。 “薛老!” 孙胖见了来人,立时惊叫出声:“薛老,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玩儿你们的,我混我们的,井水不犯河水,识相的话,就把瘸老给老放了,不然,老请你吃牢饭。” 孙胖知道薛向是四九城顽主圈的一号人物,但却不知道薛家的背景,是以,只当薛向是个有几分势力,会些拳脚的顽主,并不十分畏他。 薛向理也不理孙胖,竟把胳膊弯儿夹的那汉,拎了头发,往墙上一碰,撞晕了过去,才松手笑道:“赵主任,胡主任,苏处长,怪我,怪我,要说这四九城的治安确实乱了,怠慢了,怠慢了。”说完,又回头冲身后喊道:“李哥,赶紧把衣服拿进来,别冻着几位。” “李哥”是薛安远此次带进京城的司机李亚。是个高大汉,拳脚惊人。李亚闻声,一道烟儿冲了进来。抱了一堆毛衣,大衣。正是这位被剥下的衣衫,就在外面的铁丝架上搭着。 此时,最尴尬的却是赵国栋。这位出的主意,说要给薛向来个突然惊喜,故意来前不通知,非得到地儿了通知。哪知道没给着薛向惊喜,自个儿却顶了惊雷。 这会儿,人边狼狈地披衣穿衫。边虚应着薛向,均觉尴尬至。想来也是,这位都是兴冲冲赶来拜年,送人情的,结果,人情,还未送出去,倒是先欠了人情,怎么想怎么别扭。 “行,薛老。老今天给你面,大过年的,也不能让你没脸不是。我....” 孙胖说着挽回面的场面话,薛向却是理也不理,待人穿好衣衫,便让李亚头前开,赵国栋人紧随其后,他则留在后排断后。 初始赵国栋人,不知道薛向为何搞得这么谨慎,出了牢房,沿途所过。竟是满地的汉,有警察。有混混,杂七杂八躺了一地。这才知道,薛向这是劫狱来救啊。 说来,也不能怪薛向蛮干,他可是知道京西这帮人心狠手辣,生怕一个耽搁,就叫赵国栋吃了大亏。性,就和李亚玩儿了把硬的,直闯进来。要说能给军区长干司机的,手下就没有孬的,无不是部队里顶儿尖儿的高手,两人连手,便成了这般结果。 上了车后,薛向又叫人稍等,自个儿下去一趟,未几,便带回一个保温桶。和个瓷碗,竟是熬的红糖姜汤,给人驱寒用的。薛向心思细腻,如此无微不至的照顾,竟让个老油难得生出几分感动来。人刚喝完汤,便听见警报声大作。又数息功夫,军卡,警车,来了十多辆,接着便见一个阴骘的高个儿青年从一辆绿皮军卡的驾驶仓中跳了下来,直奔过来。 那阴骘青年还没站稳,便恨声道:“哥,你放心,今儿个我叫的人多,大部队还在后面,保管叫瘸老一伙儿,一个没跑,妈的,敢跟咱们得瑟,踩不死他!”说完,又拉过薛向,小声道:“哥,这么做,是不是不地道,我看咱们自个儿叫上一伙儿兄弟,就能把这京西给铲平了,干嘛非掺合上公安和部队呀?” 这阴骘青年正是阴京华,方才薛向趁着弄姜汤的空当,打电话召集的。不但联络了阴京华,还有李明。薛向之所以单单联系这二位,正是因为这二位的老一个在军,一个在政,全是京城的在职要员,都插的上手。 按说,收拾一个小小的派出所长,用不着这么大阵势。可京西的这伙儿混混,数量实在多,且其滑溜,若是不一网打尽,难免变生肘腋。再说,薛某人心中也未尝没有显露实力的意思。 先前,在派出所,虽然薛向成功把赵国栋人带了出来,可凭的全是勇力。在这位官僚眼中,个人勇武从来就算不得什么,这位要靠的是政坛大树,可不是靠他这一勇之夫。眼下,薛向人不知不觉整出这么大的阵势,正是对这位显露峥嵘! “我来介绍下,这位是阴京华同志,是总后阴副政委的公。这位是赵国栋主任,是荆口地区.......” 薛向拉过阴京华,给双方作了个相互介绍。先前,赵国栋人见阴京华叫薛向哥,还以为是薛向的兄弟,一通姓名才知道不是亲兄弟。可这位的老已经是军委四大部的副政委了,对薛向还如此谦恭,怎不叫这人肃然起敬。 起敬之余,人对薛向的家世、来历是越来越好奇了。怎么军政两界的大佬,公都和这位搭的上线,莫非他是某位党内大佬的后人? 赵国栋人起敬也好,好奇也罢,薛向都顾不上了,这会儿,他出来已有些时候了,老爷可是交代他守门儿的,自个儿不在,只留康铜几个在家,来了客人算怎么回事儿?他冲阴京华和后赶到的李明交代几句,又招呼二人办完后,来家吃午饭,便上了车,一道烟儿去了。 这世上的事儿,往往是怕什么。它就来什么,薛向到家的时候,不只是来了客人。还是来了要客,竟是安在海。左丘明,陈道人到了。不光客人到了,就连薛安远这主人也在家了。 “二伯,大姑夫,七姑父,新年好,新年好。”薛向老远就抱拳冲人问好。 安在海笑笑:“好小,初一一天。我都在家等你,你小愣是没来,初二我又等了一天,从阳当头到月亮出山,还是不见你小踪影儿。我就想啊,人家谱大啊,没辙啊,只好亲自来给您拜年来了。” “二伯,您这是骂我呀。” “怎么,听出来啦?” 哈哈哈................ 众人全被二人这俏皮话儿给逗乐了。薛安远看得啧啧称奇,不知道自己这侄怎么和安氏亲近到这种程,尤其是这安在海进门就客气至。他可是听说这安二爷是个有面的人物。谱儿大。先前还不明白这位怎么这么好说话,这会儿,看了他和薛向的亲热劲头儿,顿时豁然开朗。 薛向又和左丘明、陈道,一一握手,问好,接着,就隆重介绍起赵国栋人来。却说赵国栋人一上心绪就没平复过,各自揣测薛家老爷是何等人物。该怎么进礼,怎么问好。可万万没想到。到了地头儿,竟是先撞上熟人陈道了。他乡遇相识。立时将人先前的忐忑,紧张冲散了不少,慌忙上前见礼。 薛向知道赵国栋位,来京城何事,自然不会再藏着掖着,便将安在海人,外加伯父薛安远的姓名兼职务各自说了一遍,当然,赵国栋人的身份也没漏下,末了,还加一句是自己的领导,在江汉多有照顾,如此这般,众人亲近不少。 中午一桌自然是坐不下的,不光这帮官员要吃饭,康铜并阴京华一伙儿后赶的青年们也开了一桌,席上,并无人谈公务,甚至连官场的事儿都不说,各自寻些野史,趣话说了,气氛倒是好。 话说正月初,薛向家宴开两席,吃的热闹,喝的开心,而远在江汉省荆口地区承天县胡家街区快活铺人民公社的粮管所仓库内,有四人围着个火炉,也吃得热闹。 当时,谁也没想到这僻野仓库的一餐饭,竟是一场震惊天下的zz事件的导火。改变了薛向的人生轨迹,甚至可以说,从某种程上改变了这个国家的zz进程,扭曲了一段历历史。 .................................. 这是一间万吨级的仓库,在整个承天县来说不算什么,可在整个快活铺人民公社来说,那就是全社老姓的生命线。这是快活铺人民公社唯一的一间仓库,还为此特意设立了一个部门——粮管所。 按说,这仓库乃是储粮所在,仓储重地,应防水忌火,压根儿就不该生火做饭。可这会儿,粮管所由蔡高礼当家,蔡氏父才没多少忌讳。大中午的,蔡国庆不知道在哪儿打了只黑狗,回来剥皮,就剁了两条后腿,炖了一锅,还请了被他臭骂过的堂叔蔡高智。 按说,蔡国庆和蔡高智算是彻底闹翻了,毕竟那样龌龊的骂词,且是侄骂叔叔,这作侄的不跪九叩地道歉,那是万万没和好的可能,可这二位是什么人。一个是属狗脸的混,说翻就翻,就合就合,一个是心机深沉的官僚,喜怒不形于色,这二位还就当没事儿人似的又和好了。 方才说吃饭的有四人,除了蔡氏父,蔡高智,还有这一人最是特殊。他就是马山魁的前秘书、现任粮管所会计的吴天桥。这吴天桥正是薛向初至快活铺公社那夜,指挥食堂上猪下水的那位。当时,这吴天桥没了踪影,可薛向一直挂在心里。当然,他倒不是想见这吴天桥,而是挂心蔡高智当时的戏法儿是怎么变的,怎么能在马山魁的腹心做的法。 要说这冬天吃狗肉,实在是绝大的享受,俗语有云:狗肉滚滚,神仙站不稳,又说一黑二黄花,说得就是黑狗肉乃是狗肉中的圣。这不,就连蔡国庆这厨里的二把刀,兑了一锅水,半斤油,辣,花椒随便加,就这么胡搞瞎搞,也炖出一锅香浓四溢的狗肉来。 蔡高智往嘴里塞了块肉骨头,一阵乱嚼,眨眼间,褪出块骨头,嘴唇立时变得又红又亮,不知是辣的还是烫的,接着便开了口:“小吴,仓里的粮食还有多少?” 蔡高智问得漫不经心,可听在吴天桥耳里却宛若炸雷。 “不多了,还有五千五吨不到。”吴天桥一副书生模样,白脸、眼镜儿,就连说话也细声细气,是斯。 “再出一千吨吧。” “什么!” 吴天桥满眼惊骇,筷上夹的狗肉不住地滴着滚烫的红油,滴得他满手,又红又汤的油脂触着他的皮肤,他亦未觉疼痛。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上回不就出了一千吨么,再拉些稻草垫在最底下,谁能发现?来年,再叫那些泥腿多收些,补齐不就完事儿了。吴秀才,你又不是第一次做了,惊个甚,再说,上面有我舅舅,下面有我叔儿,你怕个球。”蔡国庆一口将半瓷缸酒往嘴里倒了个干净。 “国庆!”蔡高礼似乎不满蔡国庆将这阴暗之事说得漫不经心,出声清斥。 ps:今天电脑坏了,这章是几个小时赶出来的,质量有些差,对不起了。我今晚加个班,写字。诸位,给推荐票,摆脱了,贵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 ... ... 第八十七 天破了(上) 蔡国庆虽不惧蔡高智,却是卖了个面子给他,没有接着说粮食的事儿,而是寻了新的话题,打趣吴天桥道:“吴秀才,苏寡妇的屁股白不白,听说你被我叔儿堵在被窝的时候,苏寡妇正撅着屁股给你弄那话儿,哈哈,要我说你小子口味儿还真重….” 闻得此言,吴天桥的面皮红一阵,白一阵,此事可以说是他毕生的耻辱,多少个午夜梦回,他不住地想,要是没有那事儿,要是没有被蔡高智捉住,要是没有暗里给马主任一刀,自己现在还是公社第一秘,以自己高中生的学历,将来未必不能仕途显达,可,可…唉,一念之差,毕生追求毁于一旦,不但变成了这不入流的仓管员,受蔡国庆这等匹夫的戏弄,还要违着良心,干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儿……… 吴天桥想到伤心处,一口将满满一缸烧刀子全倒进了嘴里,火辣辣的酒液顺着食道,一直烧到心里,咳咳咳…秀才毕竟是秀才,立时被折腾得面红耳赤,不住咳嗽。 蔡国庆还待打趣,却被蔡高智回首截断,“行了,吃肉,吃肉,要我说国庆这炖狗肉的手艺还真是一绝,满快活铺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蔡国庆难得在那件事儿上获得人家的真心夸赞,立时欢喜得眉开眼笑,嘴上还连连谦虚起来。蔡高礼瞥了这个不成气候的傻儿子一眼,忍不住长叹一声。 “怎么,五哥还在为靠山屯的事儿烧心?”蔡高礼貌似关怀地问了一句。 蔡国庆原本绽放的笑脸儿,一听靠山屯三字,立时木了,骂道:“狗日的薛向,忒也狠了。老子一家只不过是来公社工作,又不是脱离生产大队,这王八蛋竟然将老子们算在了靠山屯生产大队以外。真tm的不是东西…..” 蔡国庆骂不绝口,蔡高智心中冷笑。还不是当初你们自个儿觉得拿工资换工分不划算,东跑西托,才脱了农村户口,现在看着靠山屯金山银山,小楼肥猪没了自己的份儿,急了?傻了?该! 蔡高智对这父子俩实在是一丝好感也欠奉,若不是县里有郭民家杵着,他早让蔡高礼父子知道知道什么是公社蔡主任的煞气。 “行了!”蔡高礼喝断蔡国庆的怒骂。接道:“弄得好是人家能耐,老子也不眼馋,何况,咱们现在的日子,小酒喝着,狗肉吃着,岂不比在山沟沟里,强上百十倍。再说,他靠山屯也不过是发点儿小财,分到个人能值个甚。还不是顿顿吃糠和稀,还能像老子们一样,顿顿酒肉不成?” 蔡高礼离开靠山屯有些日子了。因着怕靠山屯的社员们嗤笑,他干脆再没回过屯子。每每听人说靠山屯又分钱了,又分肉了,修房了,发收音机了,都让他妒火中烧。可光烧有啥用,那实打实的物件儿到底没他的份儿,听了只有自己憋闷,索性他就不打听靠山屯的情况了。来了个眼不见,耳不听。心不烦。 蔡高智笑道:“五哥,有些日子没回老家了吧?呵呵。你可小瞧那帮泥腿子了,不,准确地说是小瞧那姓薛的小子了,我先不说靠山屯现下是个什么状况,你猜猜去年一年,靠山屯上交咱们公社多少钱?” 蔡国庆嗤道:“能有多少,撑破天,不过万儿八千,毕竟这帮泥腿子才翻过身,又是办猪场,又是修房子的,能有多少?” 蔡高智闻言,轻蔑一笑,晃了晃脑袋,这莫名奇妙的得意,看得蔡高礼一阵心烦:“国庆说得虽然不靠谱,料来也差不了多少,靠山屯的底子摆在那儿,就是养猪也养不了多少,听说这秋季的稻子丰收了,再算上那养的几百头猪,撑死了,不超过一个巴掌。” “哈哈哈…”蔡高智忽然大笑几声,待众人皆好奇地停了筷子,朝他看来。 蔡高智启唇露齿,轻声道:“三十二万还多。” 三十二万! 这四个字仿佛惊雷闪电,震得蔡氏父子痴呆一般,各自目瞪口呆,眉眼斜飞,手中的筷子已然跌落,却恍然未觉。就连闷头吃喝,懒得掺合的吴天桥也听傻了,眼泡子鼓鼓,绿油油一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七弟,你是不是弄错了,被那小子骗了,靠山屯巴掌大块儿地方,怎么可能弄出那么多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蔡高礼猛然惊醒,张嘴就是一连串的不可能,在他想来,上交三十二万,那岂不是靠山屯得有一百六十万,他可是做过靠山屯近十年的掌舵人,那个屯子什么状况,他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怎么可以那么有钱。 蔡高智道:“五哥,真金白银的东西,那小子怎么骗我,跟你说,当时社里就没要肉,直接要那小子交钱,你们是不知道,那天算是把我这辈子的眼福都过足了,那小子竟然用东方红,拉来一车钱,像卸泥沙一样,把钱从拖箱里倒了出来,那如山的钱啊,就像潮水一样,拖出去老远,铺了一院子,各种票子,十元的,五元的,新的,旧的,花的,绿的………” 蔡高智说得入了戏,竟如呓语一般的描述起来,蔡氏父子和吴天桥似乎也被带入了戏,仿佛眼前就是钱山钞海,是那样让人着迷。 “哎哟!” 一声惨叫打断了四人的遐思,原来主讲人蔡高智手中的汤碗歪了,洒出滚烫的汤来,浇在他那白嫩的皮肤上,立时就起了水泡。 吴天桥极有眼色,第一时间地上手绢,待蔡高智擦净,问道:“照蔡主任的说法,这靠山屯一年岂不是挣了一两百万,这是多大的成绩啊,就是全县最大的东风机械厂,一年也才三十多万的销售额呀,这么大的成绩怎么报纸上一点儿没露,这可不止是靠山屯的成绩,完全是蔡主任您领导有方嘛,就是区里的廖主任,县里的郭主任也能沾光呀,怎么一点儿动静儿没有,莫说是外面,就是我这社里的人都不知道,怪,真怪!” “怪个屁!我看你是少见多怪!你也不想想姓薛的得罪了老子,有老子舅舅在县里,他姓薛的哪怕把这靠山屯折腾成了金山银海,也叫他没地儿领功请赏。”蔡国庆恨声骂完,语气又低沉下来:“一两百万,一两百万啊,靠山屯才四百零几户,一家就能分上近五千啊,五千啊,老子为什么要搬家,为什么,不行,爸,咱们是土生土长靠山屯的人,姓薛的不能这么做,我们要回去,要搬不回去啊,等姓薛的走了,靠山屯就是咱们了的呀,姓薛的是不会一辈子待在那里的……..” 蔡国庆忽然想到那如山的钱与己无缘,又记起薛向是京城下来的,猛地开了窍一般,拽着蔡高礼的袖子就癫狂起来。蔡高礼听得也是满脸意动,正要说话,蔡高智挥手打断道:“省省吧,姓薛的敢把你们赶出来,就绝对不会再让你们回去,你们也不想想,现在多少人想进靠山屯,就是县里都有不少姑娘往那里嫁,还能随便让你们回去?” 蔡高智又往蔡氏父子胸口上狠狠插了一刀,蔡高礼脸色陡变,面皮一会儿青白,一会儿血红,羡慕,嫉妒,懊恼,后悔,各种负面情绪如滚滚海潮一般袭上他的心头,烧得他几欲发狂。 蔡国庆则是放声高骂,霎时间,各种脏话粗话话如毒液一般倾斜而出,奈何薛向这会儿正安居高座,开怀畅饮,压根儿就听不见。 就在蔡国庆高声叫骂之际,虚掩的仓库大门被打开了,闪出一道人影儿,霎时间,漫天雪花,被这呼啸东风一卷,绞绞剪剪吹了进来。本来屋内,就被这火炉,高汤炙烤得温暖如春,众人又喝了酒,已有几分醺醺之意,忽地被这严寒一激,齐齐打了个激灵。 蔡国庆心情本就恶劣,被风吹得难受,不待看清来人,就要开骂,熟料那人却先开了口:“蔡主任,蔡队长,我要告状!” “哟,是肛毛呀,他娘的,大过年的,也不见你狗r的来给老子拜年,是不是在靠山屯活得滋润了,就觉得可以不把老子放在眼里………….” 来人正是以前蔡国庆在靠山屯的两大心腹跟班之一的肛毛,蔡国庆乍逢小弟,少不得要摆摆老大的威风,好一阵训斥罢,哼道:“告状?告个屁,老子这里是粮管所,不是革委会,少给老子扯jb蛋…..” 蔡高礼打断道:“你小子要告谁?要是三瓜两枣,婆娘媳妇们瞎扯淡的事儿,老子可没功夫听。”蔡高礼离屯有日,终究是不大相信蔡高智先前描述的靠山屯豪富的场景,这会儿见了屯子里的人,且还是熟人,就起了打听的心思。因着不好明问,就假借听肛毛说状词的时候,再细细盘问。 肛毛搓了搓冻得发木的脸蛋儿,咬牙道:“我要告李永军,韩东临,还有,还有告靠山屯所有的人。” 炉子旁边众人像看傻子一样盯着肛毛,接着,便齐齐朝锅中的狗肉进攻,那意思很明白,脑子有毛病的家伙,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未完待续) ... ... 第八十八章 天破了(下 蔡国庆先前还有几分期待,指望肛毛抓住了薛向的什么痛脚,要报料,哪知道这家伙竟是告什么李拥军、韩东临,最后居然发了疯,要告全村人。..这么猖狂的话,他蔡国庆都不敢说,这肛毛何德何能。 蔡国庆紧走几步,到了门边就把肛毛往外推,嘴上还嘟囔道:“你狗r的在靠山屯憋傻了是不,还告一个屯的人,去去去,堵着大门,吹得老直哆嗦。” “蔡哥,蔡哥,你听我说完呀…..” “说个球啊,你他娘的,要整人也想个好点的理由,脑被驴踢啦,还他娘的敢以个人告组织。” “不是,他,他,他们把地分了。” “什么分地不分地的,谁爱分谁分去,反正又没老的份儿….”蔡国庆一边不耐烦地推搡肛毛,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忽然耳膜像炸开了一般,嗓音瞬间拔到最高,近乎尖叫一般喊出声来:“分地!你说靠山屯的把地给分了?你再说一遍!”蔡国庆一把揪住肛毛的羊皮袄,满脸狰狞,双眼却满是喜悦。 蔡国庆这一嗓嚎出来,正吃着喝着的蔡高礼如中了邪一般,本来坐着的身,如火箭一般原地直冲而起,急速朝大门奔来,到了近前,就拖着肛毛到了炉边,二话不说,按着肛毛,就给盛了满满一碗狗肉,塞进了肛毛手里:“小刚,走这么远的饿了吧,先不着急说事儿,吃肉吃肉,暖暖身,你放心,不管你有多大的冤情。不管涉及到谁,你蔡叔一定替你做主。” 肛毛也不客气,端起碗来。就稀里呼噜开始胡吃海塞,这会儿众人都在消化肛毛带来的那惊人的消息。谁也没心思下箸,就连心神激荡得快晕过去的蔡高礼这会儿也直在心中大喊冷静,而不敢呼喝肛毛马上分说缘由。 肛毛一行来又冷又饿,这会儿竟连吃碗,被众人盯得不好意思,才歇了筷。肛毛擦擦嘴,恨声道:“狗r的李永军,婊养的韩东临。老不就是偷偷出去玩儿了几天吗,他娘的,年底竟然给老扣了八十多块的工分钱,凭什么人家都分一多,老就拿几十块,娘的,我家的老鬼也不争气,没抢着单亩高产状元,却回来打老,说什么都是老懒。不给他帮忙,mb的,过个年也不叫老安生。把老钱全部收走不说,连收录机也搬他房里去了,娘的,你们不让老好过,老也不让你们好过…….” 肛毛说了半天,尽是说他在生产队受到的待遇是如何不公,分到的钱是如何的少,李永军、韩东临还有自己家人如何欺负自己,看不起自己。总之是絮叨个没完,动情处好似这大冬天之所以下雪。恐怕就是老天爷觉察到他肛毛的冤屈,而洒的泪花。 蔡高礼实在是不耐烦听这个。挥手打断肛毛的《肛毛冤》单口相声专场,沉声道:“你刚才说他们把田分了,是不是真的?” “这个,呵呵,这个……”这会儿,肛毛反而吱吱唔唔说不出口了。 要说这肛毛又不是傻,这分地的罪过有多大,他多少还是知道点儿的,再说,今年的日比往年不知道好过多少倍,往年一年忙到头儿,一毛钱别想见,还得欠公家的钱,今年不仅不欠钱,还往回拿钱。两厢对比,肛毛忽然有些后悔了。 蔡高礼人老成精,立时会意,笑眯眯道:“要我说,小刚你在屯里可是正儿八经的一条好汉,壮劳力,先前我听你说,他们就为你请几天假,扣你那么多工分,这个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我可是听说有些老头老都分了不少钱,这明摆着是不公平嘛。说来,也是我和国庆连累了你,李拥军和韩东临这俩小是在给你穿小鞋呢。” 蔡高礼几句话一扇呼,肛毛先前熄了不少的心火立时蹭蹭上蹿,一口喝干蔡高礼给他倒的半缸酒,骂道:“就李拥军和韩东临最不是玩意儿,娘的,你们不仁,就别怪老不义。” 说罢,肛毛又压低声道:“这个蔡主任,蔡队长,我虽然年轻,你们二位也别骗我,那个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啊,如果真把田分了,那是多大的罪过?” 肛毛这般遮掩,越发显得欲盖弥彰,蔡高礼心中激荡得快要沸腾了,强忍着心潮,亲热地拍拍肛毛的肩膀:“小刚,你放心,就算分地,也是领导干部的责任,和你们社员无关,你算是揭发有功呀。” 肛毛舒了口气,小声道:“那,那薛队长会不会受罚?” 蔡国庆一跃而起,抢道:“会,当然会,我知道那小第一天来,就把你,我还有猛给揍惨了,你放心,只要你说的是实话,这回老们一准儿给你报仇…….” “什么,要牵连薛队长,算了,算了,我还是不举报了,我,我先回去了。”肛毛竟是起身要走,搞得众人莫名其妙。 蔡国庆一把按住他,满眼好奇,问道:“肛毛,你刚才是没听清我说的话,还是跟我说反话?我说帮你报仇呀,你怎么?” 肛毛一擦鼻涕,说道:“抱什么仇啊,要说薛队长还真是好人啊,从来不贪不占,虽然人懒点儿,不爱管事儿,却从来不折腾人,你别看我被他打过,可我服气他,要是没他,我哪里能有饱饭吃,能有楼房住啊,我就是气不过韩东临和李拥军整老,老要报仇….” 肛毛一番自白,听得蔡高礼脸上火辣辣得烧,没想到薛向在靠山屯如此得民心,就连肛毛这种出了名的坏分也心服口服。 肛毛一看蔡高礼老脸通红,慌忙解释道:“蔡队长,哦不,蔡所长,我先前不是说您啊,就是说别的大队的队长好贪好占。” 这一解释,整个儿跟骂人没啥区别。 蔡高礼无心纠结这个,这会儿,他只想把分田的事儿坐实,“小刚,还把你叔当外人呀,你和国庆亲如兄弟,我早拿你当自个儿侄了,你这孩,还跟你叔外道。来,接着吃肉,喝酒,今儿个我可得好好陪陪我侄。” 说完,蔡高礼便将肛毛的酒杯满上,蔡国庆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立时满脸堆笑,似乎真如亲兄弟一般,和肛毛勾肩搭背,互诉衷肠,你一杯我一杯,对饮起来。 半个小时不到,肛毛就借着酒劲儿,将靠山屯分地的事儿,里里外外交代了个通透。 肛毛喝的酒酣耳热,不一会儿便迷糊了,寻了个麻包便倒地睡了。原先吃饭的四人,这会儿,却是久久无语,他们万万没想到薛向竟是胆包着身,敢在靠山屯搞分田到户,最难得的是,人家竟然搞成了,还一瞒就是大半年,若不是有肛毛这等不经事儿的小,说不准就永远瞒下去了。 “爸,叔,你们说这,这是不是要,要掉脑袋,这,这要是掉脑袋,这得杀多少人啊。”蔡国庆这会儿酒意全消,浑身扑棱棱得直哆嗦,此刻,内衣已是全湿。 蔡高智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先前蔡氏父套肛毛的话,他就没掺合,不是他不屑使这种手段,实乃是他心中已经被惊得倒卷起丈巨澜。这会儿,他压根儿就没想着要怎么收拾薛向,而是想着如何把自己给摘干净。 薛向竟然在他眼皮底下,作出这等大事儿,全公社班成员,有一个算一个,一个也别想洗清自个儿。这是多大的罪名,浩劫虽然已过,可稍微有一点政治敏感性的官员,都知道分地意味着什么。 “杀多少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姓薛的这回是自掘坟墓,天王老也别想保住他。”蔡高礼眼珠通红,这会儿,他已经激动得快炸了,最恨的人要倒大霉了,靠山屯那金山银海眼看也要成为自己的嫁衣裳了,天下还有比这更美妙的事儿么。 蔡高智沉声道:“五哥,你不会是想把这事儿捅出去吧?” “怎么,老七,你还想保那小?哦,我知道了,你是怕沾包儿对吧,你放心,有郭主任在,我保你无事儿,更何况你和那小的斗争,在社里谁不知道,到时,就是反对走z派的英雄。” 蔡高礼这会儿连七弟都懒得称了,显是志得意满之,一想到将来有可能成为反对走z派的悲情英雄,他膀胱就抽抽得直涨。 蔡高智并不会为蔡高礼这点安慰,就放松警惕,这种捅破天的事儿,一爆出来,中央一准儿下来调查组,到时是黑是白可不是自己说了能作数的,“五哥,我看等事情坐实了,再报上去不迟?”蔡高智还是不愿拿仕途开玩笑,他宁肯不当英雄,也不愿冒这个风险。 “怎么没坐实,小刚这半年都只在在家地头儿忙活能假?靠山屯今年的粮食任务竟是一点折扣没打,就都交齐了,要知道他们可是在忙活猪场的,若不是分田到户,鬼才信这帮磨洋工的有这么勤快。” “可说破天也是空口无凭,没有真凭实据。” “怎么,老七,你想维护这帮乱臣贼?” “五哥,您误会了,我怎么会维护姓薛的呢,我是怕您操之过急,毕竟那顶顶重要的按了手印的合约,还在那小手里呢。” “老七,你说的未尝没有道理,不过这事儿,我说了不算。” “谁说了错?” “郭主任!”(未完待续) ... ... ... 第八十九章 天下第一村 蔡高礼阴恻恻的一句“郭主任”,蔡高智立时哑了火。. 说完,蔡高礼急走几步,抓过桌上的电话就摇了起来。按说以他的级别是不可能配上电话的,可这全社唯一的粮仓过紧要,因此才装了电话,以备应急。 电话很快就通了,蔡高礼竭尽全力压下心中的激荡,将整个事情说了一遍。从始至终,郭民家没有插话,听完,一句“严格保密”,就把电话撩了,蔡高礼却知道郭民家和自己一样激动了,不,是比自己还要激动,因为听筒传来的喘息声几乎快赶上自家新买的那台破二手电扇了。 ………………………… 长宁街西北十米处有一片小院儿,院内遍植乔木,听说是当年领导此机关的领导,名字中含着这个字,尤喜在春天的时候,看着它们烂漫盛开,就预示着他自己的政治前景一般。 尽管这小院儿设在这部委遍地,高楼林立的权力机关中心显得有些碍眼,可却没谁敢因为这一片小院儿低矮,就看轻几分。恰恰相反,此处实乃是天下瞩目,高层聚焦的紧要所在,因为此地就是《赤旗》杂志的编辑部。 《赤旗》杂志乃是和《姓日报》、《国防军报》鼎足而立的党报喉舌,可以说是总天下风宪,引领思潮的主阵地。从这小小院落,不知发出过多少份重要纲领性报导,可以说,这里掌握着整个共和国六七十年代的相对真理。至于绝对真理在谁手中,非你我所能言道。 今天,已是腊月初八,《赤旗》编辑部早已齐装满员,最繁忙的素材科已经喧腾一片。因为明天就是发刊的日,这会儿,众编辑或忙着写稿。或忙着集各地上报的素材,选择有标志性的。加以提炼、概括,载上头版。 “时科长,我觉得江汉省的这篇新闻稿挺有轰动性,放在咱们头版,一定会产生非常好的宣传效果。” 一个穿着粉色棉衣的女郎将一份报纸,递给了正埋头书写的时剑飞。女郎容貌秀美,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盯着时剑飞那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看得有些痴了。 “哦。谢谢,小江,小江……” 时剑飞伸手来接的时候,那女郎依旧痴痴看着他,手里攥得紧,时剑飞抽了几下,没抽动,便出声轻唤,那女郎回过神儿来,一张素净的鹅蛋脸立时布满红霞。将报纸往时剑飞怀中一塞,转身就逃了出去。 “时科长,我看小江对你有意思。” “小王。别胡说,小江虽然不错,却是万万配不上时科长的。” “哎哟,李哥,您瞧我这记性,竟是忘了咱时科长的身份,该打,该打…” “行了,你们俩小别跟我这儿一唱一和的了。中午东来顺涮羊肉,这总行了吧。” “科长仗义!” “时老大厚道!” “…………” 时剑飞差不多和薛向是同一类人。无论在哪里,都能成为焦点人物。套句后世周星星电影里的台词,这两人都该是黑夜中的萤火虫,总是那般耀眼。 时剑飞放下报纸,募得,想起那欣长婀娜的身段,如瀑的黑发,宝石一样的眼睛,完美无暇的脸蛋儿,那仙一般的人物该是何等凛然不可犯,可她的手却在他的手里,一念至此,时剑飞忽觉胸口抽抽得难受。 猛灌一口茶水,驱走心中的绮念,时剑飞埋头看起那篇报道来。单看板块竟是在农业版,他先就丧失了一大部分兴趣,《赤旗》杂志可是突出理论研究的,这农业方便的成就,无论如何挨不上。 再看看标题《山村里的桃花源》,时剑飞渐渐有了兴趣,便接着往下读了下去,谁知这一读,便是一个多小时,短短一千五多字,时剑飞看了不下五遍,因为中的报道实在是震撼了。 一个小山村去年还欠着公社历年欠款一千多元,短短一年内,竟然实现了上交公社收益十二万五千多元,人均收入由原来的不足十块钱,到现在的一千元,足足翻了十番,今年秋季稻的产量更是五十万斤,是1955年到1976年的总和,现如今该生产队有一个五千头级的养猪场,一个五千吨级的饲料厂,一个蔬菜大棚种植基地,全体社员都住上了楼房,通了自来水…… 时剑飞越看越激动,这篇报道,他读了五遍,并非是这稿写得有多激动人心,而是时剑飞在根据稿中的具体数据,默算收入和支出,评估有无水分,或者水分多大,可看了报上那养猪场的黑白照片,那如海似浪的肥猪,再加上他自己的估算,基本判定这篇稿上的靠山屯是实打实地做出了成绩。 如此美妙的素材,以自己的生花妙笔,一旦上刊,那效果一定是轰动性的,指不定又是一个大寨村。时剑飞一边在心中组织材料,一边思忖该如何突出重点:江汉晚报上是吹的那个队长如何了得,我得别出机杼…不对,队长,京城,18岁,薛向…… 一连串的关键词组织到了一起,时剑飞越想越不对味儿,该不是真是那小吧,再一想,年前,那小也说“下放到了地方“,没准儿就是下去当官儿啊,该死! 时剑飞暗骂一声,拿起桌头的电话就摇了起来。时剑飞兜兜转转,发动关系,甚至连他远在江淮省作一把手的二叔都动用了,终于确认了那靠山屯队长的身份,正是薛向! 时剑飞正咬牙恼恨之际,那江姓女郎又折返进来,轻声问道:“时科长,那篇稿看完了吧,怎么样,如果可以,我们那边是原转发,还是重新组织材料,提炼新的论点?” “先放放吧,下面的人最爱好大喜功,上面的这数据过惊人,我看还是核实一下为好,毕竟咱们《赤旗》不比那些地方小报,严肃性,正确性第第一。” “嗯,时科长说得真好,好吧,我再去找找别的素材。”江姓女郎展眉轻笑,说话,就要离开。 “小江,中午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嗯…” “还有小王和小李,东来顺,涮羊肉” “那行,我一准儿到。” “不用,到时一起走,我有车。” ………………… 时剑飞不愿意替薛向鼓吹政绩,按下了材料,可如此轰动的新闻,岂是时剑飞能按下的。当天下午,薛向就在《阳明日报》的头版头条,看到了关于靠山屯的报道,接着《新华日报》、《京城晚报》、《一周要闻》全部刊登了,皆是加黑加粗的重磅报道,尽是溢美之词。 要说这分报纸的影响力虽然稍逊两报一刊,可那也是全国范围内的鼎鼎有名的大报。这份报纸一出,还不是举世咸闻。薛向集完各大报刊,便将自己关进了房间。淡黄的光晕下,他持笔伏安,逐字逐句地将报纸上的有关自己的报道划上横线。 这一划,竟发现,所有的报刊都在鼓吹靠山屯取得的成就之余,将功劳的分之八十以上算给了自己,各种名号,帽,铺天盖地地飞来。薛向盯着这一个个“青年劳模”、“奋斗标兵”、“社会主义的造梦者”的称号,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叮铃铃,叮铃铃,堂屋的电话响了。 “大家伙,出来接电话啦,是那个头发又光又滑的伯伯打来的。” 薛向奔出门来,揉揉小家伙的脑袋,招呼她接着看电视,便接过了电话。 “小薛,你小可真不是盏省油的灯,到哪儿都不消停,谁能想到靠山屯这小小山沟,竟让你小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儿,哈哈……” 安在海声带欢喜,他现在已经完全把薛向当了自己的侄,对薛向能将靠山屯折腾得如此红火,很是与有荣焉。 薛向面沉如水,低声道:“二伯,那几分大报上的稿都是您……” “傻小,你二伯我出手岂是等闲,你也小看你二伯这堂堂中宣部常务副部长了吧,在我面前,那几分报纸,能称得上大报?等着瞧好戏吧,你二伯可没这么小气,方才刚加印了一版《姓日报》,你小还没看吧,哈哈……” 安在海是个性情中人,薛向让他中意,这不,一听说,薛向弄出了成绩,立时拼死力帮手,誓要送薛向份大礼。 薛向一听连《姓日报》都掺合进来了,心中忐忑更甚,顾不得和安在海细看,更不能透露他在靠山屯做下的“大事儿”,连要求安在海别帮倒忙的话都说不出口,就把电话撂了,撒腿就往外奔。 刚奔至大门,便和康铜撞了个满怀。 “哥,好消息,好消息,你看,你在靠山屯的事儿都见报了,而且还上了《姓日报》。”康铜满面喜色,手里托着一摞报纸,竟是一改往日沉默本色。 薛向不及细话,找出姓日报,便摊了开来,头版头条竟刷着五个黑色楷体大字“天下第一村”,字字如耀精光,闪得他快瞎了眼。 ps:推荐一本大神作《官术》,现已经七万字,精系列,敬请欣赏。(未完待续) ... ... ... 第九十章 千里返屯 免费的推荐票,诸位别浪费了呀! ......................................... 这哪里是惊喜,简直是惊雷! 薛向顾不得细看报纸,猜也猜得到里面的内容该是如何的尽夸赞之能事,毕竟安在海连“天下第一”都替他吹出来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薛向又折身奔回堂屋,拽了电话就往房里走,砰的一下,拍死了房门,看得正看着电视的薛林几姊妹莫名其妙。 电话接通了,是打到靠山屯的,他走前怕众人打电话来拜年,怕人多嫌麻烦,就没留下他在京的电话,这个电话还是他腊月二十一回京,到今天正月初八,近二十天的第一个电话。薛向刚通了姓名,那边说话的人竟是老姜。 “哈哈,原来是大队长啊,你可真贼,电话也不留一个,害得咱们想给你拜年道喜,也找不到人,大队长啊,不得了啊,你高考成绩下来了,全县第一啊,我的个乖乖,曲星下凡啦,哈哈,还有一喜,咱们靠山屯火了,真的是火了啊,咱们全村在收音机里都听到中央台播了,荣耀啊,我老姜这一辈从来没这么荣耀过啊,大队长,您是不知道啊,县里的,地区的,省里的,大报小报,大车小车,天天来,这个采完,那个访,您还别说,我老姜这几天烧火,烧得膀都是酸的,还是李队长从红庙村把苏大勺借了过来,才勉强顶住,不过,这点儿累咱不怕。怎么说也是咱屯十几辈难得的喜事儿啊,这不,明天听说还有外省的领导过来参观。我可得多弄些蔡………” 老姜看来不是憋了一天两天了,逮着机会。上牙打着下牙,竟跟缝纫机似地,密密匝匝,让人没插嘴的地方。好在薛向也没打算插嘴,老姜交代的虽然琐碎,确实将这些天靠山屯的变化交代了个清楚。 其实薛向能想到靠山屯这几天会有多热闹,毕竟一个山村上了《姓日报》,那是多大的政绩。各级行政区能放过才怪。 “只盼你们现在抢得起劲儿,到时莫要后悔才好。”薛向心中苦笑,好容易等老姜松了口,才出声道:“老姜,找老李过来说话。” “李队长不在。” “那就找老韩。” “韩队长也不在,就连铁队长,小孙书记都不在,都被请到县里去作先进事迹报道了。” “什么时候去的?”薛向心头陡然浮现一丝阴霾。 “哟,您还别说,有两天了。前天就去了,县里办公室打来电话说,还得到邻县去参加报道会。恐怕得等些日。” 薛向听完,心中陡然绷紧,虚应了几句,打发完老姜,一个电话拨到耿福林办公室,电话却是秘书小马接的,说是耿主任和县砖瓦厂的廖厂长去了省里,谈买机器的事儿,末了。又加了句,是郭主任点的将。 薛向草草结束了和小马的电话。又把电话打到了陈光明处,接电话的居然也是秘书。说是地区党校开,陈主任进修去了。 薛向悚然大惊,这浩劫时期中断了许久的党校,才开张不足月,怎么就相中了陈光明,若说是巧合,那靠山屯的整个管委会班,外加耿福林这第一副主任都联系不上了,这巧合未免也多了些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薛向几乎已经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抬头似乎能看见一张大网正朝自己盖来。 薛向当机立断,打开房间,将电话抱了出来。这会儿,薛安远已于正月初五去了岭南军区,因着薛向预测的那场必将发生的战争,薛安远忙着整训部队,也就没带小家伙前去。 而初那日,薛向在家宴请过赵国栋人,又带着在满四九城的景点游览一番,第二日领着人登了许干的门儿,初五那天,人便告辞回江汉去了。是以,这日就薛林领着小在家。 薛向压住步伐,悄悄拉过薛林,说了自己要提前回靠山屯。薛林不爱看报,这会儿还不知道靠山屯出名了,但知道薛向是屯的当家人,自不好拦他,又担心小家伙知薛向要走,多生变故,应下后,让薛向悄悄走。 薛向交代完薛林,又拉过康桐,让他这几日就呆在家里,哪儿也别去,就是下岭南军区报到,也等过了十五以后。康桐性木讷,从不多问,却坚决执行薛向的指示,当即便点头应了。 薛向安顿好家里,披了军大衣,又回房拽出一沓钱、票,塞进了兜里,顺着墙根儿悄悄溜了,小被电视上精彩的节目吸引,竟是谁也没觉。 ……………… 薛向到靠山屯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初九深夜。一行来,他是昼夜兼程,到了江汉,顾不上应酬胡黎明的相请和夸赞,直接要了胡黎明的司机,深更半夜就杀到了靠山屯。 薛向到时,靠山屯的一干党员竟齐齐在他办公室开会。 原来,韩东临、李拥军一众离开屯已经足足五天五夜了,竟是连个消息也没有,这几天屯外,隐隐约约有不少老虎皮窥视,先前,众人只当是保护来参观领导的,可后来屯里派去的人回来说,邻县压根儿就没搞什么先进事迹报道大会。 这下,众人慌了,到公社要人,谁知道公社蔡主任不阴不阳地说李拥军几人去了省里作报道了,这下,众人哪里肯信,当下,就要闹腾,亏得老成持重的回过味儿来,将人都劝了回来,回来之后,党员们就自发召集起来,开起了大会。毕竟,谁也不笨,这会儿靠山屯形势一片大好,大队干部却集体不见了,稍微有点脑的人就能联想那件事儿。 薛向从天而降,众人大喜过望,齐齐让开座位,摆出炭火,让他取暖。薛向顾不上寒暄,稍稍弹了弹身上的雪花,问道:“分地的事儿,是不是漏了。” 钟原抢道:“大队长,我们也在怀疑,不然就凭咱屯眼下的成绩,谁敢挑理儿,我猜一准儿是哪个王八蛋走漏了消息,叫县里的人知道了,才偷偷把李队长他们几个给诓走了。” “上面下来问时,你们就一点儿没漏?”薛向再问一句。 “大队长,谁都不傻,泼天的干系,大伙儿都省得。” “老苏,我看未必吧,正月初五那天,郭主任亲自到靠山屯召开表彰大会,鼓动大伙儿讲靠山屯取得农业大丰收的先进经验,还说就是做了什么出圈的事儿,只要增产了,说出来未尝不是先进经验,到时全国推广也说不定。当时,咱们都没回过味儿来,现在想来,姓郭的是在套话儿啊。那天你老苏似乎就吱吱唔唔说了不少,怕不是就漏了。” “老陈,瞎咧咧什么,老只说生产队将农田划定好责任,大伙儿比,帮,赶,超,干劲儿足,什么时候说过一个字的分田单干?” “老苏,你那句划定好责任就不该说,说不定…” “什么不该说,你老陈也好不到哪儿去……” “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给老扯犊。”薛向不耐烦听二人掰扯,话已至此,他哪里还不知道,分田的事儿是真的漏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薛向脑里飞速旋转着,思来想去,不得要领,这会儿十一届中全会还没开,思想领域还处于僵化状态,就是小岗村爆出分地的消息是在十一届中全会以后,那会儿改革开放的思潮已经成了主流,就这样,当时对分地单干的争论也是爆炸性的。毕竟这分地单干,从根上和当时的集体经济相左,在一些老派干部眼里,无异于否定社会主义,是断断容不得的。 薛向正思不得良法,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暴风骤雨似地拍门声,众人齐齐变色,以为县里来拿大队长了,人人抄板凳,寻棍,就待拼命,暗自打定主意,说什么也得叫大队长逃出去。 “是我,铁勇家的,我听说大队长回来了,有急事儿找他。” 门外传来一道女声,村民多熟捻,听声儿便知是铁勇的老婆孔桂花,立时有人上前把门开了,门外果然是孔桂花。 大半夜的,天上还飘着雪花,孔桂花似乎是刚从床上起来,披头散发,花棉袄也没系上,手里抱着个黑布袋,在门外冻得直哆嗦。 众人知道薛向不待见铁勇,也不招呼孔桂花进屋。薛向却是不会跟一个年纪足以当自己妈的妇女为难,开口招呼他进来烤火。 孔桂花刚进门,便吱吱唔唔地要大家伙儿都出去,说有大事儿和薛向说。薛向挥手笑道:“桂花同志,这里都是村里的党员同志,都不是嚼舌头根的人,再说,事无不可对人言,没事儿,说吧。”大冬天的,薛向自然不能讲众人轰到寒风暴雪里。再说,孔桂花也不过十七八,颇有几分容貌,他这大队长无论如何得注意影响。 孔桂花也不再多言,将怀里的布袋递了过来,说道:“半年前,俺当家的就和俺说了,若是有天他不在了,就让俺把这个布袋亲手交到大队长手里,如今,俺当家的不见已经五天了,我寻摸着该把东西给大队长了,里面是两个本,俺也不识字儿,不知道里面记的什么,反正就俺当家的话办了,行了,俺走了。” 孔桂花倒是干净利,说完,开门,就一头撞进了风雪里。 ps:推荐一本新作《万灵空间》,字数虽少,已显露名家风范。(未完待续) ... ... ... 第九十一章 班子会决议 孔桂花去后,薛向交待众人这段时间闭紧嘴巴,又安抚几句,便将众人送出门去,接着,独自在火盆边坐了,翻检起那灰布袋来,布袋里倒是比先前孔桂花交待的多了一样东西,是个信封,拆开一看,正是铁勇写的信,且是写给薛向的信。..‘ 薛向就着烛火读了起来,信不长,不足五字,前半部分主要讲薛向给靠山屯带来多少变化,和他习了那本《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感悟,以及反思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觉得非常惭愧,想向薛向承认错误,又没有勇气,所以就用信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前半部分皆是自遣,后半部分,才真正让薛向动容。铁勇在心中交待靠山屯几乎每年都超额向社里交粮食,可超过定额的那部分并没记录在案,而是悄悄被用来冲抵往年亏空,具体的数据,这十多年的每笔账,都在那两个笔记本上,又说蔡氏父,曾经找他要过账册,都被他拒绝了。 信的末尾,又说如果哪天他意外失踪或死亡了,一定是蔡氏父下的手,要薛向千万给他报仇。 薛向看完正,再看最后的日期,九月十八日,他一掐指,正是铁勇再次当选副队长的那天。现在想来,这信,铁勇是感动之余写下的。 阅罢信,薛向翻开两个笔记本草草浏览了一遍,差点儿没惊得跌进火盆里。这小小靠山屯,十年间,竟被蔡高礼以远超国家规定的标准多收了近十万斤,折合下来就是每年近一万斤,靠山屯一年才产多少粮食,这帮家伙真是黑了心肝儿。再联想知青和社员们饿肚的事儿,薛向哪里还有怀疑。 薛向收拢起笔记本,正待熄火回房。忽然,门外又是一阵急促地敲门声。“大队长,快开门,我是彭春。” 薛向打开大门,彭春急道:“大队长,快,快跑,县里的公安下来了,来抓你的。赶紧跑。”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今天晚上下来坐小汽车,被在村里埋伏的老虎皮看见了,多亏老钟多长了个心眼,在屯外留了人警戒,赶紧跑,车都到屯外了,从后山走,娘的,那帮兔崽就是见不得老们过好日。” 薛向知道这会儿不识呈匹夫之勇的时候,当机立断。拍拍彭春的肩膀,招呼他保重,带上那灰布袋。折身进房,取出压在箱底的那按满手印的分田合约,打开后窗,便跳了出去,逃出去不到两米,便听见办公室方向传来一片喝吗声。 薛向知道这是乡亲们在给自己拖延时间,更不回头,埋头便朝山里奔去。 …………… 时近凌晨点,承天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灯火通明。承天县县革委主任郭民家竟连夜在此地,召开革委会班会议。 会议从十二点起。已经开了个小时了,这会儿轮到郭民家做会议总结:“整个会议气氛很好。各位都做了自我批评,也统一的看法。总之,对靠山屯生产大队管委会班这种无法无天,掘社会主义坟墓的犯罪行为,咱们要进行坚决斗争,对以薛向为的靠山屯生产大队管理委员会班成员要严惩不贷。当然,靠山屯出了这种泯灭党性,罔顾国法的坏分,我这个承天县一把手也有责任,会后,我会向地区,省委作检查,请求处分。明天,照先前班会上的决议,各宣传部门统一口径,一定要扭转当前的鼓吹风,一定要将靠山屯分田单干,罔顾法纪的事实进行全方位、深层次的挖掘、报道,争取消除此前鼓吹风造成的不良影响,打一个宣传上的翻身仗,先就这样,散会!” 一众班成员刚散去,满身雪花的何进钻了进来,见了郭民家立时立正,敬礼,说道:“主任,那小贼滑溜,一个不注意,让他逃了。” 郭民家白皙的手指不住敲打着会议室的桌面,头也不抬地道:“逃了好,抓住了,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招呼他,这一逃,我就不用七报八报地折腾,直接给他开除党籍,按逃犯论处。” 郭民家尽量压着声音,可依旧显得尖利,听得何进头皮发麻,只得连连点头道:“主任高明,主任高明。” 二人正说话之际,蔡高智,蔡高礼,蔡国庆人走了进来。蔡高智紧走几步,来到郭民家身前,弯腰道:“主任,我们无能,辜负了主任的信任,那几个家伙都是死硬份,任凭我们好说歹说,死活不签字。” 何进最瞧不得蔡高智这副窝囊相,哂道:“我当什么呢,在老的地头儿,还没听过有撬不开的牙口,掰不断的指头,等着,半个钟头,一准儿拿下,计时开始。”说话,何进迈步就往外走。 “老何,站住!”郭民家叫停何大莽夫,斥道:“我说过多少回了,这几个人是重要犯人,指不定什么时候,中央就来调查组提人,弄得遍体鳞伤,好叫人家反咬一口,说咱们屈打成招不成,幼稚!” 何进老脸一红,连道:“是是,主任叫训的是,我幼稚…..” 郭民家挥手打断何进的罗嗦,扭头吩咐蔡高智道:“把他们关到一起,外面也别站人,在门边悄悄放个录音机,其余的都别管了,好吃好喝的照顾,他们几个可是要唱大戏的。” 浩劫时期,这种下滥的招数,郭民家不知使过多少,这会儿说出来,直若喝水吃饭一般,简单自然,可众人瞧得直打寒颤。 蔡高智领命去后,郭民家懒得理何进人,自顾自拿起那张翻看了不知多少遍的姓日报,怔怔盯着头版头条的“天下第一村”出神。其实这两天郭民家脑里,总会冒出“若是不将分田到户的事儿捅出去,就凭这篇报道,自己就该高升”的想法,可一旦他尿意来了,上趟厕所,瞅见那永远软塌塌的物件儿,心火腾得又冲了出来,将先前的可惜烧了个一干二净。 蔡高礼见郭民家盯着报纸出神,小声道:“主任,还得说您高瞻远瞩,智谋无双,起先,我报告给您姓薛的分田到户的事儿,您让县里的报纸尽宣传姓薛的成绩,我还不理解,这会儿,看了姓日报也宣传了,我这榆木脑袋才开了窍,主任您这是要在他摔下来之前,先把他捧得高高的呀,这不,眼看姓薛的小一家伙飞到了云端,主任您在底下把绳一剪,吧唧一下,姓薛的粉身碎骨了。”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郭民家横了蔡高礼一眼,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他是一点好敢也欠奉。 蔡高礼马屁拍到了马脸上,挨了训斥,立时立正,微躬,摆足了挨训的姿势,准备接受炮火的洗礼。 果然,郭民家又想起了件窝心的事儿,冷声道:“那个铁勇是怎么回事儿,我记得去年,他还帮着你和国庆一起逃出来,还来过我家,怎么这会儿,连他也不配合,是怕背黑锅?没事儿,你大可拿我的话向他保证,只要他签字,并答应作证,我保他无事。” 郭民家话音方落,刷的,蔡高礼的老脸红得像染过一般,怯懦半天,才小声道:“那,那个铁勇,鬼迷心窍了,竟,竟是铁了心大跟姓薛的走,我看他就是被姓薛的小恩小惠给迷惑住了,我……” “够了!”啪的,一声巨响,郭民家一巴掌印在了桌上,狭长的眼睛冷冷盯着蔡高礼,只把后者盯得脊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看着蔡高礼这猥琐模样,郭民家恨不得飞起一记窝心脚将他踹死,“算了,反正是坐实了,有没有签字一个样儿,他要找死,就让他去死!”骂完,又冷道:“你不会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吧?” “没,没,主任,您请放一二十个信,他绝对没有我任何把柄。” 哪知道蔡高礼话音刚落,沉默了半天的蔡国庆忽地发言了:“不对,爸,你忘了每年弄粮食的账本可都在姓铁的手里呢,上回他来公社,咱们找他要,他说被他家婆娘引火时当柴烧了,这不是糊弄鬼么。” 这父两真是绝配,一个搭台,一个拆,老刚搭好台,转瞬就被做儿的拆了个精光。此刻,蔡高礼心中怨气直冲起千万丈,恨不得一榔头夯死这个脑筋缺根弦的儿! 郭民家闻言,一屁股坐回了椅,双手吊在半空,脑袋朝后仰起,似乎连摆手的力气也没了。 唉,说来郭民家也是苦命人儿,摊上这么个不着调的姐夫,都不知道该找谁说理去。 蔡高礼迟迟没等他预料中的炮火,小心一瞥眼,见郭民家面现颓然,心中竟生出几分尴尬,小声道:“主任,主任,您,您放心,我马上赶回屯里,把那账本儿拿回来,保准神不知,鬼不觉,绝对不会牵着到您,您绝对…..” 这会儿,办公室内,何进还在,办公室外,不知道还有谁在值班,这蔡高礼居然当众晒起了阴私,听得郭民家险些没一头载到。 “滚!!!!” 郭民家浑身颤抖,蹭得站了起来,操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下去,砰的一声,杯碎水溅,那响声好似发令枪一般,蔡氏父同时一弹腿儿,旋风一般跑了个没影儿。(未完待续) ... ... ... 第九十二章 薛向夜遁逃 这是一间二十来平的监狱,却没有寻常号的阴森、幽暗、潮湿,似乎是关押特殊犯人而设,有床有被,还有卫生间,若评五星级号,这间恐怕够呛,若是星级,一准儿有它的份儿。.. 李拥军四人被带进来有些时间了,从先前的惊恐,到镇定,再到沉默,这会儿又开始集体骂娘了。 “老铁,没想到啊,实在没想到,事到临头,你竟然…算了,以前是我老李看走了眼,你他娘的是条汉,回头出去以后,老一定要跟你好好喝上几杯。” 韩东临哂道:“老李,没睡醒吧,出去?这辈只怕是别想出去了,这狗r的郭民家真他娘的阴险,说好了是让咱们介绍先进经验,还保证不搞秋后算帐,mb的,谁知道这王八蛋连秋后都不等,翻脸就不认人。” 铁勇道:“说到底,是咱们幼稚,是这帮当官的心黑,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怎么介绍先进经验,要把县革委班成员都找来,先前,我还安慰自己是以示隆重,这会儿才明白,这是郭民家要让整个革委会班会作证啊,现下好了,虽然咱们硬抗着没签字,可这分田到户的话可是当着全体各位班成员面儿说的,那是铁证如山啊,唉!” 小孙接道:“咱们陷进去就陷进去了,没什么,毕竟靠山屯是生咱养咱的地方,咱们虽然遭了难,可屯里的乡亲们终究是享了福,可大队长多冤啊,人家从京城下来,劳心劳力地带领咱们给屯里致富,书上说白求恩如何全心全意。我不知道,可大队长那才是真的全心全意,连屯里给他盖大楼都不要。你说说,就这么好的人。还他娘的得不到好报。” 屋里的四人正热烈而激愤地替薛向叫屈,而我们的主人公薛向却正在风雪里漫行。 此刻,离薛向从靠山屯进山,已有近四个小时了,山里的冬天,尤其是夜里,最是难熬,白毛风一刮。当真是兽俱伏,草木凋零,最最可怖的是,一边刮着白毛风,还一边下着大雪,若非经年老猎手,此时入山,十有得丧了性命。 薛向虽然对这金牛山已经惯熟,可终究只是熟悉径,地理。而对这野外求生,辨别天时、地理的本事,差之老邓头这样的老炮手何止道里计。这不。一进山,没行半个小时,薛向便迷了。 按说,薛向对这金牛山熟悉的已如自家后院,又怎会迷呢?原来,这冬天不比其它季,暴雪一堆,往常其醒目的标,特殊地带。这会儿全是一个样,连往常山民们踩出的小道儿都被遮掩得没了踪迹。如何还能辨识道。 穿林的北风,呼呼直叫。时不时得摇落枝头的堆雪,混着鹅毛大的雪花一同砸落下来,薛向整张脸几乎已经塞进了大衣里,只露出眼睛,裤腿和袖口也已在山中寻了麻藤扎紧,可他还是能觉察体内的热量在飞速的流失。 薛向知道不能这般没头苍蝇似地走下去,越走热量流失得越快,这会儿双脚已经湿漉漉一片,那是汗水捂化雪花混成的冰水,脸也冻得没了感觉,是得想个办法避风取暖了。 薛向干脆脱掉鞋袜,提在手里,赤了脚在雪地里迎风急行,此刻,他非是在寻出,而是在寻干柴。这种迎风辨雪的法,还是从邓四爷打猎的故事中听来的,这会儿却是派上了用场。 未行几步,薛向便在一片银针松附近,发现了未被雪花覆盖的烂杨木。薛向知道今夜是生是死,恐怕就着落在这堆杨木上了。双脚已经冻得通红,薛向再不敢耽搁,奋起勇力,踹断几根枝桠,扯烂身上的内衣,寻了背风的地方,拿手摊出一片空地,便用衬衣裹了杨木,拿出打火机,蹭得一滑,冒出一团幽蓝的火花,薛向像护着婴孩一般,护着这小小的火焰,凑近了衬衣,渐渐的火焰迅速变大,薛向已冻得发木的手掌此时才有了知觉。 薛向小心得护佑着这堆柴火,待火焰稳定后,再不敢耽搁,又起身踹断数根烂杨木,扯出一堆羊毛藤,全堆在火堆旁炙烤。 火,幽蓝的火,通红的火,炙热的火,温暖的火…… 薛向从没觉得火对他有像今天这般重要过,他贪婪得享受着这火焰赐予的温暖,一双手和一双脚恨不得伸进火堆里去。身逐渐有了温,漫天风雪,薛向也不担心老虎皮们深夜追进这山里,便把身缩成一团,思考起自己的出来。 薛向能想到自己这一逃,郭民家会给自己安个什么罪名,也能猜到明天承天县的报纸该怎么写,大概到下午的时候,国内大报就该收到消息,疯狂声讨自己这个叛国叛党份了吧。即使薛向知道有如斯后果,可他还是得逃。 不逃,必死无疑!逃,则有一线生机! 薛向精研党史,知道此刻高层两股力量、两股思潮正在做剧烈碰撞,而恰好自己这时爆出了分地的事儿,且是先被作为正面典型在全国宣传,如今新闻变为丑闻,无论如何是盖不住的,这无疑又给那边提供了一个大爆点。 “爆点就爆点吧,用得好,未必不能成为一颗战略导弹!” 薛向暗忖,既然逃了,就不能漫无目的地游荡,回京,去省城,都不是什么好主意,先不说他料定这会儿,车站,码头,一定遍布眼线,而省城和京城未必就是存身之地,说不定那边早张好了网等自己,为今之计,说不得还是直趋承天县城,套句废话: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薛向打定主意,正要和衣而卧,忽地一团白影朝他扑来,薛向挥手就要去格挡,熟料那白影跳上他格挡的胳膊立住,不动了。 “小白!” 这立在胳膊上的不是小白虎又是何物?原来小家伙去岭南的时候,小白虎刚好回了山,就没跟去,这一来二去,薛向就慢慢淡忘了这小东西。熟料,在这茫茫风雪之中,再次相逢,薛向当真是喜不自禁。 小白身形还是初见时一般模样,,光滑如缎的毛皮,炯炯有神的虎目,优雅的身姿,四爪莹莹如玉,昂立在薛向的胳膊上,很有几分雪山之王的风采。 薛向托着这小白虎,募得,想起分开已有数月,这小白虎怎么还如初见时一般大小,别说身长,就是体重也未有丝毫增加。 薛向边暗道怪异,边抚摸着小白虎的背脊,忽地,小白虎冲他低吼两声,跳下他的胳膊转身去了。薛向心中虽然好奇,却并未阻它,自顾自地埋头睡了。睡了不知多久,忽觉脑上多了一个柔软的物什么,薛向不用睁眼,便知是小白虎又回来了。 薛向伸手将小白虎从头上提溜了下来,睁眼一看,地上多了四只死去的野鸡,再去看小白虎,嘴角处隐隐有血迹,便知是它的杰作。 风雪夜奔,薛向初八下午从家里出发,眼下已经初九深夜,不,应该是初十凌晨,这四十个小时,一直在奔波,几乎就未怎么进食,这会儿,早已腹鼓如鸣。若是以往入山,以薛向的本事自不会饿着,可现如今大雪漫天,北风如刀,又是深夜,叫薛向空有十成本领,也使不出一成来。 见了这四只野鸡,薛向再不迟疑,拔去鸡毛,用手剥开鸡腹,掏空内脏,穿了树枝便架上了火堆,片刻功夫,鸡身便被炙烤得酥黄,诱人的肉香立时飘了过来,薛向早饿得狠了,顾不上烤至十成熟,抄起两只烤鸡,一只递给了小白虎,一只便朝嘴里猛塞。 尽管没有任何佐料,薛向去吃上了生平最香的一顿饭,小白虎吃完一只烧鸡,便跳进薛向怀里睡了。剩下只烤鸡被薛向一鼓作气,塞进了五脏庙。 吃罢晚饭,薛向将身边的鸡毛,已经炙烤的没了水分的干柴全部加进了火堆,这是他最后一次加柴,因为手腕上的手表显示时下已是凌晨五点半了。 薛向依着树根又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被冻醒了,原来身边的火堆已早灭多时,薛向抬手看表,已近八点,昨夜的风雪已停,天空虽未放出朝阳,却是大晴了。今次不同昨晚,薛向的身体,力量尽复旧观,抓一把雪,擦了擦脸,立时神采奕奕。 “小白,你是跟我进城,还是待在这金牛山?”薛向摸摸肩头小白的脊背,竟和这小老虎打起商量来。 其实,薛向知道此地一别,怕是再没机会回靠山屯了,即将到来的大博弈,败了,他薛某人死无葬身之地,胜了,那几位恐怕也不会放他下来折腾,只怕是留校念书,终归是和这靠山屯诀别了。 小白虎虽然聪慧,到底不通人言,依旧立在薛向肩头,昂送目。 “得,我还是带你进城吧,到时候,寻着机会,给你找个管吃管住还送童养媳的地方,你小算是逮着喽…..” 薛向长啸一声,抓过小白虎,塞进怀里,便在雪地里奔行起来。 ps:求推荐票和免费评价票(没有免费的,就不投)。(未完待续) ... ... ... 第九十三章 安老爷子的态度 耿福林推开房门,扯下门边的灯绳,刷的一下,屋亮了,眼帘刚映入景象,耿福林便难以置信得揉了又揉,看着书桌边上闲坐的那人,惊道:“你怎么在这儿!” “知道你今天回来,所以来这儿等你。..”说话的正是薛向。 今天一早薛向奔出金牛山,寻了顶破草帽,混在乡亲们的牛马车里,便进了城。要说这承天县的戒备,远不如他清晨溜出金牛山时来得森严,那阵势似乎是整个承天县的武力都出动了,几乎将整座山林封死了。 得亏小白虎头前引,寻了条绝道,顺着雪坡才溜下山来。或许是料定薛向就在山里,又或许是量薛向没那么大胆进城,是以,城内与平日一般无二,只不过主干道四侧的墙壁填满了通缉、声讨他薛某人的大字报,就连县里的广播电台也一刻不停地播报着他薛某人在靠山屯犯下的累累罪行。 薛向听了会儿,竟是连他薛某人好逸恶劳的事儿,都被扒出来,加以“修饰”,成了强社员肥鸡数只,后面更有和女知青如何勾搭的事儿,简直让人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县革委的广播电台,而非大英帝国的阳报。 薛向听得直倒胃口,性在城墙根儿寻了个向阳的地方,拿破草帽遮了脸,闭目闲坐,这一坐就坐到了夜幕降临。天一擦黑,薛向寻着空当,就翻进了革委大院儿,悄悄潜进了耿福林家,因为,他料定耿福林看了今天的报纸,一准儿得回来。 果不其然,就等着了。 耿福林紧走几步。和薛向抱了抱,又招呼他坐下,转身出了书房。未几,捧回一个托盘。盘里一锅四碟,尽是吃食。 “老弟啊,你受苦了,郭民家真不是个玩意儿,初四那天,县里忽然开始宣传你们靠山屯儿,我还以为老小想通了,顺带着宣传你的成绩。他好捞点儿政绩,哪知道这王八蛋趁机把我和光明给支出去,转眼就图穷匕现。”耿福林也是在汉水瞧见了报纸,立时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薛向也是饿急了,顾不上搭话,将杂七杂八地四盘菜,倒进了盛饭的小锡锅里,用筷一搅拌,口两口就下了肚。 见他吃得狼狈,耿福林还待出去寻摸吃食。却被薛向一把按住:“饱了,耿老哥,有没有今天的报纸。” 耿福林招呼一声。转身出门,未几,捧回一大摞,薛向抽出当天的《承天日报》,头版头条登的不是批判靠山屯的章,而是郭民家代表承天县革委会做的检讨书。 薛向草草浏览一遍,笑道:“郭主任好手段!” “他就这点本事,当年还不就是靠打闷棍,揪辫起的家。”耿福林嘲讽完。又道:“老弟,现如今。你有什么打算,我看实在不行。我想办法把你送到岭南去吧,那边紧靠着港岛,走走关系,就出去了。” 都这个时候了,耿福林还能这般说话,薛向心中实有几分感动:“耿老哥莫非料定这一仗,我必输无疑?” 尽管耿福林如此表态,且说得情真意切,可值此危难之际,薛向不敢弄险,也不敢尽信人言,是以他必须亮出底牌,让耿福林看见希望,坚定信心。 果然,耿福林一改先前颓唐,又惊又喜,“莫非你老弟还有后手。”说完,又自语道:“不对呀,分地的事儿,被老郭定成了铁案,翻不过来了….” 薛向摆手,笑笑:“耿老哥,用不着翻案,没准儿老郭定的铁案,会忽地竖起来,化作一面新的红旗!”说完,薛向抬手指天,耿福林霍然色变! 薛向自不会继续和耿福林分说高层的思潮碰撞,只要坚定耿福林信心就好,“耿老哥,家里有没有电话。” “有,有,你稍等。” 耿福林起身转回客厅,接着便是几声呵斥,把家里的人撵了个精光,又转回房内,“薛老弟,电话线牵不进来,出来打,浩男和你嫂,都被我打发出去乘凉了。” “大冬天的,乘哪门凉。”不过,此刻,薛向也无心指出语病,拿起电话,就摇拨起来。 电话是打去松竹斋的,很快就通了,那边传来的是安在海的声音,嗓音有些沙哑:“喂。” “二伯,是我。” “小薛???” “是我!” “好小,你知不知道,这回,你小把天给戳了窟窿。”安在海语气激烈,“你现在在哪儿呢,从中央到地方,遍地都是你的通缉告示,你小跑什么,就是出了篓,跑也解决不了啊,唉,你…..” 安在海话如急雨,薛向压根儿插不进嘴,忽地,那边传来苍老的声音:“叨叨什么,电话给我。” 未几,听筒里就传来安老爷的声音:“还好吧?” “挺好。” 老爷不问其余,先问安危,薛向心中陡然一暖。 “这回乱比较大,是出去,还是留下,随你。要出去,我老头能把你送走;要留下,恐怕就得隐姓埋名。” “老爷,事情不到这一步。” “你恐怕不知道,我刚开会回来,选你下乡的许干已经被停职检查了。” 这下,薛向彻底被惊着了,许干是什么人物,那可是中央组织部副部长,吴系大将,一想到许干的遭遇,薛向立时想到了薛安远,便急着追问了出来:“那我伯父….” “有南老在,再大的风,自然也吹不着他。” “老爷,振华长什么态?” 薛向知道今后十来年,振华同志的份量特别重,且这位是第一个隐约露出赞同包产到户的重量级长。 “振华同志主张先稳一稳,大家先议一议,那边几位反应激烈,最终没有通过。” 薛向听罢,长长舒了口气,只要这位还像前世那般支持,这件事儿就还有转机,“老爷,我需要您的帮助。” “说!” “我写了篇稿,我这边念给您听,您那边找人记一下,看能不能发出来,实在不行,我….” “哪儿那么多废话,念!” 薛向急忙从军大衣内侧掏出一张信纸,纸上写满了蝇头小楷,这正是他等耿福林时,在书房临时写就的。 “自白书,本人薛向,系执政党党员,1977年月十八日担任靠山屯大队长以来,虽无衣宵食旰、呕心沥血之奋斗,但亦算全心全意,尽心尽力为靠山屯全体社员兴福谋利,我性本鲁钝,才智亦平庸,幸耐靠山屯全体党员奋勇,干部尽心,社员用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历时十一个月有余,总计取得成绩如下:年产粮食…………..” “……成就虽不高,功劳亦不大,尚且称不上致富,但我总算是带领靠山屯全体社员甩脱了贫穷的帽。m主席指示我们,工业大庆,农业大寨,全国人民解放军,解放军全国人民。在钟主席、党中央英明领导下,工业大庆、农业大寨的群众运动蓬蓬勃勃开展之际,我带领靠山屯全体社员,从客观实际出发,理论联系实际,走出了一条新型农业化道………………..” “完了?” “完了!” “你小还敢革命先烈,写什么《自白书》,我看你纯是自吹自擂,登上报去,保准被群起而攻,你违反中央规定,偷摸把地分了,还有理了,死不悔改,还敢狡辩?”按老爷话语舒缓,不带感情,虽是斥责,却让人觉不出他是何肺腑。 “老爷,跟您我就不藏着掖着,我这《自白书》,就是用来吸引火力的,我就是要他们吵,要他们骂,不把这把火撩旺了,怎么丢炸弹?” “你小嘴上跟我老头说什么不掖着藏着,怎么话说一半儿,糊弄老呢。”老爷人老成精,知道薛向恐怕还留着后手。 “都这会儿了,我哪儿敢啊,对了,老爷,恐怕眼下,大风将起,您老还是别装病了,赶紧把位站稳了,这会儿,可不能踏空了。”薛向确实有后手,可这会儿却是不能说透,一切还得看局势的发展而定。 “废话,这还用你小交待,老不去开会,能知道你小又把天给戳了个窟窿?” “得,您老早歇,我这儿还得打几个电话。”薛向担心通话久,耿福林的老婆和耿浩男突然杀回来了,再说,他确实还有几个电话得打。 “我老头这会儿能睡得着么,行了,要挂就挂,罗嗦个甚!”老爷说完,先自把电话撂了。 此刻,松竹斋大堂内灯火通明,除了安老爷外,安在海、安在江、左丘明、陈道、老王,竟是赫然在内。原来,薛向来电话之际,安老爷正在召开家庭会议,毕竟事关薛向,老爷不敢怠慢。而陈道趁着春节拜年,逗留京城,也就恰逢其会。 安老爷搁下电话,道:“老王,记全了么,记全了给他们传传。”老爷指的是薛向口述的《自白书》。 “记全了。”说话儿,老王便把稿纸递给了年长的左丘明。 左丘明四人,除了安在江外,都是和字打老了交道的人,看书阅皆是一目十行,况且章也不长,总计不过千余字,片刻功夫,人都看完了,将稿纸交到了安在江手里。(未完待续) ... ... ... 第九十四章 两个会 “爸,文章我看完了,都是些自夸之词,您该不会答应薛小子往外登吧,是的,我承认小薛才智一流,对咱们安家也算结有恩义,我也一直把他当子侄刊,可这件事儿,上面都定了调子,咱们不能逆潮流而动啊,毕竟,毕竟…..”安在海照例抢在了左丘明前边发言。 安老爷子横了他一眼,一顿拐杖,“毕竟什么,是不是毕竟咱们有一大家子,不能跟着薛小子瞎折腾,淌浑水?” 安在海老脸一红,似被老爷子说中了心思。 老爷子长叹一声,道:“老二啊,你最大的问题不是眼光不准,也非才智不足,而是你从来就没有自己政治立场,或者说你的政治立场就是哪边风大,你就往哪边倒,目光短浅之辈,能成的甚气候。更何况你作为一个党员,心中可有过国家,可想过老百姓。当然,斗争不是不可以,但不能为了斗争而斗争,至少,心里得有一杆称,知道跟谁走,为什么跟他走。现如今,小薛悄悄把田分了,你想过他为什么分田么,是为他自己么,靠山屯不分田能有眼下的成绩?你都不去想,只想着又刮大风了,得赶紧摇摆舵盘子,更何况,你连风向都没辨清,就稀里糊涂地自个儿先忙活开了…..” 老爷子一口气说了不少,全是斥责之词,安氏兄弟并左陈连襟全站直了身子恭听教诲。安在海虽然常挨老爷子训斥,可从未像今天这样,老爷子说出了对他的整体看法,一句“墙头草”的评语,让他面红耳赤,汗流浃背。 安在江见兄长这般模样。心中不忍,出言道:“爸,二哥又没说不管小薛死活。只说上面都定了调子,硬抗总不是办法。我的看法与二哥一致,要不给薛小子送国外去,要不改名换姓,塞我部队里,总之不叫他遭罪就是了。” 安在海感激得瞥了眼这个弟弟,正要接茬儿,老爷子又发飙了:“都是不成器的东西,谁跟你说高层定了调子。我老头子就不是高层?振华同志、老吴头,南老就不是高层?枉揣上意不说,且自以为是,幼稚!” 安老爷子一开会回来,就召集了众人,只说了会议的决议,却没说会上的争执,众人没资格列席zz局,自然不知道会上是怎样光景,这会儿。听老爷子的口气,会上竟似还有波澜。 “爸,莫不是不只您出言给小薛辩护了。您先前提的振华首长他们也…..?”左丘明一脸惊诧,在他看来,薛向干的绝对是大逆不道之事,犯下的乃是十恶不赦之罪,那个层级上,怎么还有人力挺呢,太莫名其妙了吧。 安老爷子抬了抬眼皮子,自顾自端起茶杯喝茶,却是不理左丘明的问题。弄得左大部长好大个没脸。 陈道暗哂左丘明问得幼稚,难怪老爷子不爱搭理你。想想也知道,分田单干的事儿刚爆发。在坚持集体经济就是坚持社会主义的大环境下,谁会愚蠢到第一时间站出来出言力挺薛小子?老爷子只怕也是含糊几句,不赞成不反对,而老爷子先前举出的振华首长,吴老,南老只怕都是没有明确表态的。很明显,在这个大是大非发问题上,不明确态度的,那就是有想法的。只是事发突然,反对派气势如虹,老爷子这伙儿人没形成合力罢了。 一念至此,陈道悚然大惊,再回想薛向那近乎自吹自擂的《自白书》,立时明白了薛向引火烧身,举火撩天的意图:薛小子这是要掀起讨论大潮,讨论的越多,批判的越多,反思就越多,这,这到最后,聚溪流成江海,未必不能引出真正的赞成派。 “好一个薛向,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难道天下真有这样的生而知之者!” 陈道这边对薛向暗赞不已,安老爷子又开腔了:“是非曲直总有一把尺,说实话,我老头子也不知道薛小子分田到户,做的对不对,我只知道靠山屯富了,社员们日子过好了,而那个屯子的地不是哪个私人的,还是国家的,这就够了。”说完,老爷子又冲安在海道:“老二,明天登报!” 安在海先前挨了重斥,这会儿还没缓过气来,小声道:“爸爸,因为前次《百姓日报》登了靠山屯的消息,现在两报一刊,被时主任盯得很紧,就是我这边走通了崔部长,只怕也越不过他那边的坎儿。” 安在海口中的时主任,正是八月份刚复出的时老爷子,也是时剑飞的爷爷。此次,时老复出,分管的正是意识形态。 老爷子摆摆手:“没叫你在两报一刊上下功夫,破阵还讲究个从薄弱点下手,打舆论仗就不讲究个策略?找个全国性的报纸就行,你看着办吧?” “就阳光日报吧?” “说了你定!” 终于应付了老爷子交办的差事,安在海如释重负,忽地,一拍额头,急道:“爸,薛小子这是自白书呀,作者名一定也得是他,可他现在正被通缉,阳光日报怎么能登,能登一个在逃犯的文章呢,这登上去就得负政治责任啊!”叹完,又抱怨道:“薛小子也真是的,不逃多好,这一逃,有理也没地儿说了,唉!” “叹个甚,还不逃多好,不逃,薛小子现在能开得了口?”老爷子是真有些灰心了,这个二儿子看来是真的撑不起门户了。 安在海自觉怎么说怎么错,想闭了嘴不说话,可老爷子非要他安排薛大通缉犯的自白书登报,这无论如何得想个变通的法子,“爸,我看,咱干脆匿名登,把这自白书的形式改一下就成。” 安在江生怕安在海又遭喝斥,抢道:“二哥,薛小子只怕就是要用他这个亲历者的告白,来挑起轰动,还是不改的好。” “不改,怎么登,难道拿枪逼着人家登?”安在海有些恼羞成怒。 老爷子一顿拐杖:“党员就不能在阳明日报上,发表自己的观点啦?” “可薛小子如今被通缉,恐怕已被开除党籍了。” 陈道笑道:“二哥,您也说是‘恐怕的’嘛。” 安在海回过味儿来,老爷子这是耍奸啊,意思是反正薛向被开除党籍的事儿,没有通报,宣传部选刊党员的文章无论如何不能算错,最多,到时再打嘴仗,说不知道这位已经被开除党籍了,却是挨不上政治责任。 安在海一抹额头汉水,再看看老爷子那不动如山的坐姿,混浊的眼眸,一脸忠厚相,谁称想人家竟能使出这样的损招儿来! ……………………………. 京城西坊的杨柳胡同因着紧邻大内,因此被收归政府所有,辟出许多院落,大宅,专供首长和老干部居住。时家大宅就座落在杨柳胡同的西北角,紧邻着什刹海。松竹斋内结束安氏家庭会议的时候,时老爷子才刚从大内返回。 时老爷子今年七十有二,却是乌须乌发,显是保养有道。老爷子原是四方面军的,因为四方面军的历史原因,一直不得重用,虽然资历极老,但一直未在党内担任要职,浩劫爆发时,又受到冲击,下野,年前才刚刚复出。这次复出,时老爷子不只干回老本行,还更进一步,入了局,担任分管意识形态的主要首长。 本来,今晚散会后,老爷子就待回家,却又被那位招去,会谈了许久,才得返家。这不,老爷子的专座一到家,堂屋里便涌出一群人来,将老爷子接了进来。这许多人皆是老爷子的家人,留京过年的,当然,最重要的是庆贺老爷子重新获得政治生命。 时老爷子素来喜静不喜闹,草草应付几句,便招了在江淮省作革委主任的二儿子时国忠,在《赤旗》编辑部挂职的大孙子时剑飞,在财政部财经司锻炼的孙女婿郝昭,进了书房。 其实,即使老爷子不号召开内部会议,时剑飞也会主动凑过去打探消息。非是他定力不足,实乃是薛向这遭惹出的乱子,太过惊人,简直快聚成风暴。十年前,就热衷政治、被下放的时剑飞,这会儿见又起了风浪,怎能不热血沸腾?更何况,他和薛向之间,还插着一根拔不出的刺儿,非为兄弟韩八极,只为仙子柳莺儿。 如果说江歌阳的书房奢华,安老爷子的书房老旧,那么时老爷子的书房就显得极具个性。同样,书房乃是凝神静心的所在,没几个人愿意设计得很大,时老爷子的也一样,不过横四纵五,二十来平的样子,说其设计个性,非是指别处,是指房内的格局。 这一方小小书房内,除了一个书架,就是一个大大的环形沙发,沙发沿墙而建,环形内,摆着一张圆桌,极具特色。老爷子在圆桌中间描白的位置坐了,跟进来的时国忠,时剑飞,郝昭,外加陪伴时老多年的机要秘书宋庆,生活秘书张澜,各自寻了位置坐了。整个过程极其有序,显然类似会议,开过不是一回两回了。(未完待续) ... ... 第九十五章 时老爷子的态度 时剑飞刚一落座,便忍不住发问了:“爷爷,怎么回来这么晚,八点半的时候,我就见季爷爷的车打门前过,您可是比他晚了个把钟头呢。..” 时老爷开会,讲究个畅所欲言,气氛好,且时剑飞得老爷宠爱,言谈向来无忌。 时老爷满脸慈爱,笑道:“散会后,被那位叫了过去,指示我老头掌控好宣传方向。” “爷爷,今晚开会,是讨论靠山屯的吧,对靠山屯大队长薛向,长们有什么意见。”时剑飞到底忍不住了,迫不及待想听见薛向倒霉的消息。 想来也是,四九城内,敢犯他时剑飞的压根儿就听说过,可薛向偏偏就是例外。对付一个声势,手段都不逊自己的人物,时剑飞一时半会儿还真没什么好手段,熟料老天爷帮忙,眼见着薛向就得粉身碎骨,怎不叫他痛快。 “怎么,那个年轻人,你认识?”时老爷起了好奇,不答反问。 “嗯,见过几回,是个刺儿头。”时剑飞不明白老爷怎么对薛向起了兴趣,追问道:“爷爷,你还没说会上打算怎么处理他。” “一个毛孩罢了,难道还值得我们整夜的讨论?无非是严惩不贷罢了。” 听到期盼已久的消息,时剑飞大喜过望,从兜里掏出一篇稿,“爷爷,这是我连夜写的,明天准备登上《赤旗》,您给看看。” 时老爷接过稿,一扫抬头的标题“分田到户是资本主义复辟,坚决反对分田到户搞单干”,又大略扫了几眼,眉头立时皱了起来:“剑飞。这真是你写的?”说完,又把稿递给了左手边的时国忠。 时剑飞被问得莫名其妙,先前不是说了是自己写的么。老爷怎么还问,不对。多半是里面的内容不讨老爷欢喜,可整篇稿是自己精心修改过的,理论到位,逻辑严密,层层推进,保管驳得姓薛的抱头鼠窜,且笔立意俱佳,老爷又怎会不欢喜呢。 时剑飞心念电转。依旧猜不透老爷何意,却坚信整篇稿在政治上的正确性,点头承认了。 “那你说说,那个叫薛向的年轻人错在哪里?”时老爷居然问了最简单的问题。 时剑飞张口就要答“分田单干,走资本主义道”,转念一想,老爷要的绝不是这么浅显的答案,可不是这个又是什么呢,难不成,真像承天县的报纸上那样。说那小如何贪污腐化,好色如命不成。 时老爷见孙僵住了,笑道:“就按你稿件上说的吧。犯了走资本主义道的错误,可不管你怎么证明这分地单干,是违反集体经济,是如何错误。可人家把田地的所有权分了吗?没有吧!可为什么一分田,今年粮食的产量是往年十多年的总和,难道你要证明资本主义比咱们社会主义更能提高生产力不成?” 老爷一连串的反问把时剑飞问得哑口无言,他脑里此刻不是在思着如何回答老爷的问题,而是惊讶老爷竟然会有这种想法,会有觉得“薛向分田到户也许是对的”的想法。连老爷都有了这种想法,那其他长又会怎样想呢。 这会儿。时国忠已经看完了稿,并传了下去。拍拍这个满脸沮丧的侄的肩膀,笑道:“别灰心,稿写得很好,只是时机不对。”说完,又扭头冲老爷道:“爸爸,恐怕你们今晚的会议,既激烈又沉闷吧。” 时国忠足智多谋,向来能见微知著,从时老爷先前反问时剑飞的话中,他就判断出了老爷的倾向,再以常理揣,即使这会儿,有人认为分田单干未必大错,也不会马上跳出来声援,毕竟谁也敢作那出头鸟。进而猜到会议必是一部分人声讨,一部分人沉默。 时老爷对这个二儿的大局观和智谋向来是欣赏的,见他几乎将今晚的会议情形,猜得丝毫不差,笑着点点头,算是回应。其余人等的格局自是不到二人的程,皆是看得一头雾水。 时国忠笑笑,接道:“爸爸,那位交待您把握好宣传方向,您打算怎么做,您现在的位置可以说是一半冰山,一半火焰,一个不好……” 时老爷挥手打断时国忠的话,笑笑:“不动不摇,立场坚定,不求人人满意,但求无愧于心,我吃过压制舆论的亏,总不能我上台后,还搞这一套吧,大方向把握住了,出现些杂音也是允许的嘛。” …………………………….. “来,小白叫几声。”薛向从怀里拎出小白虎,把话筒对准了小白虎的嘴巴,听筒那边传来小家伙的声音后,小白虎立时撒欢地叫了起来,一人一虎隔着电话好一阵闹腾,薛向才把电话挂断。 这是薛向打的第二个电话。 第一个自然是打给了薛安远报平安,薛安远那边也收到了薛向被通缉的消息,老爷倒是没责备薛向瞎折腾,却是怒火高涨,连声叫骂,嚷着要派兵过来,把薛向接走,说实在不行就送梅园去,让关大炮看着,看谁他娘的敢动。薛向好说待说才把老爷劝住,商定一周之内,若是形势还不逆转,他就去岭南,老爷这才作罢。 挂完老爷的电话,第二个自然是往家里报平安,电话是康桐接的,这两兄弟相对无言,没说几句,薛林就抢过了电话,又是一遍叮嘱,薛向听得电话那边还有小的笑声,又问薛林,才知道家里并没来过人,小不看报纸,还不知道他的事儿,薛向跟薛林报完平安,又和小晚,小意聊了几句,电话才交到早已急得不行的小家伙手中。 初八下午,薛向偷跑,小家伙还没和他算账呢,小家伙刚要再电话数落薛向的不是,薛向早把想好的说辞搬了出来,说是担心小宝贝想小白了,特意回靠山屯给它接到京城来,小家伙一听薛向是给她去接小白了,立时转怒为喜,笑嘻嘻地和他聊起了闲篇儿,末了,又问接到没,薛向这才把小白虎拽出来,和她“对质”。 薛向刚放下电话,门外传来了响动,他猜到一准儿是耿福林的老婆和耿浩男回来了,立时一个闪身,溜进了书房,弄得耿福林一脸尴尬。 果然,薛向刚关上书房的房门,便听见耿福林抱怨二人回来的快,这下,耿夫人怒了,骂道:“我说老耿,你是不是被晚上的二两猫尿灌迷糊了,哪有大冬天的,还是晚上,把老婆孩往外赶的,还让老娘出去乘凉,我看你个老鬼是…….” 熟料,一向患有轻“妻管严”的耿主任小宇宙突然爆发了,发出比耿夫人耿狂暴的吼声,边骂,边扬扬着巴掌,作势欲打,反倒把耿夫人的气焰给压下去了,耿夫人不知自家老头发得哪门疯,刚想说几句软话,熟料,耿福林变本加厉,又拿耿浩男撒起火儿来,两母憋了一肚气,懒得理这老神经病,拎了包,叫了楼下的司机,一道烟儿回娘家去了。 “耿老哥,过了,过了啊,我在里面躲躲就好,你看你,大晚上的,还害得嫂和浩男折腾。”薛向自然知道耿福林这是在给自己制造方便,怕窝在书房里,屈着自己了。 耿福林摆手,笑笑:“没事儿,老娘们儿在家,整天也是聒噪,好容易和你老弟有时间聚聚,怎能让她坏事儿。” 先前,薛向先后给安老和薛安远电话,就故意没背着他。电话里的交谈,被耿福林听得真真的,又听薛向念了稿过去,说是要在明天的某个报纸上登。差点儿没把耿福林听傻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什么舆论,那可是中央都下了通缉令的,薛向还能把自白书登上去,这是何等能量,这说明高层也未必是一片喊打喊杀之声啊。 一念至此,耿福林怎能不热血沸腾,若是真叫薛向把盘翻过来,说不得将来就是擎天玉柱,自己现下救他于危难,那结的情分可大了去了,说不得几代人受用。这回,耿福林却是没想错,直到半个多世纪后,耿福林不再人世了,已经八十高龄的薛向回靠山屯时,还特意接见过他孙。耿氏一门,富贵绵长,几乎皆耐耿福林今晚之助。 撵走娘俩后,耿福林知道薛向饭量惊人,方才恐怕没吃饱,又回厨房鼓捣了一个火锅,捧了出来,和薛向就着一锅肉,干了两瓶酒。当然,小白虎也没饿着,半盆老母鸡拌饭,也让它吃了个肚儿圆。吃罢饭后,薛向被安排进耿浩男的卧室,奔驰数十个小时,总算挨了枕头,纵算薛某人身上正担着天大的干系,奈何睡乡稳,数息就到。 一夜好睡,睁开眼时,看看手表,已是上午十点半,薛向一个翻身就下了床,刚穿上衣服,小白就从床上,跳上了肩头,眼下,薛向有急事儿,不及和它戏耍,抬手就扔回了被窝,惹得小老虎不住咆哮,却是无人理会,只得摇摇尾巴,又钻回被里困觉去了。 ps:推荐票啊,推荐票多的话,俺今天更,或者四更!(未完待续) ... ... ... 第九十六章 郭民家的毒计 薛向推开房门,但见耿福林正撒着拖鞋,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报。.. 耿福林听见门响,扭头笑道:“醒啦,担心你这几日没睡好,早上就没叫你,早餐温在锅里,我这就去拿。”说罢,就起身去拿。 薛向这会儿注意力全集中到耿福林面前的一沓报纸上了,却是没细听耿福林说什么,冲他笑笑,紧走几步,拿过报纸,便一屁股坐回沙发,翻阅起来。 耿福林知道这几日,薛向最关心什么,因此,大报小报买了一堆,且县委办公室的招呼,他早就打好了,中央、京城和省里的报纸一到,就被接到指示的小马第一时间送了过来。 这会儿,薛向怀里的报纸可谓齐全至,除了影响力巨大的几份大报外,还有江汉省省报,不知什么原因提前两年复刊、且同样影响力惊人的岭南省的《羊城晚报》等等,几乎国内所有叫的响名号的报纸全被耿福林找齐了。 薛向草草翻阅几遍,便在《阳明日报》的头版二条,见到了自己的章,辞不知被谁修饰过,去掉了较为老旧的言词句,变成了标准的豆腐块儿模式,章大意却是丝毫没变。 看见章登上了报,薛向彻底松了口气,至于那些大报上的批判性章,他看都懒得看,毕竟那些人这会儿恐怕刚发现薛某人大言不惭的章,许是正伏案挥毫,炮制大作,准备炮轰呢。 “薛老弟,来来,酸菜馅儿包,热乎乎的。赶紧吃,没买着豆浆,我就熬了点稀粥。配着香油小咸菜,保准不比豆浆滋味儿差。”耿福林依旧端着昨晚的托盘。从厨房里钻了出来,今早看到了薛向昨晚口述的章果真登上了报纸,让他振奋不已。 耿福林这边振奋不已,可此刻,不知有多少人,见着薛向的章,几乎拍烂了桌。 ………………………………. 承天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内,郭民家盯着眼前的这张《阳明日报》。已有足足两个小时了,而原本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何进何大局长在一边“罚站”,也站了差不多快两个小时了。虽然何大局长甚感郭民家的知遇之恩,这会儿,也不免埋怨郭主任鸠占鹊巢,把自己的办公室快弄成革委办公室了,一连几次会议都在此地召开,整得自己这堂堂局长,快成端茶送水的小厮了。 此刻,郭民家心中又惊又恐。他万万没想到薛向竟有如斯能量。犯的几乎是天条,居然还能请动最高层为他张目,这该是何等背景?一念至此。他后脊背就阵阵发凉,心中越发坚定了要将薛向弄到手,再不能让他开口,或许,或许在他反抗的时候,出上那么点意外,未尝….. 想着想着,郭民家嘴角竟泛起笑来。何进看着郭民家这张越来越白皙的国字脸,陡然露出这种笑容。怎么看怎么鬼气森森,忍不住抱了抱膀。似乎这架着火盆的房间,阴风阵阵。 “主任。主任,大事不好了,那账本不在那婆娘家,都遍了,没有!那婆娘也说是引火烧了,鬼才信,那本是我当时批了五毛钱买的,精贵着呢,谁舍得拿它引火,我猜,一准儿是被姓薛的弄走了,这可麻烦啦,大麻烦啊……”蔡高礼撞开房门,急冲冲地边走便说,似乎生怕身后的蔡高智和蔡国庆抢功一般。 郭民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狭长的眼睛死死盯着蔡高礼,一言不发,瞬间,整个办公室的空气方佛凝固了,只听见几道沉重的呼吸声,未几,似乎那呼吸声也受了惊吓,陡然停了,整个屋只剩下郭民家手表的秒针在咔咔的走着,那清脆的咔咔声,宛若咚咚巨锤敲得人心头发寒。 这会儿,郭民家是真的出离愤怒了。方才还惊恐薛向势力通天,转眼,这边就汇报薛向可能抓住了自己的把柄,郭民家自觉能坚持不爆血管,已经算能挺的了。 “老何,出动所有警力封锁主干道,把在金牛山山的武装部民兵也全部撤回,封住通往县城外的所有大小,坚决不能放薛向过去。”郭民家久历风浪,知道这会儿发火,于事无补不说,怕是会吓得眼前的几头猪更加惊慌失措。 “主任高明,只要封住整个县城,不让姓薛的出去就成,在不在山里又有什么打紧,巴不得这小就在山里困死才好。” 何进出口,头四个字一准儿是“主任高明”,这会儿《阳光日报》都登了薛向的《自白书》,何大局长居然还大言旦旦,判定薛向有可能在山中,莫非山里埋了发报机不成? 郭民家已无力斥责眼前的这几头猪,挥手让何进立马消失。 打发完何进,郭民家又亲自起身把门关上,弄得侧立一旁的蔡高礼父并蔡高智惶恐更甚,生怕是郭民家暴怒的前奏。 熟料,郭民家坐回原位后,竟换上了笑脸,让人坐下说话。这会儿,人已先前被郭民家那阴狠的眼神给吓住了,成了惊弓之鸟,闻言,立时各自寻了椅,挺胸并腿,规规矩矩地坐了。 “放松点儿,先前是我情绪不好,大伙儿都放松点儿。”郭民家有大事儿要嘱咐人,自然不希望这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紧张上了,是以出言安抚。 要说郭民家看不上这人,怎么还要交办大事儿了?原来,这要办的事儿,还非得这人不可。 郭民家待人颜色稍缓,说道:“账本丢了不怕,可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咱们不妨假想账本真在薛向手中,且他已经交给了上级领导……” 扑通! 郭民家话没说完,蔡高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蔡高礼和蔡国庆也听得面无人色,实乃是郭民家说得怕人了。 郭民家强压下心头的厌烦,竟起身亲自将蔡高智搀扶起来,按回了座位:“我说的只是假如,何必惊慌?再说,就算姓薛的把账本交了上去,我这假如之后,也还有有应对的办法嘛。” 蔡高礼人一听郭民家有了应对之法,心头稍稍一松,齐齐盯着郭民家,静待下。 见人注意力集中了,郭民家再不废话,接道:“单有账本不能构成证据链,我们大可说那账本是伪造的,瞎记的,可快活铺公社的仓库的粮食,那可是实打实地,瞒不过去的…..” “主任,您的意思是咱们把亏空的粮食补齐?不行啊,可不只咱们一个屯亏了,全公社的屯都被多收了,要补那可得近千吨粮食,一时半会儿哪里去找,就是找来了,这仓库也堆不下啊,难道要扩建仓库不成。”蔡高智不汲取教训,又插话了。 蔡高智听得发笑,补齐粮食的蠢招儿都想的出来,那不是变相承认了亏空,再说,到时候,人家根据账目来查,你这边粮食都堆不下了,不是不打自招么。 一念至此,蔡高智笑道:“五哥,用不着补齐,总不能姓铁的账本上记多少,咱就补多少吧,这也实在了,我看就把今年亏得填好,往年的一概不认。” 蔡高礼正要分辨,郭民家挥手道:“补什么补,根本就没有亏空嘛。” 蔡高礼人听得莫名其妙,郭民家又轻声道:“元宵节那天,仓库失火……” “这元宵节还没到啊?失火?这,这郭主任竟是要毁仓灭迹啊!” 蔡氏父并蔡高智这会儿彻底被惊着了,纵是人想破脑袋也不敢往放火上想,这得多大的胆儿啊! “怎么,怕了?” 郭民家脸色转寒,阴恻恻得看着人。 “不是不是,我们知道主任这也是为我们好,何况,不过就是放把火的事儿,有什么好怕的。”蔡高智赶紧表态。他知道郭民家堂堂一县主任连这种阴私都说了,他要是敢后缩一步,保准最先没有好下场,且他又不似蔡高礼父和郭民家还有姻亲,自然得警醒些。 “舅舅,放火没事儿,可仓里还有小千吨粮食呢,烧了就可惜了,不如咱们把粮食先弄出来,填进稻草再烧。” “小兔崽,大人说话有你插话的份儿么,榆木脑袋啊,稻草烧完和粮食烧完是一样的灰烬么?” 蔡国庆横了自家老头一眼,不接茬,反问:“那吴秀才怎么办,这小大冬天整天都呆在仓里,得想法把他骗出来,才好下手啊。” 郭民家嘴角浅浅,道:“骗出来作甚,不就是他贪杯误事儿,不小心打翻了蜡烛,才失得火么?” “那吴秀才…” “自然是…” ………………………………… 耿福林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冲进来抢道:“薛….老弟,好消息,小马才送过来的,这几份大报今天傍晚都加刊了,整版整版的都是你那事儿,都快吵成一锅粥了。”耿福林一个“薛”字出口,陡然想起薛向此时的逃犯身份,立时压低了声音。 ps:刚传,被打返修改,删除了许多内容,恐怕更不了了,对不起大家了,好茫然。(未完待续) ... ... ... 第九十八章 振华同志要接力 书房内茶香袅袅,许干端起紫砂壶给振华同志兑上一杯,“雨前的龙井,这会儿喝虽然有些陈了,却比毛尖儿,普洱更醒神。..” 振华同志端起小茶盏咪了一口,笑道:“我对茶没什么嗜好,也没什么研究,要说偏好,我还是最喜欢的还是抗战那会儿,在老乡家喝的大碗茶,伏天里,一碗灌下去,再到老槐树的破凉席上躺了,敞开肚,那股痛快儿劲儿,这辈我也难忘记。” 振华同志来得巧,恰好赶上许家的饭点儿,吃罢饭,许妈妈抱了小家伙出去买菜,非要再留吃晚饭,许翠凰兄妹则领了薛林姐弟去楼下大院儿消食去了,正好留振华同志和许干说话。 “振华长怕不是来和跟我谈古论茶的吧?组织上要我作检查,我作了,但是个别同志要在检查上找茬儿,恕不奉陪,当初选薛向下乡,并没有违反组织章程,现如今薛向出了问题,顶多算是用人失察,要把别的帽扣给我,我是不接的。”许干是个直性,茶没喝两口,就开门见山了。 振华同志摆手,笑笑:“看来干同志心中还是有怨气啊,那正好,我今天过来,你大可向我诉诉嘛。”在z组部,许干雷厉风行的作风,颇得振华同志看中。 振华同志论年纪大许干近一轮,论资历更是高得没边儿了,许干还在跟李父艺的时候,人家振华同志已经是晋察冀军区的政委了。何况振华同志素来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工作作风尤其硬朗,许干素来对振华同志自然没什么不服气。许干这会儿是有心火,却不是对振华同志。也不是对薛向,而是对吴老。他被停职检查的时候,吴老竟没有替他说一句话。这让许干分外受伤。 “我倒是没什怨气,好容易有机会清闲下来。读读书,看看报,也挺快活。”许干好面皮,自不会在振华同志面前诉苦。 振华长笑道:“看报好,最近报纸热闹得快赶上大集市了,上回我去党校上课,那礼堂快赶上会场了,谈的都是那小的两篇章。既然说到那小了。你这个当年选派他的长,不会对这两篇章没看法吧。” “看法自然有,恐怕是个党员,就会有看法。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小毛孩瞎读了两本书,就敢胡乱理论联系实际,发些无病呻吟的歪理邪说罢了。” “干同志说这话,可就有些口不由心了,那是胡乱理论联系实际么,我看是那小在给前年在梅园说的国王的故事。进行具体实践呢,先不谈对与错,至少验证了那个故事。原来国王分地后,粮食果然增加了。” 振华同志的话,让许干迟疑了,莫非这振华同志是支持那小的,“您别看我是苦出身,对这些个种田犁地的事儿,我还真不懂。可那小的自白书和实践观,我还是读得懂,通篇强词夺理。不着边际。”许干决心再试试振华同志的态。 振华同志摆手,笑道:“你呀。这是你书房,就咱们俩人。还用得着跟我这儿试来探去的么。实事求是,那小的第一篇章就是夸功耀名的,看了,让人直倒胃口,忍不住就想喝骂;可第二篇章,那就见了真功夫,吐故纳新不说,这小还能推陈出新,若不是知道现下的风头正紧,没人敢顶风而上,我还真得怀疑是不是有人捉刀代笔,这完全是吃透理论的老书蠹才有的水准嘛。尤其是那小的‘烧鸡说’,现在大有发展成鸡论的趋势…….” 振华同志这个表态,让许干心中常舒了口气。尽管这会儿,主流舆论不再是一边倒的喊打喊杀,可支持的且敢发出声的,到底有限。而如果能有振华同志这样的领导力挺的话,那声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可振华同志愿意冒这个风险么,许干拿不住脉。 振华同志心思机敏,见许干沉默不语,便猜中七八分,笑道:“我今儿个过来,除了来看看你外,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小家伙的联系方式,这小神出鬼没的,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着他。 振华同志此话一出,许干心头最后的阴霾也给驱散了,“这个我还真不知道,那小倒是知道我办公室的电话,不过这会儿也收到我回家的消息了,恐怕不会往那里打。听说那小的章,都是在海同志力主发出来的,在海同志一定有,怎么不找他要?” “在海同志,今天早上被撤职了,现在在松竹斋呢。”振华同志言下之意,在这个关头,他不方便去松竹斋,甚至连主动联系,恐怕都会引起不必要的连锁反应。 许干大惊失色,没想到安在海竟步了自己后尘,又一想,难怪一连五天,报上都没了那小的新章,原来是断了发稿渠道。那,这个时候振华同志来要薛向的联系方式,显然非是随兴之举,怕是要接过安在海的接力棒了。 忽然,许干有些感动,眼下,是什么情势,为了薛向两篇章,一连倒了两个大部的重量级大员,振华同志还要只身蹈险,这,这……. 振华同志拍拍许干的肩膀,后者腾身而起,拨通了松竹斋的电话。 ……………………. 电话响的时候,安在海正在院里走圈圈。 这会儿,安在海心里是烦躁的不行,不敢冲老爷发火儿,就只有围着花池绕起了圈,这一绕就是好几个小时。想来也是,任谁辛辛苦苦熬了几十年,好容易熬到了正部级,眼看再进一步,就有可能一步登天,谁成想,反手被打落尘埃,换谁谁都得得郁闷。更何况安在海比许干更倒霉,他是被老爷别着顶风作案两次,组织给的结论是罔顾党纪国法,一错再错,给的处分就更显严厉,是撤职而非许干的停职。以后,安在海就算复出,恐怕也坐不回原来的位了,怎不叫他烧心。 叮铃铃,叮铃铃….. 这会儿,安在海听见电铃声就心惊肉跳,立时拔腿就朝外走,刚走没几步,便被老王叫住了:“在海同志,找你的,是许干同志。” 安在海一听是许干,立时停住了脚步,虽然曾经为薛向被调职的事儿,和许干吵过一架。可这会儿,听见是许干打来的电话,安在海心中竟生出几分亲切之感。 这或许就是难兄难弟,同病相怜吧! ……………………………. “主任,嗬嗬,嗬嗬,成了!”蔡高礼一张圆脸挣得通红,喉咙里不住地呵气,不知道是在为那冲天大火激动,还是对生平第一次杀人而恐惧。 “成了就好,来来,姐夫,高礼,国庆,过来坐。”心头大石落地了,郭民家难道露出了好脸色,竟起身相迎,拉着人落座。 哪知道蔡高礼人屁股还未坐稳,第二件喜事又降临了。 “主任英明,查清楚了,果然是耿福林在捣鬼!”何进猛地将刚关上的大门撞开了,紧走几步,就冲到了郭民家跟前,汇报了这么个消息,说完,又一指身后跟进来的军装青年,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我这大老粗也说不清楚,还是小赵这玩机器的跟您汇报吧。 那军装青年对郭民家敬个军礼,道:“报告长,按照您的指示,我们重点检查了耿福林主任家,陈光明主任家、徐队长办公室、东风砖瓦厂廖厂长办公室等若干电话,最后在程控中心的交换机上,检测到了耿主任家的电话最近频繁和京城通话,偶尔还有往岭南省的电话。” 要说这郭民家当真是心有七窍,玲珑结,硬是从薛向能在京城登报和承天县各大交通要道严防死守必定逃不出人,这两点上,推断出薛向一定是通过电话和京城取得了联系,因为邮寄信件,绝对没有这个速。再把目标锁定在承天县内和薛向有过交集和交情的人的电话上,通过检程控中心,果真就确定了薛向的所在。 此刻,郭民家也不由得惊叹薛向的胆量,竟然就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还和自己住一个大院儿里,却累得自己满世界寻他,哼,好在老天有眼,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精明的猎人。 ……………….. 薛向万万没想到形势竟然急转直下,转瞬就微弱累卵了。先前,报上有了持中之论,有了隐约的赞扬,几乎已经让他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他坚信这第篇稿问世,保准不逊在舆论界投下一颗核弹。因为这第篇稿在后世就已经大名鼎鼎,被誉为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即使它提前近八个月问世,有了前两篇稿的铺垫,产生的轰动,料来绝不亚于后世。 可谁成想,就在薛向自认为时机成熟,舆论的准备已经足够,兴冲冲地拨过电话,准备口述第篇稿的时候,那边老王传来消息,安在海被撤职了。(未完待续) ... ... ... 第九十九章 危在旦夕 第一更到,离加更就一多推荐票了,诸位加油! ..................... 要说安老爷位非不高,薛安远权非不重,可眼下的博弈,真正能一柱擎天,使上全力的唯有安在海这中宣部的二把手。..安在海,薛向这在宣传领域唯一能依仗的大树,忽然倒了,简直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这会儿已是晚上九点,薛向和耿福林相对而坐,两人一支接一支的抽烟,面前的红漆木桌上,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烟灰缸边上,摆着一张淡黄的信纸,信纸上依旧写满了蝇头小楷,正是薛向的第篇章《检验真理的标准》。 耿福林这会儿跟着抽烟,倒不是和薛向一般新生烦闷。因为薛向中午给松竹斋去电话的时候,他出去订餐去了,是以不知道安在海被撤职的消息。他不断地吞云吐雾,其实脑里不住地在回味薛向这篇章。 这世上总有些章,能动人心魄,阅完,叫人忍不住掩卷沉思。 可那都是哲、散、美,抑或小说,通常理论性章很难达到这个高。而耿福林认为薛向的这篇章就达到了这种高,他现在满脑就是中的两句话。而这两句话又很有意思,恰好在这篇稿的一头一尾。 第一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第二句,“综上所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要说这两句话,能让老官油耿福林掩卷沉思,其实也是情理之中。 先说这“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这本来是几年后,由八十年代开一代风气之先的诗人顾城所作的一诗的全篇。诗名叫《一代人》。全诗虽短,可就是这短短二十来字。却是道破了一代人的心声,表达了那个年代的人们向往着冲破禁锢,对光明和自由的追求。 薛向拿来用在全的第一句,几乎是开宗明义,在这个时候道出,简直比那佛家著名的禅诗“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封锁。一朝尘尽光生,照破河山万朵”。更加响亮,端的是发人深省,当头棒喝。 而第二句,也就是中收尾的这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几乎是提纲挈领,总揽全篇地对以往错误思潮,进行了最有力的回击。且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论述,中不是蛮横,突兀的提出,而是从大量的马列毛的著作中引申。归纳,总结出的,在理论上。在政治正确上,逻辑严密上,就先天不败,无懈可击。 阅罢这等雄,怎不叫耿福林一咏叹,沉湎难拔。 就在薛向烦恼、耿福林神游之际,叮铃铃,叮铃铃,桌上的电话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薛向冲耿福林丢了个眼神,后者会意。提起电话,还未出声。那边便传来温润浑厚的男声:“我是振华,叫薛向听电话。” 两人齐齐大惊失色,实在难以相信来的竟是振华长的电话。 耿福林几乎是哆嗦着嘴皮对着电话吱唔了几句,便慌忙把电话丢给了薛向。 “长好,我是薛向!” “知道是你小,没工夫跟你扯闲篇儿,念吧,我这儿笔和纸都备齐了。”振华同志上来就开门见山。 薛向大喜过望,有振华长一臂之力,天倾亦可挽! “……….实践不仅是检验真理的标准,而且是唯一标准。mzx说,真理只有一个,究竟是谁发现了真理,不依据主观夸张,而依据客观实践…….” 薛向前世研究党史,对这篇名几乎是倒背如流,这会儿又加入自己在靠山屯的一些实践作为作证,几乎是不看着稿,就能默诵出来:“………革命导师们不仅提出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而且亲自作出了用实践去检验一切理论包括自己所提出的理论的光辉榜样……….” 薛向正念到第处论点,忽然,砰砰砰,有人拍门,接着遍传来低沉而短促地叫喊声:“主任,主任,我是小马,快招呼薛队长快跑,刚才我看见县里机电班的车,进了公安局的大门,接着又有不少民兵涌进公安局了,怕是那边通过电话查到什么了,马上就得过来。” 小马正是耿福林的秘书,乃是心腹中的心腹,耿福林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知道总让小马往家里送这送那,对他瞒着不如敞开了,虽然事关重大,但他小心小马拎得清轻重,因此就没瞒着薛向在他家蜗居的事儿。且交待小马暂时不坐班,每天就在公安局斜对面地食堂盯着,没想到这一步闲棋,在这个时候,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耿福林紧走几步打开门,放进小马。先前小马在门外生怕隔壁听见,就压着嗓,这会儿进得门来,又将前因后果急速说了一遍。薛向和耿福林何等心思,立时就知道电话漏了线,那边的振华同志似乎也听到这边出了变故,急道:“小薛,怎么了,是不是出了变故,把电话给我,我跟他们讲…….” 薛向可没功夫跟振华同志解释他在承天县内的恩恩怨怨,这会儿,他早清楚了自己和郭民家一伙儿是不死不休了,怎么可能让郭民家抓住自己,把主动权交过去。 薛向当机立断把稿纸和电话塞给了耿福林,让他接着念稿,正待奔行出门,楼下已经喧腾成一片,窗外,各种车灯探照灯,照得整个大院儿恍如白昼。 耿福林正磕磕巴巴念着稿,听见响动,脸色大变,他知道若是薛向这会儿在他家被抓住,自己会有什么后果。耿福林急得汗出如浆,薛向看在眼里,冲耿福林打声招呼,抓起沙发上的小白虎,塞进怀里,开门就奔了出去。 这会儿的官员远没后世的那般福利,虽然住的也是福利房,可这县委大院也就是一座层小楼,而非是后世的别墅群。耿福林家就在二楼,薛向一出门来,便听见楼梯道上,噼哩叭啦,如急雨般地脚步声,间或夹杂着“快”、“郭主任说了抓住了奖五块钱”、“别放跑了反革命份”之类的呼喊。 薛向抬眼看看楼梯道上已被扯亮的灯泡,抬脚勾起一块碎石,挥手接住,对准了灯泡便投掷了过去,但听砰的一声,接着又是一阵哗啦声,楼梯到陡然一暗。 “他娘的怎么回事儿?” “灯泡好像破了!” “不好,姓薛的要跑!” “…….” 一楼拐角处立时喧哗声一片,灭灯前,薛向就瞅好了楼梯下的清空,一个纵身,就凌空跳了下去,立时将刚打开手电、转过拐角处的四五人,全踢倒在楼梯上,接着又抓又掷,将人不断地往后扔,一时间,整个楼道里漆黑一片,喊声、叫声,乱作一团,不断有人飞下楼去。 薛向稳住身,扯开嗓就喊:“姓薛的逃了,快,快,五块钱啊,楼下的追,追,千万要堵住口。” 这会儿,四五个人往下滚葫芦,后面一堆人,黑灯瞎火地又看不清楚,只知道确实有人不断在往后退,往后钻。众人又叽咕着挣那五块重赏,压根儿无人沉心分辨刚才是谁出的声,一窝蜂地往楼下奔去,生怕别人抢了先手。因着争功的人实在多,楼道口立时挤作一团,反而挤得水泄不通。 薛向在不迟疑,瞅准空当,借着黑暗,轻轻一纵,伸手勾住上层楼梯道的扶手,一个翻身就翻了上去,转身朝楼奔去。 ……………………. 砰的一声巨响,耿福林家的大门被撞开了,满脸横肉的何进大步当前,领着一帮老虎皮气势汹汹地奔了进来。 这会儿,薛向已离家而去,耿福林心头大定,听见响声,头也不回地继续蹲在原地念着稿。 此刻,在何进看来,耿福林窝藏薛向,定是罪责难逃,是以,再不将之看作承天县的二号人物,而是瓮中鱼鳖。这鱼鳖见了自己这捕鱼的居然敢不慌张逃遁,还敢大模大样地通电话,怎不叫何进愤怒。 何进进来的刹那,耿福林刚好念完了稿,毕竟薛向先前差不多就念了一多半,耿福林接力的时候,知道来了人,语速更快,哪里要得许久。这会儿,耿福林之所以没挂电话,是因为电话那边的振华同志特意要求的。 却说电话那边的振华同志可是真被被气着了,薛向的这篇稿,在振华同志这党内大理论家看来,简直就是字字珠玑,振聋发聩,谁成想正听到精处,录到妙处,那边突然停了声音,接着二话不说,就换了人声,换的那人语速却是如同打机关枪一般,片刻功夫就念完了,差点没把他这几十年的老笔头的给累坏了。 振华同志哪里还有心情边沉湎,边记录,好心情简直被破坏殆尽,是以,就招呼耿福林别挂电话,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张狂。 耿福林有了振华同志在后面戳着,自然稳如泰山! ps:第二卷快结束了,诸位上推荐票啊,拜托了!(未完待续) ... ... ... 第一百章 大势已去 何进见耿福林坐在小马扎上背对着自己,头也没转,就连那秘书小马也坐在沙发上假装看书,简直把自个儿当了透明人儿,心火陡然高涨,紧走几步,一把夺过耿福林的电话,冷笑道:“耿主任,跟谁通风报信呢,说吧,姓薛的藏哪儿了,我劝你还是自己招了吧,若是出来,嘿嘿….” “何进,你这是在跟我说话!谁给你的权力,敢把一县革委副主任当罪犯审问?我看你是要造反!”耿福林一掌拍在桌上老脸陡黑,沉声斥道:“快把电话给我,我正跟领导汇报工作,耽误了,领导怪罪下来,你付不起这个责任。..” 何进这会儿哪里还把耿福林放在眼里,冷笑道:“还领导,还汇报工作,我看你是在通风报信,我倒要看看是跟哪个反革命份在密谋。” 说完,何进大咧咧地对着话筒说起话来:“喂,对面的,我不管你是谁,我也不想知道你们刚才说了些什么,明天上午八点半,自觉到县公安局报到,别等老上门抓你。” 在何进简单的大脑想来,耿福林哪里是在和领导通话,一准儿是在给徐队长等心腹报信,安排逃跑线,这不,恰好就被自己堵住了口,来了个一网成擒。 “你这个同志是怎么说话呢,好吧,按你的要求办,看来我得先地做个自我介绍。本人男,五十八岁,执政党z央zz局委员,中y组织部部长,至于姓名你自己去查,另外,你们承天县远。要逮捕我,还是你亲自带队上门,我在家等你。”振华同志是真被何进那自顾自猖狂的话语给激怒了。说话竟难得用上了讽刺。 想来也是,何曾有党员、干部敢在振华同志面前这般说话。何况。振华同志还兼着中央党校校长的职务,总揽党风党气,最见不得这种颐指气使、脱离群众的干部。且就凭何进方才的恶声恶气,振华同志就能猜到这是个怎样的干部,何止是脱离群众,简直就是土匪恶霸。 听筒里那苍老沉郁的男声,几乎是裹着浓浓气势扑面而来,何进听得浑身一个激灵。他可是知道耿福林家的电话。这几天,经常和京城联系,万万没想到竟然是zz局委员、z组部部长。zz局委员、z组部长那是何等人物,在何进看来,就是伫立在云端的神祗啊! 要说何进并未站在振华同志当面,且振华同志也没喝骂,说粗话,然而何进却是毫不怀疑电话那头那人自报的身份。因为那人说话的口气竟比他见过的省里大官还要强烈,那种强烈,何进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或许,或许这就是官威吧。 “噢,不不不。长,您好您好,您误会了,我是在和我对面的同志们讲话,他们抓到一个盗窃犯,在向我请示,我在安排下面的工作任务,怪我声音大,让长误以为在跟您讲话了。对不起,对不起……”何进的猪脑袋惶急中竟然也生出了小聪明。让他找出个相当蹩脚的借口,好歹把谎圆上了。 “你是谁。我和福林同志正说话,电话怎么突然到了你的手里,你给我说说。” “我,我,我是县里维护治安的同志,听,听说耿主任家的房漏雨,领着同志们给主任家修…修屋顶的….”何进边说,边冲身边的老虎皮打着手势。 有机灵的会意,立时喧腾开了,叽喳着“小王扶好梯”,后面立时有人明白过来,于是跟着“老李把瓦扔几块上来”、“大赵小心让让,小心灰”全出来了,活脱一个施工现场。 这会儿,何进几乎都要忍不住赞美自己,老怎么就这么聪明,想出这等完美无缺的说词。 这点小伎俩自然瞒不过振华同志,可振华同志总不能和何进这等浑人较真,没得自降低身份,二话不说,便把电话挂了。振华同志虽然一句指示没下,他相信这个电话,就算亮明了自己的态,若是地方上的人够聪明,就该知道有些事儿是做不得的。 听筒中传来嘟嘟的忙音,何进知道那边断了线,一把把电话拍飞,冲满屋的老虎皮吼道:“给老!” “老看谁敢!”耿福林大喝一声,脸色已经紫青一片。他万万没想到何进竟然张狂至斯,和振华长都通过话了,还敢玩儿愣的,更何况他耿福林可是堂堂一县脑,这被公安局长屋,是完全拿他当犯人待啊。 “怎么,你要阻挠办案。”何进不阴不阳地说道。虽然方才受了点惊吓,可郭民家下的死命令,他无论如何得执行,在他心里,z组部再大,也不如郭主任大。 “你tm的办得什么案,当老这里是烂茶馆儿,说就,谁给你的权力!”耿福林简直被气疯了,连官员体统都不要了,张嘴就骂。 耿福林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道阴柔的男声:“清者自清,一有什么打紧?” 忽然,众老虎皮纷纷避道,郭民家大步走了进来。 郭民家不理耿福林,扭头问何进:“人抓住了么?” “主任英明,您放心,一准儿没跑,已经确定那小就在这儿了。先前,那小在楼梯道里耍簧,想制造已经趁乱逃脱的假象,可惜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看得死死地,立时就识破了他的奸计。再说,四面都封死了,我料定他没地儿逃,一准儿就在这屋里。这会儿,耿主任又拦着不让,这不是欲盖弥彰嘛。”眼见薛向就要引颈就戮,何进欢喜得拽起了。 “郭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屋,只怕你还没这权力吧,要可以,拿地委王主任的查令。”耿福林乃是承天县的二把手,是地管干部,自然不是郭民家就可以下令处置地。而耿福林口中的王主任,正是荆口地区监察委员会主任(这会儿还没纪委呢),就相当于后世的纪委书记。 郭民家坚信薛向已是瓮中之鳖,再听方才何进的报告,心中已信了九成九,料定薛向必藏在这屋中。 郭民家丢个眼神儿过去,何进一声吆喝喝,一堆老虎皮立时四散而入,翻箱倒柜地寻了起来。这会儿,耿福林反而不阻止了,坐回了沙发,翘起二郎腿开始喝茶。 郭民家看得眉头微皱,未几,便有老虎皮返回报告没有到人。耿福林的房本就不大,二十老虎皮片刻功夫就了个底朝天,又过半支烟的功夫,所有人都来报没着人,郭民家和何进呆住了。 “郭主任,今天的事儿,我会写成报告,报告给地革委,希望你好自为之。”耿福林先前地推阻四,等得就是这个时候杀郭民家个回马枪。 “耿主任,你别欺人甚,我敢打赌姓薛的就在这屋待过。要不你厨房里怎么摆着两个没洗的碗,还有你的老婆孩为什么突然回了娘家,一住就是好几天,你怎么解释?”何进几十年警察,到底不是白干的,立时发现了破绽。 “我用的着和你解释么!” 耿福林一句轻飘飘的话,噎得何进直翻白眼,却又毫无办法。耿福林说得没错,他确实用不着和谁解释,只要没在他家着薛向,他就有一个理由向地委汇报,相信赵国栋会给何进个解释的。 “你...” 何进还待再辩解,被郭民家挥手打断。 郭民家深知这会儿不是和耿福林争辩的时候,他此次冒天下之大不韪,不经请示批准,就耿福林家,就是做着最后一搏的打算。报纸上这些天的变化,郭民家都看在眼里,深深对薛向背后强大力量震撼之余,自然也嗅出风向隐约已有不对。 眼下,郭民家唯一的希望就是抓住薛向,取回他手中的笔记本,或者有可能,再制造个追捕事故,将之灭口。其余的什么组织纪律、党性原则,已经全不在他眼里。若是此次,叫薛向逃脱,郭民家知道自己恐怕就再也没机会去讲什么组织纪律,守党性原则了。 郭民家一言不发,心中不住地祈祷,希望外围守卫的民兵会传来好消息。 可惜,老天爷这回似乎听不见他的祈祷了,不再眷顾他。 就在满屋鸦雀无声之际,又有人冲了进来:“局长,姓薛的怕是从楼跑啦!” ……………………………. 却说薛向制造完混乱,翻身上了楼梯,几个大步,就上了楼,这会儿大院里灯光晃照得恍如白昼,楼的家家户户却紧闭房门,关窗息灯,似乎一点也不想和外边的热闹扯上关系。 薛向伏低身,快步急行,他知道自己制造的混乱,阻不了多久,必须尽快脱身。早在楼梯道上,他便想出了脱身之策,无他,跳楼尔。想来也是,这会儿大院里都被封死了,不跳楼也没别的出。 要说这会儿的家属大楼都不高,层也不过十一二米,当然,即使薛向身手过人,却也不是能像蜘蛛侠那般,稀里糊涂就往下蹦的,必须得有策略。(未完待续) ... ... ... 第一百零一章 胡黎明的心病 更到,你们给我八票,我也兑现承诺。.. ....................... 这不,薛向的主意就打到了楼梯道的晾衣绳上了,他一边向楼尾弓腰蹿行,一边挥手扯断一根根绳,在手里不住地打着结,也不管身后掉了一地的衣服。 薛向刚把绳绕在过道尾处的立柱上拴住,便听见身后急速地脚步声,和呼喊声,追兵近了。咣,几只手电筒亮了,耀眼的灯光直直打在薛向的身上。 “姓薛的,你跑不了了,给老站住”那人说着,手就往腰间探去,似乎要掏家伙。 “五块钱,你狗r的这下没地儿跑了吧,大伙儿追啊,谁逮住了就是谁的。”这位已经激动地忘了薛向姓什名说,只知道追的这人就等于五块钱。 “…………….” 薛向却不搭话,纵身就跳了下去,眨眼的功夫,薛向就到了半空,忽然他手中的绳陡然绷紧,立时一股剧痛传来。薛向丝毫不为剧痛所扰,却是头清脑明,双脚猛地朝墙上一蹬,落地山凹,立时一个前滚翻,就滚到了花坛边上,接着,便弹身就跳了起来,一个加速,就到了院墙边,飞腿蹬在墙面上,身形陡然一高,双手暴涨而出,抓住墙头,一个大回环就翻了过去。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点生息也无,满院的灯光,几乎都来不及朝这边晃动,人就翻过墙去,如果非要有什么声音的话,那就是薛向怀里揣着的小白虎,不住地低声咆哮。可惜那声音实在低,又被军大衣捂住,就薛向能听见。 薛向刚跃过墙头。楼上一梭弹射了过来,噼里啪啦。打得墙上满是弹孔,却没伤着薛向一根头发。枪响声提醒了满院的老虎皮,也惊动了整个楼层。此地可是县革委家属大院,住的都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先前来了军车,再加上天也晚了,没人愿意生事儿,就各自紧闭了门户。可这会儿。居然响了枪,立时各家齐齐拉亮了灯泡,涌出门来,七大姑八大姨,围着一群老虎皮,吵成了一锅粥。 却说薛向翻过院墙,刚奔过拐角,就见一辆军用吉普急速奔来,探照灯开得晃眼,薛向冷笑一声。还真有不怕死的,迈开腿就对冲了过去,他打算夺了这辆车跑。 一人一车眼看就要撞上了。薛向正待出手,那吉普的车门突然打开了,从窗外探出个头来:“薛老弟上车。”说话间,车身急摆,打了个拐弯儿,车门对着了薛向。 “徐队长!”薛向又惊又喜,一弹腿,就跨上车来,把门拍死。 徐队长扭头笑笑。急打方向盘,油门儿一踩到底。车身猛地向前飙射而去。 徐队长接过薛向丢来的烟,叼上。“薛老弟,你可真不够意思啊,瞒得我好苦啊。” 薛向知道徐队长这不过是客气话,那种情况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自然不会当真,但依旧抱拳笑笑:“怪我,怪我。”又问:“徐老哥怎么这么巧就撞上我了?” 徐队长笑笑:“薛老弟这话就小看老哥我了,我在武装部这些年又不是白混的,郭民家想背着老玩儿阴的,这不,他刚一动,老就收到消息,知道你老弟暴露了,就开车在外边守着呢,里面有我的人,那几声枪响,就是给老哥我发信号呢。听见枪响,这才守着你老弟,要不咋能这么巧。” 薛向恍然大悟,难怪自己已经翻过了墙头,那边还打枪呢。现在想来,自己结识的几人,人人都有后手,还真没一个简单的。 车又行出一段程,徐队长又问:“过二道庙了,再有几分钟,就该出城了,薛老弟,想好去哪儿没,回京,还是到哪儿寻个地儿,继续猫着,老哥我保准一送到底。” 徐队长虽然看不出报上的博弈,却是知道耿福林都舍得下注,自己有何不敢搏的! “去省城!” “薛老弟,那地儿可危险,我劝……” “正是危险,我才去。” “你这是?”徐队长皱了眉毛,拧过头来。 薛向笑笑,轻声道:“自!” ……………………. 胡黎明这几天过的很颓废,几乎是醒了吃,吃了睡,睡了再醒,就这么玩儿循环。就连新进家门没半个月的电视机,也再难让他提起兴趣。本来前个把星期,胡黎明不是这样的,而是整天对着一堆报纸如癫似狂,精神亢奋得宛若神经病,整宿整宿不睡,念来叨去,弄得胡夫人和女儿胡明明几乎要叫医生。哪知道没亢奋两天,胡黎明彻底懒散下来,整个人就好似和床合二为一了。 可谁又知道胡黎明心中的烦恼呢,好容易搭出一架天梯,转瞬这梯就塌了,换谁谁都郁闷。本来,胡黎明半个月前,还去京城拜会过薛向家人,高官将军也见了不少,最让他得意的是,竟是能登上z组部副部长的大门,还与之亲切交谈,在部长家吃了饭,这该是多么美妙的奇幻之旅。 哪想到,刚回家,就爆出靠山屯大发展的消息,胡黎明正想着怎么替薛向出力鼓吹,转眼薛向成了逃犯。本来以为,这回薛向犯下的是天条,必死无疑,哪知道薛向竟然使出惊天手段,在报上开始了论战。这让胡黎明沉下的心又跳了起来,那几日如癫似狂,就是在研究每一份报纸,每一篇论,每一个论点,希望能找出薛向胜利的可能。 眼见着,有了持中之论,有了力挺之说,胜利就在前方,黑夜已现曙光,忽然,又没了薛向的消息,一连五天,再没了薛向的章。后来,几经辗转打听,得知z组部的副部长许干居然被停职了,z宣传部的安在海被撤职了,这二位可都是他在京城见过的,都是顶儿尖儿的大员,他们都倒了,薛向还有希望么。 是以,胡大主任彻底颓废了,广播不听了,电视不看了,报纸送来,就被垫了桌,当桌布,连班也不去上了,反正他是一把手,职务也早超出了定时坐班的限制,每天就是不断地睡,睡,睡。 这天中午,胡黎明又睡到自然醒,饿得胃有些抽筋,挣扎着爬起身来,到了厨房,寻了几根油条,就转了出来,打算吃完再睡。 忽然,叮咚一声,门开了,胡夫人提着菜篮和刚放的闺女胡明明一起回来了。母女看着胡黎明蓬头乱发,拿着根油条往嘴里猛塞了模样,齐齐心中一惨。 胡夫人放下菜篮,就到了沙发边上,拉着胡黎明的手就劝了起来。她一个女流,不关心政治,胡黎明也从不和她谈工作,她自然不知道胡黎明的心病,劝来劝去,尽是那几句话,什么“知足常乐”、“活着是福”,压根儿不得要领。 胡黎明知道夫人这是好心,虽然满心不耐烦,却也舍不得喝叱她。 胡明明见了爸爸这个模样,心中也是难过,却又找不着说词,正无端纠结之际,脑里忽然浮现起那句话来,紧走几步,拉过胡黎明的胖手,道:“爸爸,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振作起来。困难就像黑夜,希望就是眼睛,哲人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爸,只要你心怀希望,困难总会过去,总能看见光明的。” 才念初二的女儿陡然一句哲人说,倒听得胡黎明夫妇一阵愣神儿。胡黎明拍拍女儿的手,笑笑:“这是哪个哲人说的,我怎么从没听过,话倒是很有味道,是外国人说得话吧,唉,老外哪里知道咱国家的事儿哟。” “才不是外国人说的了,是咱们的人说的,听说是个年轻的诗人,反正这些天满校都是这句话呢。还有同拿这句话编出不少段,这个最出名,你们听着啊: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翻白眼,哈哈哈…..” 要说无论何时,人民群众,尤其是年轻生的创造力,是无穷的,后世的这句调侃词竟然提前几十年诞生了。 哈哈哈……… 就连胡黎明这颓废男也猛地被逗乐了,谁知道一句特别有哲理,有深的话,猛地一改,竟是这么诙谐,还改的严丝合缝,接的滴水不漏,当真是喜感十足。 胡明明见颓废多日的老爸笑了,心中也欢喜无限,正要端水给吃着油条的胡黎明润嗓,抬起的手忽然愣住了,接着猛地一抽桌上的报纸,叫道:“爸爸,在这儿呢,这话有名了,竟然上了《姓日报》。” “噢!”胡黎明顿时也起了兴趣,接过报纸,就看了起来,当眼睛一扫到那栏章的作者命时,胡黎明猛地愣住了,忽地,急揉自己的眼睛,再去看那报纸,淡墨色的两个铅字“薛向”,霎那间,仿佛放出万丈光芒,照彻他的灵台。 胡黎明怪叫一声,一把丢飞手中的油条,拿着油乎乎的脏手在睡衣上逛了两下,扑上桌面,卷起所有的报纸,非也似地跑回了房间,啪的一下,关死了房门。 “妈,看来您是对的,真得给我爸找医生了。” ps看来干啥事儿,都需要鼓励的,平时两更五六千字都得写到十二点,今天十点就九千字了。明天你们再给我八票,我还是更,互相鼓励行不。推荐票不要钱,不管您在哪儿看书,请回起点支持下江南,拜谢!(未完待续) ... ... ... 第一百零二章 其中曲折 胡黎明抱着一堆报纸,如获至宝,趴在桌上,就翻阅了起来,《姓日报》、《阳明日报》、《羊城晚报》……. 多日烦闷一朝尽,胡黎明边看边笑,心中的欢喜仿佛要冲破胸膛,塞乎天地。. 胡黎明这边在房内,放声大笑,房外的胡夫人和胡明明却是彻底死了心,认定他定是得了什么病。胡夫人碍着胡黎明现在的职务,不好送他去医院,生怕影响了丈夫的前程,便决定听从女儿的话,叫个熟悉的医生来家里给胡黎明检查,谁成想,胡夫人刚把手放上电话,电铃先响了。 胡夫人接起,那边传来了浑厚的男声:“胡主任,我是马栋梁啊…..” 电话那边的声音短促而焦急,胡夫人截断道:“我是他爱人,老胡现在身体不好,要休息,你有事儿,改天再打吧。” 胡夫人可不愿外人看见胡黎明这疯癫模样,说话间,就要挂电话,忽然,胡黎明开了门,探出头来,问:“谁来的电话?” “叫马什么梁。” 胡黎明一听,便猜到了是马栋梁,见是个小小局长,胡黎明便失了兴趣,正待关门,继续欣赏报上那篇盖世章,忽然,脑急转:马栋梁,薛向,马栋梁认识薛向,这…… “别挂!”胡黎明一声断喝,止住了马夫人的动作,紧走几步,接过了电话的掌控权。 “老马,什么事儿。” “胡,胡主任,薛,薛向同志来我这儿,他。他说他要,要自,自。”电话里。马栋梁已经语无伦次了。 事实上,昨夜凌晨点半。薛向突兀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时候,马栋梁脑就没清醒过,直到这第二天的中午,才想起来,得把事情报告给胡黎明。因为这事儿大了,大得他想想都觉眼晕,至于逮捕全国通缉犯之类的奖励,马栋梁更是想都没想过。 果然让自己猜中了。胡黎明压下心头的狂喜,急道:“薛向同志呢,在不在边上,快让我和他通话。” “薛向同志说怕影响不好,主动住到监狱去了,我这会儿在办公室给您电话呢。” “什么,你怎么能让薛向同志住那种地方呢,你,你,我看你老马一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这个局长还想不想干了?”胡黎明大怒,激动得蓬发乱飞。 “主任,主任。您别急,您听我说,我……”电话那头,马栋梁不住地擦汗,额头已化作溪流。 “行了,说个屁,我马上过来,薛向同志到来的消息,千万保密。若是泄露一点,你就给老回家抱孩去吧。”胡黎明疾言厉色说吧。不待马栋梁回声,啪的。把电话撂了。 挂完电话,胡黎明转身便朝房间奔去,边跑边招呼胡夫人给他烧水,拿香皂、剃须刀,又嘱咐胡明明赶紧把他那套中山装给烫一下,招呼完,嘴里又大声念叨着:“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啊,我的光明啊,我来了…..” 按说,胡黎明本不是这般喜怒形于色的跳脱性情,实乃是压抑得久了,又兼身在家中,无外人,忽地,老夫发起少年狂来。 胡黎明这般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弄得胡家母女惊愕不已,不知道他又抽得哪门疯,不过,只要他不继续睡觉,怎么着就好,是以,母女俩齐齐奉召,忙碌起来。 …………………. 这是洪山区公安局最大的一间拘留室,透过窗,便可远眺磨山,俯瞰汤逊湖。原本,这间拘留室里,拘留了七八个打架斗殴的小崽,可昨晚不知什么原因,赵副局长半夜更的穿着花睡衣就赶到了局里,先是吆喝把那几个小崽移走,接着,又招呼起值夜班的全体警员,赶紧给那家拘留室做大扫除,换新床,新家具,弄得值守的夏副政委直嘀咕。 赵福局长嫌夏副政委叨逼叨地烦了,直接扔出一句“是马局长的指示,没看老穿着睡衣就来了,这是在被窝里被拽起的,你有意见跟马局长反应去”,把夏副政委噎得一呛。 夏副政委都吃了挂落了,剩下的众人哪里还敢有二话,照着赵副局长的指示就忙活开了。有人连夜去砸家具厂的门,买床买柜;有人被逼着更半夜去花坛拔花取苗,弄出盆栽;还有人扯了会议室长条桌上的红布,去给那拘留室的墙壁挂上遮帘…… 反正一帮人忙活到天亮,这拘留室就变成了宾馆的标间,地上铺了布毯不说,居然还通上了电话,收音机也咿咿呀呀地发着声。 薛向是中午到洪山区公安局的,昨夜他已经和马栋梁说好了自,要住进拘留室,结果,马栋梁就把他引进了那连夜布置好的标准单间。薛向见得这般豪华的号,哭笑不得,还未及张嘴说换一间,啪的,马栋梁就把门拍上了,满脸堆笑地丢下句“你被拘留了”,就奔回办公室去给胡黎明通风报信去了。 马栋梁给胡黎明通信的空当,薛向就靠在软如云朵的棉花被上,拿过案头码得整整齐齐地一叠新报纸,昨晚折腾半夜,这会儿还是刚起床,没顾得上看报,哪知道一眼扫到《姓日报》的头版头条,薛向就愣住了,自己的大作《检验真理的标准》赫然而列。 薛向当然知道振华同志的影响力,也知道振华同志的能量,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昨夜振华同志才收的稿,今天就见了报,且是国内第一报,这也骇人了吧。 薛向自然不知道,这篇稿能上《姓日报》有多么曲折。原来,他那篇章先在z组部机关报,也有小党报之称的《理论动态》上发表,接着就被振华同志指示在《阳明日报》转发,而《姓日报》之所以能刊载,是振华同志连夜直趋报社,要求废除原定的头版头条,而临时替换上的。 按说振华同志职位虽高,但是管不到《姓日报》这宣传核心的,他这样要求改版,也是违反组织原则的,其不合时宜的,可振华同志就这么做了。 果然,晚上八点,薛向这边和闻风而来的胡黎明在拘留室围炉而坐,吃着火锅的时候,京城zn海召开了紧急zz局会议。 ……………………….. 晚上十点,江家大宅直通堂屋的两排灯一直亮着,江家的警卫和工作人员都知道这是江朝天给还未归家的江歌阳,点的灯,照的。其实,江歌阳的车到大门外的时候,外边的警卫就会发来消息,到时再开灯也来得及。可江朝天不喜欢这样,只要江歌阳傍晚还没回家,他就会把灯亮着,哪怕江歌阳一夜不归,那灯就得亮到第二天早上阳升起。 外人不知道江大少为什么会有这个怪癖,可江歌阳却是知道其中寓意深远,知道这是儿在给自己照,照的不只脚下之,也照仕途之。这些年,江歌阳也觉得这灯没白照,就是靠着这指明灯,他不知成功跃过多少暗礁,顺利淌过多少激流。 江歌阳坐在车内,老远就望见自家宅院,那吊在半空里的白炽灯泡,原本满心的阴霾和不安,这会儿也冲淡不少。车行驶得又快又稳,数息功夫,就进了大院。 秘书刚打开车门,江朝天和一个中年人从堂屋迎了出来。江朝天还未及说话,那中年人便先开了口:“江政局,可是要我好等,莫非这一月白风清,江政局贪慕风景,忘了归程,哈哈哈…..” 说话的这人正是季老的生活秘书、中办老干局副局长丁世群,前年大变前夕,也正是这人去松竹斋谈的条件,返回后在江家大宅,和江家父开的小会。丁世群作为季老的腹心,江歌阳平素也要敬让几分,是以,丁世群对江歌阳从来就是言笑无忌,很是放得开。 “呵呵,是世群啊,莫不是上回在我家吃老赵祖传的秘制蹄筋儿,吃滑了嘴,又跑我这儿来消耗我的存货来了?那可不行,这蹄筋儿可不好淘换,一秋一冬,也不过弄了十来只,上回就让你连吃带拿的,弄走了俩,这回说啥也不能让你混了去。”江歌阳下得车来,紧走几步,就握住了丁世群伸来的手,不住地摇晃。 丁世群一拍额头,笑道:“先前怎么尽顾着喝茶了,把那无上美味都给忘了,您还别说,那带回去的一只蹄筋儿可是让季老给消受了。您家这大厨手艺绝对一流,蹄筋这玩意儿做得季老都能入口,得,闲话我也不说了,您先前的话,在我听来,就是嫌我吃得少了,这回我可就不客气喽。”说罢,扭头冲江歌阳的秘书喊道:“小冯,听见没,赶紧招呼老赵做上啊,两份儿,我这儿吃了,也不能忘了季老啊。” 哈哈哈…….. 江歌阳笑着招呼秘书去了后厨,接着,便拉了丁世群的手,朝堂屋走去。未几,人便进了厨房,各自捧了紫砂杯,饮起了茶,一时间,无人说话,只余浅嗫茶声,和满室的轻烟袅袅 .............. ps还差近四推荐票呢,大伙儿努把力,昨天是九十一票,相信今天也能到八票的,我继续码字,晚上一更,还是两更,全由你们说了算,鞠躬,退场!(未完待续) ... ... ... 第一百零三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 (卷 二完) 一盏茶饮尽,江朝天先开了口:“爸爸,今天的会是不是不太顺?” 江朝天见微知著,江歌阳的两撇眉毛之间的眉峰距,就是他观察江朝天情绪的最好标识。 丁世群闻声,立时放下了茶杯,有些话他不好问出,这会儿由江朝天代言,却是正好,便凝神听江歌阳如何作答。 江歌阳浅嗫一口,道:“不是不太顺,是很不顺。” “怎么,江公,振华同志这样胡闹台,会上批他,他还敢反驳?”密室之内,丁世群又换了称呼。 江歌阳其实最不耐烦和丁世群谈政事,谈吃喝玩乐,这个人总能接得上,往往还能别出机杼,抒发新意,可一谈政事儿,总忍不住让他上火,可丁世群偏偏又对政事儿的兴趣极大,往往说不上几句,就弄得江歌阳上一肚子火,无处排泄。 就比如现在,江歌阳又上火了,却还得耐着性子回答:“振华同志态度很端正,上来就先做了自我批评和检讨,请求组织处分。” 啊! 丁世群打翻了桌上的茶盖儿,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旁的江朝天却是面不改色,伸手帮丁世群将掀翻的茶盖儿盖好,其实,江朝天早料到如此,振华同志那个层级的人物,一言一行都有深意,都是走一步想十步,岂会随兴放意而行? “检讨通过了,对吧?”江朝天轻声问道。 江歌阳点点头,叹口气,从桌上抽出根烟,刚点燃,却被江朝天拿了下来,“爸。算了,进亦忧,退亦忧。那个位子,咱们暂时是够不着的。不如不去想它。” 江歌阳拍拍江朝天的肩膀,笑笑:“你爸还没那么小气,算了,不说这扫兴的话了,朝天啊,果然被你料中了,薛家小子这回又死里逃生了。” 丁世群一惊,瞥了江朝天一眼。问道:“薛家小子是不是那个‘薛三篇’,在靠山屯闹出偌大动静的小子?” 自薛向三篇文章问世后,京城各个圈子,就送了他这么个外号。 江朝天点点头,丁世群又问:“朝天,莫非你早就知道那小子能化险为夷?”语气中满是惊讶和不信。 江朝天笑笑:“丁叔,那个人您没接触过,恐怕还当十七八岁、啥事儿不懂的啷当小子。您平日里不是总夸我机变无双么,照我说,那人更甚我一筹。” 丁世群摇头表示不信。江朝天又道:“丁叔,先不说人家赤手空拳,在靠山屯白手起家。短短一年的功夫,把一个山沟沟折腾成了金窝银窝,单说报上的三篇文章,那岂是一般人写得出来的?其实,那不是文章,而是一把一把的飞刀利箭,是一个层层推进的连环套,若不是心怀天下,目光深远。能布得出这样的局么?怎么能每一篇文章都发得恰到好处,进而搅动天下?” 丁世群听得毛骨悚然。惊道:“你的意思是薛三篇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朝天。世上怎会有这种妖孽,那已经不是智谋了,简直就是妖法,他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事先就猜中高层、舆论的种种反应。” 江朝天苦笑连连,事实上,他也觉得若是非说薛向早料中有这般情况,是有些不可思议,不,简直就是在神化薛向。可凭直觉,江朝天总觉得薛向不是个弄险之人!因为那种风险没人冒得起,且一个志在天下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冒这种风险的。因为,这种人最是惜身,正如他自己。 见江朝天只是苦笑不语,丁世群又问:“江公,对薛三篇新出的这篇文章,会上诸位首长怎么看?” 江歌阳后背往后依靠,仰天道:“怎么看?等几天,看报纸,你就知道了。” 砰的一声,丁世群手中的茶杯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他们把报纸抢过去呢?” ………………………… 薛向住进这豪华监狱,已有五天了,每日里倒是好吃好睡,整个人都快养出膘来了。而这一连五天,胡黎明天天来此,每次不是送吃送喝,就是送书送报,反正就是死活不答应薛向要求把他自首的事儿上报到省里,就是一个劲儿的说缓缓,缓几天。越缓,胡黎明就越没动力送了,你道怎的?原来这五天的报纸简直是倒转乾坤,逆乱阴阳了。 薛向住进的第二天开始,报纸上力挺的声音出现了,如果说以前力挺的声音是蝇蝇虫鸣,那这次力挺的声音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振聋发聩。 三月一号,《阳明日报》登了振华同志的《真理越辩越明》,振华同志是党内理论大家,一篇文章写得纵横捭阖,鞭辟入里,把一句大实话,联系结合马列毛的理论专著,进行了提炼和升华,文章新奇或许不如薛向的第三篇,可论逻辑严密性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三月二号《新华日报》发表了社论《靠山屯富了,剥削了谁?》,这篇文章更是从靠山屯社员的实际生产、生活入手,运用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剖析靠山屯财富的由来,最后总结出,致富是源于靠山屯全体社员的共同奋斗,没有剥削他人,全篇从最底层入手,论证了靠山屯的致富是社会zy生产力解放的结果;三月三号,《国防军报》刊登了南老的《还是辩一辩好》,全文朴实无华,却是起到了集结号的效果,此文一出,举世滔滔。 胡黎明是什么人物,外面风向大变,他岂能看不见。都这会儿了,就差临门一脚,薛向就要胜利了,他还把薛向交到上面去?那是脑子有毛病,说不定,再住个一天两天的,通缉令就取消了。 胡黎明还真没想差,他刚提溜了胡夫人炖的乌鸡红枣汤,进了这豪华监狱,薛向还未及起身相迎。一个小人儿冲了进来,脆生生生叫道:“大家伙,我来喽!” 薛向回眸望去。但见那小小人儿,大皮鞋。小风衣,精致的脸蛋,偏分的黑发,不是自家小宝贝又是何人。薛向急走几步,就要去抱她,小家伙也欢呼一声,迎面而来,薛向刚伸出手来。小家伙却错身而过,从被窝一角把依旧酣睡的小白虎抱进了怀里,一人一虎立时闹作一团,小家伙还时不时回头冲他做个鬼脸,得意极了。 薛向正要问小家伙怎么来的,康桐和耿福林联袂而至,接着徐队长和陈光明也钻了进来。薛向看得错愕不已,不知道这伙儿人怎么凑在了一块儿,待几人先后开了口,才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徐队长回去后就跟耿福林通报了薛向的落脚点,而今天公安部给承天县下发了取消通缉令的通知,耿福林便领着一帮人来给薛向送好消息。半道上撞见了来送小家伙下靠山屯的康桐,就一起过来了。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郭民家了。三天前,郭民家看到南老的那篇文章后,就拧开了煤气罐,连遗书都没写一封,就这么静悄悄地去了。 本来,单靠薛向那个黑本子,是扳不倒郭民家的。因为那上面全是蔡高礼和蔡高智的事儿,郭民家大可推得一干二净。他也有能力让蔡高礼和蔡高智扛了,用不着走上绝路。可郭民家不这样想。对他来说,下半身的性福已经没了,此生最后的乐趣和希望,就是求仕途通达,不断进步。 可最近几日的文章,让他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薛向死里逃生了,自己彻底输了。他自忖,以自己和薛向结下的仇,以薛向背后的势力,想拿那黑本子生事儿,实在太容易,就一个御下不严,纵容亲属贪腐,不说让自己丢了官帽子,就能把自己打入冷衙门,终生不得寸进,这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如果,连仕途这最后的希望和乐趣都被堵死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因此,郭民家走了绝路。 郭民家去了,承天县自然由耿福林暂时主持,那本黑本子,当夜薛向逃离的当夜,就塞给了他。既然耿福林得到了它,蔡氏父子并蔡高智的命运不问可知,不提也罢。 薛向没想到短短五天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儿,惊叹之余,不免有些庆幸。庆幸那晚,能绝处逢生,逃离死地,郭民家这一死,让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那晚不是小马紧急杀到,说不得没命的就是自己。 既然通缉令解除了,薛向这豪华监狱也住厌了,一把抓起小家伙,抱进怀里,就招呼众人一起出了房间,恰逢马栋梁过来招呼众人吃午饭。 没行几步,薛向就被康铜拉住了。方才人多,两兄弟就对了个眼神儿,没寻着空当说话。 薛向跟着康铜到了转角处,康铜开口道:“三哥,午饭我就不吃了,耽误了有些时日,我该归队了。” 薛向一拍额头,方才想起康铜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是个兵了,先前,招呼康铜过了十五再去岭南报到,现下已经快出了正月了,真的是耽搁久了。 薛向一拍他的肩膀,从腰里取下那把黑星m20,塞进康铜怀里:“小康,这把枪送给你,希望你小子有机会能代我上阵杀敌,为国建功,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好好保重。” 康铜也不推辞,顺手就插进了腰里,冲薛向敬个军礼,大步去了。 吃完午饭,薛向辞别胡黎明、马栋梁,跟着耿福林回到了承天县,本来耿福林是非要送他下靠山屯的,却被薛向拒绝了,因为,最后的告别,他想一个人和靠山屯说。 为什么要说告别呢?原来耿福林在带来解除通缉令通知的同时,也带了承天县给薛向的最新的党纪处分——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留党察看半年。 想来也是,薛向潜逃多时,纵算是现在被解除了通缉,可有一点,是绕不过去,那就是他是一个党员。一个党员在遭遇不公正对待时,在不被组织理解的时候,就能逃跑?就能潜伏?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这个处罚不是国法,而是党纪! ………………………. 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土稻场还是那块土稻场,就连那方被薛向拍塌一角、縠纹密布的青石磙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可整个靠山屯,也许就这三个地方能让薛向找到他一年前初到时的感觉了,再朝四周看去,成排的楼房、笔直的水泥大路、冒着黑烟的饲料厂、养猪场前方那高耸入云的旗杆,随风飘舞的红旗,这一切的一切,勾起他的回忆,也带走了他对靠山屯曾经的记忆。 夕阳西下,大槐树下,薛向站在青石磙上,召开了他在靠山屯最后一次社员大会,他刚讲完最后一句话,打谷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一分钟,两分钟,掌声经久不息,反而越演越烈。 望着那一张张朴实而熟悉的脸,听着这似乎永不停歇的掌声,薛向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了。他挥挥手,想止住这掌声,掌声忽而更加热烈,似乎要刺破云霄,充塞苍穹。 薛向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出口。 ………………………… 薛向走上了山岗,最后一次回头,看着这片村庄,看着这块他曾为之奋斗过的热土,不知过了多久,惠风唱晚,凄绝的夕阳下,薛向扭过头来,大步朝山岗下行去。 “大家伙,我们还回来么?”小家伙趴在薛向的肩头,脆声问道。 “会回来的!” “什么时候啊,要很久吗?我还欠宝二妹一个沙包呢。”小家伙小手抚摸着蹲在薛向另一侧肩头的小白。 薛向揉揉小家伙的脑袋,轻声问:“回去后,你做一个,我帮你寄给宝二妹就好。只是小宝贝,你怎么不上学啊,就整天跟着我跑么?” “哼,才不是跟着你,我是来接小白的。” “那就好,回家后,你可得好好念书呢。” “那你去哪儿?”小家伙猛地从他怀里抬起了小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紧紧盯着他。 “我也要去念书了。”薛向捏捏她的脸蛋。 小家伙粉嫩的小嘴瞬间化作“o”形,小小心思实在难以想象大家伙居然还要上学,一念至此,急问:“和我一班吗?我们可以坐同桌……….” 哈哈哈…………… ……………………. 第二卷完! ps:怎么说呢,其实我说了很多变,第二卷是为了规避石把大,特意加的,没想到石把大延期了,想想有点啼笑皆非。第二卷整体很仓促,反应来看也不是很讨喜,最后的大,因为某些原因,草草收尾,有些遗憾,当然,后续余波会在第三卷继续发挥作用。不过没关系,精彩的第三卷就要展开了,且大会之期不会太久了,希望到时越写气氛越松,请大家继续支持我。 那个推荐票,嘿嘿!(未完待续) ... ... 第一章 薛林的红鸾心 “大家伙,我回来啦,好香好香,中午做什么呀。..”刚到家,小家伙放下书包,就钻厨房来了。 “小野鸡炖蘑菇,快下来,炒菜呢。”小家伙进来,就踩着椅,蹿上了薛向的脊背。 “是靠山屯送的吧,有小红果果么?”小家伙置若罔闻,肉乎乎的胳膊搂住薛向的脖,小短腿儿也勾在薛向的大粗腰上。 小家伙吃过一次草莓,倒是惦记上那酸酸甜甜的美味了,虽然薛向回京后,说过几次不让送菜送野味,可这回他大队长的话不好使了,每隔半个月,总有人千里上京来给他家送菜送野味。直到最近,天气转暖,蔬菜不易保存,这千里送鹅毛的活动才停止了。 “就知道吃,你可又胖了。”薛向伸手捏捏小家伙的小鼻。 小家伙一把推开他的大手,刺溜一下,从他背上溜了下来,哼道:“没胖,是我长高了,才重的。”说着,还悄悄颠颠脚,作出高了不少的模样。 薛向看得好笑,要说这小家伙还真没怎么长个儿,快六岁半了,较五岁的时候,也不过长了两厘米,瞧着有些急人呢。一想到长个儿的事儿,薛向又想起了小白虎。从靠山屯回来已经快个月了,这小白虎在薛家好吃好玩儿好睡,就是不长个儿,还是原来的大小模样。原本想着等小家伙和小白虎腻几天后,就给它找个动物园安家,现在看到倒是不急着给它安家了,而是得赶紧找个医院给做个检查。 小家伙这边垫完脚,又开始摸自己的小肚,圆滚滚地,用小手叉开测来量去。越量眉头越紧皱,好像臭大哥没骗人,真的是胖了呢。 薛向见她发愁。忙道:“才胖一点儿嘛,等你再长个儿呢。就会抽条的,不怕。” “什么是抽条?”小家伙一听好像有不用少吃,就能不胖的法,立时来了精神。 “抽条啊,就是柳条长开后的样,你看柳条没开的时候,又矮又胖,长开了。就又长又细。” “哼,我才不要又长又细了,我变长了,你怎么抱我呀。”说话儿,又来爬小凳,要踩着往薛向脊背上爬,边爬边叹气道:“唉,大家伙,你们老师真好,你不去上课。都不罚你,要是我的老师能这样就好呢。” 小家伙之所以感叹,还真是有原因的。 要说这薛向月二号回京城。而二月中旬京大就已经开了,他这个“插班生”去校报个道后,基本就是天打鱼,两天晒网,且就是去了校,也是在别的课堂上作旁听生。 这薛向好端端地不去上自己的专业课,反而去上别人的课,也非是薛某人贱皮,却是另有原因。原来。薛向为了省时省力,就报了他前世的专业——马克思主义哲。而眼下,这门专业在京大也是刚开。没有什么重量级的教授,所以薛向也懒得去听那些老生常谈,反而频频去中系和历史系听课。 又因为这第一届高考生,非常受优待,常常有重量级的大师前来京大搞讲座。而这会儿共和国仅存的重量级大师,也仅限于史方面,因此,薛向才钟情中和历史课。比如,前世只能在课本上听过的大家李尧棠、谢婉莹、沈雁冰等,偶尔也会拄着拐杖,戴着扩音器,登台授业。能得这硕果仅存的几位化大师亲自登台授业,怎不叫薛向痴迷神往。 其实,薛向能在京大如此自在,享的也是那篇章的福利。 要说“薛篇”大名响彻全国,那绝对是吹嘘之词,事实上,就连四九城都没几个人听说过,而这名号流传最广泛的还是在那些研究马列和谋略的理论家和阴谋家之间。 再说,这会儿又没有网络,纵是薛向那篇章搅动风云,可大多数读者连他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若非那句广为流传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恐怕大部分读者都记不住他的名字。毕竟这会儿的共和国,研究马列的少,痴迷艺的多。 而薛向所在的哲系主任苏燕东恰恰相反,五六十岁的老头对这些青范儿早失去了激情,却是一生研究马列,对党内理论创新为关注,而薛向后两篇章就恰好骚到了老头的痒处。当时,老头还特意寻访过那章作者的联系方式,却是寻而未得。谁成想,替薛向来办延时入申请的老王送上门了,两人一聊,苏燕东才知道原来这届生中还藏着这样的大能。 是以,后来薛向入校后,苏燕东就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来深聊,一来是探讨那两篇章中的社会主义本质论,二是试探薛某人是否有真才实,那两篇章是不是请人捉刀代笔。而当时,薛向正打着算盘,想搭上院系大佬,把逃课合理化。因此,苏燕东的要求,对薛向来说,正是刚打着瞌睡,就送来了枕头。是日,院长办公室内,苏燕东问一,薛向答十,端的是好一阵卖弄采,彰显风骚。 本来薛向前世就是京大高材生,又在党史办坐了十来年老板凳,前辈总结的马列要义、后世的创新理论那是乱熟于胸。这不,他刚做个热身运动,只扯到个d表就轻松把苏院长拿下,至于科发展观和和谐主义还没来及往外掏呢。于是,薛向又趁热打铁,说出了要自主习的要求。 要说这苏燕东还有老式教育家的风采,知道因材施教的重要性,不会死扣规章,立时就应了。 在老爷看来,薛向绝对是天才一流,先不说人家高考近乎满分成绩入校,就说现如今的理论水平,当老师都绰绰有余。上课?上课是老师教他,还是他教老师!天才嘛,还是放任自流的好。不过,苏院长也不是完全放手不管,说是薛向要自主习可以,期末各门功课必须都在优秀以上,每年,他出一个论课题,要薛向做好后,上交他检查。 有了苏燕东作保,是以,薛向才名正言顺地成了小家伙口中的逃佬! …………. 一大一小,两兄妹正在厨房说得热闹,时不时地还从锅里掂出一两块鸡肉分食,暖暖的阳光,打在条案上,映出一大一小两条人影,好不温馨。忽地,小晚和小意也钻了进来,瞅见二人嘴中的鸡肉,立时不干了,哇哇叫着各自抄了碗筷,直扑锅里。眼见着午餐就要在灶台上开始了,薛林及时赶到,一阵喝斥,大小妖精,齐齐退场。 时下已入是五月底了,按说薛向回京、上已经安顿好了,薛林完全可以找些事儿做。其实,给他安排工作的事儿,薛安远和薛向还没张嘴,不少人已经主动张罗开了。 华联木器厂的马良说厂里缺个出纳,保证一年就转正,二年提干;马永胜说五四食堂的后勤处缺个主管,让薛林去代理几天,帮帮管管;就连张胖都说他们部门缺人,亟需薛林这种人才。至于薛安远的一帮老部下,更是遣出无数七大姑八大姨上门,张罗着给介绍工作。 可薛林一样不接,直拿小做挡箭牌,说家里缺不得人。薛向也劝不动这个大姐,反正她要飘着就飘着呗,反正这辈是苦不着她的,顺心随意吧。 却说天热的时候,薛家的午餐基本就在薛向前年搭得那方葡萄架下举行。现如今,这葡萄架已经结满了顶架,又爬了半边院墙,青葡莹莹如玉,葡叶碧绿如织,盈出一片绿荫悠然,富诗意。 一方翠竹织得小方桌,摆着四菜一汤,除了一大钵小野鸡炖蘑菇,还有拍黄瓜,凉拌西红柿,水煮鱼、皮蛋拌豆腐,外加一碗紫菜蛋汤,荤素搭配,色泽亮丽,引人食欲,自然是出自薛大厨师之后。 小家伙扔掉手中的鸡骨头,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汽水,再回头看看椅上的小白虎的两个花碗,直起小身夹了一大碗鸡肉,又抱了汽水瓶,给小老虎的两个碗里兑满。小白虎舔舔她的小手,打个滚儿,又把头埋进碗里,稀里呼噜地吃喝起来。 要说这小白虎进了薛家大宅,这待遇不比动物园差,顿顿不离荤,且还是薛大厨亲自料理的熟肉,就连消暑,都喝的是汽水,井水干脆就不喝了。看得薛向大皱眉头,嚷嚷着以后得喂剩饭剩菜,再不能惯它,熟料,此言一出,竟是全家兼大院小朋友齐齐反对声讨。 实乃是小白虎这俏模样实在招人喜爱了,浑身雪白如缎不说,莹莹玉爪,轩昂气宇,引得全家人喜欢,更成了全大院娃娃们的心头肉,岂是薛向能虐待的? 薛向猛灌一口冰啤酒,起了话头,依旧老生常谈:“姐,你看我整天在家,也不缺人手啊,你还是找个事儿做吧,别闲出毛病了。” 薛向倒不是怕薛林在家闲晃荡,浪费粮食,是怕她以后没个事业,大了,老了,不免寂寞。毕竟这悠闲的宅女生活虽好,可是人都有闲得发慌的时候。(未完待续) ... ... ... 第二章 张胖子想动一动 求推荐票,大家千万别忘了投啊,我裸奔,就这最后的希望了,拜托了! “怎么,老三,嫌你姐白吃白住啊?”薛林顺手就给了薛向一筷子。 薛向躲也不敢躲,生受了,依旧嬉皮笑脸道:“那哪儿能呢,这话多伤咱姐弟的感情,这不是怕你闷着么。前几天,五四食堂的老马又跟我说了,后勤处主管的位子给你空着,又不累,去走走看看,坐办公室吹电扇就行呗。” “老三,你烦不烦,不吃饭,就给我到墙角蹲着去。”薛林怒了,柳眉倒竖。 “得,当我没说,您闲在,继续闲在,到了找姐夫的时候,人家问‘你在哪儿上班’,估计你也只能说‘家里蹲’呢,到时候丢面子,可别怪你老弟没事先打好招呼。”忽地,薛向一拍额头,急道:“上回去岭南,听说伯父给你介绍了个男孩,你还没跟我说说,到底咋样呢?” “老三,我看你是成心讨打。” 上次薛林被老爷子逼着见了个军中大汉,长得五大三粗不说,且人刻板得不行,就连在家吃饭,都是站如松,坐如钟,开口就是“报告”,这哪是找老公,简直是找大兵嘛,可把薛林给伤坏了,这会儿,被薛向拿出来旧事重提,自然气恼。 “我知道,我知道,大姐不喜欢那个黑脸哥哥,他喜欢许伯伯家的白脸哥哥,上回在许伯伯家吃饭,那白脸哥哥给大姐夹菜,大姐脸都红了呢。”小家伙小嘴吧唧,声音清脆,说得小脑袋一晃一晃地,满脸认真。不知道地准以为在背书呢。 小家伙说完,满桌鸦雀无声,除了小家伙自己和小白虎依旧若无其事地啃着鸡肉。其余人等齐齐停了筷子,薛向更是错愕不已。拿眼朝小晚、小意看去,见小姐弟一脸贼兮兮地坏笑,哪里还不知道小家伙童言非虚。 薛向再朝薛林脸上扫去,但见大姐头玉脸如脂,见自己看来,忽地,满脸红霞又朝脖颈深处烧去,显是羞得不行。 “那个我吃饱了。先出去了,你们吃完,碗筷就放灶台上,我下午回来洗。”薛林打机关枪似地说完,不待众人回话,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儿。 “不是刚端碗么,大姐怎么吃饱了呢,她是急着去见那个白脸哥哥么?”小家伙弄不清状况,睁着大眼睛望着三个大的。 “吃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三个大的竟是一口同声,齐齐夹了一块鸡肉。戳进了小家伙的小花碗里。 …………….. 吃罢午饭,薛向靠在沙发上消食,小家伙在沙发上和她腻了一会儿。便打着小哈欠,抱了小白虎回房午睡,小晚和小意也各自回房午休,准备应付下午的功课。 薛向燃一只烟,抓过桌头今天的报纸扫了扫,便放了下来,内容与往常一样,无甚新意。 其实,这近三个月的时间。报纸几乎就围绕着一件事儿在争论,就是薛向的那篇《检验实践的标准》。本来一个论点。无论如何支撑不了数十份报纸,数百上千名政要、学者、理论家争论上三个月。可事实上。这已经不是学术之争了,内里乾坤,心思机敏之辈,已经看出来了。因为这可能关系到今后若干年的治国理念,数亿人的生活,因此,才会产生如此旷日持久的大讨论。 起先,薛向对报上的种种观点,还有些兴趣,毕竟都是一帮高人在摇笔杆子。可时间越久,报上的内容就越显寡断。翻来覆去地几句话,却被不断地掰碎,揉开,延伸,拓展,变着法儿的耍花活儿。这已经不是论证了,而是卖文。卖文的文章,薛向自然不爱看,况且,这最后的结局,他都知道了,再看有什么意思。 薛向正没滋没味儿地抽着烟,打算等几小上学后,就去中心医院找柳莺儿。哪知道,刚把烟蒂按进了烟灰缸里,大门打开了,走进个体积庞大的胖子。大热天儿的,那胖子走得满头大汗,光滑的衬衣像被水洗过一般,贴在肥大的身子上。 “老张,怎么这会儿功夫过来了,不巧得狠,刚洗完碗。”薛向笑着,大步就迎到院子里去了,处得久了,张胖子坚决不让薛向再称什么处长,因此,薛向就顺了他的意思,换了称呼。 来人正是中科大的后勤主任张胖子,本来薛向回京已有数月,一帮新朋旧友都聚过不少回,不过回回都是一帮人约齐了,一起到薛向家来,像张胖子这般单枪匹马地杀到,还是头一遭。 “三哥,莫不是你已经吃了,这还不到十二点呀?”张胖子满脸惊讶。 薛向笑道:“家里有孩子要上下午课,得腾出空当午休呀,所以早了些,怎么着,要请我吃饭?那可得改天,今儿个算是替你省下了。” 张胖子不说话了,却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薛向。 薛向看出他脸上的局促,接过烟道:“怎么着,看来这顿饭还有些门道,得,多吃一顿,晚上也好给自家省点儿。” 薛向是七窍玲珑心,知道张胖子定是有事相求,却又不好开口,索性就客随主便,随张胖子走上一遭,到地儿了,自然一切便知。这就是薛向的处事方式,亲近的人,他从来都会替对方着想,且想得很细。 张胖子见薛向应下,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呵呵,三哥,不是我老张卖关子,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是这么档子事儿,中午我约了市委组织部干部三处的刘副处长吃饭,想请你帮着作陪。” 薛向奇道:“莫非你老张要动一动?那兄弟先恭喜啦。” 张胖子连连摆手,笑道:“我哪有那个命啊,这不正急着争取嘛,不瞒三哥你说,老张我今年已经三十有三了,虽说也混了个副处级,可这处级的含金量,说出来,叫人笑掉大牙。这不,考虑着再折腾几年,年纪就大了,再动一动,恐怕就难了,又恰逢市里这次要选一批干部下去挂职,所以我就动了心思,如果能下去,就是降个半级使用,我也认了,总不能在学校窝一辈子吧。” 薛向一挥手:“齐活!兄弟我中午就好好陪陪刘处长,那就走呗,还磨蹭甚呢,总不能让客人等咱吧。” “得叻,车就在门外,三哥您就擎好吧。” ……………………. 张胖子选定的请客地点是和老莫齐名的新侨饭店,不过老莫只做西餐,而新侨中餐、西餐皆备,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张胖子的细心来。 薛向和张胖子是十二点一刻到的,到时,那个刘副处长的影子都没见着。两人又枯坐着等了近四十分钟,还没见着人,亏得薛向还催张胖子一路上猛踩油门儿,说是怕怠慢了客人,现在看来,这完全是怠慢自己嘛。 圆边花布桌上摆着一个小锡茶壶,一会儿功夫,薛向已经连干三四杯了,看这个形势,恐怕还得叫上一壶。张胖子在一边坐着,看着薛向连连饮茶,也有些尴尬,陪笑道:“三哥,要不咱先点些糕点,边吃边等?” 薛向摆手道:“算了,人家客人没到,咱们自顾自吃起来,算怎么回事儿,今儿个,你别管我,我是来陪客的,你别看我尽喝水,那是中午小野鸡炖蘑菇不小心盐放多了。” 张胖子知道薛向在宽慰自己,感激一笑,又低头看表。这会儿,他心里已急成一团乱麻了,不知道该求时间走得快些,还是慢些。只觉得这事儿,办得有些窝囊,竟让三哥陪自己在这儿枯等。三哥什么身份,姓刘的就算当上了组织部长,怕是也不够格,在三哥面前摆谱吧。 张胖子越想越郁闷,正准备张口说不等了,忽地,胳膊被薛向碰了一下,又听薛向道:“你看大门边上,那个戴眼镜的大白脸是不是咱么要等的刘处长?” 张胖子朝门边望去,连连点头,接着,冲薛向靠个罪,压下满心地不快,挤出笑脸,春风满面地迎了上去:“刘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莫怪莫怪,快快,您里面请。” 刘处长大咧咧接过张胖子伸来的手,松松捏了下就丢了:“是小张啊,还真巧。”刘处长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模样,未必有张胖子年纪大,可一声小张却是叫得自然至极。 “真巧?我昨天跟你约好的饭局,你这会儿说真巧!”张胖子心中怨念横生,差点没被刘处长一句“真巧”给噎死过去,感情人家压根儿就没把他的邀请放在心上。 “刘处长,那个什么,昨天咱们不是……” 张胖子耐着性子,刚要解释,却被刘处长打断道:“得,我这儿还有急事儿,回见。”说着,转身就朝门外的一堆人迎去。 这会儿薛向也跟了上来,看着张胖子的肥脸一阵青一阵白,哪里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刚要出声安慰,却是遇见老熟人了。但见大门处,江朝天如众星捧月一般,被围在中间,昂首而入。 脸还是那张脸,白皙阴柔,只是原来的青色褪了不少,薛向跟着顾长刀习武经年,粗识中医,虽不能辩证药理,却也知道这是肾水初复的最直观反映,看来不见一年多以来,这家伙倒是开始修身养性了。 ps:千万别忘了推荐票!(未完待续) ... ... 第三章 出气 其实,薛向是不了解江朝天。江朝天这个人做什么事儿,都掐得严丝合缝,用尽全力。作放荡公子的时候,他是随心放意,怎么痛快怎么来,诸般手段使尽,博得就是个大自在。可一旦身入宦海,他立时收心敛性,慎言慎行,绝不会留下丝毫把柄让人揪住。就连七八年前做下的恶事,私下里,江朝天都让人扫平了,或用钱,或用武,或者双管齐下。总之,这是个既有原则,又极其谨慎敏感的家伙。 薛向发现了江朝天,江朝天也瞅见了薛向,二人还未来得及作出表情,刘处长从一侧几步行到前面,走到薛向和张胖子边上,小声道:“小张,你的事儿,改天再说,我这会儿真有急事儿。” 这会儿,刘处长以为张胖子站在过道中央,准备来纠缠他的,不得以终于承认了他是知道今天和张胖子约定好了饭局的,就想赶紧把张胖子打发走,生怕坏了彭副部长请的贵客的兴致。他可是听彭副部长隐约透露过,这位贵客背后可是通着天呢。他这个作陪的机会,还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才求来的,怎么能让张胖子搅合了。 张胖子还未及出声,对面的江朝天老远就发言了:“薛老弟,今儿个可真是巧啊,本来想说句人生何处不相逢的,可和你老弟虽同在京城,一别却是一年有余啊。” 江朝天满脸笑容,老远就伸出手来,大步朝薛向行来。 薛向接过他的手,笑道:“江科长,巧,真是巧。你说说咱俩这缘分实在是不浅,怎么每次恰巧我手头不方便的时候,你就出现了。这不。大中午的,出门忘了带钱包。在这新侨的门口站了半天,一个熟人没等着,正准备回家拿钱,你老兄来了。” 却说,薛向和江朝天自那日在梅园,风雪一别后,再没见过面,他却能一口叫出江朝天现在的身份。倒不是薛某人能掐会算。对江朝天这种人物,怎么关注都不为过,而且他也相信江朝天对自己的情况恐怕也是了如指掌。至于,薛向不再称呼什么江大少,自然是现如今两人的身份都有了变化的原因,且此时官员林立,岂能叫得轻浮了。 江朝天脸颊微微一抽,又化作笑容:“行啦,不就是一顿饭嘛,难得碰一回。你老弟就可劲儿的敲吧。”江朝天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其实已经骂翻了天。他倒不是舍不得那几个钱儿,只觉为什么对上这小子总是缚手缚脚。让他占尽上风? 江朝天聪明绝顶,可事关己身,就当局者迷了。而薛向对其中缘由,却是门儿清。 那就是江朝天太好面子,啥时候都讲个风光月霁,就是背地里掏了刀子,当面还得笑嘻嘻,保持住风度。这两人就好比亮剑里的李云龙和楚云飞,一个什么时候都衣冠楚楚。一个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捡便宜就占。那个好端着的。能不吃亏嘛? 当然,对于薛向来说。这占便宜的也仅限于口头便宜;对于江朝天来说,吃亏地也不过是多花些冤枉钱,这对冤家还不到交锋的时候。 江朝天和薛向这般自说自话,可把边上的刘处长和主请人京城市委组织部彭副部长一伙儿给看傻了。 刘处长还好些,他只是隐约听彭副部长交待过,对待江科长必须恭敬守礼,到底不知道江朝天的身份背景。可彭副部长却是对江朝天的背景知道得一清二楚,知道这位身后耸立着一尊神祗。可江朝天如此显赫背景却还和这个穿着扑通衬衣衬裤的青年称兄道弟,平礼以待,词锋间隐约还落了下风,怎不叫他震惊莫名。 薛向松开江朝天的手,拉过张胖子,笑道:“怎么着,人家都是官升脾气涨,江科长你是官升眼界高啊,都不认老朋友呢?”薛向此来,就是给张胖子站脚助威来了,怎么能不给他做脸。 张胖子知道自己的份量,在江朝天心中绝对是甲乙丙丁之流,就单凭那回在老莫为阴京华的事儿,和江朝天碰过一次面,且人家连话都没和自己说过,岂能记住自己? 张胖子正要自我介绍,江朝天却笑着把手伸了过来:“你薛老弟尽拿我打趣,满四九城打听打听,我江朝天是那样的人嘛。张处长,你好你好,少见啊。” 江朝天就有这个本事,不说过目不忘,那也是过目难忘一级的。况且,就张胖子这吨位,搁哪儿也显眼不是,岂能不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江朝天这声招呼一打,可把刘处长惊坏了。本来,见江朝天和张胖子身边的那年青人称兄道弟,已经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会儿,又见江朝天和张胖子握上了手,还称呼“张处长”,刘处长这惊恐之下,猛地闭合了嘴巴,上牙剧烈撞着下牙,听得边上的人也跟着一酸。 张胖子接过江朝天的手猛力摇晃,满脸激动得通红。他倒不是因为能和江朝天握手,而倍觉荣耀,而是三哥给自己做了脸,一家伙把姓刘的这狗眼给戳瞎了。 江朝天和张胖子毕竟不熟,招呼一声,尽到礼节就罢,松开手后,又侧身,左手斜下四十五度,朝着彭副部长的位子道:“薛老弟、张处长,我也给你们介绍个朋友,这位是京城市委组织部的彭部长,作风硬朗,文笔一流,尤其精研马列理论,堪称党内理论家,想必和你薛老弟是有共同语言的。” 说完,江朝天又简单介绍了张胖子的身份,便指着薛向,对彭副部长道:“彭部长,这位是薛向老弟,其实你也熟悉,这不一路你都和我谈薛三篇的那几篇文章么,今儿个真人站眼前了,怎么就不认识了呢。” 彭部长微微一愕,一双金鱼眼猛地一鼓,两颊飞速拽起,一只白皙的大手便伸了过来:“没想到啊,实在是没想到,都说薛三篇是个年青人。今日一见,果然是见面胜似闻名啊,薛向同志,你好你好。有你这珠玉在前,朝天同志方才还夸我什么理论家,现在看来,是拿我打趣呢。” 薛向接过彭部长的大手,用力握了握,笑道:“彭部长就别谦虚了,《团结一致朝前看》是你的大作吧,我可是拜读过好几遍,江科长平时里说话,我基本都是当笑话听的,唯独介绍彭部长的,我可是听得真真的。”薛向一听姓氏,在联想到工作单位,立时就知道京城日报,那篇挨过无数炮弹的两面派文章《团结一切朝前看》的作者就是他了。 众人又站在门口说笑几句,便张罗着午饭的事儿,薛向先前就打趣说来让此未带钱包,要江朝天结账的,这会儿,自然被众人邀着一起吃饭,尤其是彭部长更是热情至极,拉着薛向的膀子就不放了。亏得这位浮沉环海,练就一身遮拦本领,就是边应付薛向,边攀谈江朝天,竟是谁也不曾冷落。 却说薛向单从他那篇和稀泥似的文章,就可以看出这是个没有什么政治倾向的人,或者说对这次的大博弈,他是没有任何政治立场的。而事实上,彭部长还真如薛向所料想的那般,彭部长对高层的那些大事儿不关心,且认为关心也没用。他今天宴请江朝天,正是好容易从别处探听到江朝天的背景,而几番辗转才勾连上的,纯是想找一棵大树靠了。 谁成想,好运要么不来,一来竟是成双,搭上了江科长不说,还撞上了薛三篇。要说这彭副部长绝对知道这薛三篇的含金量,不比这江科长低,不是看这二人平等对话,单是能在全国搅起如此风潮的人物,背后没有几尊菩萨,那是说破大天也没人信的,谁不知道为着薛三篇逃犯身份上报纸的事儿,坏了两个重量级大部副部长。在前面阵亡的都是这等大将,那背后隐着谁,还用问么? 不说这彭部长热血沸腾,如何忙着交际应酬江朝天和薛向,单说这张胖子和刘处长吊在了队伍的末尾,又勾连起来了,当然,这张胖子之所以会吊在队伍的末尾,完全是刘处长生拉硬扯的。 “我说老张,不,张哥,没这么跟老弟开玩笑的啊,你说你都这身份了,还跟我这儿逗闷子,这玩笑开得也忒过了吧。”刘处长显然也是老油子了,先前的“小张”眨眼功夫就成了“张哥”,改口改得自然至极,显然毫无心理压力。 其实,官场上的称呼就没有不乱的时候,几乎在随时变动,几乎按着职位和职务的调动在不断变化。不说是这“小张”、“张哥”的变化,就是忽然长辈分的事儿,也不是没发生过。 张胖子矜持笑笑:“刘处长,你可别拿江科长的话当真,我和他可真不熟,就见过一次面儿,连话都没说过。” 张胖子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刘处长越是不信:“张哥,得,傻话也不说了,待会儿我自罚三杯,今后你看表现。”说完,拉着张胖子就朝里间走去。 看着先前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物,转瞬成了土鸡瓦狗,对自己俯首贴耳,张胖子心中像喝了蜜水一样甜。自得之余,忽又耸然大惊,自己平日对下面的人不也是如此做派么?或许只有到了三哥和江朝天这种高度,才可以随兴放意,不拘此节吧,可自己今生能到这样的高度么?(未完待续) ... ... 第四章 才五十出头吧 请投推荐票!拜谢! ………………….. 一顿午宴倒是气氛极好,吃罢饭,彭副部长又张罗玩儿扑克,却被江朝天婉拒了,于是饭后的休闲活动就被取消了。而薛向此来,本就是替张胖子办事儿,眼见着饭桌上,刘处长频频跟张胖子碰杯,显然是和谐至极,马到成功了,便起身告辞。跟一帮大老爷们儿待着,自然没跟柳仙子待一块儿舒坦,单是看人家那娥眉如黛,眼波似水,不用说话,就是绝大的享受了。 哪知道薛向刚说要走,江朝天也起身冲彭副部长这宴会的主人告辞,江朝天这番紧随其后的告辞,是暗示他和薛向有话要私聊。在坐的都是聪明人,自然没人触这个霉头,假意挽留几声,就放二人去了。 转出新侨饭店不过二十米,就是一片枫林,眼下虽还不到六月,这枫林却已着上了颜色,浅红匀淡,一丛丛一片片,高举回眸,煞是好看。 “有事儿就说呗,难不成江科长还要陪我溜完这条道儿不成?” 和一个大男人在这样的枫林里漫步,薛向心中是说不出的别扭,只想快些遮应过了,去载了柳莺儿来此,这等良辰美景,不正是为了神仙眷侣所设么? “薛老弟,怎么每次留你说话,总是急火火地,我看你也不忙呀。这不,听说你老弟又回学校念书了,这不年不节的,又没放假,不一样在外面晃荡么。” “我有闲归有闲,可是不喜欢和老爷们儿一块儿呆着,别怪我说话太直接,我这人就这样。” 江朝天面皮一扯。又飞速恢复了常态:“你老弟就逗吧,得,我也不绕圈子了。只问一句,你老弟分地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到会有今天的结果。” 江朝天目光灼灼! 薛向眸眼如凝! 对视良久,薛向扑哧一乐:“江科长也太有想象力了,不会是在中办秘书处练的吧,听说你们那儿的领导说话都云山雾罩的,你老弟才去没多久,就锻炼出来了,可喜可贺!” 薛向说得热闹,江朝天却面无表情。“得,江科长不愿听奉承话,我就不说了,只一句,有那本事的是妖精!” 其实这会儿,薛向心里同样在暗骂着江朝天“妖孽”。他没想到这家伙竟是这么敏感,想得这么深。 要说薛向分田时,就想过要去整这三篇文章,搅风搅雨,那是胡扯;可要说分地之后。薛向没有想过一点防范之策,那也绝对是鬼话。薛向魂穿后世,自然知道即使分地的消息不爆出去。今年的七八月份同样会爆发大讨论。他这个穿越者,自然就把主意打上了那场大讨论上,确实想过万一暴露,就借机提前引爆大讨论。是以,薛向在分地的消息被批露后,也未太过慌张,正是成竹在胸之故。 而江朝天远在千里,静坐旁观,仅仅前后勾连下事件的来龙去脉。就判断他薛向许是全盘策划好的,怎不叫他薛某人惊骇! 江朝天笑笑:“我就从没把你薛老弟当正常人。” “你这是骂人啊!” “得。就知道你老弟不会跟我掏心窝子,只是你老弟这突然一搅和。不知道坏了多少人的好事儿,结下的仇可不小。” “怎么,江科长不会是在暗示我,我也坏了江政局的好事儿,你可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胆儿小。”薛向自然知道江朝天的意思。 江朝天笑笑,没有接茬,显是默认了。 事实上,薛向还真是坏了江歌阳的好事儿。 原来江朝天给江歌阳摇小扇子,出的策略却是正好和薛向相反。薛向主张安老爷子两不相帮,深藏身与名,而江朝天则是策动江歌阳游走两方,不深言只浅交。二者策略不同,自然是因为自身实际情况不同,江歌阳背后竖着季老这尊大神,自然底气十足,能游走双方,而游刃有余。正是江朝天策略正确,沟通有术,几乎双方已经默认了,江歌阳顶上病休的苏老的班。可就在这个时候,薛向在靠山屯的事儿爆发了,双放默契的平衡一下就打破了,江歌阳进步的事儿,自然不了了之。 “江科长,江政局今年才五十出头吧。” 薛向忽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江朝天微微一愕,募得,笑了,拍拍薛向的肩膀,自顾自地大步去了。 …………………. 江朝天去后,薛向径直上了辆公交,直趋中心医院。薛向到时,柳莺儿不在,答复他的正是秦唐大地震前夜、偷看红楼梦的女郎杨眉,说是大宝又犯病了。薛向大惊失色,自那夜在长征医院闹过之后,大宝可是一直在长征治疗,用的都是顶好的药,说是没问题的,怎么又犯了呢。 薛向辞别杨眉,急步出了医院,就待奔赴柳莺儿家,没行几步,转念一想,又折而东行,朝长征医院的方向奔去。薛向到时,柳莺儿一家果然已经在了。 整洁的病房内,大宝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脸上居然还挂着氧气罩,胳膊上插了两三根针头,柳老汉、柳妈妈、柳莺儿、柳扶风齐齐在内,或站,或靠,七倒八歪地堆在房间。 薛向及时赶到,柳莺儿长长舒了口气。这会儿柳仙子心中忧焦,竟是忘了家人在侧,紧走几步,握住薛向的大手,轻轻启朱唇,却是没说出话来,一双星眸已是又红又肿。 薛向心中一掉,恐怕大事不好,还未张嘴发问,又有人进来了,正是亲自接大宝来医院的王副院长。 要说这王副院长对攀附薛向可是有十分热心地,奈何大宝不是住院性治疗,就是定期打针,于是薛向压根儿就再没来过医院,,这让王副院长勾连攀扯的机会也没有。幸好,他早交待下面的护士,若是薛向来了,不管他在做什么,第一时间汇报,因此,这才跟薛向凑了个前后脚。 王副院长并不知道大宝的病情到底如何,可看这一屋子的悲悲戚戚,立时猜到恐怕不妙,到嘴的打趣话也就收了,和薛向握握手,便换了副肃容,冲跟来的护士道:“去把主治医生叫来。” 未几,一个中年白大褂奔了进来。这大白褂知道王副院长的脾性不好,官威甚重,似乎是长途奔跑至此,到了病房,喘息声快撵上风箱了:“院,院长,您,您找我?”白大褂一声院长,压根儿就不带那个副字,甚至连姓氏都不敢加,好似这位是正印一把一般。 王副院长脸色一木,斥道:“你是怎么回事儿,病人的病情不是一直很稳定么,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今年的先进到底还想不想评了?” 白大褂没想到小心又小心,还是惹着大老虎发飙了,小声急道:“院长,病人是先天性脑膜炎,诱发的李德摩尔病症,就是脑子里多了个瘤子,每百例脑膜炎患者,总有那么三五个会患上这种并发症,好在瘤子是良性的。” 王副院长还待训斥,薛向抢道:“那把瘤子割了不就完了么?”一听是良性瘤子,薛向舒了口气。 那白大褂小心看一眼王副院长,道:“那个瘤子恰好长在大脑中枢神经边上,咱们医院暂时没人能做这个手术。” 说完,那白大褂眼见王副院长又要发火,生怕被骂无能,接道:“不止咱们医院做不了,国内暂时都做不了,就是红旗也没这能做这种手术的医生。” 长征和红旗本就是首都最好的医院,理所当然也代表了全国最高水平,这两家医院都做不了,国内恐怕是真没人能做了。 这会儿,薛向才知道柳莺儿一家为何如此情状。 薛向能感觉到手掌中的那只玉掌越来越凉,不住地握紧,想鼓励她,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王副院长这会儿情绪也低落下来,好容易赶过来想联络感情,结果,自个儿医院没法儿治人家的病,当真是晦气到家了。 一时间,整个病房内鸦雀无声,不知过了多久,柳老汉发言了:“算了,怪只怪大宝命不好,老天要收了他去,怨不得谁,我看还是领回家吧,想吃啥,就给娃买些啥吧。” 柳老汉这话几乎等于宣判了大宝的死刑,柳家母子立时悲怆地哭出声来,柳莺儿也软软站不住脚,倚在薛向身上。 “先别急,只说国内做不了手术,咱们可以去外边做嘛。” 薛向此言一出,效果是立竿见影,病房内立时没了声息,众人齐齐拿眼看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要知道这会儿是七八年,不是九八年,出国岂是那么容易的,先不说各种审核关要过,就算出去了,这种脑科手术的费用必然高得惊人,有谁能负担得起? 薛向无暇理会众人惊讶,又问那大白褂道:“大宝目前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受得起长途跋涉?” 这会儿,众人才回过神来,原来方才不是薛向在说梦话,而是自己在做梦啊。 “啊,这个,这个……….” 大白褂在长征医院小二十年,遇到此类病症也不是一例两例,可这等豪气的家属还是第一次遇到,一时没回过味儿来。(未完待续) ... ... 第五章 此去港岛 大白褂这边吱唔,薛向没恼,王副院长先不高兴了:“这个那个什么,人家家属同志问话,好好回答就是。..” 大白褂似乎就吃这一套,立时神清脑明:“病人只是易困和呼吸不畅,若是真要出远门,戴上氧气瓶和别忘输营养液就行了,不过这个恐怕得专业人员操作。” 这会儿,听见大宝似乎有救了,柳莺儿也不抽噎了,身也有了力气,一听只不过是输液和换气罩,立时放下心来,这完全就是自己的专业嘛,正要点头应下,熟料被人抢了先。 “行了,这一输液换罩的事儿,就由我来吧。咱们医院没照顾好大宝同志,我这个当院长的心中有愧,勉强算是补救一二,家属同志们,就别推辞了。” 说话的正是王副院长。老小一直叽咕没机会好好和薛向亲近,这回好容易逮着机会,自然不愿放过,何况,听人家的口气,出国就跟回家一般简单,正好借此机会,出去开开洋荤,想必以薛向同志方才口出豪言的气概,不会因为多了自个儿,就舍不得开支吧。 柳家人拗不过这盛意拳拳的王副院长,这活儿还真让他揽下来了。薛向懒得管这细枝末节,又问白大褂哪个国家做这手术是一流。不过,刚一问完,就后悔了,才想起来以这会儿的信息堵塞程,问人家医生国外的事儿,不若问道于盲。 果然,那大白褂窘红了脸,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回,王副院长也没出声喝斥,他正担心薛向问到自己呢。怕答不上来,出乖露丑。 这会儿,薛向已有定计。不管去哪国治病,港岛是出行的必经之。因此出国的第一站就定在了港岛,至于还要不要转道,就看在港岛的治疗情况了。 当下,薛向就定好了章程,决定明天一早直趋岭南,再由岭南转道港岛。于是,便交待柳莺儿和热血沸腾的王院长做好出行的准备,至于柳妈妈个老的老。小的小,就在家等消息就好。 安顿好医院的事儿后,薛向又宽慰了会儿柳莺儿,便折出门去,直趋洪映师部。因着上次秦唐立功,现如今洪映调来拱卫京畿了,薛向思忖下岭南也只有他师部派车最方便,毕竟大宝一都得架着行动病床,一般二般的车还真不成。 薛向要车,洪映自然没二话。当下就给安排了辆军用大卡,说是让薛向回家等着,明儿个一早车直接上门口去接人。今儿个晚上要给后拖箱改装一下,加些沙发、茶几什么的,方便休息。 洪映安排得妥当,薛向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小坐一会儿,便告辞回家了。到家时,已是下午四点半,家里一人儿没有,薛向直趋房间。倒腾出黑皮包,第一次开始清点自己的家底。 从来是有钱无数、花钱无数的薛大官人。这会儿也不得不为钱发愁了。往日里,他自诩有钱没地花儿。可现如今要出国了,恐怕兜里的这俩钱儿就不叫钱了。 果然,细细一清点,就剩一万二千元不到。细说来,薛向是弄到过不少钱,特级英雄的每月工资也照常在往家里拿,自倒腾古董以来,外加在靠山屯折腾的山神掌,几年的巨额压岁钱,怕不是弄了有四万。这在七十年代,该是怎样一个数字,这会儿的人民币堪称史上最值钱的时候,七五年人民币兑美元是将近一比一点五的兑换率。 可薛向这家伙从来没拿钱当过事儿,尽是拣好的买,挑贵的选,或吃或穿或送,七七八八,几通折腾下来,就剩了这万把多块。这回去港岛,带这万把块钱过去,怎么瞧着怎么寒碜。虽说这会儿一港币差不多兑十块人民币,这万把块钱,能换万多块港币,可给大宝做手术,外加几人吃喝、住房,那是远远不够的。 薛向作难了,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却是没想到好办法。唯一能弄到现钱,且有大量现钱给他的,也只有靠山屯。可现如今靠山屯是何等声势,早就成了全江汉省乃至全国的人民公社示范基地。现在的靠山屯大队书记是省里直接下派的,乃是明定副处级干部,虽然韩东临仍然是大队长,且李拥军、小孙仍旧是班成员(铁勇因为盗卖粮食,最后算是揭发有功,功过相抵,成了老姓),可到底不是原来他薛某人的一言堂、把钱烧了都没人过问的行市了。 从靠山屯借钱的主意,被掐死了,思来想去,不得要领,薛向把脑袋靠了枕头,顺手抄过床头上的水杯就灌了一口,刚喝完,准备把水杯放回去,忽地,眼睛愣住了,定在这水杯上,原来他手中哪里是什么水杯,分明是一把紫砂壶。 这下,薛向计上心头,有了主意。 薛向的主意自然就在家里的这堆古董身上,这会儿古董在大陆完全就是破烂事儿,可在港岛那就是好东西,顺过去一件两件,正好换钱给大宝治病。当然,这把紫砂壶,薛向是万万舍不得出手的,且不说这把壶的升值能力惊人,单是每天用他泡茶喝水,已经用习惯了。 说干就干,薛向翻身下床,把床底,柜底藏着的宝贝全都扒拉了出来。左思右想,东扫西瞄,薛向瞄准了那副中华传世十大名画之一、也是他众多古玩里的四大重宝之一的《韩熙载夜宴图》。 至于,为什么单单挑准这《韩熙载夜宴图》,薛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此去港岛,花费必然高昂,他留在身边的好东西虽多,可那个“好”字,也仅限于他自己的偏好,比如小鬼的武士刀,机关木偶人、唐刀等,其实真正具货币价值的也就紫檀条案、柴窑瓷器、《红楼梦》手稿和这副《韩熙载夜宴图》这四样重宝。 而此番又是远行,紫檀条案体型硕大,运输不便,带它显然不合适;而柴窑瓷器实乃是万瓷之王,有可能是中华民族唯一一件存世的,再加上薛向前世就为偏好瓷器,万万舍不得出手;而那本《红楼梦》手稿,几乎已经超脱了金钱能衡量的价值,一拿出去,就是举世轰动,弄不好一顶汉奸的帽就得飞过来,薛向从没也不敢打它的主意。 最后,能卖的,自然也就剩了这副绢质《韩熙载夜宴图》。一来,带一副画轴远行,为方面;二来,这画虽好,薛向却不会欣赏,搁在家里纯属宝器蒙尘,而要他无偿捐赠,自问思想觉悟又不够,此时正好拿来应急。 薛向将一大堆物件儿,重新塞回后,展开这副《韩熙载夜宴图》不住摩挲。虽不喜它,可这毕竟是中华民族的瑰宝,是老教授拼死留下来,准备捐赠给博物馆的。这会儿,却要被自己卖了换钱,心底到底有些不得劲儿。不得劲儿就不得劲儿吧,死物件儿到底抵不过一条人命,最多替他找个好归宿,找个真正爱画懂画的人。港岛人好歹也是共和国人,终归不算遗宝物于胡尘。 要说这人啊,要是想得开,总能寻着无数理由为自己开解,这不,薛向刚给自己找着不得不卖的理由了,又开始心安理得地盘算着这传世国宝要卖多少钱合适,思来想去,又迷糊了。 一个原因,薛向对这会儿港岛的古玩价值几乎是一抹黑,第二个原因,到时实际谈判,他又说不出这画的特质和优点,总不能一直说这是国宝、是中华传世十大名画之一,要真这样了,一准儿被人家当凯,狠狠宰上一刀。俗话说,货卖行家,可你这卖货的,自己得先是行家,不然怎么能为自个儿的物件儿夸功耀名,售出高价? “行家,行家,得,有人了。”薛向又想起了华联木器厂看门的瘸老,这家伙是祖传的手艺,到时候卖画的时候,正好由他充当专家,帮着抬价。 一念至此,薛向二话不说,就摇通了华联木器厂厂长马良的电话,一番交待,便结束了通话。薛向之所以不直接找瘸老,而是打给马良,就是知道瘸老是个死硬脾气,他要是直接说让瘸老跟着出国,一准儿能把这挨了半辈批斗的家伙吓瘫过去不可,是以,只能请马良遮应着说是派瘸老跟着出趟差,等船出了岗,也就不怕瘸老还能跳海不成。这主意虽然阴损了些,,确也是无奈之举. 赴港的最大难题解决了,薛向松了口气,便不再在床上蘑菇,抬手看看时间,已是五点半了,遂起身下厨拾掇晚饭。吃罢晚饭,一家人围在电视前看《追捕》。 要说这正播着的《追捕》,乃是共和国历史上引进的第一部外国电影——岛国产的。虽说这会儿的国人对岛国依旧没有任何好感,可这部电影在当时的影响力,完全可以用一句横扫来形容。 毫不夸张的说,片中的主演高仓健,在七八十年代,成了“男汉”的代名词,也让无数共和国男人“伤了自尊”。即使二十一世纪的后世,高仓健依旧是,无数昔时怀春少女、今朝围裙大妈心中永远的偶像。(未完待续) ... ... ... 第六章 见家长 这已经是京城电视台第三次重播了,可薛林并三小依旧看得津津有味,小家伙也罕有地不赖在薛向怀里,而是直起小身子,怀里抱了小白虎,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观看。 而薛向早已经历了各种好莱坞特效大作的洗礼,这会儿却是看得直打哈欠。好容易支撑到电视演完,三小回了房间,薛向才逮住空当,和薛林说了他要去岭南的事儿。 不过,薛向也只说是去看薛安远和康桐,而没对学林说实话。毕竟这会儿,不少禁锢虽已放松,可出国依旧是个敏感的字眼儿,在普通人心中,出国和叛国也差不了多少。 薛林闻言,自然应承了,只说路上小心,又张罗着收拾些毛衣、腊肉叫薛向给捎过去。 ………………… 车进岭南省的时候,已是第三天的清晨。尽管一路都是行的主干道,且车速也是极快,可岭南距京城到底不是百千里,一南一北,路程实在太过遥远,多亏洪映准备周到,派了两个战士轮流开车,日夜不停,才能这般迅速。 “到岭南了么?”后车厢的沙发上,柳莺儿支起了脑袋,如瀑的青丝泻在沙发的靠墩上。 “到了,刚进佛岭市,估计也就个把小时的功夫,就到羊城了,你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薛向轻声说道。 洪映选的军卡很是宽大,四面摆上长条沙发后,中间支着一张行动病床也不显局促。而昨夜,薛向却是没到自个儿的沙发上休息,在柳莺儿的沙发上坐了,抱着她的长腿靠了一宿。他心里装着事儿,睡眠极轻。这会儿柳莺儿一动,他就先醒了。 “不睡了,该给我哥输点葡萄糖了。你再躺会儿吧,不用管我。” 虽然车内还有别人。可柳莺儿和薛向经历了风风雨雨,早已物我两忘,任他抱了一夜秀腿,也没丝毫羞涩。这会儿,见檀郎眼中已隐隐现出血丝,柳莺儿心中疼惜,只想他再多睡一会儿。 薛向这边还未说话,正对车门那侧沙发上的王副院长蹭得跳了起来。手脚麻利地给大宝挂上了输液瓶,挂完,竟从怀里掏出个小小闹钟,冲二人晃晃,道:“你们放心,我定了时的,不会坏事儿。” 薛向乏困之余,盯着王副院长手中的那两寸大小的闹钟,差点没绝倒,这王副院长也忒有才了吧! 其实。王副院长这回是下了决心的,打定主意拼死命也得攀上薛向这棵大树。要说之前,他只判断出薛向有可能是安委员的亲属。而且还不太敢确定这人的能量。可昨天早晨一上车,王副院长悬着的心就落定了。 你道怎的?原来这辆军用大卡内,简直快装潢成卧室了,拖箱里摆了沙发,铺了毛毯,还在车厢四角装了四个手提电灯以供照明。最让王副院长惊讶的是,车箱两侧居然都开了玻璃窗,就连顶棚也开了活动窗,显是怕一路奔行。闷着大家。王副院长可是知道,薛向赴港岛的决定是在医院里临时做出的。第二天一早这车就来了,可没听说过军卡有开窗的。很明显这辆军车是改装的,且是连夜改装的,这该是何等的能量! 薛向冲王副院长笑笑,又招呼睡在对面沙发上还打着呼噜瘸老三起床。瘸老三睡得正沉,薛向怕吵着大宝,没敢大声,却是没唤醒他。一旁的王副院长眼色极好,过去推搡了两下,把瘸老三推醒过来。 其实,王副院长对薛向带上瘸老三去港岛很不理解,在他看来,瘸老三实在是太个性了,衣着寒酸、形容猥琐,瘸着腿不说,年纪轻轻的,居然满头萧萧白发,尤其是车开了没两小时,这家伙就闹腾着要下车,要不是薛向同志招呼那两个当兵的咋呼几声,这小子说不定能跳车。 瘸老三睁开睡眼,撇了下王副院长,又抬眼朝面前的茶几上看去,顺手摸了个面包和一瓶水,又转了个身,把背对外,闷头吃喝起来。要说瘸老三这会儿是满心怨念外加恐惧,原本前天晚上厂长通知他要出个差,已经让他摸不着头脑了,暗自嘀咕,自己一个看门的,出得哪门子的差。 怀揣着疑问,昨天一早,瘸老三见着了薛向,才定下神来,以为是薛向又要开活儿掏老宅子。一想到那哗哗的钞票,瘸老三立时兴奋至极,还时不时冲薛向挤眉弄眼,意在表示我心里有数。哪知道,没多久,上了辆奇怪的绿皮车,车就一直开。开了两三个小时,瘸老三越想越不对味儿,估摸着按这速度,都该出了四九城了,再一想那俩当兵的,立时联想到样板戏里打靶的场景,以为自个儿要被拉到城郊枪决,霎时,就哭闹起来。 薛向好说歹说,这家伙只是不信,最后没招了,还是那两个战士在薛向的授意下,恐吓了几句,才让瘸老三安静了下来。这会儿,瘸老三大约知道不是拉自己去打靶的,可眼前这又是病号又是当兵的,怎么看怎么瘆得慌,索性继续赖床。 其实,薛向叫醒他,也就是让他缓缓精神,吃些东西,毕竟这一路的颠簸还多,生怕这小子半道闷病了,那可真就是大麻烦了。见瘸老三猛恶的吃喝像,薛向放下心来,又起身拿了面包来递给柳莺儿和王副院长。 熟料众人还没吃上几口,驾驶舱的战士小黄出声了:“薛同志,前面有两辆吉普冲咱们打手势。” 薛向来前,给薛安远打过电话,知道这一准儿是大伯派来接站的,便让小黄靠过去,一接触,果然是来接站的。因着怕王副院长和瘸老三呆在车里憋闷,薛向就招呼二人上了小吉普,他独和柳莺儿留在车内,照看大宝。 却说瘸老三看见当兵的就哆嗦,本来两个战士都让他腿软,这会儿又来了七八个,吓得他差点没成了面条,这会儿还要上陌生人的车,立时抓住沙发,说啥也不干。倒是王副院长眼色好得过分,以为薛向是要制造空当,和那美艳绝伦的女郎独处,立时二话不说,拖着瘸老三就下了车,随后,就将车门拍死。 ……………………. 岭南军区是建国以来首批设立的大军区,因着岭南遥控港岛,地理位置极为重要,建国至今,二三十年里,大军区几经裁撤合并,岭南军区始终屹立不倒,且军力还几经增强。又因着岭南地处东南沿海,即使这会儿尚未对外开放,经济形势也较内陆远胜,而这军区首长的福利待遇,则顺理成章地胜过四九城数筹。 却说岭南军区指挥部设在羊城内,薛安远是军区副司令员,有自己的小院。不过,说是小院,其实就是后世的海景别墅,设在羊城内的翠云山的半山腰上。 军卡沿着盘山公路缓缓而上,薛向扯开窗帘,拥着柳莺儿透窗望去,但见满山苍翠,郁郁葱葱,远处飞来峰像一把利剑冲天而去,刺在半天里,时不时有一两群海鸥,跃峰而过,朝前方的大海飞去。车身一转,眼前的景色也跟着一转,这下却不是观山望天,而是调准视线,俯瞰海景。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浪涌峰叠,滚滚海潮不住朝岸边奔来,腥咸的海风似乎还夹杂着水汽,涌进窗来,将车内燥闷之气荡涤一空。再看一会儿,似乎起大潮了,远处的浪峰越堆越高,层层相叠,排山倒海般地朝岸边打来,砰的一声,如山的海浪终于拍上了岸头,卷起浪花无数,相隔数里的车内,就能清晰的听见那隐隐风雷声。 一路山光俊秀,海景奔腾,倒是让众人看得忘了时间,直到军卡驶进了大院,遮掩了视线,薛向才回过神来。未几,车停了下来,薛向拧开车门,刚跳下来,便见薛安远站在前方,含笑朝自己望来。薛向冲薛安远笑笑,又转身扶着柳莺儿下了车,这才朝薛安远走来。 这会儿,王副院长也下了车,走了过来。要说这一路,可把王副院长看傻了,四九城就是你军阶再看,恐怕也住不了这等豪宅。再看沿线的森严警卫,王副院长不断地思索这是到了谁的地头,莫不是哪个师部? 王副院长盛情从京城千里至此,薛向自然知道他所求为何。且他又是个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脾性,自然热情地向薛安远介绍王副院长,各种溢美之词说了一堆,夸得这脸皮已颇厚的王副院长也红了老脸。 隆重介绍完王副院长,薛向这才拉过柳莺儿说道:“大伯,这是柳莺儿。” 这会儿,薛向当着薛安远的面依旧牵着柳莺儿的五根青葱,见家长的意思不言自明。 “薛,薛伯伯好!” 乍见檀郎长辈,柳莺儿局促不已,一路上,她都想着见着面了,该怎么说,怎么笑,甚至连做何样儿举止动作,都想好了。可一件薛安远那威风凛凛地模样,先前所思所想,这会儿全忘了,就剩了这最简单、直白的一句,说完柳莺儿刷的红了脸,低了头,去看脚尖。(未完待续) ... ... 第七章 较技 柳莺儿如此局促,惶恐,怪只怪薛向从没和柳莺儿提过自家的家世,而柳莺儿自顾自怜,又是女儿家,自然不好去打听,只知道薛向家的条件恐怕极好。可这会儿,下得车来,见了花坛、楼房、游泳池、还有沿途林立的站岗放哨的战士,哪里还不知道檀郎的伯父恐怕就是那传说中的大官。 薛安远对柳莺儿轻嗯一声,算是招呼过了,又冲王副院长客气几句,唤过身边的中山装,帮他待客,便要薛向跟他上楼。 …………… “老三,听说你小子考上京城大学,我还挺高兴,这会儿看你小子果真还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怎么着,你放着好好的学不上,跟着人家的事儿,瞎忙活什么呢?” 进了间宽敞的办公室,未及薛向落座,薛安远就开了腔。 薛向看薛安远方才对柳莺儿不冷不热的态度,就知道老爷子恐怕不谐心,扮个笑脸:“大伯,您方才跟人家招呼的时候,可有点儿那个啊,这全没了堂堂司令员的风度嘛。” 薛安远不为所动,沉声道:“你少给老子打马哈,要说你小子的眼睛还真贼,那姑娘生得天仙化人,你喜欢我也不拦着。就一点,养在外面可以,带家里就免了。你不比你姐,她要找个什么人家,就随她欢喜,咱老薛家用不着靠卖女儿结势。但是你小子要找个什么婆娘,那就得我说了算,那个,我也不叫你说我老头子老封建,还是你自己选,我只给你画个圈儿。只要是圈圈里的就行。” 这还是薛安远第一次给薛向亮明他对薛向婚姻问题的态度,其实,这也早在薛向的预料之中。纵是新社会了。四九城中的高门大户,联姻维持家世早不是什么秘密。薛安远这“卖儿不卖女”的风骨,倒是比这个层级的大多数人家,高了一筹。而薛安远这儿是有骨气了,可就苦着薛向了。 薛向自问和柳莺儿是郎情妾意,情投意合,薛安远这一棒子挥下来,叫他怎么办,叫他怎么和柳莺儿交待。这已经不是爱不爱的问题了。这是凭空中间又得多出一个人来的问题了。第三者插足,他倒是前世在电视上看过,都是男的要死,女的要活,他可不想玩儿这个。 薛向纵是心念电转,一时半会儿,也寻摸不出破解之法,依旧嬉皮笑脸:“大伯,最近身体挺好呗?” “少跟老子来这套。”薛安远知道薛向是在转移话题。 薛向笑道:“小辈儿关心长辈身体,怎么就成了这套那套呢。您这话我可不爱听。得,您不爱听这个,咱们聊聊正经事儿。您的部队训练的怎么样了,南蛮子这个把月闹腾得挺厉害,国内都开始排斥咱们汉族苗裔了,您可得抓点儿紧,指不定就提前开打了,到时候,您的兵要是还没练成,那…..” 果然,一听说练兵打仗。薛安远的注意力立时就被调开了:“少给老子瞎咧咧,这都啥时候了。你当老子手下的兵都是新瓜蛋子,都三个多月了。要是还没点儿样儿,那老子这几十年的仗,就算白打了。” 薛向见计得售,趁热打铁道:“上回给您的小册子,好使不?” “你小子到老子这儿邀功来了不成,好使个屁,尽是些只有结果、没有过程的嗖主意,要不是老子纠集参谋处的那些笨蛋,搜肠刮肚地折腾,你那些馊主意,一个也别想弄成。” 薛安远如是说话,可嘴角的笑意却是出卖了自己,显然薛向的那些点子都应用得不错。 薛向知道点子用上了,心中算是彻底放下了一块大石,猛地又想起件事儿,急道:“康桐哪儿去了,这小子,我过来了,也不说来接个站,胆儿越来越肥了。” “行了,你来,我就没跟小康讲,他这会儿正在南湾泥浆子里摔着呢。要说小康这小子还真是个天生当兵的材料,这入伍才几个月,各项军事技能掌握得跟老油子似的,前半个月,老子的特种大队搞拉练,这小子一人拿了根绳子就在野人沟里呆了一个星期,顺带着还把他们班长给俘虏了,好兵啊,比你这熊样可强多了……..” 伯侄俩谈了会儿兵事,薛安远又问了京城家里的情况,薛向都一一答了。至于年初薛向引发的舆论风暴,薛安远反而提都没提,在老爷子看来,靠山屯百姓子好了,完全是天大的好事儿,那帮人还要折腾这讨论那,完全是吃饱了撑的。 二人又闲话了会儿家常,老爷子终于扯到了薛向此来的正题:“什么时候过去?” “明天吧,大宝还戴着氧气罩呢,拖不得。” “还是堂堂正正地过去吧,你们就用x华社同志家属的身份。” 老爷子的主意和薛向想的却是一般无二,此去,是看病又不是去定居,用不着偷渡。虽然这会儿港岛和大陆的交流还没解禁,可大陆在那边有却是设有x华分社。 说到这儿,又得罗嗦几句。其实在解放前,这x华社就在港岛设立了,乃是对抗gmd和联系海外的宣传和情治机关,当时的地位还不太显著。而到了解放初,英帝国承认了咱们共和国政权,因为涉及到港岛归属的问题,港岛x华分社的地位就陡然重要起来。当时,英帝国要求咱们在港岛设立总领事馆,咱们自然是不答应,因为一设立领事馆,就等于变相承认港岛是英帝国的领土了。于是,双方争执不下,最后不得不恢复到解放前,通过x华分社来处理一系列在港事物。 解决完赴港的身份问题后,薛安远又问旅费是否充足,薛向却是掏出个黑皮包,掰开封口,在薛安远面前晃了晃,意思是不差钱。薛向到底不愿让薛安远太过挂心,就算告诉老爷子差钱,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老爷子虽然住豪宅,配警卫,终究也是拿的死工资,且未必有他这个共和国英雄多,能有几个钱? 爷俩又谈笑几句,先前被薛安远交待负责接待任务的中山装敲响了房门,说午饭好了。薛安远又交待中山装去省外事厅报个备,办个通行证,随后又吩咐薛向把钱交给中山装,让中山装代为兑换成港币,最后,才招呼薛向下去用餐。 餐厅不在在小楼内,而是设在小楼对面的一处曲水假山中央,极富情调,薛向对此类风月山水,素来极富兴趣,一想着坐在水中、山下吃饭,有流水淙淙,奇石侧立,便来了兴致,竟甩开薛安远数米,急步朝前行去。 薛向刚行到一株老榕树下,忽地,耳边呼呼起了一阵劲风,刮得人脸生疼。薛向背上忽地汗毛一炸,立时兆生身动,脖颈急缩,听风辨位,右手握拳,跟着暴涨而出,朝背后轰去。 啪的一声脆响,拳掌相交,薛向只觉撞上了块生铁,碰得自己的拳头都麻了,拳头刚要收回,忽地一紧,被那五指刚钩握住了,动弹不得分毫。 右手被人拿住,薛向不急不慌,不退反进,一个跺脚,地上起了个陷坑,身子立时如箭矢般朝后射来。这是薛向最拿手的绝技,八极拳中的贴山靠,颇似后世网游中的野蛮冲撞,由薛向这身长体健的大汉使将出来格外凶猛,是速度与力量的完美结合,端的是势若奔雷。 果然,身后那人似乎识得厉害,攻来的另一只手,化拳为抓,抓住薛向衣领的霎那,右手也松开了薛向的拳头,按在薛向去势如电的肩头,一个借力,凌空一个鸽子翻身,跃到了薛向的对面,避开了这凶狠的一靠。 哪知薛向早有准备,猛地一拧身子,强行止住去势,一闪身,瞬间就朝半空里还未落定的那人轰出一拳,那人也是好本事,半空里无从借力,竟是愣生生踢出一脚,踏在薛向拳头,受了这股猛力,身子凭空又腾地飞起,落在曲水中央的一块假山石上,立住了。 俩人这番对攻,端的是兔起鹘落,攻如雷奔,撤似电闪,乃是真正顶尖国术高手之间的较艺。这番攻守虽然短暂,却是人体力与美的最佳结合,且两人飞来逐去,伏低窜高,招式花哨,极具观赏性,引得餐厅中的柳莺儿、王副院长等人齐齐奔到门前观看,奈何这场打斗持续时间极短,让众人意犹未尽,分外不爽。 “老顾,你这不行啊,老胳膊老腿儿的,还跟我这儿玩儿偷袭,要不是我收了三分力,你今儿一准儿得在这水里游上一回。”薛向笑吟吟地望着假山石上的那人,就连眼神儿里也些满了笑意,显是高兴已极。 “功夫生了,以你的资质若是勤学苦练,未必不能开宗立派,可惜了,方才在背后被我捏住了拳头,若是换个心思阴狠的,在掌上按上几根钢刺,你那只手就得废掉,没了一只手,后面的仗还能打么,少不得将命丢下。”(未完待续) ... ... 第八章 港岛一日 假山上那人,身材中等,灰眉灰脸,容貌朴实无华,但就是这样一副形容,放在人堆里也是最显眼的那个,因为他有双显眼的眸子,那对眼眸简直就是精光四射,教常人明亮了太多;那人上身白大褂,下身黑布裤,脚蹬一双黑色千层底布鞋,一脚斜踏在一块突起上,负手而立,整个人渊渟岳峙,宗师气度显露无疑。 此人正是薛向的国术授业恩师顾长刀,原*敢死队军官,淮海战役后,作了薛安远的警卫,浩劫前,被薛安远弄到三十九军特战大队担任技击教官。 顾长刀为人刻板,性格颇似康桐,有些沉默寡言,方才也就是批驳薛向用功不勤,指摘搏斗中的缺失,才难得多说了几句话,或许其中也有久重逢的因素。毕竟这师徒二人一别就是六七年,垂髫童子都长成了昂藏青年,若非行动身形还是幼时的模子,顾长刀哪里还认得出他来。 一餐午饭丰盛而又简约,四个大菜,一盆鲜汤,因着薛安远主张吃饭不说话,中午就敬了王副院长一杯酒,就都各自端碗盛饭,这番沉默就餐,倒是合了王副院长和一直哆嗦不停的瘸老三的心思,又有薛向这猛恶的吃相在前,气氛极好,倒是让一路面包、矿泉水的众人,吃得极是酣畅。 只有柳莺儿似乎兴致不高,端着碗,小口抿饭,极少夹菜,待薛安远刚放下筷子,她立时也搁了碗,礼貌告辞后,就回房去了。薛向知道心上人为何这般,可这会儿薛安远在侧,顾长刀初逢。总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午餐罢,瘸老三溜回了房间,王副院长似乎对这南国风情。极有兴致,薛向却是不能作陪。告个罪,便招呼勤务员开了车载了王副院长出去悠游,他则和顾长刀出了别墅,在山间闲逛、叙话。 “老顾,你啥时候过来的,我一直以为你在三十九军呢,调岭南来了?”二人在一棵迎客松下,停了下来。此处凉风习习,视野开阔,正是赏景聊天的好去处。 “嗯,听首长说可能要打仗了,我就过来了。”顾长刀极目远方,声音轻淡,薛向却是听出了他话语间藏不住的杀机。 却说顾长刀只小薛安远十来岁,如今已经四十七八了,打鬼子的时候,年纪小。没赶上,打老美的时候,因着薛安远没赶上趟。他自然也没去成,一辈子净打内战了,如今烈士暮年,壮心尤烈,好容易有了参加对外族战争的最后机会,怎不叫他热血沸腾。 “你亲自上场?”薛向大惊,顾长刀可是快五十的人了,纵算国术精湛,体力充沛。可扛枪冲击都得冒着枪林弹雨,不是说你会国术就能躲子弹的。 似乎看出了薛向的担心。顾长刀挤出一丝笑容:“估计还是老本行,带一帮人穿插低后。” 薛向听明白了。是特种作战,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小分队作战,对顾长刀这种国术高手来说,风险就低的多,又问:“康桐一伙儿,也是你在负责训练?” 顾长刀点点头,没有答话。 一对师徒是好酒友,确非好聊伴儿,说不上几句,就冷场了。亏得薛向早有准备,从随身的挎包里,摸出两瓶二锅头,和一个包着烧鸡、花生米的油纸袋,两人就在松下坐了,对饮起来。这一饮,就饮到了日落西山,红霞满天,才相扶归去。 次日一早,便有外事厅的工作人员亲自上门送通行证,并接人上船。原本薛安远就忙着整训部队,还是薛向到来,才仓促抽出一天时间作陪,这会儿,自然没功夫亲自送他入船,倒是顾长刀说是未曾去过一水之隔的对岸,想去见见资本zy的花花世界。一别经年,才和顾长刀相逢,薛向也想和这个授业恩师多聚几日,自无不允。 车从羊城转道鹏城,再由鹏城坐船,两个多小时后,便上了岸,又过海关临检,因着有x华社的招牌,一路上都极为顺利。上午十二点的时候,就到了皇后大道327号,港岛x华分社就设在此处。 接待薛向一行的是位军人,自称郝营长,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x华社的警卫人员都是岭南军区辖下派遣的。薛向此行本是私事儿,且还要干出私卖国家文物的脏活儿,自然不愿意和公家打交道,由郝营长这“自己人”接待却是正好。 原来郝营长确是接道薛安远办公室的电话,可他到底只能负责接待指引工作,安排住宿就在能力之外了。于是,一行人就在郝营长的指引下挑了家叫盛业的三星酒店,安顿下来。 众人安顿好后,薛向招呼王副院长和瘸老三在房间休息。他拿过港岛地图,请教了郝营长港岛有哪些著名医院,接着,就让柳莺儿在房间照看大宝,他则和顾长刀同去医院咨询手术事宜。至于郝营长还有公务,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说是有事儿打这个,一准儿能叫着人,便告辞离去。 先前一路行来都在车中,又忙着调理大宝,薛向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七十年代末的香港。此番出了酒店,他和顾长刀叫了计程车,坐在车内,这才送目窗外,打量起这个时代的港岛街市来。 要说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正是港岛经济飞速发展的时期端的是百业兴胜,物阜民丰。街市上,人来人往,车流如织,就是此时经济大环境最好的反映。熙熙攘攘的人群,花花绿绿的服饰,林立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地庞大车流,不只顾长刀看得迷瞪了眼睛,就是薛向的这开了眼界的后世来人,也给镇住了。 前世,薛向几乎就没怎么出过四九城,更不提来港岛了,可眼前的街市,分明是二十一世纪大陆的普通城市才有的发展水平,可见这会儿的港岛发展该是多么迅速。 一路上。薛向不怎么说话,只顾着赏景,倒是顾长刀突然话多了起来。一会儿一句“狗r的资本zy真*”,一会儿又来句“那婆娘半边脯子都露在外边。算怎么回事儿”,听得前面开车的司机嗤嗤发笑。 要说薛薛向前世在京大就有一个同舍的同学是岭南的,跟着学了不少粤语,恰好读书那阵儿,港岛电影正火爆,因着看得都是盗版碟,没有普通话配音,一来二去的。对粤语也算掌握了十直六七。因此,他才婉拒了郝营长给配备导游的提议,先前打车也是他出的头。 却说这中年司机跑了几十年车,南来北往,各式方言极为精通,自然也通晓普通话。这会儿,薛向两人在车里用普通话一嘀咕,中年司机自然发现他俩的大陆客身份。又听顾长刀刀言辞迂腐,土腥气十足,中年司机忍不住才乐了。 这中年司机乐完。猛地,又想起二人的身份,慌忙闭住了嘴巴。还转身用普通话说了句抱歉。要说这司机如此谦恭有礼,倒不是说这会儿的港岛人素质极高,也不是说大陆人到港享受特别优待,而是另有原因。 原来这会儿,大陆人在港岛多被称作“大圈仔”,可这都是背地里称呼,当面却是极少称呼。先说这大圈仔的由来,无非是嘲讽大陆人抱着圈圈轮胎偷渡的狼狈模样。可当时这帮能偷渡、且敢偷渡的无不是胆大包天,心智刚毅之辈。偷渡之后,很快在港岛就结成了团伙。号作“大圈帮”,以团结义气。出手狠辣著称,一时之间,威风无俩,港岛人自然不敢当面拿“大圈仔”出来调侃。 薛向二人不知究竟,便道无妨,又见这中年司机似乎极好说话,更兼待会儿要跑的医院极多,怕换车麻烦,更难得这是个会普通话的司机,于是就在车上商定了包车事宜。这司机见了薛向爽快掏出近百港币,心中欢喜,言语间也亲切起来,竟是化身导游,向二人介绍起当地的风物来。 有了熟人引路,办事自然快捷,三个多小时就跑遍了地图上圈定的医院。之所以全跑了个遍,倒不是说没有医院能做大宝那手术,而是能做的医院极多,薛向在挑选最好的、手术成功率最高的医院,最后,选定了港岛最有名气的伊丽莎白医院。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薛向和顾长刀返回酒店,因着这中年司机极得二人满意,薛向干脆就摔出一沓钱把这司机连同车一道儿包了下来。 因着大宝的病不能久拖,傍晚六点的时候,大宝就住进了伊丽莎白医院。薛向这边报了大陆游客的身份,又拿出x华分社开得通行证,不仅没受歧视,反而极得礼遇。院方回答说是明天就准备手术,又说手术成功率极高,就是康复治疗需要两到三年,最后,委婉告知手术费加康复治疗,一起下来恐怕得十来万港币。 听到这儿,薛向就止住了医生的话头,拍出一万港币,招呼先做手术。那医生也不再罗嗦,看人家这痛快劲儿,怕也是不在乎钱的主儿,只是大陆人现在都这么有钱了么,那报上整天说那边吃不饱,穿不暖,岂不是胡说八道? 薛向若是知道这会儿人家医生已经把自己当了大款,非得一头栽倒在地不可。 今次赴港,薛向就带了一万元人民币,其余的两千都搁在家里,交给薛林开支日常家用。而这一万元人民币,在岭南外事厅,走了关系,也不过兑出两万五千多港币(港币也算作外汇储备,极难兑换,因此一比三的汇率就行不通了)。 这住酒店,包车,再加上吃饭,七七八八就折腾出了小三千,这会儿又支出一万手术费,剩下的钱,可维持不了几天,当务之急,就该卖画了。 ps:过渡章节,确实沉闷,我加快,来港不是突发奇想,而是必须的,大家细想想就会明白了。这个情节明天就结束了,别急啊。另外,请投推荐票救命,不是我整天无病呻吟,实在是不要不行了,唯一的写作动力了,拜托了!本书题材太敏感,推荐就少得狠,拜托了,支持俺写下去!(未完待续) ... ... 第九章 生财有道 吃罢晚饭,顾长刀、王副院长、瘸老回了饭店休息,薛向留下来陪柳莺儿照看大宝。时间不过七点,盛夏昼长夜短,这会儿阳还未落山,半天里,晚霞卷着落日余辉,涂的西天血红一片。 柳莺儿站在二楼病房的阳台上,倚栏望天,心中凄酸迷楚,却又无从叙说。薛向靠在病床边的长椅上,眉头紧皱,伸手入怀,探出烟盒,刚弹出一只叼上,忽地扫见病床上酣睡的大宝,又将烟塞回了烟盒。 自从柳莺儿和薛安远见面后,两人就一只这样,薛向想和她说话,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再没了往日的自在。除了有关大宝病情、护理方面的,她会作答几句,其余时间,就是沉默。 薛向知道怪不得她,因为他自己何尝不是一直在说着废话,重要的话,该说的话却是一句也没出口。 两人就这么一外一内,一站一坐,沉默良久,这会儿,半天的晚阳似乎也咽下最后一口气,沉下山去,西天里,残霞渐褪,暮霭沉沉,眼见着光亮色,就要褪尽,凭空又起了一阵疾风,吹得楼下的花坛里旋起红花青叶无数,有的甚至飞上了阳台,落在了栏杆。阳台上那纤弱的身影,被风一吹,摇摇瑟瑟,倍显凄凉。 薛向看得胸闷,拧开房间的电灯,起身拿了件薄毯,朝阳台行去。到得近前,刚给她披上,却被她挥手打落,毛毯却又被薛向一把抄到了手里。 薛向心中叹气,嘴上却是装着什么也没发生:“天凉了,回去睡吧。” 柳莺儿置若罔闻,双手依旧扶在栏杆上,也不答话。小嘴儿揪起足于挂上油瓶,赌气的小媳妇儿模样摆得十足。 “还生气呢,我伯父工作挺累。当时…..” “没!” 柳仙终于出声了,却是很不礼貌地将薛向的话截断。就此印证这个“没”字答得是多么的虚伪。 “没生气就好,那回去睡觉成不?” “我不困,要睡你去睡。” “你不睡,我怎么睡?” “我又不和你睡,还真是奇怪呢,你难道不会自个儿盖被睡么?” “你说对了,我还真不会,得你给我盖被。” “美死你!” “得。你不给我盖,我给你盖总行吧,走咯!” 薛向吆喝一声,抱起柳莺儿柔软的身,打横,勾住腿弯儿,抱了就朝门外走去。柳莺儿飞快地摆动着大长腿,奈何薛向抱得甚紧,哪里是她能挣开的,只有白生生的小腿儿因着活动裸露出来。晃得薛向挪不开眼。 “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小心门口有人。快快…”眼见着薛向就要抱着自己出门了,柳莺儿急了,也不敢闹腾了。 “有人又怎么呢,港岛不比咱内地,开放着呢,咱们俊男美女抱一块儿,人家羡慕还来不及,谁敢说嘴?” “你无赖!” “谢您赐名儿!” “你…..” 眼见着薛向拿脚把门勾开了一条缝隙,柳莺儿羞得身一扭。把脸藏进了薛向的怀里,思及恨处。细碎的小白牙,狠狠朝薛向胸口咬去。 因是夏天。薛向就穿着一件衬衣,柳莺儿蒙头下口,一下就咬在了左边胸大肌上的那粒小疙瘩。 “咦,什么东西,肉肉的,圆圆的。”好奇之下,柳莺儿竟挪动朱唇,在贝齿间碾动起来。 薛向被叼住得霎那,脑就像被人拿榔头夯了一下,混混沌沌,乱作一团,就连伸出去勾住房门的左脚也不自觉地收了回来,立在地面,因为此刻,他浑身千斤气力散了个精光,似乎不撑住立时就要瘫软在地。 哪知道薛向刚稳住身,柳莺儿又把那凸起含在齿间厮磨,彻底让薛向魂飞天外。就在薛向手中无力,要松软之际,柳莺儿忽然“啊”的一声怪叫,将薛向的魂儿从九天之外,又唤了回来。 薛向恢复清明,赶紧双手使力,又将小妮抱住。 柳莺儿之所以怪叫,倒不是小妮觉着薛向软了手,自个儿要跌落在地,而是小妮终于知道嘴里咬着的到底是何物件儿。一想到这羞人的物件儿竟被自己含在嘴里,差点没把小妮臊得晕过去,正在小妮无地自容之际,忽地,一声脆响,小妮的只觉臀瓣陡然一紧。 施暴者自然是薛向,薛向方才被小妮突然袭击,弄得他这元阳之身差点没炸掉,羞恼之下,就一巴掌印上了小妮那饱满浑圆的臀儿上。本来小妮被侧抱在怀,臀部悬空,越发翘臀浑圆紧绷,这一巴掌印在厚实的臀肉上,薛向手眼俱是舍不得挪开,又兼方才被小妮挑逗得正浓,心中欲念更炽,大手竟在浑圆的臀儿上游走起来,时而掌握臀肉揉捏,时而搓磨,更有甚者,大色手竟压着绷紧的呢裤按进了臀沟….. 怀里的柳莺儿被他摸的不住翻转,时而无助嘤咛,时而多情呻吟,一时间,室内春光无限,一片旖旎。 此前,柳莺儿也不是没被薛向侵犯过,可她从来没产生这般强烈的,这会儿,私密处已被抚弄得泥泞不堪,她甚至能觉察到自己的小裤已被打得湿漉漉一片,而那蛤缝儿仍旧不断有水溢出。 痴男怨女,,一点火星,就将二人点燃,二人立时沉浸在情天欲海不可自拔,眼见着就要熊熊燃烧,忽地,“咳咳……”病床上的大宝,竟起了一阵急咳。 这阵咳嗽好比兜头一盆冰水浇在二人头上,立时将熊熊欲火,扑了个干净。 两人边急忙整理衣衫,边急步朝病床奔去,到得近前,却见大宝酣睡依然,就是气罩有些歪了,薛向上前将气罩戴好。回眸去看柳莺儿,但见小妮脸上潮红一片,显是先前也被欲火一阵好烧。 小妮狠狠剜了薛向一眼。急速奔出门去,薛向看着小妮奔行时不住拢腿的动作。得意地笑了。 本来,此番陪护大宝,要了两间专门的陪护病房,先前大宝这一咳嗽,薛向知道这边暂时离不了人,生怕大宝再咳嗽,弄掉了氧气罩,那可就出大乱了。性就在那靠椅上躺了,奈何身长,双脚也只能拖在地上。 椅终归不是床,窄小不说,还硌脊背,薛向翻来覆去,却是不得入眠,性扭开电灯,寻摸了床头柜上的一份报纸翻看起来。 这是一份经济早报,全是报道经济民生。以及股市的。薛向对这个不感兴趣,翻看几页就要放回,忽地。眼睛在第版的一篇章标题上定住了《长水工业无意收购,合记黄埔生何方》。 要说薛向前世不怎么关心经济和股市,却是爱读成功人士的人物传记,眼下,他之所以在这篇报道上定住,正是因为这篇报道涉及到一个人,一个在后世名传寰宇的大人物,恰好薛向前世抱着汲取他人成功经验的心态,就读过关于他的传记。 这个人就是徐明远。后世人称徐超人,而那篇报道上的长水工业有限公司就是他旗下。而打造合记黄埔正是后世让徐明远响彻全球的得意之作。 “这篇新闻报道徐明... 远旗下的长水工业,无意收购合记黄埔。这是怎么回事儿了,难不成是自个儿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薛向心中嘀咕,却是猜不透其中原因,暗忖不过是篇新闻报道,与己无关,便要将报纸放下。 忽地,薛向脑里灵光乍现:莫非徐超人这是玩儿的“欲取之,先与之”,先大肆炒作自己不要,让合记的股价下滑,这样一来,就可以双管齐下,一边明面上逼宫,一边暗里偷偷吸进股票? 要说薛向还真是生着颗玲珑心,虽不精通商业运作,却洞悉利害关系,将徐明远的心思猜得不离十。 说来徐明远今次收购合记黄埔,竟是和薛向还有莫大的关联。原本后世徐明远收购合记黄埔是在79年,而非是眼下的78年。要说徐明远这种级数的商人做生意,真个是视野开阔、目光长远,正是因为78年关于真理论战的打响,以及十一届中全会的召开,让徐明远辨明了大陆要转变经济政策的风向,所以才决定收购合记黄埔,以便在扩大经营的同时,抢占内地市场。 而因着薛向横空出世,大陆的舆论战提前打响了,再加上港岛这边的报纸同样为关注内地的政局,因此便作了系列报道,这精明的徐明远就预测变局在即,遂生出扩大经营,收购和记的心思,这个心思的产生自然也就较前世早了许久。 ………………….. 却说薛向窥破了徐明远的算计,心头大喜,自然不愿放过这送上门的钞票,他可是从徐明远的传记上知道,收购和记黄埔,是徐氏的一场经典商战,让徐明远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徐明远赚大的,我赚小的,他吃肉,总不能不让老喝汤吧。”薛向越想越得意,靠了椅,颠儿颠地晃悠起二郎腿来。他可是清楚记得,因为收购来得突然,合记黄埔的股价从收购前被打压的最低点,到收购后的价位,翻了数翻,这其中的利润简直就是惊人。 思忖到了来钱的道儿,薛向心中敞亮不少。本来,原计划是卖了《韩熙载夜宴图》换钱的,可如今有了这意外之财,就用不着卖了,毕竟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国宝,就算卖给港岛人,也是罪过不是? 如今虽不用卖它,可还要他发挥作用,毕竟从股市生钱,总不能不下本钱吧。眼下,薛向不打算卖了,却是打着当的主意,因为卖了,就是人家的,当了,却还能赎回来。(未完待续) ... ... 第十章 韩熙载夜宴图 翌日一早,薛向安排顾长刀和王副院长在医院陪柳莺儿,盯着大宝的手术情况,他则拿了画轴,带上瘸老三,上了昨天包的那辆计程车,朝荣宝堂进发。薛向选定的这荣宝堂正是港岛最大的一家典当行,实力雄厚,正是典质国宝名器的好去处。 荣宝堂座落在中环大道上,离盛业酒店不过十多分钟的车程,薛向一支烟没抽完,就到了。下车时,那中年司机忽然多了句嘴,说是如果要典质特别贵重的东西,还是去谢家当铺好,那里是百年老店,信誉极高。 中年司机这貌似无意的一句话,似在赞谢家当铺,其实是在隐晦表示这荣宝堂做生意不地道。薛向心念电转,想透了中年司机的话中话,不过,既然都到了门口了,岂能不问上一问,就折身返回?就算要去谢家当铺,可货比三家总是要的。 薛向冲那司机笑笑,递过只烟,让他在车内少待,说进去看看就返回,交代完,便领着瘸老三朝店内走去。要说这荣宝堂装潢得极是富丽堂皇,在港岛这个寸土寸金的地界儿,竟布置出数百平米的交易大厅,装饰得金碧辉煌。 薛向却是猜到典当行这般装潢的原因,无非一是给人声势极盛,财力雄厚的感觉,让人觉得来这儿什么宝贝都能当的出;二是让客人生出窘迫和渺小之感,讨价还价时,气势先就输了一筹,这和中世纪的教徒们营造恢宏雄伟的神殿,威压信徒,是一个道理。 薛向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伎俩所惑,这大厅虽大,装潢虽富。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个不错的客厅,且不说他前世。遭遇过各种大型豪华卖场,就是今生。人民大礼堂他也是去过的,就眼前的阵势,不过是鸡鸭鹅毛,不值一哂。 薛向手托红木盒,昂首挺胸,走得轻松写意,可瘸老三就不成了,本来一瘸一拐地蜗行。再见了这半辈子未曾遇过的大场面,走路都不知道先迈哪只脚了,双脚立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不住哆嗦,惹得门前迎宾的礼仪小姐,掩嘴轻笑。亏得此处是典当行,不认衣服不认人,只认顾客手里有没有家伙,说不得瘸老三早被轰出去了。 薛向又行几步,忽觉身后无人跟随。回头看见,瘸老三还在大门处,扶了大门哆嗦。当下,就恼了,喝道:“你们都他妈的瞎眼了啊,没见着客人行动不便,还不他妈的给老子把人搀扶进来,什么服务?” 薛向这回没用粤语,装港岛人,毕竟瘸老三在侧,要装也装不像。索性就恢复本来面目,张嘴就用普通话。蛮横地喝骂开了。薛向之所以做出这般丘八模样,就是要吊起身段。不然待会儿开价,一准儿能被当了老实嬷嬷给宰了。尽管这画是一定要赎回的,可当的钱越多,在股市上挣的就越多,薛向自然希望卖出个高价。 薛向这一骂开,大堂内,立时鸦雀无声,原本正在各窗口、柜台做着交易的顾客、典当师,外加四周侧立的服务人员,齐齐朝他看来,满眼惊讶。众人实在是没想到竟有人敢在荣宝堂如此狂言,还是个大陆仔,也不打听打听这儿是什么地方。 薛向此言一出,立时就有几个黄装大汉朝他围拢过来,看装扮似是此处的保安。 “怎么着,店大欺客?”薛向依旧托着红木盒,站在当地。 那四五个保安似乎听不懂普通话,依旧前行,直至将薛向围拢,才立住脚。 其中一个被称作豪哥的蒜头鼻似乎是领头地,以为薛向听不懂,一路上用粤语骂骂咧咧地招呼另外几个,说是要把薛向这大圈仔逮到僻静处好好收拾一番,又嘀咕着估摸着那红木盒内有好东西,交到堂口,一准儿有奖。 听到这些,薛向心中已然明了,这荣宝堂必是港岛某社团的产业。 要说这儿的港岛,廉政公署已经成立四五年了,对政府和警察系统的贪腐份子的打击可谓不遗余力,可对社团规模的控制就使不上力了。这会儿,港岛社团的力量极其强大,最出名的“老k”和“义字堂”都各自拥有不下十数万帮众,可谓势力惊人。 不过,港岛社团也算盗亦有道,自家开的生意倒是极讲规矩和信誉,断然不会讹诈了顾客,是以,这荣宝堂大厅内依旧能顾客盈门。 虽然人家荣宝堂店大不欺客,却也断断容不得别人欺上门来,薛向方才挑衅似的喝骂,自然被视作找茬儿,更兼他一口普通话,这帮名为保安、实为社团份子的家伙,自然就把他视作了碗中肥肉。 众保安围定薛向,眼见着就要出手拿人,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断喝:“住手!” 说话间,走过一分头青年来。 那青年二十七八模样,样貌平常,身材矮小,大约只有一米六左右的样子,但整个人极具威势,身后跟了四五个黑装大汉,一声喝斥刚出口,围住薛向的几个保安,齐齐转过身子,正对着那人鞠躬,齐声道:“项生好!” 薛向知道这是个说了算的人,看后世的tvb肥皂剧,他倒是知道在港岛,一般习惯称呼大人物某生。 那被称作项生的青年,挥挥手,算是打过招呼,老远就伸长了手,朝薛向走来,出口竟是标准的普通话:“这位先生,本店礼数不周,莫怪莫怪!” 说完,项生又冲身后左侧的黑衣人交待几句,那人立时吆喝了几个年轻貌美的红装女郎,前呼后拥地搀了瘸老三前行,最后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放了,又去忙活着端茶倒水。 项生伸来的手,薛向轻轻一握,便松了开来,大咧咧道:“就你还是个晓事儿的,得,咱爷们儿也不废话,手头紧,压个东西,换点钱花,走,就到那沙发那儿,老子让你们开开眼。” 薛向如此言出无状,项生身后的大汉,齐齐色变,项生却面不改色,笑道:“听这位先生的口音莫非是京城人,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薛向挥挥手,满脸不耐烦:“薛向!行了,别问来问去的了,老子是来和你做生意的,别净跟我瞎套近乎,快些把你们店里的老师傅都叫出来,另外把医生也叫几个,待会儿别吓死几个,又我没提前打招呼。” 说完,薛向不理众人,大步朝瘸老三行去,到了近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品起茶来。 “项生,我看就是两个偷渡的土包子,跑咱这冲大佬来了,我看不如先赶出去,咱们再找个僻静地儿…..” “闭嘴,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这里是什么地方?打打杀杀的那套,给老子收起来。”项生阴沉着眸子,盯着方才出声的豪哥,沉声斥道。 训完一票小弟,项生打个响指,方才招呼红装女郎给瘸老三的服务的黑装男子,立时朝柜台走去,未几,便有四个花甲老者从柜台一侧的小门,步了出来。 项生挥手止住众人的招呼,做个手势,大步朝薛向所在的沙发行去,其后四个老头儿紧紧跟随。 却说这项生本名项强,乃是“义字堂”前龙头项炎的三公子,性子阴沉倔强,身段狠辣。他老头子项炎因着身体原因退位之后,避居宝岛,而项强三兄弟却是撑起了“义字堂”,近年来,发展势头更是有超过“老k”之势。 而这项强之所以这般容忍薛向,又按薛向的要求,招来一票老头,倒不是他天生好脾气。而是项强凭直觉,认定薛向见过大世面,手中必有好物件儿。 项强这般判定,不单是从薛向那一口标准的京城腔,而是薛向进门就气度俨然,丝毫不为这满堂金碧辉煌所动,这哪里是寻常大陆仔应有的气度。且薛向那一口痞子腔,一听就不是装腔作势,而是夹着扑面而来的气势,显是底气十足。 项强刚领着四个老头坐定,薛向就招过侧立一旁的红衣女郎将桌上的茶杯、果盘裁撤一空,又让人将茶几仔细擦抹一片,才打开红木盒,将绢质卷轴,摆了上去,缓缓布展开来。 整个茶几甚长,足有四米有余,那画轴卷在一起,体积似乎不大,可一布展开来,竟是将茶几占去四分之三,接着,薛向一打响指,瘸老三会意,立时就自顾自说起话来。 “画名《韩熙载夜宴图》,作者五代画家顾闳中,画成于南唐李后主年间,尺寸:宽28.7厘米,长335.5厘米,全图工整、细腻,线描精确典雅,人物多用朱红、淡蓝、浅绿、橙黄等明丽的色彩………….” 瘸老三见了古董,就跟服了镇定剂差不多,这会儿,镇定自若,气度俨然,一口京片子,声音洪亮,吐字清晰,让众人听了个分明。 此番瘸老三介绍画作,本就是今晨一早,薛向提前交待过的。当时,瘸老三见了《韩熙载夜宴图》差点没惊疯过去,一听薛向说要把这国宝当了,立时蛮子脾气发作,说什么也不同意,最后,薛向好说歹说,保证只当一个月,一个月后,立马就赎回来,又威胁说,若是瘸老三不帮忙,画卖贱了,钱不够,就只有换成死当,不赎了,这么双管齐下,才让瘸老三就范。(未完待续) ... ... 第十一章 大发横财 瘸老家渊源,数年祖传的鉴定手艺,这会儿发挥得淋漓尽致,将这副《韩熙载夜宴图》的特点介绍得纤毫毕现,就连收藏在t北故宫博物院的临摹本都被拿出来点评了几句。 瘸老说完,项强并着个老头儿全听傻了,而另一个老头,早在薛向把画打开的霎那,就喉头咕隆一声,脑袋一歪,靠上了沙发,不省人事。 按说,那老头儿都晕过去了,项强和另外仨老头该急着去看那晕过去的老头是何情况。可这四人却是一动不动,齐齐拿眼珠直直盯在那画上,整个人仿佛定住了。 还是薛向看不过去了,伸手在那老头儿的惊门穴和玉枕穴后轻揉数下,老头儿才悠悠转醒。老头醒过来后,迷瞪了几下眼睛,忽地,蹭身就朝茶几扑去,刚挤歪一个老头,又从另一个老头手中抢过放大镜,整个人压得恨不能钻进画中去。 又过片刻,薛向终于不耐烦了:“嗨嗨嗨,我说老几位,看了半天了,你们中间不会没个明白人吧,先前我边上的这位将画的来龙去脉,以及特点风格,乃至出处,都说得一清二楚,你们还折腾什么呢,实话说了吧,也就是老现在手头紧,在你们这边借点钱,周转周转,让你们帮着保管个十天半月,顺带着让你们也沾沾这传世国宝的祥瑞气儿,可没功夫跟你们磨蹭,开个价吧,你这儿不行,老就去别家问问,这东西不愁压不出去,麻溜儿地,老的车可还在外面等着呢。” 说话间。薛向就把几个老头儿扒拉回了沙发,自顾自地收拣起画来。 薛向正要把画轴放进红木盒中,却被项强一把按住:“老弟。你也急了吧,总得容我们些时间商量商量吧。”得见如此重宝。项强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却说项强经营这家荣宝堂日久,自然对古玩多少有些浸淫,且方才那个晕过去的老头正是荣宝堂鉴定书画类的抗鼎人物,就冲刚才老头又是晕,又是抢的,项强估摸着方才瘸老的介绍,就没掺水分。 果然,项强丢一个眼色给先前昏倒的那老头。那老头浑身哆嗦地点了下头,项强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听薛老弟方才的口气,似乎是要活当,活当嘛,按咱们这行的规矩,可不能只当十天半月,最少一个月,月息八分,当然啦。我和薛老弟一见如故,自然另当别论,月息就算七分五吧。不知道薛老弟这宝贝想当多少?” “咱们这不是卖东西,我是卖家,你是买家;而是当东西,哪有开当铺的不出价,反叫我这当东西的瞎吆喝的,你莫不是当爷们儿是凯,想宰上一刀吧,实话告诉你,咱爷们儿还真不怕这个。你这儿不行,还有下家。再说,反正我是当。又不是卖,你给的钱少,老到时付的利息就少,反正也就四五天的时间,老的钱就到了。这几天,老要到赌场和马车逛逛,你看着给吧,够老玩儿就行了。” 薛向欲擒故纵,项强却是立时中计。 细说来,也由不得项强不中计,眼前的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水准,哪个层级,项强这会儿完全清楚了,不说这画卷如何优美,单凭一副临摹本都能藏进故宫博物院,就该知道这正原本是何其珍贵,用国之重宝四个字来形容,毫不过誉。要说这荣宝堂诞生近十年来,何曾见过这等国宝中的重宝? 就为着荣宝堂没有一件压得住场面的宝物,不知被多少典当行的同仁暗中嗤笑为暴发户,今朝撞见《韩熙载夜宴图》,项强几乎以为是上天的恩赐,岂能放它过去。 先前,项强还想着尽量压价,这会儿只想着开出高高的价钱,让这败家在赌场和马场瞎折腾,只要一个月后,这败家兑不出钱来,这宝物自动收归己有。 当然,项强不是没动过巧取豪夺的心思,只是薛向的气势和说话的口气,让他摸不出底,看薛向喊着又是逛赌场,又是下马场的,说不定就是大陆那边的红色公,不然普通大圈仔能有这气派? 别看这会儿,港岛在英帝国辖下,可离着回归之日也就不到二十年,这帮混社团又不是什么富绅豪贾,到了97,打个包就跑到国外。他们的根基、势力全部来自港岛,出国之后,恐怕立时就成了小菜。是以,项强有此顾虑,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计较已定,项强故作豪爽,一拍桌,道:“薛老弟,你我今日相见,就是有缘,我岂能让你白跑一趟,按你们京城人话说,得勒,一口价,万,老弟你看如何?” “是不是有点多啊,我这四天的时间,也花不了,要不少点儿?”薛向强压住心头的激动,眉头微皱,做出副不情愿的表情。 “不多,多啥啊多,这四五天时间,你老弟总要玩儿痛快吧,是不是怕利息高了,要不这么着吧,我再给你让一个点,不,让你一个半点,凑个吉利数,算你六分息,让你老弟在赌场上也六六大顺嘛。”项强说得痛快,心里却是巴不得薛向输个精光。 “你小说得什么话,老像是在乎这点蝇头小利的人么,几分利息还值得让来让去,没得让人笑话。”薛向打定主意,既然人家把自个儿当了纨绔,性这纨绔劲儿就一装到底了。 “老哥不会说话,薛老弟海涵,就这么定了,你稍等,我让人给你开支票,渣打银行的票,见票即付…..”项强正说得起劲儿,见薛向皱眉,轻轻一拍自己嘴巴,笑道:“老哥我又多嘴,忘了老弟是见过大世面的…..” 薛向挥挥手,似是不愿听他废话。 项强弄了个没脸,冲薛向告个罪,招呼四个老头跟他一起进了后台,未几,又独自春风满面地走了回来,手里托着两张票,到得近前,伸手递给薛向。 薛向接过,见是一张填着万的支票,一张当票,也不客气,随手就塞进了衬衣兜里,接着,便把木盒推了过去,又交待项强好生保管,招呼一声瘸老,大步去了。 “哥,,这话我可憋了一了。” 刚进医院大厅,瘸老就开腔了。 “啥话?”薛向扭过头来。 瘸老凑到薛向跟前,拿手挡住半边脸,小声道:“就是,就是先前和咱谈生意的那矮,是不是脑有毛病?” “这话怎么说的?”薛向奇道。 瘸老嗤道:“这开当铺的,小时候,我也见过,哪有可着劲儿给当东西往高了给价的,都是拿什么‘光板没毛,破皮烂袄一件’应付当东西的,就是你拿了慈禧那老娘们儿的凤冠去了,人家也能说成是夜壶,都没见过那矮这样事儿的。” 薛向闻言,拍拍瘸老的肩膀,哈哈一笑,一言不发地朝楼上行去,看得瘸老莫名其妙。 其实,薛向自从出了荣宝堂,心潮就没平复过。记得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拿修复的瓷器在陈开真处,换得二千块钱的时候。那会儿,薛向真的是高兴坏了,只觉成天吃肉,也不是问题了。再后来,倒腾古玩,收巨额压岁钱,还有了特殊津贴,薛向渐渐就对钞票失去了兴趣。 直到要给大宝看病时,薛向才对钱又有了窘迫感! ... 这会儿,薛向虽然对项强打的什么主意,已经猜了个不离十,可还是忍不住欣喜若狂。他万万没想到一副画,竟能换得万巨款,纵算一直说它是国之重宝,这价钱未免也过惊人! 要知道这万港币,可是相当于整整万人民币! 万人民币,放在此时的共和国该是什么概念,无异于天数字! 其实薛向之所以这般兴奋,还是因为他不了解此时港岛经济到底是个什么发展状况,不说别的,就拿给他驾车的出租车司机月薪已是一千多,换算成人民币,比他这个特级英雄拿得还多,更是较此时普通内地工人的薪水高了十多倍。 或许拿工资来类比,还不直观,那我就拿大家熟悉的港岛电影来说吧,今年刚刚上映的许冠兄弟的喜剧电影《半斤八两》就狂卷近八万票房。而这一副中华传世十大名画的货币价值,和一部电影的票房收入比较起来,这万就不显得那么扎眼了。 ……………….. 薛向上得楼来,见顾长刀正抱臂站在病房外,近前一问,才知大宝的手术已经做完了,为成功。又得一好消息,薛向心头欢喜,拍拍顾长刀的肩膀,推开了病房,但见病床上的大宝依旧昏睡,只是脸上的氧气罩却是脱了,一边地柳莺儿正在给大宝擦拭身体。 而王副院长正在给大宝做推拿,以便畅行血脉,免得生了褥疮,尽管病房内装有空调,王副院长依旧弄得汗水涔涔,前大襟透湿一片,显是下了死力。(未完待续) ... ... 第十二章 柳莺儿的出路 薛向也不知道刚做完脑科手术的病人适不适合这般折腾,料来王副院长是专业人士,不会胡来,也就没插嘴多问,毕竟人家一片好心。进得房来,薛向先冲王副院长道个谢,后者笑着点点头,又埋头给大宝推拿。 柳莺儿倒是头也没回,薛向却从她呢粉颈处陡现的那片红霞,窥出小妮子依旧在为昨夜的事儿害羞,也就没出声和她招呼。 薛向又和王副院长打声招呼,说是出去订餐,便拉了无所事事的顾长刀奔出门去,又在楼底下,捎上对着石膏裸女愣神的瘸老三,一起上了计程车。 却说薛向哪里是去订餐,而是要去证券交易所购买股票,至于捎上顾长刀和瘸老三,是怕这二人在医院呆的烦闷,顺道带了出去兜兜风。 上得车来,薛向刚报了证券交易所的名儿,头前开车的中年司机就来了劲儿,自以为薛向当了什么物件儿,是为了炒股,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个儿的股经来。 这会儿的港岛经济极好,股市和楼市都是一片火爆,炒股炒楼自然蔚然成风。 薛向正打算进了交易所,再寻摸个经纪人,这会儿见中年司机也是股民,所谓就熟不就生,立时打起了他的主意。直到这会儿,薛向才想起问人家的姓名,顺道也报了自己三个的大名。 中年司机也觉薛向豪爽大方,甚是欢喜这样的豪客,当下就道出了自己的大名——马达,却是个挺有喜感的名字。 “马师傅,我想买股票,没有身份证,开不了户。你看用你的户头挂一挂如何?”薛向在车后座发话了。 “没问题,薛,薛。还是学你们大陆的叫法,叫你薛同志吧。薛同志啊。告诉你,跟我买,一准没错,我的那只新鸿基今年可是翻了一番,还没打住涨势,怪只怪我钱少,不然早不开车了,你投多少钱。到时候,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我老马在这一带的名声好着呢。” 马达本是个热心肠,对薛向能如此信任自己,极为高兴,连自己买进那只股票也不隐瞒。 “多谢马师傅,股票我选好了,合记黄埔。” “这只股票啊…..似乎…..算了,你老弟选中就好。” 本来马达想劝告薛向这只股票最近走衰。可转念一想认识人家不过数天,交浅言深终归不好,再加上。股票的事儿,谁也说不准,要是到时候,合记黄埔涨上去了,自个儿介绍的股票跌了,那就伤了情份。 是以,马达就不再谈选股,又问:“薛同志打算投多少钱?” “三百万!” 呲呲呲,整个计程车轮胎猛地刮在地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擦地声,最后。车身才险之又险地在离墙面寸许处的地方停住,忽地。车内陡起一阵舒气声。 原来方才,马达被薛向报出的数字惊呆了,双手丢了方向盘,车子陡然向路边的墙壁撞去,瘸老三惊叫声中,马达才回过神来,慌忙转盘,踩刹车,亏得方才侧面没有车辆,说不得就得酿成事故。 出了意外,马达不住回头冲三人道歉,瘸老三被吓得狠了,这会儿瘫在座椅上,没了反应;顾长刀和薛向都是艺高人胆大,先前只不过是小阵势,就算真的撞上了,以二人的本事,自能无碍,顾长刀不善言辞,冲马达笑笑,表示无妨;薛向则笑着说没事儿,反夸赞马达驾艺高超,说若不是马师傅技术好,一准儿得撞上,弄得马达忘了致歉,先红了脸。 车子重新上路,因着先前的插曲,一路无话,车刚在停车厂停稳,不及众人下车,马达又调转头来,说道:“薛同志,先前我只当你是几百千把块买了玩玩,就没往心里去,这会儿,你砸这么多钱,我这账户就…..那个怎么说呢,反正就是不大合适。这样吧,我找蛇头弄个假证,开个户头就好,那些大户、、庄家都爱用这招,建老鼠仓,反正没人管,你看如何?” 薛向一听还有这般两全其美的法子,自然应允。先前说把钱放在马达账户里,也不过是无奈之举,还是目测马达是个热心肠,才做出的决定,心中到底有些大鼓,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是传了上千年。这会儿,得了这法子,薛向彻底把心放回了肚里。 办假证的事儿进行的很顺利,因着证券交易所用假证使用率极高。此处就专有蛇头设立办公点,马达轻车熟路,片刻功夫,就取了证件回来,接着,又帮薛向开了户头,最后又到大户专柜,验了下资,接着就有专门服务人员,将众人迎进了大户室,末了,香茶、果盘依次而上。 众人刚喝了几口茶,便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西装中年走了进来,自我介绍是交易大厅委派给此间的免费经纪人,询问薛向等人需不需要服务。那中年语气极为谦卑,自是极想得到聘用,因为这种大户一般极为豪爽,盈利之后,通常会有小费赐下。 可大部分大户又不愿意用经纪人,毕竟大户资本雄厚,资金一冲,极易引发股价波动,自然不愿泄露消息给外人。也就是薛向几个看着眼生,那中年人才出动出击,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这活儿揽下。 恰好,薛向不太懂交易规则,也不愿意去了解,反正他就是一锤子买卖,三百万买完合记黄埔拉倒,原先准备麻烦马达,这会儿来了免费专业人士,哪里还有不用的。 简单寒暄几句,双方通了姓名,薛向就决定留下这唤作陆福的经纪人,说话间,就把那张三百万支票拍了过去,告知全仓合记黄埔。陆福没想到一个碰运气,竟能碰上这等豪客,一家伙就是数百万买进,这哪里是大户,简直就是超级大户! 陆福和马达一般,张了张嘴,想劝告薛向别买合记黄埔,却是终究没有出口。毕竟这等大户的脾气最是难料,在人家没咨询的时候,主动荐股乃是大忌,陆福知道行规,拿了支票,弯腰道:“薛先生,三百万一次买进,会拉高股价,分批次买入,更划算,您看?” 薛向虽不懂股票,陆福说的道理,却是听明白了,点头应下,挥手让他去办。薛向如此豪爽,马达和瘸老三却是坐不住了,生怕陆福携款潜逃,竟是齐齐跟着去了。 一个小时过后,陆福三人才折返回来,带回了一堆票据,说是已经全仓了,均价五块六。 薛向将票据塞回了随身携带的黑皮包,掏出两张大钞递给陆福,聊表谢意。陆福却死活不收,说交易所有规矩,又说薛向要是真想感谢,且看得上他的话,下次来交易大厅,还点他,就是最大的感谢了。 陆福都这般表态了,薛向也就不再坚持,收回钞票,闲话几句,便道告辞,因为,这会儿时间不早了,他出来前,和柳莺儿说的是订餐,这一去都好几个小时了,这餐总不能是回四九城定的吧? ………………….. 时逝如水,转眼已是半个月过去了。 早在十天前,顾长刀和王副院长就启程返回大陆去了。毕竟顾长刀还要整训部队,此来,就是为了和久别重逢的弟子团聚几日,眼见战争在即,自然不能撂下部队不管。 而王副院长此来,就是结个人情,顺道开开眼界,大宝手术成功,人情已然结下了,而大宝手术成功后,薛向又专门领着他在港岛好好游览了好几天,资本zy的花花世界也算见了,医院还有一大堆事儿,恰逢顾长刀提出要走,王副院长正好顺道同行。 顾长刀和王副院长走了,瘸老三却是留了下来。 这瘸老三之所以留下来,自是薛向从中作梗的结果,当然,也有部分瘸老三对港岛生活相当满意的因素。毕竟每天好吃好喝好玩,闲下来,就能蹲大街上,看满街露胸脯,摇屁股的女人,这对打了半辈子光棍的瘸老三来说,简直就是最大的福利。 当然,薛向留下瘸老三,自有目的。 因为,大宝目前虽然醒了,可康复治疗还得持续两三年,且这手术也仅仅是切除肿瘤,并不能消除幼时脑膜炎带来的后遗症,再加上,港岛这边的医疗水平,更有助于控制脑膜炎后遗症的影响。 因此,大宝就必须留港几年,大宝这一走不成,柳莺儿自然得困顿此地,可薛向在京城还有一堆事儿,自不能相陪左右,这样一来,问题就出现了,总不能留了柳莺儿孤身在此,毕竟这样一个美若天仙的女郎,放在哪里都不安全,薛向自然不能省心。 薛向原以为柳莺儿不情愿在此,哪知道小妮子竟是一口应下,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要,薛向也不知道小妮子是受了薛安远的刺激,还是这几日整天抱着tvb的成功女性访谈节目看出的毛病。 总之,柳莺儿要留下,薛向就得给她想出路,总不能整天在家里憋闷着看电视,是以,思来想去,也就三条出路,其一,无非是找个医院,让柳莺儿继续作老本行,当护士;其二,找个学校念书,毕竟柳莺儿方才二十岁,正是学文化的好时候,且港岛的教育在世界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其三,开个店面,边做生意,边打发时间。 哪知道薛向刚道出这三种方案,柳莺儿一口选定后两种,说是要边念书边开店。 ps:港岛情节会一带而过,但是很重要,是一条很重要的主线,别急,千万给推荐票成不,我知道这样很烦人,可不要推荐票,没法活了。(未完待续) ... ... 第十三章 盆满钵满 其实,薛向先前还真就猜对了,柳莺儿有此选择,确实是受了那访谈节目的影响,芳心暗忖:薛向伯父之所以对自己冷淡,还不是认为自己家世惨淡,配不上薛向。是以,小妮子暗暗咬牙,必须自己努力,拉近和他老薛家的距离。 柳莺儿要念书好办,反正决定留港,办一张当地的身份证也就是移民,是必须的。话说当时移民港岛,极其容易,就连偷渡客过来,都可以直接办理,更不提薛向这持有数百万有价证券的富豪,给柳莺儿办理移民更是无有半点阻力。 念书是容易,可要开店就麻烦了,薛向倒不是怕亏损,而是二人都无经营经验,更不知从那行下手,最后还是瘸老三看不过去了,出了主意,说做生不如做熟,不如开家古玩店。 此言一出,薛向茅塞顿开:是啊,谁还能比自己更有优势干这个么!四九城的老物件儿,自己就这么领着一帮人,扒拉了几个月,就收集了数百件,若是真的成规模地干,那得搜出多少。别人把东西往港岛运困难,可自己的伯父就掌管着岭南的部队,偷摸运几口箱子,还不跟玩儿似的。 这下,薛向算是打定了主意,要倒腾古董! 当然,他心中到底还有一杆秤,青铜器、带字儿的铭器、古籍等,是万万不会往外弄,在他心里,这几样玩意儿,才算是记录着这个民族的历史沧桑,至于那些坛坛罐罐、紫砂壶、宝剑、文房四宝之类,说白了也不过是个老物件儿,正是因为有人喜欢,才有价值,不然就是一简单用具。他心中对倒卖这些,没有一丝负罪感。 本来嘛,这会儿。这些物件儿在共和国,都被老百姓作了简单家庭用具。平日里,砸也就砸了,有几个人疼惜,薛向自忖不如自个儿倒腾了,换回钱来,有机会也好支援国家建设。 计较已定,薛向就和柳莺儿说了开文玩店的事儿。柳莺儿开店,主要是学习和积累经营经验。对开办何种店面并无异议,当下,就点头应了。 开办古玩店的事儿定下后,始作俑者瘸老三自然被薛向留在港岛,毕竟柳莺儿两眼一抹黑,啥也不懂,而瘸老三祖上干古玩店几百年,正是此道的行家里手。 却说瘸老三对留在港岛,是既无异议,也无多少心理负担。这几日,在港岛,可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心也跟着野了,再说,他原本就孤身一人,在京城一个亲人也没了,自然没有多少留恋。更何况,这会儿,见了资本zy的露脯子娘们儿,早把自己这社会zy的光荣工人的身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不,薛向刚说出让瘸老三留下主持店面。他扭捏几下,就拍着胸脯应了。说只一点要求,要薛向想办法把李四爷也折腾过来。说是他一个人在这边没人说话不说,店里总不能靠他一个支撑,得多几个老师傅。薛向为了让他安心留下,嘴巴上自是打了包票,至于拖家带口的李四爷敢不敢冒“叛国”的风险,薛向心中却是没底。 既然商定好了要开店,这些日子薛向自然闲不着,成日里,和瘸老三并马达开了车满港岛转悠,挑选店面,最后选定了铜锣湾的一处转让店面,谈妥了价钱六十万。 薛向对港岛的物价不太清楚,价钱是马达帮着讲的,薛向对这个价钱很是满意,毕竟铜锣湾乃是港岛最繁华的地段,据马达说世纪百货前的那条大街是世界上最繁忙的街道之一,在这儿开店,保证生意兴隆,就算赚不了,就当投资房地产也是有赚无赔。 双方谈好了价钱,说是六月十号付款,可如今已是六月八号晚上了,薛向带来的三万大元,如今还剩五千不到。而原来预计的长水工业收购合记黄埔的事儿至今也没发生,且陆福时时打来电话通报股价,现如今,原来均价五块六一股购得的合记黄埔已经跌倒了四块九,跌破了五元大关,眼见着就要成断崖式下跌之势,进入慢慢熊途,再不斩仓,怕是要彻底套牢。 现在,就连薛向也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穿越,造成了蝴蝶效应,长水工业不打算收购合记黄埔了,要真是那样,那这回可真是自作聪明了。 晚上八点,吃过晚饭,柳莺儿带了大宝,上了马达的车,去医院复查,薛向独自在宾馆的房间内,翻看各大报纸上关于长水工业和合记黄埔的报道,妄图发现些蛛丝马迹,正翻得毫无头绪之际,门外响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接着传来焦急的叫门声,听声像是陆福。 薛向起身,开门一看,果然是陆福,心中好奇他怎么这会儿找来了。 陆福面色潮红,喘息不定,便急道:“薛同志,你发达了,发达了。” 陆福说得又急又促,薛向的粤语本就是二把刀,一时没听清楚,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忽地,陆福转身朝电视走进,打开开关,拿起遥控器一阵乱按,电视里闪出画面,好像正在开一场新闻发布会,薛向的视线刚扫上电视,便凝住不动了。 “请问徐先生,本次长水工业收购合记黄埔,您是基于一种什么样的考虑,众多周知,您先前亲自表态长水工业无意收购合记黄埔,现在看来,您之前的表态是不是有违诚信,有欺骗股民的嫌疑呢……” “这位记者小姐,我不同意你的说法,众所周知,商海风云变幻,岂有定势?现如今,时移世易,我们的决策自然会相应发生变更,再说,长水工业的决策是董事局集体做出的,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而你说的欺骗股民,貌似我们长水工业的股民这次会大赚一笔,我想若这是欺骗,大概股民朋友们该希望我们多欺骗几次了,至于,购买合计黄埔的股民朋友们,在未发生收购前,不该由我们长水工业负责,现如今收购达成后,我同样要对他们说声恭喜,那现在,你说说,这种行为如果是欺骗,那到底侵害了谁,如果你还坚持认为这是欺骗,那这种欺骗是不是多一些好呢……….” 电视上一位相貌儒雅的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位女性记者的话筒,侃侃而谈,言辞间锋芒尽敛,却是机智幽默,遮应得滴水不漏。这位中年男子正是长水工业的董事长、后世名震寰宇的徐超人。 薛向前世自然见过他的照片,不过那时他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了,没想到年轻时候的徐超人竟是这般风流倜傥,一句妙答,引得那提问的女记者星目流转,霞飞双颊。 这会儿,薛向却是没心思八卦徐超人和这女记者是否会发生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此刻,他胸膛间已经被兴奋和激动充塞得满满。,想仰天大笑,却又顾忌隔壁,只得癫狂得将身子投上了绵软的大床打起滚儿来。 好一阵折腾,薛向才想起眼前还站着别人,立时有些尴尬,起身笑道:“太激动了,见笑见笑。” 陆福笑笑,说:“哪里哪里,任谁听了这好消息,都会难以自已,人之常情,就是我先前也高兴坏了,要说薛同志还真是金融奇才,出手就擒住条大龙。” 其实,陆福心中还真嘀咕过薛向,先前还只当是大陆来的有钱凯子,可这会儿新闻一爆出,陆福彻底迷糊了,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但凭借多年混迹金融界的经验,有一点可以断定,那就是薛向绝不简单! 薛向挥挥手,客气了几句,又问出心中最关心的问题:“陆先生,以你的经验,像这种收购行为,股价一般能涨多少。”尽管薛向隐约记得后世长水工业收购合记黄埔,股价是翻了番的,不过眼下,时移世易,不知道又该是怎样一番形势了。 陆福道:“这个不太好说,一般的收购和并购,股价多是会大涨,差不多有个百分之四五十的涨幅,不过长水工业的势力雄厚,且徐先生做生意的本事在港岛商界向来是有口皆碑,有他掌舵,自然能大幅提振股民的信心,我看这次合记黄埔的股价翻番也说不定,薛先生你真是…..” 陆福刚估了个数,又开始吹拍起薛向来。 要说这陆福的吹拍之术不怎么样,可对港岛股市的预估却是极为精准。 六月八号晚间爆出收购消息,六月九号合记黄埔停牌一天,六月十号刚一复牌,合记黄埔的股价就由六月八号收盘当日的四块七毛六,一跃窜升到九块六毛七,翻了一倍还多,接着更是高开高走,直破十元大关,再破十一元大关,午盘收官时,股价就在十一块七毛七上定住了。按薛向五块六买入的价格算,也翻了一番有余。 因着陆福估测,刚完成收购,股价在未来几天,还会迎来爆炒,说现在清仓恐怕不划算。又因为今天是和卖家商定好的交付店面的日子,薛向急着用钱,遂让陆福出了六十多万的货,留下大部分资金,再捞一网。 ps:推荐榜岌岌可危,请您投本书一票!拜谢!!!(未完待续) ... ... 第十四章 斗一场 (依旧推荐) 下午,薛向转道铜锣湾,将店面盘了下来,又请来装修队,在瘸老三的指挥下,按照老式的风格,大搞装潢。 一连好几天,瘸老三那边忙得热火朝天,薛向这边也没闲着,或在医院陪柳莺儿,或去交易所,跟着陆福倒腾股票。 要说陆福还真是言出有中,合记黄埔在复牌后,又经过几轮爆炒,股价最后竟然一举冲破了二十元大关。 不过,薛向倒是从没想过一次就吃个饱,从六月十三号开始,他就招呼陆福开始出货,两天时间,就彻底完成了清仓。最后一清点,刨除十号那天提出的六十三万,连本带利总计共得七百六十五万余,当真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薛向兴奋之余,各奖了陆福和马达一万大元,欢喜得两人连连道谢。要说这二人不过是跟着跑跑腿,就得了这巨额报酬,尤其是马达,本就领着薛向给的薪水,又听说薛向在铜锣湾新开了家店,虽然知道是做古玩的,和自己的长项不沾边,却是相信跟着这样豪爽的主儿,不会亏了自己,当下就对薛向直言,想辞了计程车的活儿,去店里帮忙。 相处有日,薛向亦觉马达为人豪爽、热心,更兼柳莺儿、瘸老三在此熟人无多,更何况,那么大的店面确实要配辆豪车,正好用得上马达,当下就应承下来。 骤得巨款,薛向用柳莺儿新办理的身份证,在渣打银行开了个户头,先存进四百余万,又办理了一张三百一十八万的现兑支票,接着,送完陆福。又招呼老马回铜锣湾的新店面,拉了瘸老三,朝荣宝堂驶去。 薛向此去。正是要赎回《韩熙载夜宴图》,虽然离当期上限定的一个月还有十来天。可典当行的规矩,是许早不许晚,只要在当期内,哪怕是只当了一天,要赎回,只要你拿得出钱,当铺就得归当。 薛向之所以叫上瘸老三,心中还是嘀咕项强一伙儿会弄鬼。毕竟古玩一行,做旧造假的技术实在是太绝了,他可不敢弄险。 哪知道薛向怕什么,还真就来什么。 他刚和瘸老三进了大堂,就遇见项强一伙儿立在厅里,就像事先知道他要来,在那儿等着似的。项强倒还是一如既往称兄道弟的热情,薛向依旧摆出纨绔做派,拍过支票和当票,就要取画。 项强也不废话。领着薛向进了一间雅室,接着,安排人送上一溜果盘和茶水。道声稍后,转出门去,未几,折回,手中多了个木盒,正是那日薛向寄存此处的大红木盒。 这个木盒也是薛向当年领着雷小天一伙儿倒腾回来,乃是黄梨木的,开合正中位置还有一道月牙形,甚至好辨。 项强递过红木盒。笑道:“薛老弟咱们钱货两清,走好。欢迎下次光临。” 薛向一听项强这迫不及待地赶客,就知要糟。打开木盒一看,里面倒是躺着一副卷轴,模样也和那副《韩熙载夜宴图》一样,抽开一看,薛向就愣住了,甚至不用瘸老三过眼,就知道这画被调包了,原来那画中竟是画着一个裸女,搔首弄姿,卖弄风骚。 薛向打开画轴的时候,瘸老三就在一边观看,当看到*图时,薛向没发话,瘸老三先炸了:“你们tm的什么意思,把老子们当凯子,操nm的,赶紧把画交出来,我r你奶奶…….” 瘸老三竟是一改昨日的畏缩,横眉立目,破口大骂起来,要说并不是瘸老三胆上忽然生了毛,而是老辈手艺人最见不得当铺耍奸,且是在国宝神器上动手脚。 项强面色一冷,不理瘸老三,冲着薛向淡淡道:“薛老弟,你要是缺钱就直说,十块八块,哥哥我还打发得起,犯不着跟我这儿玩儿这套把戏,手下人嘴不好,你要是不管,我就替你管管。” 薛向也不答话,似乎坐得不舒服,还调整了下坐姿,背脊朝后靠了靠,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烟盒,弹出只烟叼上,银白色的打火机蹭得在茶几上一刮,幽蓝的火焰冒了出来。 薛向点着烟,抽了一口,立时青烟袅袅,似乎将室内的紧张气氛也冲淡了。 项强笑了,边拍手,边踱着四方步,绕着薛向所在的组合沙发,慢行起来:“佩服,佩服!” “佩服什么?”薛向喷口烟,终于开腔了。 项强道:“佩服有三,一佩服你薛老弟玩弄伎俩,从我这儿诈得高额当金,不过,这也怪我自己,轻信了你薛老弟的言辞,说到底还是你老弟的演技好;二佩服你薛老弟目光如炬,竟拿着从我这套得三百万,在股市中晃了一圈,就翻了一倍多,道声金融奇才也不为过,要是早知道你老弟有这个本事,我该跟一股才是;三佩服你薛老弟胆大如斗,明知我这儿布下天罗地网,还敢往里闯,不过,今儿个近来容易,想走出去怕是没那么简单。” 说完,项强用力连拍三下巴掌,霎时间,红漆大门猛地被撞了开来,涌进二三十黑衣人,人人持刀拿棒,奔涌过来,沿着沙发围了一圈,堵了个水泄不通。 “项生,是不是这两个家伙!这活儿交给我,您尽管放心,不把这俩大圈仔的骨头榨干,我大飞的名字倒过来写。”一个身材魁梧的鹰钩鼻大汉似乎是这帮黑衣人的领头的,进得门来,就冲项强表态,说话间,却是狞笑着在薛向和瘸老三身上扫视。 薛向也不搭腔,从茶几上拿起烟盒,又抽出三只烟,一一点燃,夹在手里。 项强笑道:“薛老弟这造型有意思,不过今儿个不给个让我满意的交待,恐怕你就是把这一盒烟全点着,也走不出这扇门去。实话跟你说了吧,先前我还真tm的当你是什么人物,原来就是跑港岛来治病的,还敢跟老子面前摆谱,这些天,要不是老子的人一直盯着你,说不定还真让你给晃点了,既然面皮都扯破了,老子也就不废话了,把你今天在渣打存存的钱全倒出来,老子放你一条生路,否则….” 项强“否则”二字刚一出口,薛向动了,但见他将手中燃着的四只香烟朝空中一丢,右手暴涨而出,指作莲花,凭空急点四下,四根烟头立时如电光般朝拦在项强前方的四人射去,烟头去势极快,那四人来不及反应,便被射中眼睛,迸出明灭烟花无数。 四人惨叫声中,薛向一个跺脚,地板应声而裂,身子如离弦的箭矢直射过去,撞开捂住眼睛的几人,右手急出,一把捏住刚反应过来、却不及逃跑的项强的咽喉,如提小鸡仔般,凌空摄了过来。 半空中,项强的身子不及停稳,立时被薛向作了人形兵器,当空挥舞了一圈,立时逼开攻来的刀枪棍棒无数。 荡开刀兵后,薛向亦不停步,霍然出脚,踢中黄木茶几,茶几受力,立时朝瘸老三所在的方向凌空去,撞开攻向瘸老三的数人。 不及茶几落地,薛向提了项强,一个跨步,就欺到近前,甩开腿鞭,立时将左侧攻来三人抽得横飞出去,连带那三人手中的兵刃也被抽得当空飞了起来。 薛向右手制住项强,左手急涨而出,凌空抄过一把砍刀,半空里挽一个刀花,啪啪两声,拍中不及落地的一根尺长的钢筋和一柄短斧,那钢筋和短斧着力,倒飞出去,击中右侧攻来的两人,一个额头挨了钢筋,立时软倒在地,不省人事,一个肩头中了斧刃,砍得鲜血哗哗而下。 薛向一刀在手,威风更甚,头也不回地朝身后连劈数下,叮叮当当,但听兵刃不断砸落在地。 薛向手中出刀,脚下亦不停步,连出数脚,大力抽在左右的沙发上,薛向全力施为,沉重庞大的沙发竟被抽得飞了起来,将左右攻来的人抽得乱作一团。 薛向右手捏住项强的咽喉,左手横刀身前,一只脚踏在魂不附体的瘸老三边上的沙发上,斜睨着众人。 这番打斗,说来话长,却是这在电光火石间就完成了,薛向这几下攻击端的是有几分“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的风采,迅猛酷烈之极。 薛向就这么淡淡地看着众人,就仿佛无形中散发出滔天煞气,激得众人不住后退,竟无一人能止住脚步不动,霎那间,满室鸦雀无声,唯余无数粗重的喘息声。 纵是这帮社团成员生平打架无数,这会儿也被惊呆了,己方数十人持刀拿棒,团团围住之下,还让人家把项生给拿住了,且数十人乱刀齐下,竟连人家一根毫毛也没碰到,自己这边却倒下了十来个,这是什么样的武力,想想就让人胆寒。 “怎么不打了,接着来啊,若是怕伤着姓项的,我可以松开他,先前,就当咱们热个身,这会儿玩儿真的。” 说话儿,薛向果真松了项强,提刀直指众人。 项强骤脱魔爪,立时一叠地咳出声来,先前,他被薛向捏住喉咙,气息早就不畅,若不是薛向下手知道轻重,这会儿一准儿得丢了小命。 ps:江南接着码明天中午的那一章,希望您看完本章可以把推荐留下来陪江南,拜谢!!!(未完待续) ... ... 第十五章 不服不行 项强止住咳嗽,刚要说话,虚掩的大门猛地被撞开了,呼啦啦闯进四五个白西服黑礼貌的汉子,手里竟都提着家伙——左轮手枪,未几,大门处又步入一位风衣大汉,那大汉四十来岁模样,身材高大,左脸处刻着一条寸许长的刀疤,面目和项强颇有几分相似,若非身高差距太大,一眼就可辨出是兄弟俩。 那大汉龙行虎步,黑色风衣随他走动,朝后飘扬,极具气势,刚进得门来,满屋子的黑衣大汉齐齐弯腰,道:“项大爷好!”一听,就知道是帮派内的称呼。 项强见了那风衣大汉,刚止住咳嗽,立时抢道:“大哥小心,这小子太厉害,叫刀仔安排枪手把门外也守紧了,今天,老子非把他大卸….” 啪的一声脆响,薛向一耳光抽在项强的脸上,将他未尽之词全抽回了肚里,连带着身子也抽得一歪,倒在了沙发上,再回过脸时,已是满嘴血污。 要说也怪项强不了解薛向的性格,这是个遇强愈强的家伙,岂会对强权伏首低眉? 这不,项强见风衣大汉带了枪手杀到,自以为胜负已定,却把一句先哲赞扬猛士的老话“近在咫尺,人尽敌国“给忘了,狂言刚出,便遭危厄。 薛向这一耳光抽出,霎那间,满场的空气似乎都凝住了,忽的,叮当一声脆响,不知谁手中的铁棒落在了地板上。 这一声响仿佛在平静的水缸里,投下一块巨石,立时缸破水溅。 “扑街仔,丢你老母啊…..” “顶你个肺,生仔无屎忽….” “…………” 满屋子立时响起了各种当地的下流俚语,尤其是一众黑衣人个个骂得唾沫横飞。面目狰狞,似乎先前的畏惧,都被这一巴掌抽得烟消云散。恨不得冲上去找薛向拼命。 咒骂声中,砰的一声枪响。接着便是一声惨叫声传来,骂声立止,满室又回到先前的死寂,只余下项强捂住肩头,不住惨嚎。 原来,就在众黑衣人喝骂声中,那风衣大汉左侧的秃眉礼帽男,骤然出枪了。 哪知道薛向见风衣大汉一伙儿都带了枪支。警惕性早提到了最高,那秃眉男刚把枪抬起,薛向后发先至,一把提过项强,斜错一步,项强身到,秃眉男的子弹亦到,正中项强肩头,而那子弹的落点,正是原来薛向的眉心位置。 那秃眉男子弹一出。薛向俊脸陡寒,霍然一脚踹翻瘸老三所在的沙发,将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瘸老三。罩了进去,右手提着项强,迈开大步,朝那秃眉男飙射而去,每迈一步就是两米开外,脚落处,地板龟裂塌陷,眨眼间,薛向就欺到秃眉男近前。一记鞭腿扫出,那秃眉男反应过来。挥肘相迎。 但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秃眉男的肱骨应声戳出了皮肉。露出一大截白生生的骨头,且秃眉男的身子扛不住那股巨力,被抽得斜飞出去,接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刚出了嗓子眼,立时就没了声息。 原来薛向深恨秃眉男先前欲夺己命的一枪,出手再不留情,抽到半空的腿鞭骤然变向,朝那秃眉男斜飞的身子直追而去,脚掌横移,狠狠踏中那秃眉男的小腹,立时让秃眉男把惨叫闷在了腔里。 那秃眉男又受一击,身子仿佛成了虾米,从中间陡然凹了下去,半空里飙出一道血箭,左手跟着一松,手中左轮当空而落,被薛向一把抄在手里,挥而西指,抵住了那将动未动的风衣汉子的太阳穴。 当!当!当! 这下全场彻底一片死寂,连先前的喘气声都没了,人人目瞪口呆望着薛向,望着这个有若天神下凡的男人,心中同时响起戏文里的那句词儿: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一帮黑衣人先前被惊过一次,已经对薛向的本事叹为观止,可是没想到这人对着数把枪,还敢出手不说,竟然生猛到如此程度,此刻,已然是惊无可惊。 薛向拿枪指住风衣男良久,其余四个白衣礼帽男动也不敢动,手中的左轮几乎快攥出汗了,心中均大叹:项生怎么惹着这样一个怪物! “这位兄弟,有话好说,快把枪收起来,小心走火。”风衣男先前之所以一言不发,是因为压根儿来不及发言,这会儿被人拿枪指住,且是被这么一个两脚就废了“义字堂”双花红棍的狠人,风衣男惊惧交加,这会儿面色惨白,额头已然见汗。 却说这风衣男大名项胜,乃是“义字堂”的掌旗大爷,他老子项炎避居宝岛后,“义字堂”虽然没了龙头,却是隐隐以他为首。要说能做掌旗大爷的,就没一个孬种,项胜也一样,他生平又不是没被人拿枪指过,无不是面不改色,大言旦旦,反而拿枪的人被斥的心摇神晃。可眼前的这个人实在太可怖,武力高到这种程度,“义字堂”有十数万帮众又能如何,再说,这人压根儿就不是港岛的,干掉他,跑回大陆,屁事儿没有,怎不让项胜心寒。 项胜一边尽量用礼貌而不失风度的言辞规劝薛向,一边大骂项强败坏家门,行这龌龊之事,说要行以家规惩处。项胜说得义正词严,其实心中打定主意,待薛向出门之后,就发动堂里的杀手,誓死把薛向的小命留下,因为他今天当着众兄弟栽了这么大个面子,不找回来,这本就派系林立、共窥大位的“义字堂”,说不定立时能乱成一盘散沙。 薛向却是不管项胜打什么主意,甚至压根儿就没听他说什么,待瘸老三从倾覆的沙发里爬出来后,调转枪口,砰砰砰砰,连出四枪,将四个白衣礼帽男手中枪支尽数打落。 四枪射完,薛向招呼瘸老三一声,又从裤兜探出一张巴掌大小的蓝壳证件,拍进项胜怀里,说道:“老子真佩服你的胆量,连军费也敢动,老子住在盛业酒店308房间,晚上八点点前,老子希望见到该见的。”说完,侧身一步,踢开挡在门口的数人,大步去了,瘸老三拖着瘸腿,竟跑得飞快,眨眼间,就晃到薛向的前面,先一步出门去也。 薛向和瘸老三就这么去了,无一人出声,亦无一人阻拦。 “大哥,你没事吧?”室内沉默良久,还是项强先开了腔。 项强这会儿满嘴血沫子已经吐完,嘴角红肿一片,肩头虽然中枪,却不致命,更兼他生性坚毅,远较项胜有定力,竟是最先回过神儿来。 “我没事。”项胜淡淡应了一句,扭头道:“阿豪,召集老a他们全体出动,把所有的家伙都带上,今晚老子要见到那小子的脑袋。” “是!”一个鹰钩鼻黑衣大汉沉声应道,转身就要奔出奔去,却被项强止住。 “大哥,要这小子的命,不急在一时,我打听过,那小子是来港给人治病的,那病要治个两三年,不怕他一个大圈仔飞上天,还是先看看那小子留下的是什么物件儿。”项强和薛向交锋数次,屡次落在下风,心中隐隐生出警兆,认定薛向留下的物件儿必不简单。 项胜本就不太欢喜这个除了个头儿、各方面都胜过自己的弟弟,挥挥手,本不予理睬,熟料,项胜刚一挥动手臂,扯动了衣衫,夹在衣扣间的蓝壳小本随之落地。 众人心中同样好奇,齐齐朝地上瞧去,但见那蓝壳小本的正中印着一道艳红的共和国国徽,国徽上端,用钢印印着四个方块简体大字“中y军w”,虽然港岛和大陆的文字,繁简有别,可这四个字却是仅有第三个“军”字的简繁体不一,而这个“军”字的简繁体形态极似,再加上另三个字合在一块儿,一加印证,任谁都知道该怎么念,当下就有人读出声来。 中!y!军!w! 那人一念出,满室一片大哗,实在是这四个字太震撼人心了! 要说这会儿港岛人对内地的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等各个方面都持以蔑视,可唯独对内地的军事是寒到了骨子里。这种彻骨冰寒,乃是国防军打美帝,抗毛子,灭阿三赫赫武功堆积起来的。想当初,共和国就港岛问题和英帝国对峙的时候,港岛一夜成了死港、臭港,富商大贾跑了个精光,可见国防军的威慑力多强。 却说这会儿港岛还在英帝国治下,但是迟早要回归祖国的,这“义字堂”再无法无天,这十数万帮众还能全部逃到国外去不成?是以,众社团成员见了招牌上的四个大字,才会如此反应。 若是一个国防军军官证,说不得众人还能说几句硬话,毕竟“义字堂”原本就是gmd驻港岛的情治机关,其创始人、项氏兄弟的老爸项炎还挂着*少将的牌子,只是二十来年过去了,义字堂早失去了原来的军事、政治色彩。退一步讲,纵算项炎此时在任,面对这中y军w的招牌,他那块本就水分十足的少将牌子跟纸糊无异。(未完待续) ... ... 第十六章 黯然销魂者 项胜盯着那血红的国徽,呆立当场,还是项强最先恢复过来,弯腰将证件拾了起来,略略念了念证件中的内容,出声道:“大哥,看来这小子还真是红色的,咱们这一脚算是踢到铁板上了,现在想来,当初的调查还真是太粗糙了,只道那小子没去赌场、马场,尽待医院和宾馆了,就判断人家耍奸,我也不细想想,一个普通的大圈仔能随手拿出《韩熙载夜宴图》?买只股票翻上两三倍?” 项强自问自答,也不知道说给听,说完不住叹气,忽地,又猛一拍自己额头,惊道:“大哥,那小子走前说什么‘军费也敢动’,莫不是那画就是幌子,从那边的国库弄出来钓鱼的,是啦,是啦,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东西,都是那边组织策划好的,近来南蛮子国内再闹排h,那边好像要动作了,一准儿是缺钱,想在港岛的股市上捞一笔….” 项强这般猜测听着极为合理,唬得众人的脸色一变再变,惹着一个国防军,都弄成这样,惹到他们整个组织,干脆就各自亡命天涯吧! 项胜眼珠子一红,心火急涨,指着项强破口大骂,各种脏话滥话喷薄而出,比他那群小弟骂薛向的本事不知强出几许,看来老大就是老大,连骂人都是大哥级的。 项胜破口大骂,项强低了脑袋也不回嘴,耳根处的青筋却急速扯动,显是也动了真火。项胜哪里还管项强什么心情,骂完,又不住叹息,嘴上连道:“完了,完了,就是义字堂眼下能保住。以后怎么办,得罪赤党的事儿若是传出去了,今后谁还敢入堂….” “大哥息怒。我看情况未必这么糟糕。”项强抬起头来,先前低眉时的狰狞面孔。已化作风光月霁。 此刻,项胜不耐烦项强已极,正要出言喝骂,项强又抢道:“您想阿,按说,那小子离去前,拍下那军官证就行了,为什么要多一句‘连军费都敢动’。这筹集军费该是秘密任务阿,他为什么要告诉咱们,您仔细咂咂里面的味道。” 项胜倒也不是笨蛋,项强一点,他就透了,沉声道:“你的意思是,那小子暗示咱们孝敬点儿,这事儿就能抹过?” 项强抚掌,赞道:“大哥英明,那小子就是这意思。他本来就是求财,和咱们我冤无仇,再说。那画又没破损,咱们原璧奉还,再出点血,意思意思,料来这事儿就能抹过。” 得了似乎能解决的法子,项胜面色又回归冷峻,沉声道:“这事儿由你起,由你终,既然要意思。就从你那份儿里面出吧。”说完,打个响指。领着四个白衣礼帽男,扬长而去。 项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刚决定出血平了此事,当天下午,人虽住进了医院,却仍然安排人给薛向送去了《韩熙载夜宴图》、军官证,外加一张五十万港币的支票和一份拜帖。 拜帖上,极尽谦卑,先诚恳地道了歉,又自责一番,说自己虽然身在港岛,其实心怀祖国大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报效,此次有幸能认识薛同志,终于有机会报效了,此次薄赠五十万元,支援国防建设,倍感荣耀,末了,又说待古玩店开业之际,一定登门道贺云云。 薛向接到这份拜帖,却是好一阵愣神,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怎么多了五十万不说,还特意交待是支援国防建设,很是莫名其妙。 原来薛向丢下那句“军费也敢动”,确实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为了给柳莺儿披上一层面纱。毕竟他离港后,柳莺儿一个弱质女流怎能抗得住义字堂的滔天势力,因此,在亮出军官证后,特意加上那句话,就是引导项氏兄弟以为那新开的古玩店,和军方有关系。哪想到,被项强这般阴差阳错的理解,还献上一笔莫名其妙的军费。好在结果也不算坏,薛向自不会纠结于此。 其实,结果何止是不坏,薛向胡诌一句,被项氏兄弟错误理解后,柳莺儿新店开业之日,义字堂高层竟是齐齐道贺,豪车摆出十多里,那日,当真是花篮如山,贺贴如海,弄得港岛众名流不知这家店面到底是何方神圣所开,竟有这般影响力。众名流虽然弄不清其中到底,,却是各自准备了一份贺礼送上,毕竟礼多人不怪,免得一个不周,得罪了大人物。 因着,各大名流相继捧场,项氏兄弟越发认为此店极有背景,且其大陆军方背景不只自己一家知道,自此照顾殷勤,倒是让柳莺儿的店面,在港岛社团势力最猖獗的七八十年代,也得享太平! 当然,以上皆是后话,按下不表,咱们言归正传。 却说薛向收回《韩熙载夜宴图》后,就交付了瘸老三,说是给新店做镇店之宝。而那五十万元,存入四十七万后,剩余三万港币汇兑成一万人民币,准备留作回京之用。 大宝的手术成功了,店面也基本安排妥当了,余后三日,薛向便亲自驾车载了柳莺儿和大宝,畅游港岛。小妮子知道爱郎即将远行,再没使小性子,又恢复了从前的百依百顺。 薛向离港的最后一天,二人疯狂地在游乐园逛了一天,傍晚,也不归家,游到了港岛最美丽的维多利亚港湾,寻了一处沙滩,就这么背依着背静静地靠了,蔚蓝的海面上,沙鸥翔集,候鸟争飞。 二人就这般静坐无言,仿佛忘掉了时光流转,暗淡了喜怒悲愁,只有两颗心颤抖。 然而美丽时光总是短暂,一夜就这么过去了,西天的夜空隐隐发白的时候,柳莺儿知道要别离了。 柳莺儿温柔着凝视着倚树酣睡的薛向,美目盈盈,伏下身来,饱满的红唇亲亲印在他白皙的脸上,随后,直起身来,一步一步倒退了行走,每一步都是那么缓慢,心有不舍,却不停步,直到再看不清薛向的面孔,方才折过身来,发足朝远方奔去。 柳莺儿方去,攸的一下,薛向的眼睛睁了开来,眉清目朗,哪里有一丝方睡醒的模样。 薛向伸手抚抚了抚方才被柳莺儿亲过的地方,举目朝小妮子奔行的方向望去,攸地笑了。 ……………………. 清晨,薄雾蒙蒙,薛向挥手作别一辆淡绿的吉普,提着在港岛买的旅行箱,咔咔地走在胡同里。 老旧的灰墙,缺了门牙蹲在门槛上呼呼吃着面条的麻三爷,秃了毛的癞皮狗大黄,甚至那丝丝冒着热气的食堂内传出的吆喝声,都让薛向由衷地感觉到亲切,募得,想起一句诗:梁园虽好,却非故乡。 是呵,港岛有高高的大楼,川流的汽车,还有蔚蓝的港湾,永无黑夜的城市,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薛向偏不喜欢! 给麻三爷敬一只烟,摸摸癞皮狗的背脊,转身折进食堂,先要一碗豆汁儿,咂摸一口,那清香甘冽直冲肺腑,冲老王赞一声‘这才是咱老京城的味道!’,后又边咂摸着豆汁儿,边招呼老王按老规矩装一份早餐,早餐拾掇好了,一摸口袋,有钱无票,未待开言解释,老王挥挥手让自管去,明天送来就行。 薛向丢过一包烟,道声谢,转身出了食堂,临过麻三爷身边,停了下来,朝麻三爷碗里放上一个肉包,给癞皮狗也赏下一个,踏着清风,迎着朝阳,大步朝家行去。 薛向到家的时候,不过早上五点半,怕吵着薛林并三小的好梦,薛向在门前左侧的老柳树上一个借力,凌空就翻了过去。入得院内,风景依稀迎故人,两排白桦又冲起老高,枝叶更显繁复,左侧的葡架,一月不见,碧绿的枝叶已经快爬过院墙,倒是串串青葡萄莹莹如玉,薛向却是知道这葡萄看着倒是好看,一咬保准酸牙半天,又行几步,浣洗池里堆着满满一池衣服,一看便知是懒惰大姐头的杰作,这位大姐头的规矩向来就是存三天一次洗。 薛向折进厨房,将煤炉风门处的眼孔校准,以通风助势,又换上蒸饭用的锡锅,兑上水,放上网格,将买来的包子、油条搁了进去,以便保温。 收拾好早餐后,薛向提了行李箱,到了堂屋,四个房间皆无动静儿,拧开自己的房门,但见小家伙趴在枕上,大眼睛睁着,正抚着枕边小白虎的背脊。 小家伙见门开了,大眼睛陡然一亮,转瞬,光彩又暗了下去,懒懒道:“大家伙,你回来啦。”声音极是平缓,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要知道薛向可是悄悄溜走的。 薛向见小家伙大清早的不睡觉,且圆圆的下巴又尖了,这会儿又见她言语间不喜不怒,心头大急,紧走几步,到了床边,抱起小家伙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我梦到我妈妈了,梦里我看不清她的样子,急着急着,就醒了,睡不着了。”小家伙声音糯糯,软软靠在薛向怀里。 ps:感谢辛迪拉斯逐日和王启征wang的打赏!!!感谢各位的推荐,江南厚颜再求推荐!!!推荐,想说爱你不容易!可必须大声说:请投推荐!!!(未完待续) ... ... 第十七章 飞车 薛向知道这是小家伙久别自己,心中起了郁结,大是疼惜,赶紧跳上床来,把电扇稍稍偏转,怕吹凉了她,又拾起小薄毯给她小肚子搭了,用脚勾过行李箱,抬手打开,一会儿功夫,就扯出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高档零食、连环画、玩具、洋娃娃。 纵使小家伙情绪不高,也算见多识广,可哪里见过这阵势阿,立时来了兴致。薛向掰开一块纯奶油的巧克力,喂了她,又取过米老鼠和唐老鸭公仔,小家伙立时满眼星星,拿了两个可爱公仔,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个不停,接着,薛向又取过米老鼠和唐老鸭的连环画,比着这两个公仔说起了故事。 小家伙本来就是因着薛向骤然不再,心绪不得安宁,累月缺睡,造成得轻度失眠,这会儿,薛向抱了她,轻声述说着故事,舒缓的声音,宛若催眠的歌曲,小家伙神松魂宁,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想。 又过半个钟头,薛向待小家伙睡熟,便轻轻把她的小身子放回床榻,又拿薄毯盖了她的肚子,把电扇打偏,用侧风给她消暑。薛向动作的时候,小白虎攸的睁开了眼睛,皱着鼻子在四周嗅来嗅去,最后一双虎目在那撕开的巧克力纸袋上定住了。 薛向笑笑,扯开一块巧克力递到近前,小白虎拿嘴含了,刺溜一下滑进了嘴里,张开虎口,打个哈欠,又盘了身子,蒙头大睡。 薛向摇头苦笑,起身穿鞋,开始整理行李箱。 给小晚带的连衣裙和派克钢笔,给小意的足球和气枪,给薛林的雅诗兰黛护肤霜和一款劳力士女表,其余就是各种精美的零食。外国散文、小说,这一箱子除了那一大扎钞票,几乎全是给几姊妹带的礼物。另外还有十来个zippo打火机,是给雷小天几个准备的。 薛向这边刚整理出个模样。堂屋就有了动静,薛向奔出门去,见薛林、小晚、小意,端了口缸、牙刷,皆到了堂屋。三人陡见薛向讶异非常,小意刚张开嘴要叫出声来,却被薛向打手势止住,又指指房间。轻声说小家伙刚睡着,三人知道小家伙这段时间情绪不高,压着声音应了。 薛向让三人稍等片刻,转身折进房间,未几,便将三人的礼物捧了出来,在桌上排开,又道明归属,小晚啊的一声,丢了口缸和牙刷。便朝那套纯白的连衣裙扑去,亏得薛向手快,一把给抄住了。小意也慌了神,紧随其后直奔那足球和气枪去了,纵算薛林是大人了,依旧被那精美的化妆品包装,和泛着银光的精致女表,晃花了眼睛。 一早上,三人连牙也不刷了,饭也不吃了,各自捧着自己的礼物。在堂屋里,颠来覆去地瞧。直到薛向看时间不早了,催着小晚和小意上学。两小才依依不舍奔回房间,放了礼物,抄起俩肉包,上学去了。而薛林似乎也有事儿忙活,梳洗打扮完,招呼一声,也出门去也。 薛向塞了几个包子,便给小家伙的幼稚园挂了个电话,请了几天假。因为看小家伙情绪不高,薛向生怕小心思还闷着,打算好好陪她几天,让她缓缓。 计较已定,薛向让小家伙继续安睡,简单收拾了下家里的卫生,又把一池子衣服浣洗了下,日上三杆时,又折回房间,小家伙酣睡依然,倒是小白虎在床上踱起了四方步。 薛向一路风尘,又一早晨的哄孩子,做家务,这会儿,真是累了,索性脱了鞋子,垫高枕头,躺下睡了起来。这一睡竟是睡到自然醒,抬手看表,已是下午一点四十,再扭过头去,见小家伙趴在一侧的枕上,两只白生生的小脚翘起,打着摇摆,嘴巴里含着巧克力,两眼炯炯有神地盯在枕上的一本小册子上,连薛向翻身歪过头来都没觉察。 薛向透过书皮颜色,知道是先前给她讲的那本米老鼠和唐老鸭的连环画,这是薛向特意找到港岛玉郎图书公司,托黄玉郎手下的漫画高手特别定制的,文字全用简体汉语,还标注了拼音,正是为小家伙特别准备的,这会儿,见她看得开心,薛向也觉一趟辛苦,没算白费。 小家伙没发现薛向醒来,倒是小白虎先跳上肩头,这边一动,小家伙也扭过头来,见薛向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立时月牙弯弯,回了个浅笑,放下书本,钻到他怀里来。 “怎么不看了?”薛向轻声问道。 小家伙搂住他脖子:“不想看了。” 小家伙刚出生,就父母双亡,打小都是小晚哄大的,可小晚那时也不过是个孩子,只能带着她,不能给多少温暖,又兼薛向这个大哥不着调,小家伙打小就没怎么受过呵护。是以,她人儿虽小,心思却重,薛向就是因为这个,才对她倍加疼惜。 这会儿,薛向估摸着还是自己偷偷溜走,二十来天没和她联系的缘故,肯定让她小心思又憋着了。薛向轻轻抚摸她的背脊,逗她说话,问中午吃的什么,有没有吃饭,小晚和小意何时去的。薛向问得虽然都是废话,小家伙却一一作答了。 薛向看着这没了活泼劲儿的小宝贝,极是心疼,索性不在屋里待了,起身抱了她,到院中驾了摩托车,便开了出去,上得马路,薛向一手扶把,一手抱了小家伙,猛加油门,发动机轰鸣催动,机车如箭矢般朝前射去。 夏日炎炎,激流的劲风吹得薛向浑身三千六百个毛孔全张开了,舒爽至极,又低眉去看小家伙,但见她勾着自己的脖颈,大眼睛瞪得溜圆,张开小嘴巴似在喝风,没有声音,却是看不出喜怒。 薛向驾着车行到三段路,便止住了车身,却是不断拧动油门,做加速前的准备。 却说这三段路,顾名思义由三段组成,但这三段非是弯旋,而是三个陡坡构成,最是难行。薛向这会儿正驻车在第一道坡的顶峰,做着下冲前的准备,但见他拧动油门,攥紧怀里的小家伙,又招呼她抱紧了自己,离合一松,油门猛加,机车轰的一声,直冲下去,霎那间,急速之下带动的劲风,拉直了二人的头发,吹得小家伙张张不开眼,小手却死死箍住薛向的脖子,小嘴巴却是啊的脆声叫了出来。 一道坡过,车速不减,又攀上了第二道坡,接着又俯冲下去,眨眼间,跃上了最后一道坡。要说这三段路,尤以这最后一道坡最是危险,这是个近乎七十度角的陡坡,寻常车辆到此处,都得踩着刹车往下滑,自行车更是得推着行走。 可薛向的机车刚冲上第三道坡顶,竟将油门开到最大,车身立时如喷气式飞机一般,俯冲下去,行不到半程,车速快得,人眼已看不清四周的景致,离坡底还有两米多高的时候,车速已然到了极致,竟离地腾飞了起来,刷的一下,跃马凌空。 咯咯咯…… 哈哈哈……………. 小家伙放声大笑,嗓音清亮,清脆悠扬,宛若雏凤清啼。 小家伙笑了,薛向心中大舒一口气,然而眼下形势危急,他不敢弄险,当下,左手紧揽小家伙,右手中的车把骤紧,半空中,机车飞出出十米有余,砰的一声闷响,终于落了地,落地霎那,这特制军车强大轴承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车头猛地下沉一下,立时弹了起来,特制车胎性能更是好的惊人,非但没爆,更是将车身又弹起寸许,复又平稳落地。 一起飞车的把戏,终于逗乐了小家伙,薛向把她放上了座前,让她在自己胸口考了,减速缓行,终于又问起了因由:“小宝贝,这些日子是不是因为我悄悄溜掉,让你不开心啊。” 小家伙郁气消解,又恢复原来性情,但想想那晚梦见的妈妈就是大哥的模样,这会儿,闻听大哥问话,小心思又有些羞羞,把脸埋进薛向怀里不住抵动摩擦,却是不说话。 薛向抚抚她被吹乱的头发,轻声说:“以后大哥去哪儿都带着你,就是带不了,也一定跟你讲好不好。” 小家伙闻言,猛地直起身子,攀着薛向的肩膀,在车上站了起来,叭的一声,亲在了他的脸上。 ……………… 小家伙心情大好,便嚷着要去上学,薛向还以为她终于开了窍,要求学上进,哪知道一进房间,小家伙就拼命地把连环画、玩具、零食往包里塞,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给谁,那个给谁,原来是急着去显摆。 送罢小家伙,刚到家,电话响了,是哲学系主任苏燕东打来的,问他什么时候上交研究课题,又说期末到了,要薛向着紧考试,若是考不出好成绩,明年的自主学习恐怕就得取消。薛向嘴上连连应是,心中却是暗道侥幸,要说他还真把考试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甚至都快忘了自个儿已是学生身份了。 薛向细一估算时间,今天已是六月二十了,离暑假没几天了,莫不是已经开考了?一念至此,薛向大急,便想着找人问询消息,脑筋一转,便想到了陈佛生。 ps:要掉出榜单了,支援下推荐票,鞠躬,退场!(未完待续) ... ... 第十八章 考试与召见 薛向之所以想到陈佛生,是因为一众参加了去年高考的老兄弟门,就陈佛生上了京大,至于阴京华、胡报国、李学明三人,原本也想跟着薛向混进京大,结果,被各自的老子压着进了军事院校,而朱世军则量力而行,考上了北邮。 至于陈佛生以顽劣之资能上京大,自然是另有乾坤。原来第一届高考,京大就没有对外公布录取分数线,不公布的原因,自然是为了方便照顾那些遭受过迫害的老干部的家属、子弟,因为这些人由于受长辈牵连,没有多少受教育的机会,因此,就在这次高考,给了补偿。而这种补偿往往最易扩大化,结果,就让陈佛生之流也顺道给享受了,这也是阴京华三人敢放言,混进京大来陪薛向的根由。 陈佛生也不耐烦学校的艰苦生活,和薛向一样,也是走读,薛向抬手看表已经两点半了,虽估摸着陈佛生这会儿应该不在家,却还是抱着万一的想法,要通了电话。 电话是陈家的帮佣张妈接的,张妈说陈佛生吃完午饭就走了,说是下午要考试。薛向一听,啪地把电话挂了,转身朝门外奔去,未几,跳上摩托车,就朝京大杀去。 虽然薛向和陈佛生份属不同院系,考试未必在一天进行,可京大的考试潮来临了却是事实。薛向刚把车开进校内,便见数栋教学楼静悄悄一片,立时知道坏事儿了,一停稳车,便朝中间的那栋灰楼奔去。 薛向虽极少来学校,却是知道自己分在了几班,哪个教室。因为这会儿的大学教育,不似后世那样——每个班级没有固定教室。而是同初高中一样,各个班级定死了教室。 薛向刚奔到203号教室,便见其间。数十人坐得满满当当,人人伏案答题。静悄一片,只闻见钢笔沙沙摩擦纸张的声音。 薛向的到来,霎时,打破了整个教室的宁静,三四十青年男女齐齐抬头朝门边看去,就连一男一女两个监考老师也转过头来。 “你有什么事儿?”那女老师行到门边,发问了。 这位女老师二十四五年纪,皮肤白皙。面目美艳,但形容极是冷峻,就连服装也是选的女士中山装,由此,可以看出这人的性格,可就是这严整的中山装,在她高挑的身材上也穿出了婀娜的感觉。 “我是来参加考试的。”薛向赧然一笑。 “你就是薛向?”女老师一口喝破薛向的姓名,冷峻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微微现出一丝讶异。 薛向被问得一愣,微愕过后。点头认下。 “你可以回去了,不用考了。”女老师微愕的面目复又冻上,竟下了逐客令。 “是因为迟到么。据我所知,学校好像没有因为考生迟到,就不准参考的规定吧?”薛向确实没有胡诌,这会儿考生几乎视作弊为耻辱,而后世防考生如防贼的诸般手段自然无法应运而生,至于迟到不准参考的防作弊法子,自然也没问世。 “你考不过的,所以我劝你回去接着休息。”言辞间,女教师似乎知道薛向的逃课史。 “还没考呢。你怎么知道我考不过?请别浪费我答题时间。”薛向对这个姿容一品的女老师最后一丝好感也消失了,说话儿。就往里闯。 “自信是好事,自信过了就是自大。”那女老师秀眉微皱。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敢和老师平等对话的学生。原本由于有出国于外求学的经历,她很是欣赏西方的那种师生平等治学的模式,可这会儿轮到自己遭遇了这种学生,竟是分外不适。 薛向不管那女老师如何观感,目光一扫,就在唯一的一张空桌上落定,在各种惊愕的目光中,大步走了过去。桌上放着一张试卷,他刚坐下,方才想起来得匆忙,竟忘了带笔,这下算是闹了乌龙。 薛向刚起身,准备朝那男老师借笔,忽然左侧邻桌带着青色工人帽的青年递过一只蓝壳钢笔,薛向接过,道个谢,便埋头看起了试卷。 这场考的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对薛向这种前世浸淫了半辈子马列的人来说,试卷上那浅显的试题并不能让他产生丝毫的兴奋,唯一值得挂心的是,答题时间恐怕仓促之极。 果然,薛向奋笔疾书,刚在最后一道试题的答题处点上最后一个句号,试卷便被人抽了过去,那个句号便拖出去老长的尾巴。 薛向皱眉,抬眼看去,见那冰霜老师正从身边滑过,朝另一排行去。 薛向又扫了扫四周,心中暗啐:女人都是小心眼。 你道薛向何故发这种感概?原来他的座位在第三列的最后一排,按正常的收卷次序,无论如何是不会从他这一列开始收的,可人家偏偏就向准了他下手。 一男一女两位老师刚抱了试卷出去,薛向座位就被围满了,热情的同学们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我说哥们儿,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也太牛气了吧,说实话若不是有一次老师点你名儿,我还真不知道咱班竟然还有第四十六位同学,你就是薛向吧,认识下,我叫吴刚。”说话这人,就是先前给薛向递钢笔的蓝帽青年。 不待薛向道谢,又有人抢道:“吴刚,这算什么,要我说这位哥们儿敢跟冰霜老师叫板,才让咱爷们儿服气,咱们谁不怕冰霜老师三分,人刚来…….” “就是就是,我说薛向,听口音你也是四九城的吧,认识认识,我叫张磊,住补子胡同…” “……………” 要说这会儿人与人是最没距离感和最无须防范的时候,更遑论这一帮金榜题名、意气风发的青年,聚在一起,都是自来熟。更何况,在他们看来,薛向实在是太诡异了! 要知道这儿是京大,共和国最高学府,不是什么野鸡大学,且这会儿也没野鸡大学,尊师重教广有市场,何曾有学生敢一个学期不来上学的。且这京大从不缺有背景的学生,还未有一个有这般猖狂的,是以,薛向虽未露面,众同学却都把他记在了心里,今儿个一睹庐山真面目,自然有无数话说。 众同学热情,薛向自也不会崖岸高峻,有问必答,立时同众人打成一片。 当然,什么事儿都是一体两面的,有人欣赏薛向这不拘一格的做派,自然就有人反感,教室的西南方一角就聚着七八人,时不时朝这边瞟上一眼。 薛向眼观六路,自然看在眼里,却是无意多生是非,只是目测这帮人定是“挺跳”的那一拨,因为,这帮人竟聚在一起,好几个嘴里都叼着烟,要知道眼下是78年,不是98年,就是98年敢在教室抽烟的学生也没几个,且这七八人中有两个竟是穿着喇叭裤,在这个时代的校园,简直是令人惊世骇俗。 薛向知道这阵喇叭裤之风,也是起于一部岛国电影《望乡》,这部电影在《追捕》播出后不久,就登陆共和国了,片中的女主演栗原小卷就是身着一条喇叭裤,风靡神州大陆,可这会儿,喇叭裤虽然成了青年们心目中时尚和解放的标志,可到底是女性装扮,且这会儿还没几个女孩赶穿着喇叭裤穿行街市,这俩男的竟是直接穿进了校园。 薛向心中腹诽,却是无暇多管闲事儿,因为课铃又响了,又一场考试开始了,这会儿薛向终于心安神宁了,因为他刚从吴刚嘴里探听出,方才那场正是本学期第一场考试。 这一场考的是*思想概论,薛向照例一挥而就,四十分钟就完成了答卷,把钢笔递还给吴刚,悄声道个谢,持了试卷,径直走到前台,把试卷交给一位华发丛生的老爷子,不顾身后无数讶异的目光,飘然出了教室。 薛向抬手看看时间,已是下午四点多了,打算去丁卫东处,选些筒子骨,晚上煲点大骨汤给小家伙补补,哪知道刚转出墙角,便瞅见停靠自己的摩托车的老榕树下,还听着一辆绿吉普,再看车牌,哪里不知道是松竹斋的。 果然,薛向刚行几步,便见老王从驾驶舱的车窗探出身来,冲他一挥手,吉普就发动了,朝门外驶去。薛向会意,紧走几步,跨上机车,打着火,便朝绿吉普追去,心中却是嘀咕,怎么自己刚回来,松竹斋就得了消息。 其实,薛向赴港虽然没有和安老爷子那边打招呼,可是老爷子何等神通,一查就明了了,又招呼老王给港岛x华分社打了电话,对薛向的回程自然是了如指掌。 …………….. 要说这四九城,除了自家的大院,薛向最爱去松竹斋。当然,他最喜欢的不是和老爷子斗嘴加下棋,而是实实是爱极了这满园子的景致。 这不,又到了盛夏时节,松竹斋内,繁花如锦、碧草成茵,薛向专门挑着苗圃间的行子行走,宁可绕远路,也要和这花海绿涛好生亲近亲近。 当然,薛向绕行远路除了亲近这大自然的勃然生机,也是想借着绕道的时间,考量一下此次老爷子召见,又是所为何事。 ps:感谢快乐山猪,辛迪拉斯逐日,高兴嘟嘟的打赏!江南继续码明天中午的那一章,推荐票,拜托了!!!(未完待续) ... ... 第十九章 安在海的好消息 要说薛向能得安老爷看中,自然不是简单的几次言出有中就足够的,其中不知道耗费多大心力。就连每次松竹斋来电话,他都得判别此去何为,甚至都总结出了经验,如果是老王来电话,那一准儿是下棋和闲聊,如果是安在海来电话,或者老王亲自出现在面前,那就是有要事相商。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薛向都会在来的上,耗心费脑,思忖会商的内容,考量如何应对。正是这种慎之又慎的筹谋,薛向这个小诸葛的角色一直扮演的好,逐渐取得了老爷的完全信任,以及安氏兄弟、左陈连襟最大的尊重。 但其中辛苦又有谁知? 套句《铁齿铜牙纪晓岚》中和珅和大人的台词:都眼红宠臣,宠臣是那么好当的么! 要说往常薛向消息灵通,更兼总能从另一个时空这个时间段政局的走势,获得灵感,以加印证,总得猜中老爷的心思,给出良谋。可这回,因着回来的仓促,连报纸都没顾得上看,一点消息也无,薛向自然思不解此次召见,所为何来。 久思无果,薛向性不猜了,打定主意,待会儿见招拆招。 哪知道,薛向却是多虑了,这回老爷相召,非是问策,而是有消息要通报。 这不,薛向刚跨进堂屋,就被安在海一把给拽住了。薛向定睛一瞧,这安在海满面遮不住的喜色,又恢复了往日油光水滑的老花花公的打扮,哪里还有半分被罢官的颓唐。 薛向刚冲老爷和一旁侧坐的左丘明见完礼,安在海就拍着他的肩膀,开腔了:“那位在今天中午的中委会上检讨了。” 当! 薛向的脑袋像猛地挨了一榔头,满脑浆糊成一团。他是真正被这个消息给惊呆了,因为他明白这句检讨背后的涵义了。 “小薛,小薛。听傻了吧?呵呵,我刚听老爷说的时候。也愣了好久,哈哈哈…” 安在海牵扯了几下,薛向猛地回过神来,胸中霎时翻起滔天巨浪:自己这是改变了历史?! 见薛向无言呆立,安在海难得见这薛大诸葛有失魂的时候,正待接着调笑几句,却瞅见老爷白眉外扬,老脸转黑。心中打个突突,赶紧住了嘴巴。 左丘明暗笑这个二舅刚做了几天老姓,体统风仪竟是丢了个干净,也不想想,发生这种事情,就是你心中高兴得敲锣打鼓,面上也得端稳了。 左丘明起身,亲热地拉过薛向在自己身侧坐了,还特意给他递了盏茶。这会儿,左丘明对自己面前这个年轻人真有点五体投地的意思。要说前几次薛向出谋献策。助安氏过难关,可以用巧合和运气解释,可这次。人家完全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孤注一掷,没有绝大的勇气、必胜的信心,外加高超的手腕,是万万不敢投注的,因为这一注实在大了,大到骰盅开出的霎那,就是风云搅动,山河变色,可人家居然赌赢了。 薛向心智坚毅。也就是先前因为消息来得突然,才被惊了一下。这会儿心潮已然平复,端正背脊。冲老爷道:“是二伯的好事儿近了吧?” 薛向知道老爷绝对不会似安在海那般浮躁,高层动态,老爷身在局中,自然洞若观火,暗忖,既然此刻大势已经底定,无须劳动自己筹谋画赞,能有动向的自然也就剩了安二伯的职务问题,料来就是讨论这个事儿。 这回,薛向却是猜错了,老爷此次招他来,压根儿就不是为了安在海的事儿,纯是想见见他。细说来,自薛向下乡后,也就春节来匆匆给老爷拜过一次年,且那回来给老爷拜年的高官、将领众多,薛向压根儿就没跟老爷说上几句话。 后来,就是靠山屯东窗事发,薛向亡命天涯,接着又是篇章动天下,可那也只不过是用电话和老爷仓促说了几句,再后来,通缉令取消,薛向返回京城,却是再没登过松竹斋的门,毕竟那会儿,他知道,明里无人看管自己,备不住暗里有多少眼睛正盯着自己呢。是以,他压根儿就不敢和松竹斋往来,怕的就是迁一发而动全身。 细细一算,加上赴港的这一个月,薛向和老爷差不多一年半的时间没有好好聚聚了。 要说薛向和安老爷的感情很是复杂,从最开始的以棋结缘,到后来的互结恩义,忘年相交,再到现在隐约说不清、道不明的祖孙之情。而老爷已是垂暮之年,老来反而多情,是以,一得知薛向已经回京,又兼在刚结束的会上已经奠定了大局,立时就令老王把薛向接了过来。 安老爷摆摆手,不答反问:“考试考得咋样,听说你小整天逃,可别考得一塌糊涂,让我老头看了笑话。” 薛向没想到老爷会问这不搭边的问题,正要打趣,忽然视线扫在老爷的额上,但见正中位置的抬头纹竟又深了几分,再细细一看,发现眼袋也深了,鬓角也秃了,短短半年未见,老爷竟似老了好几岁一般,想来,这半年多的大博弈,老爷也耗得心力交瘁了。 此刻,薛向心中陡然明悟老爷为什么叫自己,张开的嘴巴没有发出声音,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堂屋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剩了门外的老榕树繁茂枝叶的投在门边影随风摇摆。 老爷似是知道薛向在想什么,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老王看着这一老一小,感概万千,心中一时发堵,性扭过头去;安在海也觉察到气氛有些异样,心中的欢快,这会儿被冲得无影无踪;左丘明心中则是掀起惊涛骇浪:老爷和薛小亲近得恐怕连卫宏都比不上,那将来安氏……. “行了,莫作小女儿形状,老王,上家伙,一年多没和薛小招呼了,今儿个我倒要看看他肚里的那二两猪油,现在还剩几钱几分。”老爷挥挥手,打破了宁静。 “诶!诶…”老王一叠声地应了,转回书房,把棋具搬了出来。 薛向和老爷就在左侧的小轩窗下,摆开了阵势。 窗外是一丛杂色月季,颜色或淡或浓,虽谈不上十分美观,可因着另一侧窗也打开着,清风送爽,也捎带了这淡淡的花香,是怡人醒脑。 薛向和老爷下棋,都讲究个侵略如火,绝对不会出现那种不着烟火的水磨棋,攻势激烈,棋局进展、转换自然快,一盘棋半个小时就见了底,竟成了和棋的态势。 棋面上,老爷就剩双卒过河,可薛向士相俱全,显然要靠这俩卒闯进层层护卫的军中大帐,擒杀老将那是痴心妄想,而薛向也只余单马过河,老爷虽然仅剩了两士支撑,却也能左遮又掩,叫薛向无功而返。 一老一小,又在棋盘上僵持片刻,募得,相视一笑,齐齐抬手弃。 “下完啦?正赶上晚饭好了,来来来,诸位移驾,尝尝我做的红烧蹄花。”安在海竟带了厨帽,围了围裙,走了过来。 薛向知道这顿饭是推不了了,笑着和薛安远虚应几句,待搀了老爷上桌后,行到红木立凳边,拿起电话给家里摇了个。 电话是小家伙接... 的,电话里是欢声笑语,显是心情大好,薛向刚通报了不回家吃饭的消息,小家伙大咧咧应了,又嚎一声,招呼小白上,似因争夺连环画,和小意发起了世界大战。 薛向笑着挂了电话,坐回了饭桌,晚餐很是丰盛,红木八仙桌上,七菜一汤,有荤有素,色泽红亮,菜盘也摆放得有意思,拍黄瓜、凉拌粉丝、素油西兰花之类的素菜摆放在老爷面前,而红烧蹄花、粉蒸肉、脆骨鸡之类的大荤之物皆靠近薛向。 老爷年纪大了,遵从保健医生的建议,戒酒有年,可今天似是特别高兴,招呼老王上酒,众人相劝几句,却是拗不过,最后商定各饮一小杯,老爷才勉强应允。 一餐饭吃得倒是尽兴,薛向吃饭素来猛恶,且从不矫情,端了海碗,就对着满桌的菜胡吃海塞起来,老爷见他吃得欢畅,竟也破例多用了半碗,而安在海和左丘明皆是浅尝辄止,待老爷搁了碗,也精准地咽下最后一口饭食,满桌就剩薛向还在埋头大干。 薛向吃饭最不爱剩菜,见众人停著不用,起身端过盛蹄花的汤碗,把米饭倒了进去,其他几个盘的菜也被一起倒了进来,又是一阵据案大嚼,直到喝掉最后一碗汤,才丢了碗筷。 “看小薛吃饭,能治食欲不振,这饭量,真叫人羡慕啊!”左丘明捧着茶杯,笑道。 老爷一顿茶杯,斥道:“我看你们都是惯的,没挨过饿,不知道粮食的珍贵,四二年反扫荡,老一个团就剩了袋红薯,就靠着这袋红薯,老们挖了一个月野菜,才算熬过去。老当年,可比薛小还能吃,记得抗战胜利消息传来的那天,部队里蒸肉包,老一气吃了十二个,就这还是逊的,十二纵的王麻,一口气吃了一蒸笼,整整十八个…………” ps:看完正请给张推荐票!江南拜谢先!!!(未完待续) ... ... 第二十章 许子干的坏消息 一个能吃的话题,挑起了老爷子对往昔峥嵘岁月的回忆,谈性大起,说了好一阵子,直到来收餐盘的卫士进来,才停住,待卫士们收拾净餐桌,老爷子又叹道:“你们呐,就是吃苦吃得太少了,一个个养尊处优,脱离群众,这样是要不得的,我看当年下乡,主席就该打发你们下去….” “老爷子诶,吃饭本就是看各自的食量,能吃的多吃,不能吃的少吃,总不能不能吃,还硬撑着吃吧,那就不是享受,是遭罪喽,您老说这一堆,莫不是再说反话,嫌我吃得多?”薛向见安、陈二人被训得尴尬,赶紧替二人打个圆场。 不待老爷子接话,薛向话锋一转,转移话题,问安在海道:“二伯,您下一步有何打算。” 果然,这个问题搔中了安在海的痒处,他笑道:“去哪儿,还没定呢,不过降一格是定了的,好在有几个位可以挑拣。” 薛向知道大局底定后,就该论功行赏了,且安在海在这次博弈中算是政治正确了,可到底犯了实打实的错话,处罚又是在会上通过的,自然不可能推翻,这回,能降一格使用,已经算是破格了,是以,安在海才这般满面春风。 “那恭喜二伯了,不知道二伯相中哪个了?”薛向提过紫砂壶,给老爷子匀上一盏。 安在海笑道:“啥恭喜啊,我现在也算是戴罪之身了,能继续发光发热就不错了,不过,振华首长倒是关心我,给安排了中央部委的几个副职,还有几个省份的第一副主任。让我考虑考虑,我这不是为难么,正好。你这小诸葛来了,帮着合计合计。” 说着。安在海又介绍了待选的几个部委和三个省份,那几个部委虽然份量比不了中组和中宣这两大重量级部委,却也是实权单位,而那三个省份都是沿海富庶之地,渔米膏粱之乡。 “二伯,您可别跟我开玩笑,您腹中恐怕是早有锦绣,这是逗我呢。”薛向一听那几个职位。就知道必是振华同志特意留心过的,估摸着是变相酬安在海在大博弈中率先力挺之功。 薛向确非虚言,安在海这种高官显宦,岂能对自己的去向没有主见,果然,安在海笑道:“小薛你呀,猴精猴精地,不错,过些日子就下吴中,老爷子定的。” 薛向原本打着腹稿。准备谏言,这会儿一听老爷子都定了,到嘴边的话也就止住了。想必老爷子有自己的考量,据他所知,吴中省是安氏力量盘踞的主要省份,想必此次老爷子委安在海下去,是要彻底整合力量。 安在海数十年基本都在部委任职,这回还是第一次放下去,心中难免激动,正待接着跟薛向倾诉他未来的施政纲领,忽地。被老爷子挥手打断:“薛小子,你有空也往小许那边走动走动。他最近恐怕很困难。” 薛向知道老爷子口中的小许是指许子干,连老爷子都说困难。那恐怕就是大困难。 薛向心中悚然大惊,自忖许子干对自己怕是不比安家结的恩义轻,虽然一直不明白许子干为何这般亲近自己几姊妹,闻听他有了麻烦,立时就挂起了心,出声道:“许部长怎么了?这二伯不是都要远赴吴中了么?” 薛向言下之意是,许子干是停职,安在海可是撤职,撤职的都起复了,怎么停职的反倒麻烦了?更何况,在他想来,许子干和振华部长,走得恐怕更进一些吧。 安在海尴尬一笑,没有答话,显然这个问题不适合他回答。 左丘明接过话头,轻声道:“是吴老的意思。” ………………………. 夜风清凉,酷暑猛消,薛向骑着机车,在南海子的岸堤边缓行。 海子上波澜不兴,一轮弯月斜挂,淡黄的月华横铺水面,更兼有清风挥发水汽,顺带着摇摆了垂柳,岸堤边自然凉爽宜人,是以,消暑乘凉的市民也多了,携老扶幼,或提凳子,或持芭蕉扇,更有甚者,在岸堤边上架起了凉床,一家人乘坐其上,欢声笑语,好不惬意。 杨柳岸、晚风、斜月,本是一副绝美的风景,薛向此时却无心欣赏,岸边清风带来的冰凉水汽,也不能稍解他心中的焦躁。 原来,薛向从左丘明的转述中知道许子干没有复职的原因,竟是吴老在会上做了检讨。吴老自承当初提名子干同志主观倾向太重,没有充分考虑子干同志的资历和能力因素,给组织工作造成了重大损失,请求批评。 此刻,薛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昔时的伯乐,今朝要对相中的千里马下此狠手。如果单说资历原因,薛向还会认为吴老是在婉转替许子干说情,毕竟许子干和安在海今年都才刚刚跨过五十,在时下的高干中,确实扎眼。 可吴老竟然指摘许子干能力有问题,这简直是往死了打压,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要说如果薛向知道许子干在被停职时,吴老就没说话,这会儿就不会想破脑袋了。 其实,整件事情很简单,无非是在两强相持的时候,薛向在靠山屯折腾出了大动静儿,立时被那位竖作靶子,一时间占得上风。而吴老就此误判了形势,恰好许子干又以个人的力量私撑了薛向一把,立时就被吴老推出去给那位消火。 而时至今日,形势立转,大局底定,许子干当日的错误,转眼便成功勋,眼见着就能如安在海一般,起复再用。可吴老却不愿看着这事儿发生,因为他已经刺了许子干一剑,安能看着许子干就地爬起来,到时有机会再还自己一刀?是以,必然要将这无用弃子,一巴掌彻底拍死。 转出南海子,又转过一处街角,霓虹灯下却是个十字路口,薛向稍一迟疑,便折道东南方,许子干家正在那个方向。 一路上,薛向想了很多,虽然没猜透许子干被弃的原因,心中却是有了莫名的感悟。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楚自己的力量渺小,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深切体会到宦途如海,波诡云谲。 他想过要怎么去帮许子干,却百思不得其解。找南老?找振华同志?抑或是求安老爷子?可这念头刚一浮起,就被他掐死了。 因为他自个儿也知道这是何其幼稚的想法,那个层级的人物若是为了自己这一个毛小子的私人感情,就放弃zz立场,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把zz当儿戏了。 薛向一路闷头行车,车转进铁树胡同,瞅见胡同里没人,油门一拧到底,待速度冲到最高,立时熄了火,任由惯性牵引着机车前进,数息功夫,许家所在的军区大院到了。 薛向配有军官证,因着寻胡报国和李学明,也经常来这大院,执勤的警卫本就有印象,简单看了下证件,就敬礼放行了。薛向在大院的一处花池停了车,提了半道上买的水果和花篮,便朝许家所在的楼栋行去。 薛向按响了门铃,开门的是许夫人。因着今年春节,薛向领着小家伙来拜过年,且又领着赵国栋、胡黎明、苏星河来许子干家吃过饭,是以,许夫人识得他, 许夫人知道许子干亲近薛家几兄妹,且她自己也对这个英俊守礼的青年观感极好,立时让开身子,热情地把他迎了进来。 入得客厅,便见许子干正优哉游哉地靠了沙发听京剧,“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撒热血写春秋….”正是《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的唱词。 方才,薛向在门口和许夫人的对话,许子干在里间听见了,自然知道谁来了。待薛向进屋,他却是连眉毛也没抬一下,依旧闭了眼听戏,左手抚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薛向也不扰他,一旁静坐了,许夫人从厨间端出茶水来,见了许子干这般情状,冲薛向笑笑,抬手就把茶几上的收音机给关了。 “干什么呢?正听得有滋有味儿呢。”许字干睁开眼睛,起身就要去拧收音机开关。 “人家孩子提了水果来看你,怎么一点儿正形儿也没呢。”说话儿,许夫人把收音机抱了起来,“小薛,你跟你许伯伯聊吧。”说完,抱了收音机转回房去。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都几点了?还有,我听说你这个把月去港岛了,你说你一天天的,学也不好好上,怎么净搅合事儿。”许字干直起身子,拿了茶几上的茶杯灌了一口。 薛向不答反问:“振华首长那边,怎么个意思?” 许字干微微一愕,道:“从松竹斋那边过来的吧?” 两人,一个问得莫名其妙,一个答得莫名其妙,却是都知道对方说的什么。 “吴老这是…” 薛向刚起了个头,便被许子干挥手打断:“行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还是顾好你自己,你留党察看期快过了,趁着我还有点余热,你的事儿我已经办下了,振华首长那边也首肯了,以后,遇事再莫出头,尤其是zz上的事儿,不是谁声大,谁就有理,也不是谁跳得最高,就能爬到最高,何况你已经折腾出这么大的事儿,明着没人盯你,背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呢,以后就踏踏实实学文化,安安心心工作,记住四个字:厚积薄发!” ps:感谢四火,辛迪拉斯逐日,高兴嘟嘟,格鲁玫尔的打赏!依旧推荐!依然爱您!!!(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一章 折辱 要说这会儿,许子干对“厚积薄发”这四个字的感触实在是太深了。他发迹于50年代初的朝战,战争结束,已然骤升为主力团团长,又因为辨天明时,手腕高明,攀上了吴老,短短二十多年,就从一介白丁,到如今显赫高位,可以说几乎创造了一个官场传奇。曾几何时,许子干也为此暗自得意,认为跟对了人,走对了路,省却许多苦力。 可就在今天下午的会上,吴老的检讨,彻底把他给打醒了:身居高位又如何?到底不过是人家手下的一只爬虫,人家反掌之间,自己立时便化作齑粉。 原本许子干对吴家人的恨意如海,听了一下午京剧,反而想明白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崛起太速,原本最稳固的军方身份被自己抛弃,转而从政,却只是一门心思地上爬,又无一丝地方从政经验,可以说毫无积累,怨不得这兴也勃,衰也忽! 这会儿许子干感慨良多,想了一下午的道理,恰逢遇上薛向这个他已暗里认作外甥的至亲,悲愤之情立时化作谆谆之言道了出来,这一番话中有教导薛向做人的道理,也有做官的感悟。 许子干说得入情入理,可薛向却听得难受,竟是头一回对这永远僵硬着面皮的老头儿生出亲近的感觉,“您说的,我都记下了,只是您下一步什么打算?” 许子干是停职,不是撤职,该有的待遇都没削减,也不可能一直挂着,不参加工作。 许子干瞥了薛向一眼,道:“进门儿就盯着我的事儿问,怎么。你又想往里掺合?不过,就是你薛大掺合再能掺合,这事儿你也掺合不起。” 许子干给薛向取了个有意思的绰号。薛向脸上却是无一丝笑模样,依旧看着他。许子干忽生感概。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估摸着想把我往老干局塞,这倒是个清闲的活计。” 薛向七窍玲珑心,许子干说得轻松,他却听出了浓浓的怨念。 薛向也万万没想到吴家人竟然下手无情,狠辣至斯。 老干局是什么单位?正宗的清水衙门!听名儿,似乎能经常接触老领导,方便沟通感情。此处供职,能为将来仕途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寄出。 其实不然。因为中央老干局不比地方的老干局,人家大领导退休了依旧配有机要秘书和生活秘书,就是有指示也都通过秘书传达了,你上那儿去接触人家。 再说,老干局的主管领导都是顶级大佬的心腹秘书,比如季老的秘书丁世群就挂着老干局副局长的衔儿,实则只负责季老。而许子干进老干局很显然做不了正印一把,因为老干局的正印一把是高配了副部。是中办班子成员,很显然许子干现在的情况,绝对进不了中办。 那这样一来。安排许子干进中办,糟践人的味道就十足了。人家许子干原本就是中组部副部长,后面还加着括号,写着享受正部级待遇。如今,进了老干局,安排成了副局长,光级别待遇也是万万不能匹配的,就算取消了许子干原来正部级待遇,可许子干原本的副部级行政级别却还是在的。总不能弄个副厅的实职,后面再加个括号。里面写上副部级吧。 这一安排的另一险恶用心就是,一溜副局都是大佬的秘书。就许子干一人突兀的杵在里面,叫别人怎么看,别人会不会想昔日叱咤风云的许大部、跨一步就进入领导人行列的大人物,一下子成了谁谁的秘书,成了送文件、跑腿儿的小厮,这叫性格刚硬的许子干如何受得起。 听着这安排荒诞,薛向却是知道这种情况非是不可能发生。因为他记得另一平行空间,有人就从正国直降副部。 “许部…许伯伯,病休吧,先缓缓再说。”沉吟良久,薛向给出了不是办法的办法。 许子干冷峻的枯树皮脸,忽地,盈开了:“怎么?怕我想不开!呵呵,你小子,老子这辈子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打上甘岭时,老子一个营就剩了不到一个班,老子身中两枪,不照样扛过来了,这点事儿算个甚!” 许子干说得豪迈,薛向却是另有踌躇,毕竟这事儿因他而起,他不可能眼看着许子干被人糟践。当然,要推翻大佬们在会上通过的决定,让许子干恢复原职,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可他未必不能给许子干想想别的出路,无论如何,这老干局是万万不能去的。 “许….许伯伯,还是缓缓吧,有时候,机会是等出来的。”薛向以前都是称呼许部长,今儿个猛地一改称呼,拉近了距离,还真有些不适应。 许子干见薛向说得意味深长,且知道薛向不似一般毛头小子,实则是极有城府、内藏锦绣,顿时起了兴趣,,“说说,你小子又琢磨出什么了?” 薛向压低声道:“不是我琢磨出什么,是您脱离军队久了,尽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了。透露一句得来的消息,恐怕又要打仗了。” 许子干霍然变色,惊道:“什么时候?和南蛮子?” 到底是老兵,再加上南蛮子闹事儿,在许子干这个层级不是什么秘密,自然一点就透。 薛向道:“消息是我从我大伯那边听来的,他所在的岭南军区已经再做准备了,南蛮子最近闹得过了,恰好咱们这边大的大局面已经稳住了,自然就轮着南蛮子倒霉了。” 许子干是军人出身,且是最悍勇的敢死队出身,对打仗自然热忱至极,听得这个消息,立时激动得脸泛红光,眉棱处突突直跳,显是兴奋已极。 许子干一把攥住薛向的大手,急道:“你小子刚才跟我说什么机会是等出来的,接着又说了南蛮子的事儿,莫非你有什么好主意让老子也能参战?” 薛向苦笑一声,道:“您老莫不是激动迷糊了,只听说军转政的,没听说政转军的,想什么呢?” 许子干一拍自己额头,回过神来,啧啧几声,把怒火又转薛向身上来了:“你小子净叨咕什么呢,明知道没谱的事儿,还拿出来说,害得老子白高兴一场,拿老子逗闷子呢?” 薛向笑道:“您可别怨我,是您自个儿爱胡思乱想,八杆子联不着的事儿,您都能扯一块儿去,真行!” 眼见许子干老脸转黑,薛向赶紧接道:“您先别急,我还真不是随口一说,您看这么着,眼下,咱们先镇之以静,老干局是坚决不能去的,您先在家歇两天,振华首长那边最近肯定很忙,等这阵儿风头过了,料来振华首长那边也得空了,您去走动一二,后边的事儿,我再帮着掺合掺合,说不定能成?” 这几句,薛向在脑子里掰扯了很久,很多话都不是他该说,也轮不到他说,可他还是说了。这话听着好似他在替许子干安排,有些不太礼貌,毕竟许子干再落魄,也是副部高官,岂能容一个小子摆布。但这会儿,薛向已经尽量用最温婉的口气来表达了,若不是感念许子干对自己的恩义,他是也万万不会说这些话的。 谁成想许子干非但没发怒,反而笑了,笑得很灿烂,也很难看! 尽管薛向说得刺耳,可许子干却是听出了其中的拳拳之心,也觉自己一番辛苦没有白费,这还真有点外甥模样,知道心疼老舅了。 “能成什么,你小子话说半截儿,我可连子午卯酉都没听出来。”许子干含笑看着薛向,淡黄的灯光照得老脸如菊,还是开着的。 薛向见许子干没有发火,心中大定,接着兜售他的计划:“许伯伯,您也别怪我言不知深浅,我是这么想的,吴老那边再有阻力,以振华首长如今一飞冲天的势头,只要他发言了,一准儿是一言万当,我再做做安老爷子的工作,差不多能通。总之,若真是成了,咱们就不再京城待了,我看取道苗疆省最好。因为若是和南蛮子一打起来,必然是兵分两路,一路直趋南疆,一路必走苗疆,而苗疆襟带岭南,且也在岭南军区防御之下,再加上,您又老于行伍,到时,岭南军区的后勤转运必然会着落在苗疆省,若是您下到那处,谁还比您更合适接下这个任务?且此战是狮子博兔,必胜之局,战胜之后,论功行赏,您…..” 话没说完,薛向却住了嘴,本已说得够露骨了,最后几句话,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好在未尽之意,许子干自然听得出来。 薛向说完了,许子干久久无语,双眼直直盯着薛向良久,压着声道:“这全是你想出来的?”语气中满是怀疑。 是的,许子干不得不怀疑,薛向这一番话,简直就是一篇完整的策论,立意明确,论证充分,最难得是布局长远,环环相扣,真的是把他眼下的死疙瘩给解开了。 原本许子干就没想过任凭吴家人摆布,先前那般回答薛向说去老干局,又说老干局工作清闲,不过是想让薛向安心。 ps:今天有事耽搁,晚更了,抱歉!(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二章 落魄 实际上,许子干的打算和薛向给出的方案,有几分类似,也是下到地方去。毕竟这次的一个大跟头摔得实在太惨,他也想明白了,无非是根基不稳的缘由,若是能在下面摔打几年,做出切实的成绩,有了自己的力量,岂会被人家一根指头就按倒? 不过,薛向选定的是苗疆,而许子干的目光则落在蒙边,二人相中的省份虽然不同,但着眼点却是落在同一处,那就是军事争端。要说,许子干起于行伍,自然对共和国周边的军事环境,有自己的一番考量,只不过他的目标都盯在大处——北方邻国,既然盯着北方邻国,自然不会忘记那个即将到期的《同盟条约》。 许子干也觉着《同盟条约》到期之日,说不定就会起什么风波,而两国陈兵百万的蒙边省自然就成了重中之重,因此,他就想着若是能去蒙边,建立一番功勋却是最好。但薛向这么一分析,又说是薛安远这军方高层传来的消息,和南蛮子开打在即,许子干自然就有了新的想法。 薛向难得见许子干面露惊容,不免有些得意:“一孔之见,让许伯伯笑话了。” 许子干一巴掌拍在薛向肩头,嗤道:“你小子谦虚得都招人恨,得意就得意嘛,还什么一孔之见,寒碜老子呢,哈哈哈……” 客厅内二人谈笑风生,房间内许夫人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不禁暗忖:半拉月了,死老头子终于有了笑模样儿,要事小薛每天过来,该多好! …………………. 薛向从许家出来的时候。已是九点半了,先前停在柳梢的弯弯月牙,这会儿已挂上了中天。许子干宽了心。薛向心中也松快多了,这会儿骑着机车。直觉夜风吹在身上,舒服至极,因嫌了衣衫挡了好风,薛向索性一把扯了开来,袒胸露乳,和这习习夜风来了个最亲密接触。 机车拐过猫耳胡同,上了广仁街,尽管夏夜舒爽宜人。可这会儿几乎人人都是劳碌命,没几个有闲功夫能消暑到这个钟点儿,是以,街上除了跑着的运货的夜车,已是空荡荡一片。 薛向载月而行,随心放意,瞻观起四周的景色了,忽地,视线在西北角的一处矮墙凝住了。原来,先前他扫过去的时候。那矮墙处猛地探出两个脑袋,又急速缩了回去,甚是怪异。 薛向心中好奇。车子便转向,缓缓绕了过去,车前灯一晃,射到矮墙后,便现出两个人影儿来,车到近处,那二人的面容也清晰了,竟还是熟人。 “小鸡,猴子。你们俩搁这儿干嘛呢,怎么还有意躲我。到底怎么回事儿?” 那两人正是徐小飞手下的两员“悍将”,姬长发和侯小春。这二人不止进过薛向家门,还和薛向很是在一块儿吃过几回饭,是以,薛向一见,便喝破了二人的姓名。 矮墙后,侯小春手里提着个灰布袋子,姬长发背后背着个蛇皮袋子,二人身上粗布麻衣,且灰一块,白一块,显得很是落魄,哪里还有当年笑傲江湖,叱咤风云的顽主模样。 二人见薛向发问,叫了声三哥,便吱吱唔唔说不出个囫囵句子。 薛向越看越觉怪异,问道:“你们哥俩怎么看见我了,还往后缩?有啥事儿,就麻溜儿地说了,别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 “三哥……” “小鸡,干啥呢?”姬长发刚要张嘴,便被侯小春出声打断。 侯小春掐断姬长发的话,又冲薛向作个笑脸:“三哥,看您说的,见您了,不招呼,还能躲着不成?刚才咱俩就没认出你来,就是走得累了,搁这风口处歇会儿呢…” “行了,猴子,麻烦你丫编瞎话儿也编得像点儿,这儿是风口?这他娘的是墙根儿。”薛向阻断侯小春的话,翻身就下了车,便朝二人行来。 这会儿,侯小春遮遮掩掩,反而更让薛向好奇了,再看二人各自还拿了包裹,担心这俩小子背地里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在薛向看来,一起喝过酒的,就算不是兄弟,也是朋友了,恰好现在四九城正在搞大整顿,他可不愿看这两人陷进去。 侯小春乘凉的谎话没编圆,已有些慌了,这会儿见薛向近前,更是不住地挥手说没事儿,拉扯着姬长发要逃。 薛向一个箭步,骤然到了近前,拍住二人的肩膀,顺着一抄,侯小春手中的方便袋和姬长发背后的蛇皮袋就到了他手中。薛向打开一看,便愣住了,原来灰布袋里装着七八个老红薯,红薯上还裹着泥,而蛇皮袋里则是一袋子大白菜,也粘泥带水的,显然都是刚从地里弄起来的。 “猴子,小鸡,这是怎么回事儿,都吃不上饭了?”薛向大讶,他原以为这俩人至少也得弄点废铁、钢筋什么的,没想到却是弄得白菜和红薯。 现在薛向算是明白这二人为啥见了自己要躲,以他对顽主的了解,个个都是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人,都讲究个打落牙齿和血吞,自然不愿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落魄样儿。 薛向刚想明白侯小春和姬长发为什么见了自己要跑,念头一转,又生出新的疑问:不应该啊,这帮人再困难,还可以逮佛爷啊,怎么都到了这儿份上? 薛向这边心念电转,姬长发吱吱唔唔也开了腔:“三…..三哥,真不是兄弟们想瞒你,实在是混得….混得丢人,怕...怕…..” “行了,罗嗦个屁啊,都到这份儿上了,还不找老子,一个字:该!都跟老子上车,这会儿也没地儿吃了,上老子家吧,家里吃食倒是不少。”薛向斥完,提了两个袋子就朝机车行去。 姬长发、侯小春相视一眼,齐齐跟了上去,一左一右拉住了薛向,姬长发嘴快,抢先道:“三哥,算了,还是不麻烦了,你把袋子给咱俩就成,大大夏天的,吃些素,正解暑。” 薛向眉头一皱,横了姬长发一眼,骂道:“扯什么犊子呢,你小鸡哪回吃饭,不是逮着肉往死里吃,这会儿跟老子装什么茹素的和尚!麻溜儿地上车,别让老子动手啊。” 姬长发还待分辨,侯小春急了,一巴掌拍在额头上,怯声道:“三哥,不是咱哥俩不识抬举,实在是,实在是这两袋东西,可不只是咱俩的伙食,不少兄弟还等着呢,不送过去,恐怕…恐怕他们就得饿肚子。” 薛向这下是彻底惊着了,失声问道:“你意思是还有不少人没饭吃?都有谁?” “咱们一伙儿的,还有大飞哥、小胖几个,康小八一伙儿的也在,还有郝运来他们,反正林林总总,二三十人,三哥,您就甭管了。“ 反正已经说破了,这会儿侯小春也就不遮遮掩掩了,索性一股脑儿道了个干净。 “他们都在?怎么都到这份儿上了?”薛向实在是想不明白。 姬长发道:“弟兄们最近确实艰难,三哥你忘了,上回在小天哥病房,你说让咱们别一起搅风搅雨了,弟兄们心就散了,各自顾各自地,再后来,韩八极伤好了,带着一帮家伙,把原来咱们的佛爷全弄走了,好在,估摸着韩八极顾忌着你,没下死手,倒是没兄弟受伤。佛爷没了,大伙儿准备搞点‘副业’,可最近老虎皮们太活跃了,不少兄弟捞偏门儿,都被提溜了进去,大伙儿这日子就有些混不下去了,不过,咱们倒不是没想过找,一来人太多,怕你也顾不过来,二来,年初去了一回,半个月前去了一回,你都不在家,兄弟们以为,以为……” “以为我薛老三翻脸不认人是不是?”薛向笑着把姬长发将尽未尽的话,接了下来。 侯小春、姬长发讪讪无语,显是默认了。 要说这伙儿人落到今天这种田地,薛向还真要负不少责任。一来,他不扛旗了,下面的兄弟们没了向心力,被人各个击破;二来,他年初亡命天涯,上个月又奔赴港岛,恰好就在这两个时间段,一众落魄顽主来找他,没找着,因此,就起了看法。 这会儿,薛向心中确有几分惭愧,听侯小春先前报名儿的一众人等,几乎全是大杂院出生的兄弟。想来也是,大院子弟们这会儿上学的上学,当兵的当兵,工作的工作,各自都安顿好了,唯独这帮没有出、,缺乏关系的穷兄弟还没寻到出路。 其实,薛向倒是一直都记着这帮穷兄弟的生计问题,在港岛开想出开古玩店的时候,脑子就已经想出了解决的门道儿,只是他回来不过一天,还未来得及找寻众人,竟先在这里撞上了。 既然撞上了,薛向自然不再拖延,招呼姬长发和侯小春上了车,又把两个袋子,塞给了后座上的二人,一拧油门儿,朝老天桥奔去。片刻功夫,就到了老天桥,机车在离老天桥左前五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薛向招呼二人下车,当先前行,来到一处门面前。 那门面盯上的招牌艳红,橘黄的路灯下,很是显眼,上书三个楷体大字“小肚斋“。(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三章 最后的顽主 没错,薛向正是来“小肚斋”熟食店,给众人寻摸吃食的。 原本,他还打算领着姬长发和侯小春上家去吃,可一听侯小春报名,这心思就熄了,就算薛家再有吃食儿,也架不住二三十大汉折腾啊,更何况这会儿指不定几小都睡了,索性就寻到了这专做熟食的“小肚斋“。 时下不似后世,九点多正是都市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营业的高峰期,而此刻,“小肚斋”已经关门歇张了,人家是国营店面,可不讲究争分夺秒做生意。 薛向晃到近前,三两下就拍开了门,开门的人薛向认识,正是“小肚斋”主任老宋,老宋同样也认识薛向这个出手豪阔的高门公子,知道这是个惹不起的人。 老宋穿着个花裤衩,赤着膀子,手里拎着个芭蕉扇,显是正在安歇,被薛向扰了清梦也不着恼,含笑问话,其实,老宋知道一准儿是这位大爷半夜里又要请客,这又不是一回两回的事儿了。 果然,薛向道明来意,老宋便吆喝起留宿人员,按薛向要求,把冷藏的烧鸡,猪肚,花生米,香肠等杂七杂八的熟食,稍稍一加热,就装了二十多个油纸袋,又用麻包捆了,才交付与他,末了,还道明天结账,才打发走这位大爷。 薛向看着二人手中装红薯和白菜的袋子,嫌碍事儿,先前没扔,就是怕浪费,这会儿干脆拿了过来,把两个袋子塞给了老宋,又把麻包塞给二人抗了,方才载了二人离去。 这回,薛向又折道五四食堂。拍开门,招呼马永胜给捡了一堆包子、馒头,方才朝此行的目的地——东城石料厂进发。 薛向叽咕着时间。一路开得飞快,片刻功夫。就到了石料厂,又按着二人的指点,寻着了众人。 这是一片废弃的石料厂,但还余下不少粗筒石制管道堆在厂区,那一根根石管极是巨大,足有半人高,一米多的直径,三根三根一组堆砌着。 薛向骑着车。顺着二人的手指,驶进两排管道夹着的过道,路中间还摆了三堆篝火,大夏天的显然不是取暖,而是照明。发动机轰鸣声极大,车未到近前,两排二十来个管道口探出无数个脑袋,朝机车望来。 薛向驶到近前,才发现每堆最上层的石管都藏着一个人,灯火到处。竟发现石管里还铺了草席,外边挂着纱布,弄得似模似样。 车刚驰过第一堆篝火。后座上的侯小春就喊了出来:“大飞哥,小八,郝胖子,还有弟兄们,都出来吧,看看谁来了。” 侯小春话音方落,管道口下饺子似地扑通扑通,跳出二三十人,其实不用他招呼。这会儿众人已经知道谁来了,毕竟满四九城。这么拉风的摩托车可就这一辆。 “三哥!” “三哥!” “三哥,你怎么来了。猴子和小鸡怎么搞得….” 车身还未停稳,满场就起了招呼声,声音或喜悦,或羞赧,说话儿,一堆人便围了过来。 薛向冲众人问个好,掏出两盒烟丢了过去,又拍拍这个,捶捶那个,好几个月不见,自有一番亲热不提。 “三哥,你咋来了呢,那啥,天热,我们在这儿乘凉….”徐小飞没瞅见薛向身后一直跟他打眼色的姬长发,还有模有样地遮掩着尴尬。 不待徐小飞话音落地,一堆人都跟着出声打配合,薛向挥手止住众人拙劣的表演,笑道:“乘凉好啊,点着火堆,凉快得狠呢,你们继续乘凉,我嘛,过来也没别的事儿,就是买点儿吃食的时候,遇见猴子和小鸡,他说你们在这儿乘凉,我正好也热得慌,以为你们寻着什么凉快地儿了,也跟过来舒坦舒坦,得,你们接着乘凉,我可是饿了,猴子,小鸡,还愣着做什么了,把老子的晚饭拿过来,可饿死我了。” 说着,薛向接过姬长发手中的麻包袋子,寻了个风口,席地坐了,立时从麻包里,取出几个油纸袋,撕开来,远处遥遥篝火下,酥黄的烧鸡,肥腻的猪耳,饱满圆润的花生米,油亮的香肠,拍了一地。 排好熟食后,薛向又招呼侯小春把另一个装主食的麻袋拿过来,探手进去拽出一瓶二锅头来,滋一口酒,挑一颗花生米,吃得啧啧有声,有滋有味。 薛向那边吃得喷香,一帮人全傻了,这会儿只要智商超过五十的,都能明白三哥一准儿是知道了,不然没道理大老远的跑这儿来乘凉,更何况,一个人吃饭,用得着备两麻包吃食么,再看姬长发不住地使眼色,打手势,哪里还不知道全漏了。 漏归漏,可大老爷们儿好的就是面儿,得绷住了不是?是以,一帮人谁都抹不开面子,张不开嘴,就连已经跟薛向坦白了的侯小春和姬长发,也不好意思坐过去,也跟着一众人等呆立当场。 可光要面子,肚子可受不了啊,这帮家伙已经快一天没捞着干的了,要不然也不会连出去偷菜这种下作事儿都做下了,可见都饿到何等程度了。其实,光饿,众人还能抗一抗,可旁边还有人在一边香肠、烧鸡吃得满嘴流油,这就要了亲命了。 那远远飘来的香气份子,钻进鼻孔里,就仿佛一把把刮骨钢刀,刺得众人肠胃翻江倒海似地痒痒。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紧跑几步,到了薛向跟前,一屁股坐了地,抱起一整只烧鸡就啃了起来,那凶残模样,简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鸡腔里。 “耗子,慢点儿,来口酒。”说话儿,薛向又从麻包拽出瓶酒递了过去。 这率先撑不住、向*投降之人正是郝运来,绰号耗子。要说这郝运来,是薛向魂穿之后结识的第一位顽主,这家伙做人从来就无原则,无底线,尤其是心中早对薛向拜服,自问在三哥面前还端着,纯属自找不痛快。之前,他能能稍稍撑了一会儿,纯是顾念兄弟义气,要是一枪都不放,怕徐小飞和康小八面上不好看。刚刚挺了会儿,郝运来自觉算放了一枪,已经罕有的讲原则,守底线了,尽到了哥们儿义气。 这郝运来一“缴械”,原本就仓促结成、不怎么结实的“堤坝”立时粉碎性崩溃,跟着郝运来厮混的一帮小子,见老大都不要面子,自己还要个屁的脸,撒腿就奔了过去;姬长发和侯小春之所以没第一时间过去,完全是给徐小飞面子,这会儿见有人带头,冲徐小飞告个罪,又说声“三哥都知道了,再挺就是跟自个儿过不去”,说话儿,就要奔过去,哪知道他俩还未来得及迈腿,徐小飞先嗖的一声,飙在了前面;徐小飞都不挺了,康小八自觉再挺就是傻子,没见着郝胖子已经在朝第二只鸡下手了,暗骂一声,谁挺谁王八蛋,撒腿就奔了过去….. 一帮人到得近前,也不管有脸没脸,招呼也不和薛向打一声,各自撕开油纸袋,便往嘴里狂塞,及至喝酒时,虽没酒杯,却是拎了十多个瓶子,你一口我一口的转圈圈,倒也喝的猖狂。 说起来,这帮人也是饿得狠了,两麻包吃食,半个钟头不到,被干了精光,虽然时间极短,却是不用问,就知道都吃饱了,不,是吃撑了,因为这会儿一帮人皆用脊背倚着石管,平摊了身子喘气。 薛向扫了众人一眼,说道:“怎么着,吃干抹净,就想当啥事儿也没发生过呀,老子的饭是好吃的么,一个个别给老子装死人,接下来有活儿要你们干呢。” “啥事儿,三哥快说,是不是要跟韩八极那小子干,只要你发句话,甚至不用出面,咱哥儿几个就能把兄弟们聚齐了,把韩八极那孙子给干死。”徐小飞对打架斗殴的兴趣最大,这会儿,薛向刚出声,他就会错了意,以为薛向又要摇旗出山。 哪知道徐小飞这么一会错意,众人全跟着以为薛向是这意思,叽叽喳喳,三言两语,全是说得该怎么召集人,该怎么开打,一时热闹得不得了。要说这帮混惯了的小子,打架,挑事儿,永远对他们有最大的吸引力。 众人叽喳个不停,你一言,我一语,叨咕了十来分钟,最后见薛向始终一言不发,且面色不善,渐渐小了声音,直至满场悄无声息。 薛向点一颗烟,抽了一口,说道:“怎么不说了?刚才不说得挺起劲儿嘛,接着说啊,不是有人还要要韩八极一条膀子么?” 薛向少见地疾言厉色,众人哪里敢应他,各自低了脑袋,拿眼看脚。 “行了,大道理我也不讲了,都是一块儿混出来的弟兄,谁也不比谁强,可谁都不能混一辈子,年前,我传话下去,让老兄弟们各自找事儿做,我看大部分现在都混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以前也说了,找不到合适的,可以来寻我,如今看来,话说得有些满了,至今,也没给哥儿几个寻到好去处,算我的不是…..” ps:今天有点私事,晚更抱歉!但是晚上会按时更新的!鞠躬,码字去!(未完待续) ... ... 第二十四章 又当官了 薛向说得诚恳,康小八却是听不下去了:“三哥,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说句难听的,咱们服你,就是服你的仗义,还能要你包咱们一辈子不成?到哪儿也没这个道理。说实话,以前我服的是你的拳头,今儿个,你能大半夜的,还给兄弟们送吃的来,一句话,这声‘三哥’就没白叫。” 康小八倒没瞎白话,说起来,这一帮人还都不是薛向的铁杆弟兄,除了郝运来一伙儿,基本都是被薛向用拳头打服的,今儿个,才算是被薛向彻底折服,不为这顿吃的,就冲薛向这番话。 康小八说得情真意切,一帮人听得也颇有感触,立时都要跟着说几句,却被薛向挥手打断:“行了,不扯这些没用的了,说正经的吧,我还真有事儿找你们帮忙….” “说什么帮忙啊,三哥这话说得忒不地道了,不巧,酒没了,要是还有,说不得还得罚几杯,三哥,你有事儿就吩咐,这磨菇样儿,可不是你风格。”郝运来一听薛向有用得着自己的,立时抢出声来。 薛向斥道:“老子什么时候磨菇了,这不刚要张嘴往下说,就被你小子给堵进去了。” “哈哈哈……” “行了,都别笑了,听好了,是这么个事儿。还记得以前我让你们给我倒腾邮票的事儿么,这回咱们改倒腾老物件儿。套路基本还跟倒腾邮票差不多,但是有一点千万注意保密,也别引起别人警觉,你们就分散了周边农村去晃悠,我也不要你们认识那些物件儿,看着合适。就花钱给我提溜回来,就这么简单,你们看如何?” 薛向说完。看看众人似乎面有难色,就连先前大言旦旦的郝运来也皱紧了眉头。薛向念头一转。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来,笑道:“是不是为这个挠心?” 薛向还真说对了,方才他让人家花钱,把老物件儿给提溜回来,可这帮人兜里已经空得跟水洗过似的,一时间,哪里好应声。毕竟拍胸脯答应容易,到时办不成。岂不更丢脸? 薛向现在养成了随身携带巨额钞票的习惯,他这掏出来的一沓大团结,寸许厚,晃得众人直发晕。 薛向挥挥手,引来众人注意力,接道:“这么说吧,我让你们帮着找老物件儿,也不能让你们白费力气,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每月就按五十块发工资。这可不是我矫情,是人都得吃饭不是?” 没想到薛向说得如此宛若,可话一出口。就像往厕所里扔了炸弹,且扔的时候,还有一排人在那儿蹲坑,自然引发申讨声一片。 “三哥,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帮点儿忙,还收你的钱,这不是骂人么?” “是呀,没这么干的。要不是哥儿几个兜里都不争气,寻些老玩意儿。还不跟玩儿似的,用三哥里的收购费就已经那个了。还给工资,让不让人活了。” “三哥这话完全丧失了咱们革命青年该有的精神风貌,整个儿向资本zy缴械投降了,还开工资,就算你想当资本家,咱们还不愿意当血汗工人呢!总之,一句话,要是三哥喊咱干活儿,咱没二话;可要是薛大老板喊上工,咱还真就不伺候…..”姬长发嘴皮子最是伶俐,三两句一扯,就给薛向上纲上线了。 薛向挥挥手,叫停了众人的声讨,接道:“别跟老子扯犊子,我这不是要你们帮一天两天的闲忙,而是要你们当个正经营生做。现在,你们或许觉得这没头没脸的夜猫子行当丢脸,但我敢保证,不出十年,你们就会为今天的决定庆幸….” 见薛向说得郑重,这下没谁再三心二意,人人静心凝神,听薛向继续说:“当然了,你们也别当是老子是发善心,白养活你们,实不相瞒,这个把月我去了趟港岛,到那边一看,咱们这边的破烂事儿,在那边可值老鼻子钱了,咱爷们看这破烂事儿砸的砸,毁的毁,还有的被当了破缸烂瓦,心里着实不得劲儿,因此,就有了这么个想法儿,不如咱们收上来,拿到港岛去换钱。当然啦,咱爷们儿这可不是数典卖祖,好东西是坚决不能出的,咱们自个儿得保存下来,至于那些不打紧却又被那帮资本家当宝贝的,咱们总不能让人家资本家可怜巴巴地望着吧,救济他们一二,就当做好人好事了….” “哈哈哈………..” 薛向说得诙谐且有道理,似乎很有发展前景,心结既开,一帮人全乐了。 众人乐了会儿,薛向把那沓钱丢了过去,让众人分分,说是让先拿去补贴家用,又让徐小飞、康小八、郝运来三人明天到他家,去拿启动资金,吩咐众人尽快开活儿。 原本,众人以为这沓钱就是启动资金,哪知道竟是三哥白给的,立时又要鼓噪,被薛向三两句先骂了回去。末了,薛向又交待一众人等他当初和雷小天一伙儿倒腾古玩的经验,特别嘱咐了伪装和保密,又闲坐片刻,便起身告辞,去了。 ……………. 翌日一早,把三小送到学校后,接着又迎来了如约而至的郝运来三人,薛向一人塞了个信封,就“赶”走了三人。至于为何连基本礼节都不过了,是因为薛某人今天一天还有三场考试。 三场考试倒没持续多久,最后一场,薛向照例提前交卷,出得校门时,不过下午三点半。他便驾了车,朝阳钢铁厂奔去,只为寻访李四爷。毕竟这回虽然不像上回有瘸老三和李四爷跟着把关,而是盲目收购老物件儿,可往港岛送货前,还少不得行内人把关,甄选珍品和真品,瘸老三不在,显然,此活计就得着落在李四爷身上。 原本,薛向还真考虑过瘸老三的提议——把李四爷也撺掇到港岛去,可眼下却是用不着费神了。毕竟这边也缺不得行内人。薛向到李四爷家的时候,李四爷正在院儿里劈柴和,青砖垒砌的小院已经挨墙摆了一圈。李四爷光着膀子,劈得汗如雨下。炎炎烈日下,背脊处烤得通红一片。 薛向跨在车上,隔着青砖院墙招呼一声,李四爷方才回过头来,见是薛向,愁苦的脸上挤出个笑脸,拿肩上的毛巾擦擦汗水汲汲的大手,快步迎了上去。 一年不见李四爷。原来灰白的头发已然萧萧全白,看来他的日子还是不好过。薛向丢过一颗烟去,便直接道明来意,李四爷刚把烟塞进嘴里,一个激动张开嘴巴,还未说话,烟先掉了,亏得薛向眼明手快,隔墙伸过手来一把抄住,递还给他。 要说李四爷实在是太激动了。这会儿,他家婆娘的病较去年非但没减轻,反而更重了。厂子里的效益也不景气,每个月不过挣二三十元死工资,勉强够俩孩子上学和一家人吃、裹,可自家婆娘的病却是再没法子维持,要不是一年多前,薛向给的那笔钱撑着,这个家早维持不下去了。这会儿,李四爷见薛向旧事重提,且又在他最窘迫的时候。想想干那活儿来钱的速度,立时就热血沸腾了。 见李四爷应下。薛向松了口气,又估摸着李四爷现在的情况就不怎么好。便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递了过去,李四爷不解其意,以为是什么信件,打开一看,竟是一扎钞票,立时颤抖着手,递还薛向,死活不收,还是薛向说折抵工资,李四爷才收回了手,死死攥住。 约谈好李四爷,更兼考试业已结束,暑期已快来临,虽然他这旷课大王本就没有什么暑假概念,可总归能名正言顺地休息了,是以,薛向彻底轻松下来。 调转车头,奔赴丁卫东处,买了一些棒子骨,枸杞和山药蛋,回家熬了一锅棒骨汤。汤做好后,再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放学的钟点,又开车把三小给接了回来。这几日,薛向这个大哥似乎又回到了刚刚魂穿时那般,对几小照顾可谓无微不至,几乎每天都变着法儿的给他们做好吃的,十多天功夫,小家伙尖尖的脸蛋,立时就吹成了红苹果。 又过几天,暑期正式开始,一家人各有各的主意。小家伙嚷嚷着要去岭南,看薛安远和康桐;薛林似乎每天心事重重,早出晚归,说是哪儿也不去,就待家了,让薛向领着三小,只管出去玩儿;小晚则想去香山,说那边的红叶开得正美;小意则说他约了伙伴儿,每天要踢球。 一堆主意,相持难下,薛向干脆就不张罗了,让大家各自行动,至于小家伙要去岭南的主意,更是直接被毙了,这会儿薛安远和康桐都忙得不行,哪有功夫陪她呢。 好在小家伙近来乖巧不少,没闹腾薛向,整天抱着一堆连环画和玩具,倒也过得快活。暑期漫长,更兼夏日炎炎,薛向也没折腾劲儿,连雷小天,朱世军喊去老君庙后摘桃子,都被否了,整日里,只在家看书。 薛向当官有日,胸有丘壑的官员遭遇过不少,其中尤以陈道的深沉,赵国栋的圆滑,胡黎明的见缝插针,郭民家的阴狠让他记忆犹新。他自忖,若是没有前世的积累和预见,光论官场手段,这四个人,随便一个,就够他学个十年八年的。 当然,薛向当官并不是为了玩弄权术,而是自有抱负。可他若不通权谋,恐怕就是再有抱负,也不会有地方给他施展,对上那四人中的随便一人,都能吃得他渣也不剩。套句《九品芝麻官》里的一句台词:贪官奸,清官更要奸。 这个“奸”字引申到此处,就是权变之术,机谋算计。 是以,整个暑假,薛某人都抱着《三国演义》、《鬼谷子》、《厚黑学》翻个不停,两月虽短,却是获益良多。 要说薛向翻书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小家伙更是恨不得一年上头,天天都是暑假。奈何天不遂人愿,愉快的时光溜得总是最快,扎眼间,又到了开学的时候。 薛向正思忖着下学期做些什么,没想到组织给他作了决定——他的任命通知下来了。(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五章 团委初印象 京大哲学系团委三号会议室是间五十来平的大会议室,六米长、两米宽的椭形红木长桌,依桌而放的靠背硬木椅,雪白的屋顶上吊着五莲明黄的吊灯,房间四角有致地摆放着纯黑的真皮沙发,这一切的摆设都让这个会议室当之无愧成为哲学系最好的会议室,据说团委能争到这个会议室,还是老团委书记亲自跟老校长拍了桌子的结果,连哲学系的老党委书记、现任校长都没争得过。 此刻,这间在这个时代极显奢华的会议室内,正召开一次别开生面的见面会。至于为什么要说别开生面,那是因为系团委除了团委书记履新,还从未给别的什么人召开过见面会,就是第一副书记上任,也不过是由书记召集大家讲几句话,认识认识就罢,可今天竟是为了一个履新的副书记、且是四大副书记排名最靠后的一个召开了见面会,用一句别开生面,正当其时。 哲学系团委书记周正龙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红脸胖子,说话夹着浓浓的陕腔,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别的字他都能用陕腔版普通话读出来,可偏偏这个最常用的“我”字,他总是要念成“俄”。这“俄”字一出,土腥气就扑面而来,让第一次听他讲话的人,还真难适应。 这不,端坐在紧靠周正龙左手位置第二位的中山装青年,每到周正龙念出一个“俄”字,两道笔直的剑眉,就猛地朝里一挤。而这面目挤眉英俊的中山装青年,正是新上任的哲学系团委副书记薛向。 九月一号,薛向刚送完三小入校,就接道电话,让他去中组部报道。 薛向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赶到了。因着许子干病休、振华同志高升,薛向进中组部,自然没先前的那般待遇。接待他的是位中年同志,自称是组织局干部三处的副处长。姓王。 这王姓副处长似乎是收到过招呼,言语间,既倨傲又和蔼,矛盾至极,稍稍自我介绍后,便言道代表组织谈话,接着又走形式似地过了一遍,就发放了任命书。便礼送薛向出境。 从头至尾,薛向都没摸着头脑,待打开任命书一看,才知道自己竟被任命为京大哲学系团委副书记,级别副科,后面紧跟着括号,括号内写着“享受正科级待遇”。 拿着任命书,在中组部大门外,愣了半天,薛向方才想明白。这大概就是许子干那天说的、给自己的安排,粗粗一算,刚好过了留党察看期。 骤然得官。让薛向这小官迷很是兴奋了一番,晚上连灌两瓶白酒,又把小家伙做了布娃娃,抛上抛下地好一阵折腾,弄得小家伙好几天看着他就绕道。实在是喝完酒的大家伙太疯狂,让横行无忌的小家伙也hold不住。待稍稍恢复如初,小家伙就发布薛家第一号禁令——禁酒。 要说此番得官,薛向真的是高兴坏了,比在港岛炒股。骤赚几百万,还要兴奋。因为这是组织上第一次给他明定级别。代表他正式跨入了官僚体系,成了万万千千统治体系中的一员。算是拿到了竞逐天下的入场券。 说到这儿,又得多句嘴。为什么说是组织第一次给他明定级别,毕竟薛向曾经收获的两个官职,一个是安办高参,一个是快活铺人民公社副主任?军委高参,咱们就不说了,是只有安老爷子一家认账的大水货,那证件拿来唬人倒是好使,别的用处丁点儿也无;而人民公社副主任虽然是正儿八经的牧守一方的父母官,可到底上不得台面,因为全公社只有马山魁这一社之长挂上了副科级,就连第一副主任蔡高智也不过是正股级,就更不提薛向了。 所以说,从前薛向大约等于编外人员,简称不入流,有了这份任命,明定了级别,才算是入了流品,跨进了官员体系。 却说薛向最开始还估摸着这括号里的正科级待遇,是振华同志酬他那三篇文章之功,毕竟明面上,振华同志在这次博弈中得益最大,已然一飞冲天。一念至此,薛向心中隐隐有些得意,可得意没多久,转念一想,怎么任命书直接到自己手中来了,没人陪自己上任,竟是比当初安排下乡当大队长的待遇还差? 要知道这京城大学是全国少有的副部级高校,组织人事归中央直管,薛向这跨界调动理应由中组部派员送岗,哪怕是个办事员都成,可这回却是让薛向自个儿拿了任命状直接上任,其中冷遇的味道不言自明。 薛向心中觉出不对,再一打听,才弄清楚这小小哲学系团委竟是副处级单位,团委一把周正龙是副处级,另外三个副书记全是正科级,再一看自己这打着括号的享受正科级待遇,心中的得意立时冲了个精光,只得自个儿瘟头瘟脑地跑来上任,没想到他刚到团委书记周正龙处报道,便受到了规格颇高的热情接待。 这一冷一热,弄得薛向六神无主,就这么着,他就在这个特意为他召开的见面会上,走起神来,连周正龙那抑扬顿挫、颇有风格的讲话都没听进去。 “……….刚才俄介绍了下薛向同志的基本情况,相信大家应该了解了薛向同志的能力,薛向同志虽是一个年青的同志,却是一个有着丰富基层工作经验的同志,虽然他还是在校的学生,相信刚才从我的介绍中,大家应该已经知道他理论水平和工作能力绝对能胜任团委的工作的,总之,薛向同志是中央支援咱们哲学系团委的一名现实表现优秀、工作成绩突出的青年干部,俄希望大家以后要多多支持薛向同志的工作,让薛向同志感受到咱们集体大家庭的温暖。好了,俄就说这么多,薛向同志,你也讲几句吧。” 周正龙说了半个小时,大部分都是说得薛向在靠山屯的成绩和三篇文章的理论高度,极尽溢美之词。毕竟这两件事儿确实出彩,档案里虽然没记,可履历里一句某年某月,某某担任靠山屯大队长,只要稍稍关注理论动态和时事政治的,一联想,就知道薛向是那三篇文章的作者。 不过,文章也仅仅是文章而已,虽然极具水平和意义深远,不到一定层次,也只会把它当作一个青年的好运气,无论如如何也想不到其中涉及到最高层次的碰撞。 眼前的周正龙正是如此,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运气真是好到极点,犯下这么大的错,竟然陡然成了大功,这不,竟然能从山沟沟的队长调任自己的副手,还破天荒地以学生身份获得行政级别,让这混了几十年才到副处、眼看就要以此级别终老的自己情何以堪? 这人当真是少见!罕见!仅见! 正是因为周正龙有了这番思想,薛向才获得他破格的礼待! 周正龙代表团委发表完讲话,用手一抹朝后梳拢的稀发,给薛向丢了个笑脸。 薛向却恍若未觉,如星似月的眸子直直盯在和他相对而坐的副书记蓝剑手中的烤瓷水杯上,仿佛那杯子上的两朵牡丹,真个是国色天香、活过来一般,有绝大的吸引力。 “咳咳,薛向同志,你说两句嘛,都是自己同志,不用紧张。”周正龙心中暗自嘀咕这家伙心大,嘴上却还是又咳嗽,又加重语气的提醒。 紧挨着薛向下首而坐的系团委联合社团委员会主任苏灿看不过去了,在桌子底下用力敲了下薛向的大腿。却说唤醒走神的人,实体打击自然比声波攻击更加有效,果然,苏灿这一锤子下去,薛向蹭得站了起来。 要说薛向心思细腻,反应也极是敏捷,他知道自己刚才走神了,这会儿不用猜就知道身边那个胖乎乎的分头中年是在提醒自己。他心念电转,就猜到一准儿是轮到自己发言了。 薛向思忖已定,开口道:“周书记,同志们,发言之前,我先对刚才的事儿做一个说明,我猜不少同志定是以为我走神了,是不是?” 说到这儿,薛向顿了一下,似在等人家回答。 可这会儿就是傻子,也不会直眉楞眼地起来说是,这一说,不只是得罪薛向,还得罪了周正龙,毕竟这不是变相骂书记讲话没水平,弄得最重要的听众都能走神。 尽管在座的没人不信薛向是走神了,就连周正龙心中都在暗暗跟自己打赌:你小子刚才要是没走神,老子把你刚才盯着的水杯给吃了。 可不信归不信,打赌归打赌,终究让薛向糊弄过去了。 薛向接道:“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谢谢!实话实说,我刚才确实不是走神,而是入神,一字之差,却是天地之别,不得不说周书记的话实在是既暖人心窝子,又发人深省,让人沉思。我知道周书记这番殷殷寄语多是对我说的,因此,让我感触良多,就听得陷了进去,在这里,我特别要感谢周书记对我的鼓励。” 说完,薛向竟冲周龙鞠了一躬,后者连忙笑着起身扶住了他,连道不用,而其余人等的脸上却是齐齐变了颜色,均暗忖:原以为是个运气好的毛小子,上不得大台面,谁成想却是个老油子,看这马屁拍的! 薛向这番话倒不是拍周正龙马屁,有八分却是遮掩尴尬,毕竟他是真走神了,凭着推测就知道周正龙能说哪些话,以此,把这走神的尴尬遮掩得自然至极。而其余两分却是真得有些感谢周正龙,毕竟人家给了少有的礼遇,和中组部那边连个打杂的也不派,就犹显热心了。(未完待续) ... ... 第二十六章 唇枪舌剑 薛向感谢完周正龙,又接道:“除了感谢周书记对我的关怀,还要感谢同志们对我的信任,实事求是地说,能到哲学系团委来工作是我的荣耀,更是我的挑战,我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得到大家的帮助和鼓励,同时如果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也希望大家多多指教,批评。” 薛向话音方落,周正龙带头鼓起掌来,立时掌声响起一片,薛向微笑着向大家致意,忽然眼睛在蓝剑下首的那人身上凝住了,因为那人双手也在拍着,只不过两只手掌压根儿就没相交接触,完全是打着虚拍子。原本这动作隐晦,且夹在人堆里,极难发现,奈何薛向目光如炬,立时就瞅见了。 “看来这系团委也是庙小妖风大啊!我这才初来乍到,怎么就让人不欢喜了呢。”薛向在心中画下了惊叹号。 掌声落定后,紧挨着周正龙右手位置的是系团委第一副书记刘高,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模样普通,独独一双眼眸极是黑亮。刘高翻开黑壳笔记本,照本宣科说了几句欢迎和勉励的话,声音迟缓而平静,听不出多少感*彩。一席话很短,约摸三分钟左右就结束了。 刘高说完,正对他而坐的团委副书记项远接过话头,说起了欢迎辞。许是比刘高年轻四五岁的原因,项远说得慷慨激昂得多,叫薛向听得也有些动容,不知道的,准得以为是在欢迎兄弟归家。 十多分钟后,项远收了尾,蓝剑则捡起话头,跟说了几句,他倒是言语平实。几句欢迎和勉励的话,就结束了。 至此,哲学系团委。一正三副四位书记都讲完了话,按说整个见面会。到此。基本算是结束了,只待周正龙说散会了。 哪知道平地起风雷,奇峰突起,紧挨着蓝剑而坐、先前鼓假掌的那人站了起来:“周书记,刘书记,同志们,请允许我说几句。” 说完,那人便朝周正龙和刘高望去。意在等待二人同意。 不提周正龙和刘高如何反应,满场二三十人竟皆朝薛向看来。 薛向心中悚然,再一联想先前这人鼓假掌,立时猜到这突兀一箭,定是朝自己射来的,可自己初来乍到,就算想得罪人,也还来不及呀! 薛向想不明白,很简单,因为他压根儿不清楚其中情由。若是他知道官场上一个萝卜一个坑,自己这新来的萝卜插队,占了别人的坑。恐怕就不会认为自个儿没得罪人了。 生意场上有句话叫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用在官场上,把那“财”字改为“官”字也一样适用。 这起身之人大名唤作张锦松,现年三十一岁,副科级干部,现担任系团委宣传部部长。原本这次团委要提一个副书记,他张锦松跑上跑下,忙前忙后。上把校团委的关系给走通了,下有刘高的工作给做通了。原本以为这次升半格,担任正科级团委副书记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了。哪知道从天降下个大萝卜,填了自个儿早瞅准的坑儿。 却说要是来的是个什么德高望重、备功具勋之辈,张锦松的怨念还不会这般强烈,可这大萝卜竟是个毛头小子、在校生,这叫他情何以堪。 若只是这样,也还罢了,还有一件事儿,更让张锦松堵心。 事情是这样的,哲学系团委有一正四副五位书记;四个直属部门:系团委办公室、系团委组织培训部、系团委宣传部、系团委评检部;以及系社团联合会、系大学生艺术团、系青年志愿者协会、系大学生素质拓展中心,这四个二级机构。 二级部门不去说它,单说这四个直属部门是有讲究的,原本由四位副书记各兼任自个直属部门的主官,比如第一副书记刘高兼任团委办公室主任,项远兼任组织培训部部长,蓝剑兼任评检部部长,而团委宣传部的部长也由原来调任前的副书记兼任,可问题恰恰就出在这儿。 因着哲学系团委宣传部部长由系团委内部调派,非是和副书记一般需征得上级党委、团委同意,恰好张锦松关系跑得勤,将这个团委宣传部部长的位子给跑下来了,那薛向这一来,就没法儿兼任了,可又不能让薛向当个空筒子副书记,是以,方才周正龙就分配薛向分管宣传部工作。 若是薛向知道原本属于自己的宣传部长被人占了,说不得先得发火儿,可这会儿,薛向不知道,反而是张锦松认为自个儿的副书记被薛向占了,先发了火儿。 周正龙知道张锦松定无好话,但开会终究讲个畅所欲言,人家都说了要发言,总不能堵着不让,可薛向的脸面又需顾全,毕竟搞见面会这么大的面子都给了,他也不愿这会儿让薛向触霉头,是以,周正龙干脆就装没听见,不表态,不发言,低了头喝茶。 周正龙不发言,而刘高却是伸手作了个请的姿势,说道:“锦松同志,有什么话就说嘛,开会就是要畅所欲言,集思广益,说吧。” 薛向从张锦松方才称呼“周书记,刘书记,同志们”,就估摸着这两人关系恐怕不一般,因为通常会上,发言前,称呼一把手和同志们就够了,带上二把手就显得意味深长。这会儿,又见刘高,配合着张锦松说什么“集思广益”,薛向已经完全断定,这是冲自己来的。因为这是见面会、欢迎会,不是什么讨论会,又不用出谋划策,用得着集思广益么。 果然,张锦松冲刘高笑笑,就开了腔:“周书记,刘书记,同志们,我觉得现阶段,安排薛向同志分管具体工作,对薛向同志不公平。我为什么这样说呢,首先,薛向同志还是在校学生,平日里,课业已经很繁重了,再安排具体的工作,会让他无暇分身,甚至荒废学业。其次,薛向同志自己也说了,他对团委的工作不太熟悉,我觉得现阶段,可以让薛向同志在学习之余,管理一下咱们团委资料室,我相信薛向同志在管理资料的同时,会对咱们团委的历史有个全面的了解,相信这这对他熟悉团委工作很有帮助。最后,退一步讲,若是薛向同志在完成课业和管好资料室之余,还有闲暇,我建议可以让薛向同志分管下大学生社团和艺术团的工作,毕竟这两方面工作,都要经常和学生打交道,薛向同志应对起来,应该得心应手。” 张锦松显然是打好了腹稿,娓娓道来,有凭有据,,一件万分无理的事儿,竟让他说出了十分道理。 张锦松说完,薛向还没作色,周正龙的脸先黑了。 想想也是,张锦松这明褒实贬的话,在打击薛向之余,实则也驳了他周正龙的面皮。毕竟薛向分管工作,是周正龙分派的,张锦松左一个“做这不合适”,右一个“做那才合适”,不是变相指摘他周正龙思虑不周么。 这会儿周正龙的胖脸阴沉一片,抱着水杯不住摩挲,搓得搪瓷缸滋滋作响,却终究没站出来说话. 这周正龙被张锦松触了霉头却依然“淡定”,倒不是说周大书记天生好脾气,而是张锦松却也是有根脚之人,似乎和校团委的汪书记沾亲带故,当初能霸上这宣传部部长的位子,也是因为汪书记说了话的缘故。要不是隔着这层关系,十个张锦松,这会儿也被周正龙拿下了。 周正龙不说话;刘高干脆抱了膀子,似在看好戏;而蓝剑和项远则各自翻着笔记本,似乎压根儿没听见张锦松刚才说什么;其余与会人员则是看表的看表,做笔记的做笔记,似乎薛向那英俊的脸蛋儿,这会儿也没先前那般好看了,满室内,就剩了正墙上挂着的老式吊钟,还咔咔的发着声响。 薛向含笑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视线在张锦松脸上落定,后者毅然不惧,团圆的脸蛋儿竟还挤出个笑脸,一双幽黑的眼眸却是夹着讥诮,似在说:我就明着欺负你了,你能拿老子怎么着? 薛向轻咳几声,说道:“看来周书记没说错,咱们哲学系团委这个集体大家庭果然是温暖的,看看咱们的锦松同志,肯定是为我操了不少心,要不然我第一天来,锦松同志怎么能桩桩件件都替我考虑到了呢,真是感人啊!” 薛向话音方落,张锦松的圆脸刷的就竖起来了,两颊处的肥肉也陡然凝住了,朝外凸起着,实在是薛向这冷嘲热讽得太明显了,竟比他先前明贬实褒还来得露骨,更有甚者,薛向一口一口个“锦松同志”,简直快恨得他咬断银牙。 原来,官场上的称呼是有讲究的,上级称呼下级一般是某某同志,若名字是三个字的,一般领导为以示亲近,往往会直接称呼名字,再在其后加上同志;若是三字名,领导叫全了姓名加同志,你就该警惕这是领导对你有意见了。而下级称呼上级,一般是称呼官职,比如某书记,某主任,若是以示亲近,往往直接省略姓,称官称最合适。(未完待续) ... ... 第二十八章 篮球赛 却说薛向前世毕业于京大,对此处风景名胜自然了如指掌,但是时移世易,许是少了现代化的雕琢,他总觉得此时的燕园,才更具古典气息。 沿着四六缓行,一行来,但见亭台楼阁林立,假山怪石峥嵘,更兼园内山环水抱,湖泊相连,又有堤岛穿插,湖光塔影,端的是赏心悦目。 薛向施施而行,慢慢而游,最后在一泓碧水前,止住了脚步,举目前望,但见这泓碧水竟似无有尽头,微风拂波,竟生出几分烟波浩淼之感,又有光影投照其上,立时波光粼粼,宛若湖面上停泊着万千星辰,发出瞬息万变的光芒。 这泓碧水薛向前世来过无数次,它还有个鼎鼎响亮的名字——未名湖! 薛向伫立在未名湖畔,凭赏良久,方才移步离开。 却说现下,薛向以干部和生的双重身份,行动于燕园,却是知晓该时刻注意影响。比如那辆拉风的摩托车被换成了飞鸽牌自行车,原来的牛皮鞋,将校呢,全被收藏起来,换作普通的千层底布鞋,衬衣,军裤,打扮得低调,却入时,和这会儿的普通生一个模样。 薛向在校内转了转,抬手看表,才不过十一点左右的样,想去历史系听讲,却估摸着快下课了,想进食堂吃饭,却是没到饭点儿。左右不得法,性他就在校内,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未行几步,忽地听得远处呼喊声和欢呼声,举目望去,左前方二米处,有一个篮球场,那篮球场建得甚是宽大。约摸上万平的规模,设有数十个篮球架,这会儿场内有不少人。男男女女,打球的多。看球的更多。 薛向瞧得热闹,便信步行了过去。他此去纯是为了消磨时光,顺带着看看比赛。前世,他就对运动的项目不怎么感兴趣,才养成了个大肚。而今世重生后,这具身体的运动天赋虽然好得惊人,可他一样对运动无兴趣。除非打架,见血。能激发起他的兴趣,平日里真正是懒到不愿动弹一根手指头。最后,弄得雷小天、朱世军等人策划踢球、滑冰之类的活动,干脆就不叫他了。 薛向身高腿长,步大,虽是漫行,也只数息功夫,就到了体育场内。这会儿的体育场修得甚是简陋,压根儿没有后世的橡胶场地,就是简单得打着地平。而这会儿的青年生运动热情却是高,还不到放时间,二十个篮球架。竟无一个是空着的。 薛向沿着底线行走,边看人投篮,间或也帮人捡起跃出边界的篮球,掷回场中,换来一声道谢。薛向沿着米长的底线,行了一趟,看看时间,离饭点儿不远,便折返回走。 谁知道刚行到半。便听见有人叫自己:“薛向,这边!” 薛向循声望去。见东南方向五十米处,正有人朝自己挥手。定睛一看,正是那日考试借自己钢笔的吴刚。见着熟人,不好不打声招呼,又逢人家热情召唤,薛向遂调转脚步,朝吴刚行去。 到得近前,吴刚亲热地捶了下薛向的肩膀,笑道:“好小,你可真是神龙见不见尾,难得撞见你啊,怎么着,一个暑假,都还好吧。” 吴刚是个热心肠,见谁都自来熟,况且薛向有礼貌,吴刚对他的观感甚好,见面自然亲近。 薛向打量了吴刚一身蓝色松筋短袖短裤,笑道:“我还好,怎么着,看你这身打扮,莫不是在参加比赛?” 吴刚挠挠头,苦笑道:“我这就是凑合着穿了,做做样,有赵志敬那帮人在,哪里轮得着我们上场,这不,亏得是夏天,要是冬天,一准儿能冻感冒,说出去就是笑话。” 薛向拍拍他的肩膀,说:“都是一个班的,打篮球也有换人一说,怎么着,还有人能四十八分钟不带下场的?”前世,薛向虽然不爱运动,可共和国出了个小巨人,连带着他也跟着看了几场美帝的篮球比赛,对篮球规则却是略知一二。 “什么四十八分钟不带下场的,这帮人压根儿就是死撑,这会儿第四节已经开始了,咱们班都落后二十分了,哦,现在二十分了。”说话时,二人正盯着场上的情况,吴刚方说到“落后二十分”的时候,对方又进了个分球。 薛向这会儿也看清了场上穿蓝色运动衣的几人,那几人他竟都还有印象,正是那日在教室抽烟、穿喇叭裤的一伙儿。这几人论身高,皆是不低,最矮的也有一七十五六公分,而那个上次拿眼挑衅薛向的家伙,个最该,差不多和薛向齐平,也有一八十多公分。 按说这帮人的身高,应付时下业余大生比赛,已经算是绰绰有余了,可对上那红队,却是倍显局促。原来红队那方五人,人人膀大腰圆,海拔过人,皆是不输薛向彪形大汉,五大坨往那儿一站,立时就把蓝队一伙儿给比了下去。 虽说打篮球靠得不只是身高,而速、技术、灵活也很重要,可眼前的这场比赛到底是业余性质的,身体因素反而占了最重要的因素。是以,红队五人将蓝方五人吃得死死地。 刷! 红队20号抢了个篮板,扔回了后场,红方7号接住,一个步上篮,再得二分,现下,蓝队已经落后二十五分 眼见分差越来越大,且蓝队五人连战节,现下已经精疲力竭,却仍旧不愿下场。若是薛向没听吴刚说道,说不得还得认为这五个家伙拼搏进取,锲而不舍。 铛! 蓝队投篮打板,篮板又被红队抢到,又是一个快攻,攻到了蓝队半场,当的一声,投篮未中,篮球落到界外。 此时,薛向已对眼前这分差悬殊的篮球赛彻底失去了兴趣。因为蓝队近乎自暴自弃,开始浪投了,先前的那个投篮,竟是在远隔分线之外,就丢出了,这种比赛,怎能引起薛大官人的兴趣。况且他此来,就是因着受了吴刚的召唤,过来打个招呼呼。 虽说蓝队是自己班上的球队,且纵使薛向一天也没在班上呆过,至少和大伙儿在一块考过几场试,多少有了些归属感。可场上的几人,给他的印象差,让他一点加油的劲头也无,哪里还愿意在此多待。 当下,薛向扯扯吴刚的背心,便道告辞,哪知道话还未出口,场面上起了变化,蓝队号封盖红队五号时,一巴掌竟打在了五号的脸上。虽未见血,却是引爆了球场上的气氛,双方十人,立时涌作一团,拉扯起来。 场下各自加油的拥趸,也一拥而上,一时间,球场上乱作一团,幸亏裁判是个中年胖大的体育老师,又是喝斥,又是鸣哨,又是掏牌,才把局面控制住。 处理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蓝队号技术犯规,红牌罚下。这样一来,场上就剩了四人,就需要一人递补上场。 薛向对眼前的闹剧不甚关心,只看吴刚满脸的希冀,知道他心中所想,又感念吴刚借笔之恩,便想助他一臂之力。 这边薛向刚想招呼吴刚上场,那边场上蓝队的最高个儿却又在呼唤着什么“荆条”,薛向这会儿已经从吴刚口中只待那个高个儿就是赵志敬,至于那荆条,薛向扫了一眼,知道也是那日抽烟小中的一个。 他没想到赵志敬一伙儿竟是这般霸道,把团体赛,荣誉赛,变成了自己几个的游戏,死霸着不放。 “这也霸道了吧,那个荆小勇压根儿就不会打篮球,平时体育课,他都是踢足球的,再说就他那麻杆样儿,一上场,还不让人给撞飞啊。”吴刚心中不满,小声嘟囔起来。 薛向耳尖,却是听见了,拍拍吴刚的肩膀,挤进自己班级围成的圈里,不顾众人的讶异,竟冲那胖裁判做了个换人的手势。 要说这会儿的生比赛粗糙得狠,压根儿就没有教练一说,那胖裁判见薛向生得挺成熟,脸上又无半点稚气,再看他站在蓝队一方,以为是班上见形势不妙,新请的军师来助阵,心中虽然嘀咕:都落后成这样了,才请军师不嫌晚么,口中却立时就鸣哨,喊出了换人,接着又冲薛向打了个手势问换几个,薛向却是不知道全换该怎么用手势表示,直接用嘴巴就说了。 他这一句“全换”一出口,他身后一帮哲781班的四十同全愣住了,场上赵志敬一伙儿也被弄得莫名其妙:这小tm的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寻刺激来了! 赵志敬一伙儿输了球,心中本就郁闷,这会儿见最看不过眼的家伙还敢挑衅,一帮人立时找到泻火的由头了,当下,五人齐齐朝薛向大步行来,边走边晃着膀,脸上挂着冷笑。 旁边有老成的同知道下面要发生什么,遂连忙出言招呼薛向快跑,更有热心女同老远就喝斥赵志敬一伙儿不要过分,就连吴刚也哆嗦着劝薛向快走,显然这帮家伙短短一个期的时间,就在班里混出了威风。 那赵志敬个高儿步大,眨眼的功夫,就行到十米开外的位置,冲薛向勾勾手指,抬手就把手中的篮球砸向了薛向! ps:篮球比赛时间,用的是后世的,方家毋究。另外,哭求推荐票。这个是免费的,只要在起点注册,差不多就有了。大家应该发现了,我从不订阅,新书月过了,也少求月票,主要在求推荐票。我想您能发现推荐票对我的重要了,我一天写十个小时,换您一分钟投票时间还不成么?(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九章 踩人非我愿 却说薛向前世毕业于京大,对此处风景名胜自然了如指掌,但是时移世易,许是少了现代化的雕琢,他总觉得此时的燕园,才更具古典气息。 沿着四六路缓行,一路行来,但见亭台楼阁林立,假山怪石峥嵘,更兼园内山环水抱,湖泊相连,又有堤岛穿插,湖光塔影,端的是赏心悦目。 薛向施施而行,慢慢而游,最后在一泓碧水前,止住了脚步,举目前望,但见这泓碧水竟似无有尽头,微风拂波,竟生出几分烟波浩淼之感,又有光影投照其上,立时波光粼粼,宛若湖面上停泊着万千星辰,发出瞬息万变的光芒。 这泓碧水薛向前世来过无数次,它还有个鼎鼎响亮的名字——未名湖! 薛向伫立在未名湖畔,凭赏良久,方才移步离开。 却说现下,薛向以干部和学生的双重身份,行动于燕园,却是知晓该时刻注意影响。比如那辆拉风的摩托车被换成了飞鸽牌自行车,原来的牛皮鞋,将校呢,全被收藏起来,换作普通的千层底布鞋,衬衣,军裤,打扮得低调,却入时,和这会儿的普通学生一个模样。 薛向在校内转了转,抬手看表,才不过十一点左右的样子,想去历史系听讲,却估摸着快下课了,想进食堂吃饭,却是没到饭点儿。左右不得法,索性他就在校内,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未行几步,忽地听得远处呼喊声和欢呼声,举目望去,左前方二百米处,有一个篮球场,那篮球场建得甚是宽大。约摸上万平的规模,设有数十个篮球架,这会儿场内有不少人。男男女女,打球的多。看球的更多。 薛向瞧得热闹,便信步行了过去。他此去纯是为了消磨时光,顺带着看看比赛。前世,他就对运动的项目不怎么感兴趣,才养成了个大肚子。而今世重生后,这具身体的运动天赋虽然好得惊人,可他一样对运动无兴趣。除非打架,见血。能激发起他的兴趣,平日里真正是懒到不愿动弹一根手指头。最后,弄得雷小天、朱世军等人策划踢球、滑冰之类的活动,干脆就不叫他了。 薛向身高腿长,步子极大,虽是漫行,也只数息功夫,就到了体育场内。这会儿的体育场修得甚是简陋,压根儿没有后世的橡胶场地,就是简单得打着地平。而这会儿的青年学生运动热情却是极高,还不到放学时间,二三十个篮球架。竟无一个是空着的。 薛向沿着底线行走,边看人投篮,间或也帮人捡起跃出边界的篮球,掷回场中,换来一声道谢。薛向沿着百米长的底线,行了一趟,看看时间,离饭点儿不远,便折返回走。 谁知道刚行到半路。便听见有人叫自己:“薛向,这边!” 薛向循声望去。见东南方向五十米处,正有人朝自己挥手。定睛一看,正是那日考试借自己钢笔的吴刚。见着熟人,不好不打声招呼,又逢人家热情召唤,薛向遂调转脚步,朝吴刚行去。 到得近前,吴刚亲热地捶了下薛向的肩膀,笑道:“好小子,你可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撞见你啊,怎么着,一个暑假,都还好吧。” 吴刚是个热心肠,见谁都自来熟,况且薛向极有礼貌,吴刚对他的观感甚好,见面自然亲近。 薛向打量了吴刚一身蓝色松筋短袖短裤,笑道:“我还好,怎么着,看你这身打扮,莫不是在参加比赛?” 吴刚挠挠头,苦笑道:“我这就是凑合着穿了,做做样子,有赵志敬那帮人在,哪里轮得着我们上场,这不,亏得是夏天,要是冬天,一准儿能冻感冒,说出去就是笑话。” 薛向拍拍他的肩膀,说:“都是一个班的,打篮球也有换人一说,怎么着,还有人能四十八分钟不带下场的?”前世,薛向虽然不爱运动,可共和国出了个小巨人,连带着他也跟着看了几场美帝的篮球比赛,对篮球规则却是略知一二。 “什么四十八分钟不带下场的,这帮人压根儿就是死撑,这会儿第四节已经开始了,咱们班都落后二十分了,哦,现在二十三分了。”说话时,二人正盯着场上的情况,吴刚方说到“落后二十分”的时候,对方又进了个三分球。 薛向这会儿也看清了场上穿蓝色运动衣的几人,那几人他竟都还有印象,正是那日在教室抽烟、穿喇叭裤的一伙儿。这几人论身高,皆是不低,最矮的也有一百七十五六公分,而那个上次拿眼挑衅薛向的家伙,个子最该,差不多和薛向齐平,也有一百八十多公分。 按说这帮人的身高,应付时下业余大学生比赛,已经算是绰绰有余了,可对上那红队,却是倍显局促。原来红队那方五人,人人膀大腰圆,海拔过人,皆是不输薛向彪形大汉,五大坨往那儿一站,立时就把蓝队一伙儿给比了下去。 虽说打篮球靠得不只是身高,而速度、技术、灵活度也很重要,可眼前的这场比赛到底是业余性质的,身体因素反而占了最重要的因素。是以,红队五人将蓝方五人吃得死死地。 刷! 红队20号抢了个篮板,扔回了后场,红方7号接住,一个三步上篮,再得二分,现下,蓝队已经落后二十五分 眼见分差越来越大,且蓝队五人连战三节,现下已经精疲力竭,却仍旧不愿下场。若是薛向没听吴刚说道,说不得还得认为这五个家伙拼搏进取,锲而不舍。 铛! 蓝队投篮打板,篮板又被红队抢到,又是一个快攻,攻到了蓝队半场,当的一声,投篮未中,篮球落到界外。 此时,薛向已对眼前这分差悬殊的篮球赛彻底失去了兴趣。因为蓝队近乎自暴自弃,开始浪投了,先前的那个投篮,竟是在远隔三分线之外,就丢出了,这种比赛,怎能引起薛薛大官人的兴趣。况且他此来,就是因着受了吴刚的召唤,过来打个招呼。 虽说蓝队是自己班上的球队,且纵使薛向一天也没在班上呆过,至少和大伙儿在一块考过几场试,多少有了些归属感。可场上的几人,给他的印象太差,让他一点加油的劲头也无,哪里还愿意在此多待。 当下,薛向扯扯吴刚的背心,便道告辞,哪知道话还未出口,场面上起了变化,蓝队三号封盖红队五号时,一巴掌竟打在了五号的脸上。虽未见血,却是引爆了球场上的气氛,双方十人,立时涌作一团,拉扯起来。 场下各自加油的拥趸,也一拥而上,一时间,球场上乱作一团,幸亏裁判是个中年胖大的体育老师,又是喝斥,又是鸣哨,又是掏牌,才把局面控制住。 处理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蓝队三号技术犯规,红牌罚下。这样一来,场上就剩了四人,就需要一人递补上场。 薛向对眼前的闹剧不甚关心,只看吴刚满脸的希冀,知道他心中所想,又感念吴刚借笔之恩,便想助他一臂之力。 这边薛向刚想招呼吴刚上场,那边场上蓝队的最高个儿却又在呼唤着什么“荆条”,薛向这会儿已经从吴刚口中只待那个高个儿就是赵志敬,至于那荆条,薛向扫了一眼,知道也是那日抽烟小子中的一个。 他没想到赵志敬一伙儿竟是这般霸道,把团体赛,荣誉赛,变成了自己几个的游戏,死霸着不放。 “这也太霸道了吧,那个荆小勇压根儿就不会打篮球,平时体育课,他都是踢足球的,再说就他那麻杆样儿,一上场,还不让人给撞飞啊。”吴刚心中不满,小声嘟囔起来。 薛向耳尖,却是听见了,拍拍吴刚的肩膀,挤进自己班级围成的圈子里,不顾众人的讶异,竟冲那胖裁判做了个换人的手势。 要说这会儿的学生比赛粗糙得狠,压根儿就没有教练一说,那胖裁判见薛向生得挺成熟,脸上又无半点稚气,再看他站在蓝队一方,以为是班上见形势不妙,新请的军师来助阵,心中虽然嘀咕:都落后成这样了,才请军师不嫌太晚么,口中却立时就鸣哨,喊出了换人,接着又冲薛向打了个手势问换几个,薛向却是不知道全换该怎么用手势表示,直接用嘴巴就说了。 他这一句“全换”一出口,他身后一帮哲学781班的三四十同学全愣住了,场上赵志敬一伙儿也被弄得莫名其妙:这小子tm的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寻刺激来了! 赵志敬一伙儿输了球,心中本就郁闷,这会儿见最看不过眼的家伙还敢挑衅,一帮人立时找到泻火的由头了,当下,五人齐齐朝薛向大步行来,边走边晃着膀子,脸上挂着冷笑。 旁边有老成的同学知道下面要发生什么,遂连忙出言招呼薛向快跑,更有热心女同学老远就喝斥赵志敬一伙儿不要太过分,就连吴刚也哆嗦着劝薛向快走,显然这帮家伙短短一个学期的时间,就在班里混出了威风。 那赵志敬个高儿步大,眨眼的功夫,就行到十米开外的位置,冲薛向勾勾手指,抬手就把手中的篮球砸向了薛向! ps:篮球比赛时间,用的是后世的,方家毋究。另外,哭求推荐票。这个是免费的,只要在起点注册,差不多就有了。大家应该发现了,我从不订阅,新书月过了,也极少求月票,主要在求推荐票。我想您能发现推荐票对我的重要了,我一天写十个小时,换您一分钟投票时间还不成么?(未完待续) ... ... 第三十章 飞龙在天 却说薛向抢下篮板,抬手就传给了己方的十七号眼镜男,眼镜男带球直插红队后方,意图打个快攻,奈何眼镜男速有限,半道上便被红方九号给截住了。 幸亏眼镜男控球技术不错,才左遮右挡,没有丢球。薛向脚下虽非正规篮球鞋,却也是内联升特制的布鞋,即轻便,又防滑,弹性还佳,怕是比眼前的这帮人的篮球鞋还好使。 这不,薛向把球丢了出去,刚落地后,就直插眼镜男追去,眼见着眼镜男被人拦住,想上前做个拆当。哪知道眼镜男被挡得方寸大乱,见薛向到得近前,背后一个妙传,把球丢给了薛向。 薛向接球,红队几人立时如临大敌,先前薛向抢篮板的架势,他们可看在眼里,立时派出两员大将,一左一右,准备上来夹防。哪知道这红队两人还未行几步,哔哔,哔哔,哨音响了。 众人齐齐抬眼朝裁判望去,但见裁判冲薛向做了交换手臂的手势,众人这才明白:薛向走步了! 要说薛向虽然粗知篮球规则,却是确确实实一回篮球也没打过,先前抢篮板,纯粹是爆发力,这会儿具体到带球,立时就把菜鸟本色露了出来。 薛向俊脸一红,伸手挠挠后脑勺,把球丢给了裁判,心中实有几分羞赧。 薛向这般窘态,和先前抢篮板时横空出世的威风,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弄得球场上的一众人等眼镜惊碎一地。场下先前一帮惊叫的女郎,这会儿看了玉面郎君这羞窘模样,竟齐齐笑出声来,就连红队那个班级的女郎也拍手跟着乐了起来,一时间。场面像挂满了着了风的银铃铛,响成一片。 球到了红队处,比赛重新开始。薛向这会儿也恢复了常态,收敛心神。回忆前世电视上看的防守规则,用心做着防守,更兼他本领高强,速、力量、弹跳均远胜眼前的一帮青年,立时将己方的篮下,守得风雨不透。 红队只要是强攻,或者上篮,几乎没有不被封盖的。薛向在篮下就似筑了道铁幕,任谁也冲不进去。尤其是那红方十号大个儿,身高体壮尤胜薛向数筹,被薛向盖了几个火锅,硬是不信邪,每每一得球,就抱了朝篮下死冲,这一冲,自然是冲得满头包。 近攻不行,红队又打起了远投的主意。可远投的精准到底有限,而篮板似乎和薛向签订了承包合同,完全被他一人包揽了。一时间。红队的远攻、近攻齐齐哑火。 而薛向这方在防守之际,自然不忘反击,虽说带球、控球不是一时半刻能练成的,可薛向凭借对力量精准的控制,竟是在最短的时间,会了带球,虽说不上带得行云流水,却是似模似样,轻易让人近不得身。 要说薛向带球和控球是短板。那投篮简直就是跟机器量准了似的,分线附近。不管红队怎样夹防,干扰。几乎是十发九中。想来也是,薛向能把烟头这种既轻又软的小东西,拿了当暗器,数米之内,打人眼睛,无有不中,这种本领用之于投篮,自然是游刃有余。 当然,投篮也非是薛向唯一的进攻手段,野蛮冲撞,才是他的拿手好戏。只要护稳了球,不被人掏走,这家伙就跟蛮牛似地,沉下身就朝红队的篮下冲,五条大汉齐齐封堵,皆被撞得东倒西歪,让他屡屡得逞。 就这样,全场比赛完全成了薛向的独角戏,红队是只防他一人,而蓝方只要得球就丢给他,他也毫不客气包揽了所有的进攻。是以,短短九分钟,分差由原来的二十五分,缩小为一分。而这九分钟,红队瞎投乱撞,也得了九分。 也就是说短短九分钟时间,蓝队竟是狂得十分,而这十分竟是为薛向一人所得,吴刚四人万全就打酱油了。 这会儿781班的女郎们已经集体狂化了,人人扯着脖,吼得玉面如血,就连红队那方的女郎们也为薛向的风采所折,虽不喊加油,却只要薛向得分立时跳着脚喝彩,气得红队几人差点没下场骂娘。 这会儿,不单是这两个班的人在看比赛了,如此激烈的比赛吸引力自然惊人,且一帮女郎声嘶力竭的呐喊,立时就招人过来看究竟,这一过来,就再也移不开脚了。是以,此刻,上万平的篮球场已经没有人打球了,竟是齐齐挤了过来,围观眼前这空前激烈的战斗。 眼见着胖裁判已经不断地看表了,薛向心中也焦急万分,因为此刻球权在红方! 却说这会儿红队五名大汉已经彻底被薛向打得没了脾气,控了球也不进对方半场,怕进攻受挫,球被抢走;同时也不敢待在自己半场,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薛向掏走了球,立时一个分毙命。 五个家伙竟是在中线拿了球互相传递,就是要耗掉最后的时间。见红队五人这般行事,蓝队自然不干,在薛向的调配下,拼了命的逼抢,场边的观赛者也乱成了一锅粥,加油声,喝彩声,七嘴八舌讽刺红队不地道声,沸腾一片。 此刻,红方五人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此战已经让这五人颜面丢尽,可好歹还挂着一层遮羞布,那就是眼下到底他们领先一分,若能以这一分胜利,不管别人怎么指摘,终算是胜了,有了遮脸的东西。要是最后时刻,被人翻盘,那说出去,就是某人某队曾经领先二十五分,在十分钟内竟然还输了比赛。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简直可以记入校篮球史,成了笑柄! 是以,红防五人不管场边多少讽刺声,也不理这山呼海啸为敌人的加油声,一心一意倒着球,时不时看胖裁判一眼,只希望这胖裁判听见自己心中的呼声,快些吹响比赛结束的哨音。 奈何世上的事儿,往往是你越怕,它就偏要发生,就在红方最怕失去控球权的时候,球恰恰在这个时候,丢了! 原来薛向一边逼抢,一边寻着这五人传球的破绽,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发发现了一丝漏洞.原来别的四人传球,是随意而传,而那十号大个,却总是把球传给五号,许是这二人高最是接近,十号大个传给五号,最为轻松。 薛向窥出了这个破绽,球到十号手中后,他假意退开几步,还恰好挡住了冲上来准备逼抢的吴刚的去,给十号营造最佳的传球空当,果然他刚一侧步,吴刚直冲十号而去,而十号手中的篮球立时就朝五号投去。 就在这时,薛向仿佛窥伺猎物多时的猎豹,身如电光一般射了出去,在那五号刚刚摸到篮球之际,薛向赶到了。但见他右手暴涨而出,一巴掌扇在球上,巨力之下,五号哪里还捉得住,球立时就脱了手,被薛向一把抄在了手里。 薛向这一得球,满场气氛陡然引爆,无数的加油声、喝彩声,几乎要冲散天上的云层。忽然喝彩声中陡然蹿出另一道声来:“十六,十五,十四…”原来是哲781班的同们生怕薛向这边超了时间,竟数起秒来! 听见这数妙声,薛向心神一凝,带了球就朝前突去,这会儿红方五人已经彻底不管吴刚四人了,也不顾分线了,各自在二分线和篮下守了一圈。因为他们自知在分线外阻挠薛向投篮,那是徒劳,不如放弃分线。 若是薛向在分线处投篮,他们就听天由命,毕竟薛向的分不是发中,至少还留下了空当,说不定就让他们给赌赢了。可若要是让薛向突破到篮下,那铁铁的必进无疑。 要说红队这回还真量准了薛向的心思,薛向也知道自己的分球神准,可先前也投失过一两个,这会儿,他已经抱定必胜的信念,万万不愿弄险,他要直接把手伸进篮筐里,送了篮球进去,才能放心。 五!!! 薛向运球突到了分线处!满场的喝彩声嘎然而止,所有的视线都盯着那双白皙修长的大手上,尤其是红方五人的心都提到了嗓眼儿处,唰,薛向踩线,一晃而过,身不停,速反而犹胜先前几分。 四!!! 薛向欺到了二分线处,红方五人几乎全咬紧了牙关,紧绷了身体,只待薛向杀到篮下,就是拼着被他撞飞,也得守住这个球。 !!! 就在所有人以为薛向要继续突进之际,薛向一只大脚狠狠踩在罚球线处,猛地蹬地,欣长的身似乎瞬间化作大鹏鸟,展翅飞了起来,半空中,腾云驾雾,舒臂展身,朝前方的篮架处飞去。 篮下红方五人悚然一惊,立时回过神来,齐齐跳起身来挥手奋臂,拼死命要阻薛向一阻。 薛向这一跳,可谓使劲平生本领,一往无前,誓要一击毙命,岂会为这五人所阻。 眨眼的功夫,薛向便和六人在空中相遇,他不避不退,不见不闻,右手死死抓住篮球,似乎捏住一块翻天印,右臂冲天高举,照准篮框,转风车一般狠狠砸了下去! ps:篮球赛写完了,之所以加这个小故事,就是稍稍在校园生活着墨一二,因为本基本就不怎么写薛向的生生活。至于许多朋友提到的70年代的篮球规则问题,我在上章补充了,是按照后世的篮球规则来的。因为一来,本人篮球盲,不了解当时的篮球规则,二来,这本就是个小插曲,我若是查找当时的篮球规则,说不得也得在中赘述一二,那样就显得繁琐。是以,这个小节,方家就别求了! 另外,跪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一章 出口成祸 却说薛向抢下篮板,抬手就传给了己方的十七号眼镜男,眼镜男带球直插红队后方,意图打个快攻,奈何眼镜男速度有限,半道上便被红方九号给截住了。 幸亏眼镜男控球技术不错,才左遮右挡,没有丢球。薛向脚下虽非正规篮球鞋,却也是内联升特制的布鞋,即轻便,又防滑,弹性还极佳,怕是比眼前的这帮人的篮球鞋还好使。 这不,薛向把球丢了出去,刚落地后,就直插眼镜男追去,眼见着眼镜男被人拦住,想上前做个拆当。哪知道眼镜男被挡得方寸大乱,见薛向到得近前,背后一个妙传,把球丢给了薛向。 薛向接球,红队几人立时如临大敌,先前薛向抢篮板的架势,他们可看在眼里,立时派出两员大将,一左一右,准备上来夹防。哪知道这红队两人还未行几步,哔哔,哔哔,哨音响了。 众人齐齐抬眼朝裁判望去,但见裁判冲薛向做了交换手臂的手势,众人这才明白:薛向走步了! 要说薛向虽然粗知篮球规则,却是确确实实一回篮球也没打过,先前抢篮板,纯粹是爆发力,这会儿具体到带球,立时就把菜鸟本色露了出来。 薛向俊脸一红,伸手挠挠后脑勺,把球丢给了裁判,心中实有几分羞赧。 薛向这般窘态,和先前抢篮板时横空出世的威风,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弄得球场上的一众人等眼镜惊碎一地。场下先前一帮惊叫的女郎,这会儿看了玉面郎君这羞窘模样,竟齐齐笑出声来,就连红队那个班级的女郎也拍手跟着乐了起来,一时间。场面像挂满了着了风的银铃铛,响成一片。 球到了红队处,比赛重新开始。薛向这会儿也恢复了常态,收敛心神。回忆前世电视上看的防守规则,用心做着防守,更兼他本领高强,速度、力量、弹跳均远胜眼前的一帮青年,立时将己方的篮下,守得风雨不透。 红队只要是强攻,或者上篮,几乎没有不被封盖的。薛向在篮下就似筑了道铁幕,任谁也冲不进去。尤其是那红方十号大个儿,身高体壮尤胜薛向数筹,被薛向盖了几个火锅,硬是不信邪,每每一得球,就抱了朝篮下死冲,这一冲,自然是冲得满头包。 近攻不行,红队又打起了远投的主意。可远投的精准度到底有限,而篮板似乎和薛向签订了承包合同,完全被他一人包揽了。一时间。红队的远攻、近攻齐齐哑火。 而薛向这方在防守之际,自然不忘反击,虽说带球、控球不是一时半刻能练成的,可薛向凭借对力量精准的控制,竟是在最短的时间,学会了带球,虽说不上带得行云流水,却是似模似样,轻易让人近不得身。 要说薛向带球和控球是短板。那投篮简直就是跟机器量准了似的,三分线附近。不管红队怎样夹防,干扰。几乎是十发九中。想来也是,薛向能把烟头这种既轻又软的小东西,拿了当暗器,数米之内,打人眼睛,无有不中,这种本领用之于投篮,自然是游刃有余。 当然,投篮也非是薛向唯一的进攻手段,野蛮冲撞,才是他的拿手好戏。只要护稳了球,不被人掏走,这家伙就跟蛮牛似地,沉下身子就朝红队的篮下冲,五条大汉齐齐封堵,皆被撞得东倒西歪,让他屡屡得逞。 就这样,全场比赛完全成了薛向的独角戏,红队是只防他一人,而蓝方只要得球就丢给他,他也毫不客气包揽了所有的进攻。是以,短短九分钟,分差由原来的二十五分,缩小为一分。而这九分钟,红队瞎投乱撞,也得了九分。 也就是说短短九分钟时间,蓝队竟是狂得三十三分,而这三十三分竟是为薛向一人所得,吴刚四人万全就打酱油了。 这会儿781班的女郎们已经集体狂化了,人人扯着脖子,吼得玉面如血,就连红队那方的女郎们也为薛向的风采所折,虽不喊加油,却只要薛向得分立时跳着脚喝彩,气得红队几人差点没下场骂娘。 这会儿,不单是这两个班的人在看比赛了,如此激烈的比赛吸引力自然惊人,且一帮女郎声嘶力竭的呐喊,立时就招人过来看究竟,这一过来,就再也移不开脚了。是以,此刻,上万平的篮球场已经没有人打球了,竟是齐齐挤了过来,围观眼前这空前激烈的战斗。 眼见着胖裁判已经不断地看表了,薛向心中也焦急万分,因为此刻球权在红方! 却说这会儿红队五名大汉已经彻底被薛向打得没了脾气,控了球也不进对方半场,怕进攻受挫,球被抢走;同时也不敢待在自己半场,生怕一个不小心被薛向掏走了球,立时一个三分毙命。 五个家伙竟是在中线拿了球互相传递,就是要耗掉最后的时间。见红队五人这般行事,蓝队自然不干,在薛向的调配下,拼了命的逼抢,场边的观赛者也乱成了一锅粥,加油声,喝彩声,七嘴八舌讽刺红队不地道声,沸腾一片。 此刻,红方五人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此战已经让这五人颜面丢尽,可好歹还挂着一层遮羞布,那就是眼下到底他们领先一分,若能以这一分胜利,不管别人怎么指摘,终算是胜了,有了遮脸的东西。要是最后时刻,被人翻盘,那说出去,就是某人某队曾经领先二十五分,在十分钟内竟然还输了比赛。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简直可以记入校篮球史,成了笑柄! 是以,红防五人不管场边多少讽刺声,也不理这山呼海啸为敌人的加油声,一心一意倒着球,时不时看胖裁判一眼,只希望这胖裁判听见自己心中的呼声,快些吹响比赛结束的哨音。 奈何世上的事儿,往往是你越怕,它就偏要发生,就在红方最怕失去控球权的时候,球恰恰在这个时候,丢了! 原来薛向一边逼抢,一边搜寻着这五人传球的破绽,总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发现了一丝漏洞.原来别的四人传球,是随意而传,而那十号大个,却总是把球传给五号,许是这二人高度最是接近,十号大个传给五号,最为轻松。 薛向窥出了这个破绽,球到十号手中后,他假意退开几步,还恰好挡住了冲上来准备逼抢的吴刚的去路,给十号营造最佳的传球空当,果然他刚一侧步,吴刚直冲十号而去,而十号手中的篮球立时就朝五号投去。 就在这时,薛向仿佛窥伺猎物多时的猎豹,身子如电光一般射了出去,在那五号刚刚摸到篮球之际,薛向赶到了。但见他右手暴涨而出,一巴掌扇在球上,巨力之下,五号哪里还捉得住,球立时就脱了手,被薛向一把抄在了手里。 薛向这一得球,满场气氛陡然引爆,无数的加油声、喝彩声,几乎要冲散天上的云层。忽然喝彩声中陡然蹿出另一道声来:“十六,十五,十四…”原来是哲学781班的同学们生怕薛向这边超了时间,竟数起秒来! 听见这数妙声,薛向心神一凝,带了球就朝前突去,这会儿红方五人已经彻底不管吴刚四人了,也不顾三分线了,各自在二分线和篮下守了一圈。因为他们自知在三分线外阻挠薛向投篮,那是徒劳,不如放弃三分线。 若是薛向在三分线处投篮,他们就听天由命,毕竟薛向的三分不是百发百中,至少还留下了空当,说不定就让他们给赌赢了。可若要是让薛向突破到篮下,那铁铁的必进无疑。 要说红队这回还真量准了薛向的心思,薛向也知道自己的三分球神准,可先前也投失过一两个,这会儿,他已经抱定必胜的信念,万万不愿弄险,他要直接把手伸进篮筐里,送了篮球进去,才能放心。 五!!! 薛向运球突到了三分线处!满场的喝彩声嘎然而止,所有的视线都盯着那双白皙修长的大手上,尤其是红方五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处,唰,薛向踩线,一晃而过,身子不停,速度反而犹胜先前几分。 四!!! 薛向欺到了二分线处,红方五人几乎全咬紧了牙关,紧绷了身体,只待薛向杀到篮下,就是拼着被他撞飞,也得守住这个球。 三!!! 就在所有人以为薛向要继续突进之际,薛向一只大脚狠狠踩在罚球线处,猛地蹬地,欣长的身子似乎瞬间化作大鹏鸟,展翅飞了起来,半空中,腾云驾雾,舒臂展身,朝前方的篮架处飞去。 篮下红方五人悚然一惊,立时回过神来,齐齐跳起身来挥手奋臂,拼死命要阻薛向一阻。 薛向这一跳,可谓使劲平生本领,一往无前,誓要一击毙命,岂会为这五人所阻。 眨眼的功夫,薛向便和六人在空中相遇,他不避不退,不见不闻,右手死死抓住篮球,似乎捏住一块翻天印,右臂冲天高举,照准篮框,转风车一般狠狠砸了下去! ps:篮球赛写完了,之所以加这个小故事,就是稍稍在校园生活着墨一二,因为本文基本就不怎么写薛向的学生生活。至于许多朋友提到的70年代的篮球规则问题,我在上章补充了,是按照后世的篮球规则来的。因为一来,本人篮球盲,不了解当时的篮球规则,二来,这本就是个小插曲,我若是查找当时的篮球规则,说不得也得在文中赘述一二,那样就显得繁琐。是以,这个小节,方家就别搜求了! 另外,跪求推荐票!(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二章 冰山美人 咔嚓!!! 零!!! 一声篮球砸进篮框的震篮声,一道数秒声同时响起,两道声音响过,满场数百人竟是再无一丝一毫的声音,只余那篮板不住地颤动声,篮框咯吱咯吱的叫声。 静! 一片死静! 红方五人被薛向暴虐的冲击,全部撞倒在地,落地后,也顾不得爬起身,竟然齐齐仰了脖子望向那个吊在篮框上有如天神下凡的家伙。 比赛结束了! 却没听到比赛结束的哨音,因为胖大裁判也看呆了! 原本早在一分钟前,哨子就含进了胖裁判嘴巴里,可这会儿因着长大了嘴巴,哨子黏在下嘴唇上,却是说不清是在嘴里还是在嘴外了。 薛向在篮框上挂了挂,便跳了下来。 谁成想,他这一动作,就好似激活了停止的时间一般,满场立时发出山呼海啸的喝彩声,掌声出雷,喊声如雷,尖叫声如雷,端的是动地惊天! 薛向满眼诧异地迎着这一道道惊艳的目光,实在不明白这帮人怎么突然就激动成这样,不就是赢了一场比赛嘛。 赢一场比赛? 这回薛大官人却是想当然了! 想想也是,薛向这种只看过几场姚巨人比赛的菜鸟,自然不知道他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的嚣张兼夸张! 要知道这会儿nba的直播或录播远远不到引进共和国的时候,是以,时下的篮球迷们哪里去见各种精彩纷呈的进球,就连扣篮都不是能常见的,毕竟业余球员要么水平不足,要么身高不够。因此,在场的一大半球迷没有现场见过扣篮。 而薛向方才这一下子又何止是扣篮,简直就是乔帮主提前诞生了。要知道就是后世乔丹完成这项壮举也是在场地和特制篮球鞋的双重助力之下。就是这样,依旧让见多识广的美帝人民惊为天人。更何况现下,这一个个没见过世面、开过眼界的小菜鸟们,薛向这种壮举,在他们心中几成神迹! 见比赛结束,薛向信步朝场外走去,满场的欢呼声愈发炽烈,薛向心中虽不明所以,却依旧感谢人家的捧场。便冲众人挥了挥手。这一互动,立时引发了更大的欢呼,当下,就有不少人朝他奔来,其中就有那胖大裁判。 却说薛向方才这惊天一击,一帮学生不过是纯粹惊艳那种力与美的完美结合,只是觉得这个动作实在是太,太好看了!别的门道却是没看出来。可胖大裁判原本就是京大的体育教练,吃的就是篮球这碗饭,方才薛向所展现出来的惊人的篮球天赋。别说见,就是听他也未曾听过。 此次相遇,那胖大裁判。只觉薛向就事老天降给自己的璞玉,只要自己这能工巧匠稍加雕琢,未必不能成就绝世美玉。这会儿见璞玉要跑,哪里还能忍得住激动。 薛向哪里见过这阵势,他此来,不过是闲得发慌,顺道还吴刚个人情,从没想过要露一把脸,况且。现在他谨从许子干的建议,低调行事。遮脸尚且来不及,哪里有心思去出这个名儿。 当下。薛向三把两把,扒开前面挤着的众人,迈开大长腿,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儿,连人群中陈佛生的吆喝声也置若罔闻,心中却是暗暗也跟这个篮球场做了诀别! 却说薛向一路飞驰,去势自然极快,片刻功夫就转回了四六路,此地离篮球场已有小两里路,算是彻底清净了。又转过一片紫竹林,林间有不少学生正持书拿本,坐在林间的石凳上温书,记诵单词。 薛向抬手看表,午饭时间早开始了,他本是大肚汉,又兼打了会儿篮球,这会儿,身上的热劲儿一散,肚子立时咕咕叫了起来。 当下,薛向直趋食堂,打了半斤五花蒸肉,一碗鸡蛋汤,外配二斤白米饭,寻了张桌子就待开吃,谁知刚拿起筷子,便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大名儿,扭头一看,正是先前在球场上见过的马尾辫。 马尾辫手捧着一个粉色的饭盒,身边跟了位女伴,径直冲薛向行来,到得近处,先开了腔:“薛向同学,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马苏,是咱们哲学781班的班长,虽然已经同学一个学期了,恐怕你还不认识我这个班长吧?” “有事儿么?”薛向急着祭奠五脏庙,出声就没考虑语境。 薛向如此态度,马苏的俏脸立时就凝住了:“薛向同学,为班级赢得荣誉是值得肯定的,但至少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作风仍需要保持吧?” 一听这冠冕堂皇、骈四骈六的套话,薛向对眼前这个大班长的好感急剧下降,暗道:年轻轻的小姑娘,不青春活泼,当个班干部,就官僚起来,这怎么得了。 马苏虽不知道薛向心中所想,但见他脸上阴晴不定,心中越发不喜:“行了,我就直说吧,这次考试,你有一科不及格,请你注意补修和补考的时间!”说完,冷哼一声,拉着身边的女伴,转身欲行。 “你说什么,我有课业不及格?”薛向急声叫住马苏,满眼的难以置信。 “怎么,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么?”马苏扭过脸来,眼角间夹着几分得意,似乎薛向如此表情,很合她心意。 “哪门课?”薛向万万不信自己考不及格的,那些试卷上的知识都是极为简单的基础性东西,他前世浸淫十数年,闭了眼都能做出。 “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苏老师带的。”马尾辫略顿一下,接道:“哦,忘了告诉你,就是那天你考试,你冒犯过的老师。”说完,再不回头,扭着腰肢,快步去了。 待马尾辫说出课名和老师,薛向脑子灵光一现,想起了那日自己迟到,和一位监考老师发生过口角,隐隐约约记得那位女老师斩钉截铁地说过“你考不过的”,当然自己还不信,现在听马苏一说那位就是那门课的授课老师,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人家是授课老师,定然也是改卷老师,犯到人家手里,还不是任由别人揉扁搓圆?难怪当时人家那般确信自己定然考不过。 薛向想透其中关节,暗骂自己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方至有今日之殃。 这会儿,看着满盘美食,再无丝毫食欲,心中琢磨着该怎么办? 要他去补修乃至补考,那是万万不能的! 先不说这个脸丢不起,他可是和苏燕东签订君子协议了,要门门功课得优,才准自主学习,要是连及格都不能保证,说不准立时就得被赶到教室里,困起来。 再说,他现在刚新官上任,下边还有个刺头下属,未来肯定是一堆麻烦,哪里有功夫去补修。 而最最让他不能接受不及格成绩的是,他上午刚在团委见面会上拍了胸脯,说得慷慨激昂,保证门门功课优秀,还大言煌煌让人家去查阅,保不齐就有对他好奇的,跑去查成绩,到时候,考试不及格、吹牛皮的事儿在团委一传开,他薛某人的名声彻底就臭大街了。 一念至此,薛向哪里还吃得下饭,尽管腹中已然饥肠辘辘,心中却是又急又气,先骂自己口舌惹祸,又怨那女老师小肚鸡肠,不地道。 一时间,薛向无心就餐,抬了脑袋东张西望,指望运气爆发,能在饭堂内,撞见那女老师,好找她说个究竟。 却说这会儿的京大食堂不见得多么先进,却也极是广大,薛向这没头苍蝇似地乱找,能撞见那才见鬼了呢。 薛向搜寻无果,端了餐盘,便朝二楼行去,他虽然在京大就事无多,却是知道二楼是教师专属区,说不得那讨人厌的家伙就在此处。 薛向刚上得二楼,便觉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一楼大厅的水泥地坪,立时就换作白玉瓷砖,整个大厅被辟坐四个就餐区,各自用红木垒起矮墙,矮墙上还点缀一而塑胶青藤,增添雅致。 要说无论何时,都有权级的区分,就连这教师和学生的就餐点设置,无形中就隔着阶级。薛向对此,倒是无甚感慨,在他看来,公平永远是相对的,阶级未尝不能化作催人奋进的动力。 这边,薛向还觉得阶级能使人向上,谁成想眨眼间,他自个儿就撞上了阶级这堵厚实的围墙。 原来,他刚端着盘子进了就餐区,立时就有一位白大褂青年迎上前来,拦住了去路,推推搡搡,要他下去。若不是薛向手稳脚稳,说不定一盘子午餐,就得那人推倒。 “下去,下去,这儿是老师专区,学生在下面就餐。”那白大褂边说得唾沫飞溅,边拿指头在薛向身上戳戳点点。 薛向生怕这家伙的口水溅到餐盘上,索性把餐盘背在身后,心中恼怒,正要出手给他些教训,忽然,身后有人说话了:“薛书记?” 薛向转过脸来,那人惊道:“真是薛书记啊,真巧啊!”说着,就伸出手来。 薛向定睛扫去,但见那人三十出头模样,梳着偏分头,留着浅浅的八字须。一见这醒目的八字须,薛向立时记起这人来,正是那日在见面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学生艺术团副主任毛旺。(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三章 被捉奸 薛向笑着应了声,因着右手持着餐盘,见毛旺伸过手来,正要腾出右手,毛旺却双手抢过来握住了薛向的左手,摇晃起来:“薛书记,择日不如撞日,怎么样,给你个机会,和咱们基层同志打成一片?”说话儿,毛旺朝身后楼梯道中正攀附而上的三四人,指了过去。 不待薛向说话,立在一边傻愣多时的白大褂猛地冲薛向鞠个躬,怆声道:“薛…薛书记,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不知道您是………” 在白大褂看来,能称之为书记的,就没有小人物,先前自己真是瞎了狗眼。且这毛旺经常在此吃饭,听说也是个什么主任,连他都要客气的人物,岂是自己得罪得起的? 毛旺微微一愕,便猜到何故,立时冲白大褂喝斥开了,像训孙子一般,训得白大褂脸上的颜色快赶上他这身白衣了,末了,还扬言要把管食堂的老李叫来,好好说道说道,唬得白大褂眼泪巴巴地望着薛向。 薛向本来对白大褂也是一肚子意见,可他的脾性有些类似薛安远,傲上媚下,对下层人民极有感情。眼见白大褂已经哭丧了脸,立时就软了心肠,挥手止住毛旺的喝斥,道声误会,让白大褂自去。 白大褂诚惶诚恐又给薛向鞠了个躬,掉头就跑,一路穿桌跃椅,去得飞快。 这会儿楼梯道上的四个人也上得楼来,薛向却是一个不识,显然这几个是级别未够,没有机会参加上午的见面会。 接着,毛旺又拉着薛向,热情洋溢地给几人介绍了一番。言语间却是撺掇着薛向和大家一起用个便饭。 却说这毛旺如此热心,本就是另有玄机,甚至就连这次巧遇。都是他静心安排的。原来毛旺在一楼就发现了薛向,就开始琢磨怎么接近才好。毕竟他正常的就餐点是在二楼,若是硬要在一楼制造巧遇,那必显得虚假。正在他苦思无果之际,恰逢薛向端着餐盘朝二楼行去。 天赐良机,毛旺岂有不抓住的道理,于是,他飞速招来艺术团的几个下属,还神秘兮兮言道有好事儿。说完自个儿先行一步,紧追了过去。 要说这毛旺苦心孤诣,自然是有所求的。 原来毛旺今年已经三十有二,却仅仅是个艺术团副主任,艺术团是什么单位,那是哲学系下属的二级机构,一把手正主任才是副科级,他熬了许久才混了个正股级。而薛向虽然也只是副科级,可人家一只脚已经踏进正科级不说,还是单位实打实的五位领导之一。在团委人事调动上却是有至关重要的一票。 再说,上午的见面会上,薛向一通唇枪舌剑。连团委最跳的张锦松都给治了,毛旺对这一切看在眼里,压根儿就不敢再把薛向当第一印象的毛头小子。再说,毛旺在团委是爹不疼,娘不爱,压根儿就没有靠山,要不然也不至于三十多了还在正股级上打滚,眼下,薛向初来乍到。显然需要自己的人手。 毛旺自觉和薛向是“天作之合“,立时就起了攀附的心思。 却说那四个艺术团的科员一听薛向竟是新到任的团委副书记。脸上齐齐现出惊容,好在众人都在机关混迹良久。察言观、,藏颜敛色这些基本功都练得溜熟,瞬间便调整好了心态,一一同薛向握手,问好。 趁着这会儿说话的功夫,薛向眼观六路,已把二楼饭厅扫了个遍,早发现了目标人物——苏老师。他忙着去解决眼下火烧眉毛的大事儿,自然无暇应毛旺之约,可人家第一次相请,直眉楞眼地拒绝终归不好,是以,薛向便说今天不便,约定明天中午,由他做东,回请毛旺几人,才算敷衍过了。 领导有事儿,且给了面子——答应回请,做下属的若还敢登鼻子上脸,不依不饶,那就是缺心眼儿、寻刺激。毛旺几人中自然没有缺心眼儿的,又客气地寒暄几句,等薛向去后,才转身进了西走廊一侧的包厢。 打发走毛旺几人,薛向持了餐盘,便朝目标行去。 未行几步,便立住了脚步,原来,此刻,一道橘红的光影,透过窗外丛丛枫叶,正好投在苏老师身上,霎那间,那张半侧的鹅蛋生出盈盈光辉,便连那永远冷峻的丹凤眼眸也生出几分温暖,更兼乌发若云,皓臂凝雪,薛向没想到那日一身中山装的冷峻教师,换上一件雪白的衬衣,竟会是如此惊艳! 冷峻女教师陡然以惊艳美女的形象出现,惊艳得让薛向暂时忘了四周的喧嚣,忘了此前的纷扰,更加忘了此行何来。此刻,仿佛一切都已停止… 忽地,窗外起了一阵疾风,风移影动,霎那间,光影照在饭食散发出的薄薄蒸汽上,紫气氤氲,那依窗而坐的女郎,似披纱着雾,如出水芙蓉,如幻彩朝霞… 忽地,她轻舒玉臂,微抬皓腕,送一勺饭入口,饱满的红唇立时紧闭,双颊微动,似在咀嚼。女郎这一动作,忽地,将薛向唤醒过来。方才,他真的是看得沉进去了,前世今生,除了初逢柳莺儿,也就是今朝这位女老师,让他有这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当然,薛向也仅仅是欣赏这种美丽而已,就是当作对美丽事物的观赏。若说一见钟情,那纯是小说中的事儿,就算他和柳莺儿缘定三生,也是同生共死,共渡劫波,才换来的。 片刻功夫,薛向便已收敛心神,继续迈步前行,也想着如何措辞,让苏美人收回成命。 “苏老师,方不方便一起坐?”薛向托着餐盘,送了个自忖礼貌至极的微笑。 苏美人回过头来,看清来人,微微一愕,俏脸立时挂满严霜:“不方便!” 扑哧! 薛向这边还没动静儿,四周先有了笑声。薛向抬眼去看,这才发现,苏美人四侧竟是埋伏着一水的青年教师,这帮家伙显然是知道苏美人的脾性,不敢过来同桌,却是在藏在远处,以餐秀色。 薛向不理旁人讥笑,自顾自地把餐盘放上了餐桌,当下,再不说话,就站着吃喝起来。但见他一手捧着个三斤装的大搪瓷缸,另一只手持了大长筷子,叉起一大筷子五花肥肉,戳进瓷缸里一搅合,便埋头大吃起来。 好一顿山吃海嚼,直吃得饭粒儿扑簌直下,响声如雷,活似肥猪拱槽。薛向把脑袋埋进缸里好一阵大吃,眼见一筷子肉了了账,只剩了半缸饭,方才把脸拔了出来,却又伸筷进盘,挑起一筷子肉,这回却不放回碗里,而是没脸没皮地对着快冻住了的苏美人,笑道:“苏老师,一看就知道咱们都是能吃能胀的有福之人,您看您对“站着吃饭能吃得多”这点毫末窍门,都知道得这么清楚。要说这食堂的师傅手段真不错,这五花肉蒸得老烂了,一闻就知道是粟米滚着芝麻香油蒸的,您不来点儿?” 薛向这完全是瞪眼说瞎话,就苏美人这纤纤细腰,无论如何也和能吃能胀也扯不上关系。单说他这胡说八道,也就罢了,这小子还学会了说便宜话儿,人家苏美人说不方面一起坐,他则说成是苏美人体贴他,让他站着吃,能吃多些。 苏美人长这么大,还从未遇见这般厚脸皮的,平日里,那些男人见到她,要么是色授魂予,要么是扮演风度,还从未遇到像薛向这种脸肥皮厚的家伙。 要说后世的电视上,美女往往就青睐这种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的男人,可眼下,苏美人真真是被薛向气得胃痛了。这小子说别的,也就罢了,自个儿吃得跟猪抢食似的,还偏偏来一句“咱们都是能吃能胀的有福之人”。 这“能吃能胀”,苏美人可是知道里面隐着什么意思。那是她打小回农村姥姥家,看邻居卖猪时,会拼命往猪槽里,加猪食,以期猪能多吃些,到时好压秤。 这词儿几乎是专为猪准备的,薛向恬不知耻地自贬也就罢了,却偏偏还牵扯上了苏美人儿,怎不叫人家切齿咬牙? 苏美人倒竖柳叶眉,怒睁丹凤眼,眼见着就要发飙,募地,见周围食客皆朝这边指指点点,方才想起此处是何等所在,这浑人不要脸面,还想拉扯自己和他一般没脸不成? “你,你坐下吃,吃,吃慢点儿。”苏美人无计可施,赶又赶不走,自个儿起身离去,保管传出去就成话柄,只期尽量平息风波。 “没事儿,站着吃,能吃多写,您甭跟我客气。” 苏美人一横远山,叱道:“谁跟你客气,坐下!” 最后一声清斥,薛向却是听出了其中蕴含着极大的不快。他此来有求于人,方才作怪,不过是用计获得对话权,却是没想过让苏美人出丑。这会儿,目的已达,他自然就坡下驴,顺势坐了下来。 薛向这一坐下,四周起了一片低哗,声音虽小,薛向却听了个分明 “李老师,那小子莫不是哲你们学系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 “不是!我还以为是你们数学系的,这小子从哪里蹦出来的,上来就朝最鲜的蜜桃下手,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 “嫉妒了不是?王老师,你还别说,人家不但敢,还真就成了。我就纳了闷儿了,这美女的审美也太成问题了吧,不喜欢咱这翩翩君子,喜欢上粗鲁大汉了?”李老师狠狠叉了块又肥又厚的肉片塞进了嘴巴,一脸的义愤填膺。 王老师凝视了一眼李老师这因大嚼肉片而抖动的肥脸,再看看远处坐在苏美人身侧的玉面郎君薛向,深深叹一口气,啥也不说了。(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四章 飞了 “《’ssexandthesoul》,怎么,苏老师对柏拉图感兴趣?,恰好我也喜欢柏拉图。”薛向忽然发现苏美人餐盘一侧,放着本蓝壳书,看着上面的英文名儿就念了出来。 苏美人微愕,没想到这浑人还真有两下子,竟识得书上的英文。 却说苏美人这般想,自然有道理的!因为这会儿入学的学生大部分都没考英语,只有少数专业课才考英语,就算是考了英语的,也不过是会些最简单的基础单词,可这书上的“”却是人名儿,一般的学生就算听过这个名字,也未必会读这个单词。而薛向却是一口读了出来,还叫出了汉语名儿,显是知道这位古希腊哲学家。 苏美人立时将书从桌上拿了下来,搁上膝间,“找我有什么事儿?” 苏美人因为特殊原因,在美国念的大学,对柏拉图极为欣赏,却是知道现下这本书,对时下的共和国显得太过前卫,生怕薛向看出些什么,便下意识地把书藏了一藏。 哪知道苏美人怕什么,薛向还就偏提什么:“苏老师,我认为喜欢柏拉图的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精神都是高尚的,至少心底是纯净的,而这种人一旦恋爱,就是那种站在爱人的身边,静静地付出,默默地守候的人。不奢望走近,也不祈求拥有;即便知道根本不会有结果,也仍然执着不悔…” 薛向自发现苏美人的这本《柏拉图的性与灵》,自以为找到了突破口,立时滔滔不绝地将后世滥大街的分析柏拉图式爱情的观点,搬了出来,妄图搭建与苏美人交流的桥梁。不然,就苏美人这冷冰冰、气昂昂的俏模样。薛向知道若是直言以告,结果几是注定的俩字:歇菜! 哪知道薛向口若悬河说了一堆,几乎把脑汁儿都刮出来了。其中不乏后世延伸出的爱情名句,可苏美人眼眸都不眨一下。寒声道:“说完了么?说完了,请离开,我想安静的用餐。” 这下,薛向也恼了,拍了半天马屁,没想到连马蹄子都没拍着。至少拍着马蹄子了,马儿或恼或怒,多少会有些反应。这位倒好,冷得像快冰,“得,苏老师快人快语,我也就不磨磨唧唧,事情很简单,我想问问我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到底得了多少分。” 因着对自己答题水平的极其自信,薛向压根儿就没去查过成绩,是以,这会儿还不知道这挂掉的一科到底是何情况。 “五十九点五分!”苏美人脆着声给出了答案。接道:“成绩下来多久了,你自己竟然还来问我?一个连自己考试成绩都不关心的学生,考成这样。也在情理之中。” 苏美人刚报出分数,薛向的脑子就开始嗡嗡之响,压根儿就没听见苏美人后面说的什么。 他简直气坏了! 他此前不是没抱着万一的想法,许是自己答题偏向,或者超出了规定字数,再或者试卷遗,这种种可能都被他想到了。可这会儿“五十九点五分”一出来,就是薛大官人智商骤降一百,恐怕也能猜到是某人搞鬼。 薛向压着火气。讽刺道:“苏老师怎么不给个五十九点九分?” “我从不给人情分,零点四分也不行。”瞟一眼薛向不住抖动着的嘴角。苏美人漂亮的丹凤眼,若有若无地夹着几许快意。 “你!” 薛向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心中狂喊:你还不给人情分,那你怎么改人情卷,若不是你瞎改,老子能只得这点分么? “薛同学,如果没有别的事儿了,请你离开,我想安静用餐。另外,你的脸色不大好,最好去校卫生院看看?” 薛向岂会听不出苏美人的讽刺,肃容道:“你给我的事儿解决了,不用你赶,我立马就走,如果苏老师真心关心学生,去医院倒是不必,让查查我的试卷,我脸色保准能好起来。” “试卷已经封存,不便借阅!” “是有人心虚吧?” “你怎么说话呢?”苏美人勃然变色。 “实话实说罢了!”薛向毅然不惧。 这会儿,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妮子就是冰山加刺猬,好话、软话过去,碰的也是钉子。既然好话、软话都不顶用,薛向索性就不装孙子了。 “既然你实话实说,那我也直说了,像你这种一学期不上一堂课的学生,能有分数,你就应该庆幸了,我在斯坦福桥授课时,对你这种学生,直接就是零分。”苏美人是真的怒了,边说话,还边挥动手臂,半卷的袖管,露出一截凝雪皓腕,腕上挂着一个精巧的紫色铃铛,她一摆动,铃铛便叮叮作响。 闻听苏美人说到自己的逃课史,薛向气势陡然一颓,低声道:“苏老师,美帝是美帝,共和国是共和国,咱们国情不一样,您得入乡随俗不是?咱们学校可没有说学生不上课,就在考试成绩上如何如何的,更何况,我可是和咱们系苏主任有过君子协定的,您恐怕还不知道吧?” 这会儿,确实不似后世上大学那般——平时出勤率也算作最后成绩的一部分。因为这会儿绝大部分学生的求学机会都得来不易,哪里舍得浪费,不去上课的可谓凤毛麟角,自然用不着搞后世的那套办法。 “知道,不过在我这儿没用!”苏美人收回皓腕,竟把半卷的袖管拉了下来。 薛向直欲吐血,碰上这么个悍妞儿,“你是系里的教师,总该接受系主任的领导吧?” 薛向已然理屈词穷,只好以势压人,搬出苏燕东来。 “我接受谁的领导,用不着你管,你这样说话,我是不是可以反问你一句:你是学校的学生,总该履行学生的义务——上课吧?”冰美人一化冻,却也是俐齿伶牙,简直是薛向来什么,她就灭什么。 苏美人话罢,薛向条件反射般张开了嘴,却没吐出词儿来,这会儿,他已然词穷。好在薛向脑筋极灵,顺手抄起筷子,夹了块肥肉片子塞进了嘴巴,嚼了起来,眨眼功夫,嘴角就溢出油来。 他此番夹菜,正好遮掩张嘴却无话的尴尬,顺道儿故意弄得满嘴流油,好恶心恶心这讨人厌的冰山。 果然,苏美人瞧着薛向吃得猛恶,略微拽起的嘴角猛地立住了,漂亮的丹凤眼眯起,似乎那滚滚油汁喝进了自己肚子一般,胃部竟起了反应,立时俯身,拿手按住,强压着这股恶心劲儿。 哪知道苏美人这一动作,胸前饱满的山峰,也随之而动,竟从衬衣扣间挤出腻腻的一团,薛向正嚼得得意,猛地见了那被淡黄细丝包着的一团白腻,惊得一下张开了嘴巴。 那腻如凝脂的盈盈一球,似乎有着这世上最惊人的弧线,最勾魂的魅力,此刻,薛向心中无爱,只有欲,最原始的欲! 却说并非薛向心花似锦,忘了远在天涯的柳莺儿,实乃是眼前这勾魂摄魄的风景,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喷张,更何况他这血气方刚、未经人事的少年郎。 立时,薛向的下体就起了反应,一股邪火烧得他小腹热烘烘地。 “咦!” 忽地,苏美人讶异一声,还伸手晃了晃已经目瞪口呆地薛某人。 薛向陡然回过神来,冲她指向看去,见衣领处竟然油渍一片。原来方才,这家伙尽顾着贪慕“美景”了,早把张大的嘴巴忘诸脑后,于是,满嘴油汁顺着下巴,就下来了。 薛向慌忙拿衣袖逛了逛嘴,俊脸微赧,对方才自己的窥视,着实有几分不好意思。 哪知道他这下意识地拿袖子擦嘴,再配上这羞赧的模样,双眼还空洞无神,活脱一猪哥形象。苏美人丝毫未觉自己先前走光,方才俯身捂肚,亦不知薛向缘何如此,只是眼下见薛向又笨又呆,竟扑哧一声,乐出声来。 苏美人这一笑,仿佛万古雪域,降下一缕春风,霎时间,群峰坍塌,冰雪消解,化作滚滚冰水,一倾而下,万古冰原立时化作一江春水。 苏美人这一笑,薛向又看呆了,而这回,美景共赏,四周名为吃饭、实为赏美的青年教师们也呆住了。 那先前埋怨苏美人不会审美的猪头李老师,这会儿彻底成了猪头,筷子竟插进了鼻孔里;苏美人笑时,他对面的王老师单手扶持着酒瓶正在倒酒,可酒杯早已倾满,王老师却依然维持着倒酒的姿势,一会儿的功夫,小桌已然化作溪流;这两人模样狼狈,其余众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会儿,有人心中竟对薛向生出几分感激来,暗忖,若不是他横插一杠子,能见到她笑么。而这感激却维持不到数秒,接着,心底又埋怨起薛向来:为什么要让自己见到这绝世的笑容,今次之后,此生此世,我还能再见么? “好哇,苏风雪,这回你还有什么话说?” 就在满场静寂无声、气氛诡异和谐之际,凭空爆起一声喝斥,显得犹为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见餐厅西北方向十数米,一位身着黑色风衣的青年男子正急步行来,那人青白脸,中等个儿,面容英俊,只是这会儿,许是太过愤怒,颇为精致的五官有些扭曲,配上那青白的肤色,显露狰狞。(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五章 薛某人的刁状 “原来她叫苏风雪,怎么那天,吴刚他们都叫她冰霜老师?想必是个绰号。不过她倒是人如其名,似寒风,近冰雪。”这厢薛向丝毫没有被人抓奸的觉悟,还暗自玩味着苏美人的名字。 那青白脸步履极快,数息功夫就到了近前,目眦欲裂地瞪着苏美人,手指颤抖地戳着:“我就知道你外面有人,怪不得你从不让我来学校,还招呼也不打一声,就从美国跑回来,原来你果然是有人了,说不定,老子头上这绿帽子都已经戴了大半年了,我这王八当的,行,你真行………” 薛向这边还正叨咕着苏媚人的名字,没想到竟被人当了奸夫,这帽子戴的,传出去不是毁人么,当下,连忙解释道:“这位同志,你误会了,我是…” “误会个球,闭嘴,这儿没你小子说话的份儿,老子又不是瞎子,她苏风雪何时给我老子半个笑脸,今天倒好,沾着你的光了。”那青白脸言语粗鄙无礼,薛向听他口气,似是苏美人的男人,心中不免生出明珠暗投之憾。可到底是人家家事,他也懒得掺合,索性闭了嘴巴,因为这种事儿往往越解释,越糊涂,还是让苏美人自己说清吧。 哪知道苏美人压根儿就当这青白脸不存在,端起精致的水杯,自顾自抿一口,又持了饭勺,优雅地朝餐盘下起了功夫。 那青白脸见苏美人这般泰然自若,心火被撩拨得越发兴旺,咬牙道:“行,行,你真行,苏风雪。走,咱们到你爸那儿评评道理,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脸。我马凯那点对不住你,你出国。我托尽关系,到国外去找你,再说,咱俩这婚事打娘胎里就定下了,到现在你也拖着不肯结婚,你知不知道你打生下来,就是我马凯的女人,你跟我傲什么。这些年,我样样顺着你,你让我走,我就走得远远的,不来烦你,你竟然背着我,勾搭小白脸,你对得起我么,对得起你爸么,走。到你爸那儿说理去。” 说话儿,马凯便伸过手来,欲拽苏美人。熟料半道上,一只大手凭空而生,将马凯的手打落,这出手之人,自然是薛向,这会儿,他已经听清楚约摸是怎么回事儿了,这苏美人和马凯家肯定是世交,还弄了出传说中的指腹为婚。如今,马凯就因为撞见自己和苏美人一块儿吃饭。恰逢万年不化的冰山霎那解冻,这下彻底打翻了马凯的醋坛子。 要说薛向本懒得管这闲事儿。人家两男女的事儿,轮不着他掺合,可这马凯太不像话,婆婆娘娘,说话忒不中听,尤其是老拿苏美人的老子说事儿。且这马凯一提苏美人的老子,苏美人两道娥眉就紧紧一蹙,显是被拿住痛脚。薛向最不耐烦威胁女人的男人,且眼前这冰雪女神实在是太让人心疼,这会儿又逢马凯撕下面皮,朝苏美人动手,薛向哪里还忍得住。 “大老爷们儿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威胁娘们儿,成得甚气候。”薛向拍开马凯的手,还附赠箴言一句。 可在马凯听来,就成了*裸的讽刺:“好啊,当老子的面儿,你还护上了,你,你…我,我…” 马凯羞怒焦急,伸手跃跃欲试,却又担心打不过吃亏,先前薛向的一巴掌虽没怎么使力,但马凯这小身板却如遭重击,因此,就有了顾忌。 马凯这边色厉内荏,你你我我个没完,忽然,先前在二楼餐厅口堵了薛向一堵的白大褂奔了过来,拧住马凯的肩膀,叱道:“你谁呀你,这是你呆得么,这是教师就餐区,我在这儿干了十多年,可没见过你,快给我出去。” 头前,白大褂被毛旺熊了一顿,溜走后,就一直密切注视着薛向这边的动静儿,暗忖着是不是让老蔡再做些好菜给薛书记送过去,就当自己请他赔罪。可仔细一看,薛书记正和那个美得不像人的苏老师坐一块儿,大白褂心中暗叹薛书记好本事之余,却是打消了赠菜的念头,毕竟这点眼色,他还是有的。 就在大白褂以为失去拍马机会的时候,马凯出现了,且一出场,便煞气凌人,嚣张的声音,老远便被白大褂听见。白大褂细听一会儿,才发现感情这位是来找薛书记茬儿的,天赐良机,此时不出马更待何时?是以,白大褂急飙过来,拽住了马凯。 马凯和白大褂体型相若,但满脸的青气,显然身体不佳,哪里是整日里劳作的白大褂的对手,挣扎了一会儿,便被白大褂拧住了左膀子,压得他弯了身。 马凯此刻已然怒极,想他平日里也是鲜衣怒马、轻车肥裘的公子做派,今朝挟怒抓奸,忘了带上帮手,竟受了贩夫走卒的侮辱,且他被白大褂拧住,苏风雪竟是连头也没回,激得马凯直欲发狂,顿时拼了膀子被白大褂拧折,奋力一犟,右手勉强伸进裤兜里,掏出个巴掌长短、三寸宽的黑色硬壳证件,背身朝后亮给了白大褂。 霎时间,白大褂拧住马凯的手就松了,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满眼惊恐,嘴巴哆嗦个不停,似乎想说些道歉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来。 白大褂这番表情,自然吸引了满场的视线,薛向也拿眼往拿黑壳证件上瞧去,他目力甚好,更兼两人相持之地就在左近,立时就将那黑壳上的标识看了个一清二楚。但见那黑壳最上方、正中央是一个图案,这图案是个地球,地球上的陆地用绿色上彩,其余白色显是大洋,而地球下方画着两支交叉的橄榄枝。 薛向自然识得这个标识,正是联合国的标志,再看那联合国标识下绘着共和国的国徽,最下面各用中英文印着小字。 此时,薛向却是知道马凯的身份了,原来是共和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的一位秘书。难怪白大褂吓成那样,这一排钢印加国徽,还有置于国徽之上的联合国徽,怎不叫人胆战心惊。 这会儿,不单是白大褂傻了眼,就连先前看热闹的一帮青年教师,也看傻了,万万没想到苏老师的男人竟是这般有来头,心中那颗觑觎之心,霎时间,就死了。各自再不敢朝这边看一眼,慌忙端了餐盘,朝别地儿挪去,大部分更是直接起身,就朝楼道口行去,显然是不打算掺合,甚至连热闹也不敢瞧了。 马凯拿着证件晃了一圈,方才得意洋洋地收起,接着便猛地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声脆响,抽在白大褂脸上。白大褂挨了这重重一掌,霎时间,嘴角便溢出血来,半边脸上血红一片,又不敢换手,只手捂住脸,惊恐地望着马凯。 马凯狞笑着伸出食指,朝外摆了摆,看这意思,竟是要白大褂将手拿开。 那白大褂做惯了迎来送往,对权力极是崇拜,畏惧特权的脾性几乎浸入骨髓,这会儿,挨了一耳光,卑微的心底却是未生出丝毫的反抗意识,只想着怎么让人家出气,好饶过自己,竟是木楞楞地放下了手。 啪! 马凯又是一耳光,抽了上去。 “够了!” 苏美人霍然起身! “怎么,心疼了,你越心疼,老子越要打。” 马凯话音方落,接着更不停歇,左右开弓,眨眼间,将白大褂的脸抽成猪头,显然先前积压的一腔怒火,在这儿找到了释放口。 薛向这会儿俊脸已然转黑,心中怒火高炽。先前,因着偷窥了苏美人的酥胸,见她男人杀到,心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此刻,见马凯如此张狂,竟然以扇别人耳光取乐、泄愤,且这被扇之人还是因为替自己出头,惹上的事儿,怎不叫他狂怒。 哪想到薛向这边还未及发火,马凯竟狞笑着走了过来,边走边笑着对苏美人说:“我不仅要扇这不长眼的东西,现在老子还要当着你的面,扇你的姘头,怎么,怕了?求我啊!不过,你求也没用,老子今天要扇死这个小白脸。” 看着苏美人因愤怒而苍白的俏脸,马凯心中快意莫名,视线一扫,扫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薛向,以为薛向已经吓呆了,“你tm的小白脸,就你这身破衣布鞋,还敢勾搭老子的女人,老子今天非扇………” 马凯正说得唾沫横飞,薛向霍然而起,右手暴涨而出,一把抓住马凯的衣领,单手将他举了起来,马凯到嘴的话立时化作一声惊叫,接着那惊叫声更是拉得老长老长,久久不绝。 原来薛向举起马凯,心火高炙难消,竟不揍他,顺手就从窗口把他丢了出去,半空中马凯魂飞魄散,只剩了这凄厉的惨嚎。 “你,你怎么……” 苏美人万万没想到薛向这般暴虐,玉手横指,却是不知说什么,蹬蹬几步,紧赶到窗口,趴下去看马凯。 苏美人这一趴不要紧,却叫薛向满腔欲火把怒火冲了干净。 原来苏美人这一俯身,饱满浑圆的臀部,立时冲破长裤,突了出来。夏天衣衫本就轻薄,苏美人穿的又是条棉丝白裤,这一撅臀,内里的底裤也在裤上印出道浅浅的影子。 ps:感谢诸位兄弟,呵呵,心情好了,其实,写书最怕没人看,我说的没人看,不是指没订阅,而是有订阅,没人出声,弄得我都不知道谁在看,我写给谁看。多谢哈,也请原谅下,写手嘛,每个月都有那几天! 另,那个谁威胁不给月票的,看到没,我没tj,也没断更!知道该怎么做了吧。(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六章 你争我夺 薛向盯着那浑圆瓷润的两瓣臀儿,心神立时就飞到了九霄云外,鬼使神差一般,竟伸出了手,朝那浑圆的瓷瓣儿递去。 眼见着圆臀就要落入魔爪,忽然,苏美人那美丽的脑袋竟转动过来,薛向悚然大惊,猛地回过神来,极速抽回手来,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苏美人的视线,沿着裤缝紧紧贴着,心中又羞又愧。 苏美人回眸欲言,忽见薛向面色潮红,尤其是那只力大无穷的右手在不住捻动裤缝,忽地,灵光一现,想到自己方才那俯身的动作,再联想薛向这副表情,霎时间,脸上燃起了火烧云,到嘴的话却是住了,暗啐一声:小色鬼!却不自觉地拿了一对玉手,朝身后背去,悄悄遮住丰满的圆臀。 其实,苏美人这会儿本就正面对着薛向,臀儿朝向墙壁,哪里还用护着,她这下意识的动作,简直欲盖弥彰,薛向心思细腻,霎时就知道人家察觉了,立时尴尬更甚,嘴上却是有了词儿:“那个马凯同志怎么样了,没摔坏吧?” “摔没摔坏,你不会自己看!”苏美人恼他轻薄,哪里还有好脸色。 薛向讪讪,不过总算遮掩了尴尬,便紧走几步,到得窗前,送目望去,但见马凯灰头土脸,伏在地上,挣扎起不了身。 却说薛向下手极有分寸,下手之前,就知道楼下是块草坪,且这餐厅设在二楼,窗口离地不过五米左右的高度,他扔马凯出窗,使得本是巧力,未施暗劲儿,是以马凯半空中能活动身子。自我保护之下,头部自然撞不着地。这点高度,外加又柔软草坪垫护。不撞着头部,自然无碍。 当然。薛向心中认为无碍,人家马凯可不这么看。想来也是,搁谁被人从楼上扔下来,也不会认为自己无碍的。这会儿,马凯浑身酸疼,像散了架似的,在地上挣扎良久,也未爬起身来。要说身体上的创伤还是其次。这回,马凯彪悍的心灵却是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先前,马凯被薛向从窗口扔出,霎时间,就骇得乱了心智,忘了身在二楼,直觉此番定死无疑,身体下坠的霎那,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待会儿自己落地,一定会脑浆飞溅。鲜血横流,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惨死的景象。待得身体接触地面,巨痛传来。马凯不自觉地就传递给自己一个信息——我已经死了。 可死就死吧,偏偏他是没死而以为自己死了!人死如灯灭,本不十分可怕,可怕的是这马凯以为自己死后还有魂魄飘忽,因为他脑子里还有意识。这下就乱套了,他惶恐,他不安,他不想死,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的眷念曾经活着的那个世界。甚至眷念起那个拧自己胳膊的白大褂来。 直到远处水泥路上,突突突。驶过一辆拉菜的小货车,巨大的轰鸣声。才让马凯神魂俱复。按理说,他这“死而复生”该当高兴十分、欣喜若狂,可马凯骤觉生命珍贵的同时,对死亡却也平添了十二万分的恐惧,更是对楼上那小白脸,不,大魔王畏惧到了骨子里。 却说马凯摔得并不重,只是猛然一震,身子酸软无力,这会儿,挣扎有时,已经缓过劲儿来,当下,挣起身来,看也不看窗口,竟是发足朝大门方向奔去,打定主意要离那魔头越远越好。 “呵呵,那个苏老师,您,您接着吃饭。我,我送这位兄弟去医院,要说您爱人下手也太重了,看把人家工作人员伤的,得,您用,您用,不送。”薛向瞅了马凯一眼,见他无碍,当下,抖索出几句场面话,不待苏美人搭腔,更不敢看苏美人眼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白褂身边,拽着脸已肿成猪头的白大褂飞也似地逃了。 这会儿,薛向干脆就死了让苏美人重改试卷的心思,都把人家男人扔下楼了,还指望苏美人笔下留情?后世,他可是见过两口子打架,第三者劝架,劝着劝着,两口子一同联手打起这第三者来。眼下,情况何其类似!人家再怎么吵,那也是两口子,薛向自忖苏美人不跟自己拼命就不错了,别的想法还是歇菜吧。 苏美人盯着薛向扯着大白褂发足狂奔,活像打了败仗的将军,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霸王举鼎、掷人如草的威风,心中羞恼被偷窥之余,觉得这色胚学生还算心有良耻,不算无可救药。至于,马凯如何,只要没死,苏美人那是一丝一毫也不挂心的。 ……………………… 薛向扯着大白褂下了楼,从兜里掏出十数张大团结,塞进了他手中,让他去医疗室治治。白大褂攥着钱,吱吱唔唔说不出口,一张肿胖淤青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一双漆黑的眸子依旧写满了惊恐。 薛向心思细腻,略一沉吟,便知大白褂焦虑何事,拍拍他肩膀安慰说,若是以后马凯再来,直接来找他,顺道把办公室地点也告诉了大白褂。这下,大白褂才长长舒了口气,说了一堆感激的话,方才千恩万谢地去了。 薛向摸摸半饱的肚子,却是无心再折回食堂吃饭,逃是逃出来了,也不用面对尴尬了,可实质性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啊。这考试不及格可不是小事儿,纵使苏燕东可以放过这回,可系团委那帮人可是正盯着他呢,薛向万不敢大意。 薛向绕着林荫道,转了几圈,忽然又有了计较:找老师不成,就去找管老师的呗! 薛向抬手看看表,已是下午近一点,以他对苏燕东的作息习惯的了解,这会儿一准在办公室午休。此刻已然火烧眉毛,薛向却是顾不得苏燕东的休息,迈开大长腿,就朝苏燕东的办公室行去。 到地儿了,苏燕东还真就在! 薛向来的突然,不及秘书通报,直接就退开虚掩的大门,撞了进来,但见老头子正爬在桌上打着呼噜,口角的涎水都流到了垫着脑袋的花布枕头上, 因着做课题任务,薛向来此多次,秘书小方对他也熟悉,便指指门边的沙发让薛向安坐片刻,意思是等苏燕东睡醒后,再谈话。 薛向却是不管这么多,这会儿,他对老头子可是一肚子怨气,说好的,只要考试优秀,便可自主学习,可现在,却是让不守规矩的苏美人拿逃课的事儿,给拿住了,全怪苏老头领导无方。 薛向扯着嗓子清咳几声,老头子睡眠本就极浅,一听见动静儿,立时就醒了过来。 拣起桌边的方帕,擦擦嘴角,又拿起老花镜戴上,看清来人,苏燕东笑道:“是你小子啊,大中午的也不让人休息,是不是来问课题报告的?要我说,你小子上学期的那个课题研究做的真是不错,我已经选送党校的理论研究处了,没准儿还能弄个奖。这学期嘛,我看咱们得换个研究方向,老搞理论不行啊,终归还要结合实际……” 苏燕东误以为薛向是来接收这学期的课题题目的,在他眼里,薛向绝对是天才加好孩子之流,从不添麻烦不说,还能以如此优异的成绩完成研究课题和考试,这让他很是得意,毕竟还没哪位主任敢给学生这么大的自主,而他苏某人就做了,而且效果还这么良好,未必不能成为一种新的教学方法。 薛向跟老头子早处得熟了,就开门见山道:“苏主任,我想想问我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这门课的成绩,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你的成绩,我差不多都看了,都不错啊,门门九十多,你小子行啊,怎么,今儿个专门跑我这儿卖弄来呢?” 其实,苏燕东还真就特意关注过薛向的成绩,毕竟这是他第一次给学生这么大的自由度,也算个试验。老头子自己心中也是没底,就特别着紧薛向的考试成绩,因此,待哲学781班的考试一结束,他就特意让几位老师先改薛向的卷子,这一改,一个天才学生就诞生了! 而那次改卷也不过是挑了几门,毕竟还有的老师在负责监考,且苏燕东见改完的几门几乎皆是满分成绩,心里的一颗大石便落了地。这就好比质检员抽样检查一般,既然抽了几乎近一半的样品都合格了,其它的不抽也罢,是以,苏燕东还不知道薛向有门考试挂掉了。 薛向微愕,见苏燕东似不知知情,说道:“苏主任,是这样的,我的马政经这门课只得了五十九点五分。” 话至此处,苏燕东面色急变,正待开口,薛向抢道:“您可别误会,问题不在我身上,是代课的苏老师说逃课的学生,只配得这点分儿,您听听,您听听这话,简直是没把您老放在眼里嘛。” 这会儿,薛向自觉十分委屈,莫名其妙被人拿住了,当下就在苏燕东面前,给苏美人上起了眼药。 薛向见苏燕东目瞪口呆,自以为奏效,接道:“苏主任,我认为对苏老师这样不服从您领导的教师,有必要进行稍微的处理。我认为扣工资、写检讨之类的处罚,就不用了,毕竟是女老师,总得给她留些面子,这样吧,您可以让她去代别的班,这样大家脸上都好看…咦,方秘书,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通红,是不是病了?” 薛向正把满肚子的坏水往外倾倒,忽然瞅见坐在左侧小办公桌上的秘书小方,拿手捂住嘴巴,憋得小脸通红,立时就问出声来。 哪知道,他这边话音刚落,后边就有声音传来:“我看是你有病!” 声音清脆悦耳,却似夹着冰棱,薛向听在耳里,如遭雷击!(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七章 最黯淡的一天 那清脆的声音仿佛夹着冰渣子,半空里浇下来,淋得薛向一头一脸! 好个薛向,临危不惧,来了个充耳不闻,心念电转,便想出了对策:“苏主任,我想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总之,苏老师毕竟是从国外归来的优秀人材,只代我们班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我强烈要求您安排苏老师负责全系的大课,那样咱们全系的学生就都能有机会聆听苏老师的教诲了。” 薛向竟明目张胆地玩儿了一出掩耳盗铃,他只奢求这冰山美人是初来乍到,没听见他前面的诋毁,那这番补救说不得就还有用。 闻得薛向这番“豪言”,苏燕东惊得眼珠子差点儿没飞出眶去,秘书小方更是把脑袋抵在了课桌底下,不知道到底是何表情,只见肩膀不住一抽一抽地耸动。 这时,薛向才故作不经意地扭过头来,“呀,苏老师,您什么时候来的?真巧!来来来,您坐您坐!”薛向嘴里说着客气话,身子却是动也不动,连挥手请的姿势也无,可见这客气话有多假。 苏美人冷冷横了薛向一眼,却是没接茬儿。本来嘛,薛大影帝被人抓了现行,还敢当作啥事儿也没发生,表演得惟妙惟肖,再加上苏美人的冷性子,哪里好拉下面子,跟薛向分辨谁是谁非,自然冷漠以对。 见苏美人没吱声,薛向松了口气,总算是遮拦住了,心中却是暗哂:唉,生平第一次给人家上眼药,结果,眼药倒是没糟践,全给自己上上了。 “那什么。苏主任,苏老师,你们谈。我先走了。” 气势已颓,薛向决定收兵回山。再说,谏言苏燕东调整苏美人的事儿,当着人家的面儿,哪里好说。他暗中计较:先出去溜达一圈儿,再杀个回马枪! 薛向刚转身,却听苏美人道:“你先别走,关于你逃课的事儿,咱们正好在苏主任面前说个清楚。” 见苏美人亮明刀枪。却是正合薛向心意。这逃课的话头儿,他这做学生的还真不好直接挑起,“成,当着苏老师的面儿,苏主任,您就和她讲讲咱们的君子协定吧。” 说完,薛向得意地抱起膀子,暗忖,不信系主任的话,你一个个小小老师还敢不听! 哪知道苏燕东先不言语。而是取下老花镜,摘过细绒布,摩摩嚓嚓。又是端杯喝水,折腾半天,才开腔:“薛向啊,你也说了苏老师是国外归来的优秀教师,她的课,我看你还是听听得好。” 什么! 薛向万万没想到老头子居然临阵反水,这一枪刺过来,简直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薛向急道:“苏主任,当初我们可是……”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学哲学的。连时移世易都不明白?我看你还真得好好上上课。” “老头子竟然彻底翻了脸,看这敌投的。连旧情都不念了?”薛向真不知道这戏法儿是怎么变的,老头子先前还夸自己真行,这会儿,话锋一转,就成了自己还需要继续学习,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薛向现在瞅一眼一本正经的苏老头,就浑身发冷,可光发冷也不行啊,不及格的事儿还没解决呢,眼见着是胳膊扭不过大腿,薛向也知道先顾眼前了:“苏主任,成,您说上苏老师的课,我去,只是上学期的“马政经”这门课的成绩……” 薛向原以为老头子狠狠刺了自己一剑,这点要求该会一口应下,哪知道苏老头竟似不敢做主,小心地朝苏美人望去。见堂堂一系之主任拿不下手下的教师,还一副窝囊样儿,薛向真想替他找块豆腐来,让他撞死算了。 “上学期的成绩我可以按卷面分给,下一次考试,希望你好自为之。”苏美人冷冰冰丢下一句话,摇着柳腰,蹬蹬去了,竟是连招呼也不和二人打一个。 待蹬蹬声远去,薛向刚准备开口告状,忽地,想起她来时怎么没有脚步声,莫不是刚才蹬蹬声是故意踩出来的,这会儿还躲门外偷听? 薛向真有些神经过敏了,竟特意溜到门外,看了看,见真的无人,才放下心来,抢进几步,道:“苏主任,别怪学生没礼貌,您实在是太那个了,您看看她,她压根儿就没把您放在眼里,走时,不和我打招呼也就罢了,怎么连您..” 话至此处,薛向说不下去了,苏燕东竟现出一脸颓唐,自顾自翻起桌上的日历来,忽然猛撕几张,露出今天的期号,那期号下面的阴历,竟还拿笔描红了,显是苏燕东的特殊日子。 啪的一下,苏燕东竟然给了自己一巴掌,撂下薛向和秘书小方,撒腿就朝门外奔去,这老胳膊老腿儿竟是迈动得飞快,不待薛向喊声,便奔了出去。 薛向觉得今天真是诡异之极,遇到的人就没一个正常的。那边两男女玩指腹为婚,这边主任不敢管老师,最悲催的是自己竟然两次都成了夹心饼干,找谁说理去。 “薛书记,你难道不知道苏老师是苏主任的女儿,咋还这样说话,刚才我一直给你使眼色,你咋就愣瞧不见呢…”薛向到系团委担任副书记的事儿,小方身为系主任的秘书自然知道,是以,就没把薛向当普通学生,而是称了官称。 这边薛向只听见“苏老师是苏主任的女儿”,小方后面的话已经完全进不了他脑子了,因为这会儿,他脑子里乱糟糟一片,直个在心中大骂自个儿傻叉,在老子面前告女儿,能告准才怪呢! 忽然,脑子里又冒出个疑问:既然是老子和女儿的关系,这苏主任既是上级又是老子,不是更好管苏美人么,怎么这做老子的好像有些怕女儿,做女儿的进门也没叫老爸,还冷冰冰地叫了官称? 薛向这边云里雾里想不明白,冲小方打个招呼。失魂魂落魄地出门去也, 总算把那不及格的成绩给抹去了,算是这乱糟糟一天。唯一值得高兴的事儿吧。 诸事不谐,薛向也不敢在外边溜达。索性绕回办公室,打算睡个午觉。 薛向的新办公室设在哲学系三楼,是间十平大小的房间,虽未铺瓷砖、架吊灯,却是布置得极为雅致。本来安排办公室时,系团委办公室负责后勤的老梁,就领着四五个小年轻过来了,说是奉刘高书记的指示。看薛书记有什么要求,要怎么布置,直管吩咐就好。 当时,一听刘高书记,薛向脑子里就跳出一个高个儿、长眉的中年形象来,记得欢迎会上这位可是力挺了张锦松一把。一念至此,薛向心中升起了警惕。按他好享受的脾性,本来是打算自己出钱,把这屋子给整顿一下,这下却是不行了。说不准谁就等他奢侈呢。 可人家派人来了,若是用也不用,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却是露出来了。那样终归不好,毕竟一个班子里待着,抬头不见低头见,面皮上的功夫该做的还是得做。 是以,薛向便反其道而行之,告诉老梁不需要添东西,反而让把办公室的各种器物,往外搬了一堆,只留下一桌一椅。一张简易行军床。 办公室搬出了许多器物,空阔不少。薛向自然不能真让它空着,当下又指挥老梁弄来不少绿色盆栽。桌上放一盆仙人掌,以助赏目悦心,而小小行军床边上,更是摆了一圈绿意盎然的盆栽,薛向怕别人说自己奢华,却不怕别人念叨自个儿小资,更不嫌每日把盆栽搬进搬出费力,他只要能睡得舒服。 却说回到办公室后,薛向半饱着肚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是睡不着,百无聊赖,又拿起桌上的文件和报纸看了起来,正看到无趣时,叮铃铃,叮铃铃,桌上的电话响了。 按说普通科级干部,是不够格配单独办公室和单独电话的,可谁叫京大享受特殊拨款,财大气粗,且系团委就这么五位领导,另外四个都配了,自然不能拉下薛向。 电话是老王打来的,语速甚急,只一句“首长去开会了”,说完便把电话撂了。 话虽短,意思却多,薛向自然听出来了。要说安系商量正事,从来都是安在海来电,而这会儿安在海亦未赴吴中上任,必然在家。可来电的却是老王,且极其匆忙就挂了电话,薛向便咂摸出,这是老王私自打来的电话,要自己速去松竹斋。 “到底是什么事儿呢,难道今天开会讨论的事儿跟自己有关,不会不会,自己这芝麻大点儿官,怎会劳动那些大佬?那不是自己的事儿,若是安氏的事儿,当由安在海来电,何必要老王这般仓促得好似通风报信。那,那必是与己有关,且是能劳动那些大佬会商的事儿,那就只有一件事儿——许子干的新职务。” 薛向挂了电话,心窍百转,立时便猜出了答案。因为,他那次夜访许子干后,就为许子干的事儿,在安老爷子面前说过话。老爷子当时没有回话,可老王却是在侧,知道有这件事。 薛向虽然猜出了为何事,却是依旧糊涂老王为什么来电话,还如此仓惶,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薛向心怀疑问,脚下却是不停,片刻就到了松竹斋。他刚陪即将赴任的安在海和永远是岳父重于工作的左丘明,喝完一壶茶,老爷子的座驾便进了大门。 ………… 黑小的书房内,因是夏天,只有烛火,没有炭火,光线不明,倍显幽森。 老爷子倒是没问薛向何以在此,落座后,就把会议的结果简要说了一下。 薛向万万没想到,会上竟是没定出结果。他来时就暗自嘀咕,虽然许子干是曾经的中央大员,且是威权赫赫的中组部副部长,可到底只是个副部级干部,就算其中牵扯到吴家人,他的调动无论如何也轮不着上高层会议呀。 听老爷子一说,他才明白,随着南蛮子越闹越凶,教训南蛮子在高层几乎成了共识,原本他替许子干相中的苗疆省的位置,竟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 想来也是。从古至今,历来就是战功最重!而文职人员自然不可能上战场立功,那后勤转运就成了为数不多的立功机会。若是谁在这场战争中。立下功勋,无疑能在仕途的功劳簿上给自己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同样也为日后更上一层楼,打下坚实的基础。 是以,原来薛向替许子干筹谋的位子,立时就成了众矢之的。 若是单单这样也就罢了,就在薛向消化这消息的时候,一旁在座的安在海和左丘明竟闹出事儿来。 “爸爸,既然是这样,咱们也得争取争取。您下次能不能在会上提名我过去。我也觉得老在安逸的环境待着不好,还是艰苦的环境能磨练人,吴中省的事儿,缓一缓也还来得及,咱们可以从长计议。” 安在海此去吴中,本就是肩负整合安氏在吴中力量的重担,可谓是个大桃子,且更极具象征意义,象征他安在海依旧是安系掌舵的不二人选。可眼下,安在海竟是连这大桃子都不要了。闹着要去苗疆,可见这位子火热到何等程度。 “在海,吴中的重要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也就你有这个能力挑起来,你不去谁去?”左丘明罕见地直言反对了安在海,一番豪言说得冠冕堂皇。 薛向还以为这位这回开了窍,知晓顾全大局了,哪知道左丘明话锋一转,又道:“爸爸,我认为我在铁道部已经历练得足够了,此去苗疆。虽然僻壤穷乡,却是最最锻炼人的。您不是老教育我们说‘党员干部就要吃苦在前,享乐在后么’。我希望这次能去苗疆,哪里最苦,我就去哪里。” 左丘明神情肃穆,长眉如锁,幽幽的烛火下,刚毅的造型加悲壮的言语,竟让薛向凭空生出几分“风萧萧易水寒”之感。 在左丘明说自己不合适去的时候,安在海就已经开始皱眉了,不过好歹那话说得还中听,可这后面半截话一露出来,把安在海气得直喘气:“大哥,你从江淮省调到铁道部才一不过一年吧,无论如何也不能算历练够了,但你若是坚持认为自己历练够了,去吴中岂不是正好,相信凭您的能力,应该能很快稳住局面,至于苗疆的差事,还是交给我吧。” 安在海话落,左丘明立时就接上了,一时间,二人唇枪舌剑,辩论的不亦说乎,好在都还顾忌着老头子,言辞间皆是说法辨理,即是这样,依旧是锋芒毕露,听得一旁地薛向眉头越骤越紧,几次都想出声制止,终归有自知之明,强忍了下来。因为,眼前的这二位,已经辨出了真火,薛向自知这会儿,不是自己一个外姓人该插言的时候。 薛向虽不插言,却是不住朝老爷子的位子瞟去,灰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老爷子是何表情,但老爷子脚下不住颤抖着的手杖,却是让薛向知道此刻老爷子心中愤怒已极。 薛向担心老爷子的身体,知道要是再让这二位辩下去,没准真将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谁成想他刚要出声,老爷子动了。 但听轰的一声巨响,老爷子将身侧搁置茶水的立凳掀翻了,霎时间,凳落,杯裂,水溅! “滚,你们两个王八犊子给老子滚,从今以后,别再想进这间屋子,滚!!!”老爷子不住地跺着拐杖,指着二人大声喝骂。 唰的一下,二人脸色一片惨白,齐齐颤抖着身子,望着老爷子,却是挪不开脚步。此刻,二人真真是吓坏了,纵使二人官高日久,养成了气势和威仪,可在老爷子这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将面前,那点气势,屁也不算。此刻,二人心中再无半点思绪,只剩下惶恐,惶恐若是此后老爷子真不让再进这间书房,那今世的奢望可就彻底断送了。 薛向顾不得劝顾安、左二人,紧走几步,把老爷子扶住,又轻轻用力,将老爷子按回了椅子;一侧的老王则飞速地将立凳扶立起来,又寻来扫帚、簸箕将狼藉处打扫一新。 “老爷子,消消气儿,气大伤身不知道啊!何况人家二伯和大姑父又没说错话,这苗疆眼看着还真就是锻炼人的地方,当然,也是个金窝子。不过,二伯和大姑夫想往那儿去建功立业正是人之常情,我可真没看出您生气的理由。我就不信当年您老打仗的时候不争功,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您老可跟我讲过,血战四平的时候,林罗首长可是把主攻任务安排给了三兵团,还是您亲自打上门去,把主攻任务抢过来的,有这回事儿吧?咱们执政党人,可不兴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薛向见气氛尴尬,立时就开了腔。他可不管老爷子那争着打战赴死和这二位争着坐享其成的性质有何不同,拾起来,就往一块儿联系,且他知道只要一说打仗的事儿,老爷子的注意力一准儿被转移。 果然,安老爷子瞪了他一眼,叱道:“老子那是提着脑袋玩儿命,和他们这窝里斗是一回事儿么?” “怎么不是一回事儿,您那是打仗,人家二伯和大姑夫争着去的地儿,也是要打仗,都是打仗,您若非分出个青红皂白,那就是不讲理,说句难听地,血战四平是打得惨,您老这不是也在指挥所么,难道您要人家二伯和大姑夫抗了枪到前线,才算是好汉子?” 薛向这话说得有些过了,可他知道此刻不如此,难以让老爷子饶过安、左二人。 老爷子一听薛向竟敢讽刺自己缩在后面指挥,让士兵玩儿命,立时就恼了,气得眉毛直抖,想说出些道理来,开合着嘴巴,又说不出来。因为不管怎么说,他那会儿还真就是在后面端了望眼镜,看士兵决死冲锋,这个事实无论如何也难以推翻。 如果此刻有第三者愿意帮腔,却是可以帮老爷子分辨“首长是指挥官,必须待在指挥岗位上,上前线冲锋一旦阵亡,给整只部队带来的危害更大。可这些话,到底不是老爷子自己能拿出来辩解的,是以,老爷子张了半天嘴,最后也没吐出一个词儿来,气呼呼地抱了茶杯,猛灌茶水。 ps:五千五百字,还是只做一章,只为求推荐票!今天确实出了些意外,明天恢复正常。另外,说下更新时间,一般是晚上十一点后,我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我这人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一次写完了修改。要是中途修改了,上传,就没力气写下去了,这倒不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二竭的道理。而是我总把每一个字当一粒谷子,写出来就是收货的;上传了,就是交公的。交公了,自然就丧失动力,谁叫我小农意识严重,喜欢看着谷子越堆越多,越堆多,我干劲儿越足。所以,请大家体谅下,上传时间,这次定好了,晚上十一点左右,一般是二章,有时会三章。(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八章 挑事儿的又来了 薛向出得松竹斋时,已是下午三点半。虽然花了半个多小时,缠斗得老爷子忘了发作安在海和左丘明,也收获了安、左二人无数感激的眼神,可出门那刻起,薛向脸上的笑脸便攸的一下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面冰霜。 今天一天,薛向觉得简直是不顺透顶,先是在见面会上,被张锦松作了菜鸟,拿出来当靶子;接着,无端掺合进了一场轰动校园的篮球赛;后来,又传来考试挂科的消息;再接着,被人家当作第三者抓奸;最后,给苏美人上眼药,反被人家抓现行;到这会儿,筹谋数月的许子干调职的事儿又出现了波折。 这一天,该算是薛某人前世今生最混乱的一天了,若不是这会儿还没满大街的瞎子,说不得薛向就得随便拉上一个,给自己取上一卦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了会儿,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北海公园,时下正是艳阳高照的好光景,北海公园花木成林,碧草如茵,更有山环水抱,微风频生,正是消暑赏景的好去处。 薛向却没心思在园内游逛,寻了一处绿地荫凉,便倚树靠了,思索如何破局。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苗疆省的位子竟是牵一发动全身,据安老爷子概述,会上是振华首长提名的许子干,证明振华首长那边已经被许子干走通了,而吴老虽未提出人选,却是强烈反对许子干的任命,还要求派员去探望正在病休的许子干,其中之意,正是暗讽许子干装病。 振华首长如今一飞冲天,他的提名份量极重,本来极有可能通过。可一直极少出席会议的季老突然发言了,也提了个人选,当下。就把局势弄乱了,成了相持不下。要知道季老份量极重。且资历极高,在党内地位几能与南老并驾齐驱。他老人家发话了,会上的气氛就沉闷了,因着谁也没把握拿下那个位子,因此,就没举手表决,把争议搁置下来了。 薛向倒在一棵老榕树下靠了,那榕树枝桠极茂。且树叶稠密,压得三五枝桠快垂到了地上,思极无谋,薛向顺手扯过一片树叶,在指间翻来覆去地颠转,心中却仍是在思索着怎么破局,可此刻的他之于那些顶级大佬,无异于尘埃,即使腹有良谋和一肚子道理,来证明许子干是最合适人选。可谁听他的呢。 就算他能告知振华首长,且振华首长听他的,可眼下的事儿。已经不是振华首长能一言而决的了,况且,振华首长已经提名了许子干,亮明了自己的态度,不依旧是个僵持的局面? “唉,季老挥手如山,如横天绝壁,叫人如何攀登,季老。季老……”薛向心中默念着季老,忽然。灵光一现:季老挥手如山,可不同样还有另一人反掌成天么? 那人自然就是南老! 可薛向脑子里刚闪出这个念头。隐隐约约就要将之掐死。他算是极有自知之明的,他和南老只不过见过一面,那还是假借替薛安远拜年才寻着的由头,而去年拜年就没轮着他去,实在是当时的梅园戒备森严,除了南老至亲和军政大员,其他人员是万万不得与入的,且各大员均知道规矩,皆未带家属或子女前去,薛向自然未能成行。 此刻,薛向想来,那日南老待己甚至亲切,还多方回护,可那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其中大部分原因,恐怕还是因为自己伯父当时尚陷囹圄,南老感念其情的缘故。而如今薛安远高官得做,骏马得骑,岂不是多赖南老之力,先前的悲情牌哪里还能打。 就算南老待己如故,可终究是把自己当孩子在看,若是贸然说出许子干的事儿,说不得换来的就是一顿呵斥,毕竟军国大事,哪个政治人物会拿来送人情?就算是送人情,那也一定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与人作政治上的妥协或交换,岂会为私情而为。 薛向心中思忖得很清楚,他知道无论从哪方面想,自己去找南老为许子干说情,都是冒失、无理、幼稚乃至荒唐的举动,可他最终决定还是得去,不为别的,只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纵是不成,自己也算尽了全力,对得起许子干了。 一念至此,薛向站起身来,就跨上了飞鸽,朝西北角的四海副食店奔去,那处有一公用电话。因为,现下不比以往,南老身负国鼎,整日里处理国家大事,自然不可能时时居住梅园,多数时间恐怕还是居于大内。而此刻,薛向也就只知道梅园的联系方式,那还是关春雷告知的,当初说让他没事儿的时候,就来梅园玩儿。 可梅园岂是供人玩耍之地,薛某人就算胆子再肥,也不敢没事儿就上那处溜达,是以,梅园他再未得去,那电话自然一次也没用。今次,却是不得不用了,不然他还真没地儿去找寻南老,总不能给薛安远打电话吧,若是那样,一准儿得挨薛安远的呵斥。 薛向本来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谁知道电话一要过去,竟直接就是关春雷接的电话:“啊哈,是你小子啊,要我说你小子还真不地道,去年过年你不来给老子拜年也就罢了,怎么着,回京这好几个月了,今儿个才知道给老子打电话?我猜猜,我猜猜,你小子一准儿是遇到麻烦了,不然你小子才想不起你关伯伯勒…..” 关春雷是个炮仗脾气,说话又急又快,薛向刚报了个名儿,他就自顾自打了阵机枪。 一时间,薛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关春雷说的都是实话,他确实是有事儿了才找。好在关春雷性子直爽,倒也没继续找他茬儿,道声“首长就在梅园,赶紧过来吧”,说完,就把电话撂了。 薛向再不迟疑,掏钱结了话费,调转车头。便朝梅园奔去,到得胡同口,不待他掏证件。就有专人过来,问明姓名。便领着他一路穿越重重警戒线,最后领到梅园的左侧耳房处,作了个请便的手势,便自己退开了。 薛向推开房门,但见关春雷正穿着件大白褂,敞开了衣襟,抱着个大西瓜啃得汁水飞溅。见得薛向进门,关春雷也不起身。抬手指了身侧的红木桶,口齿不清地道:“自个儿拿,老子昨晚吊在深井里冰的,可比劳什子冰箱好使多了,三伏天里,吃一口,透心凉,你小子倒是好运气。” 薛向听话,也不客气,抱起个浑圆的翠皮西瓜。触手间,果然冰凌凌刺着肌肤,轻轻一掌。西瓜便精准地从中裂出两瓣,接着,便是一通胡吃海塞,片刻功夫,一个七八斤的大瓜就下了肚。他中午本就没吃饱,这会儿心急火燎之余,吃一个冰镇西瓜,端的是既饱肚,又静心。 薛向这边如下山猛虎。片刻就扫完了,惊得正把脑袋埋进半边瓜肚子里的关春雷猛地抬头。比出个大拇指,道:“你小子。行,比老排长可厉害多了,当年,论吃饭喝酒,老子可是把他甩得没影儿,你小子这回倒是替老排长找回了脸面。”说完,又指着桶,让薛向接着扫荡。 却说薛向此次是真的来办事儿的,方才吃一个,纯是应景儿,给关春雷面子,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继续胡吃海塞。 “瞎着什么急,急也没用,老子心里还能没数儿?现在振华同志正在和首长谈工作呢,你小子要这会儿进去?我看还是接着陪老子吃瓜吧!”关春雷人粗心细,自然知道薛向心中所想。 薛向无奈,只得又从桶里挑了个个儿小的,哪知道他这边刚把瓜拍开,耳房的电话响了。 关春雷接完电话,笑道:“你小子倒是好运气,首长知道你来了,叫你现在过去。” “什么!” 薛向吃了一惊,手上一松,托着的两瓣西瓜霎时便朝地上落下,他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一抄,将两瓣西瓜稳稳抄在手里,却是忘了这不是两个半球,无数瓜汁飞溅出来,洒在他的白衬衣上,立时在衬衣前印了一滩红印。 这下可麻烦了,那边的卫士已经到了门外,而薛向这副邋遢样子,无论如何不好出现在老首长面前。谁成想,他找关春雷借衣裳,关大炮干脆就扬起比薛向身上那件还红艳的白大褂,问他要不要,弄得薛向彻底无语。 薛向正张罗找哪位卫士借衣服,可那卫士个个跟木头人一般,压根儿不接茬儿,无奈之下,他只好在关春雷的吆喝声中,顶着这件糟糕的衣衫,随了卫士前去。 此前,薛向只来过梅园一次,其内山水田园的风情,却让他记忆犹新。只不过,这回再来,满园的冬装,已换作夏服,上回的一片纯白世界,此刻已化作色彩缤纷,有翠竹成林,有红花盛开,有芳草掩映,有芙蓉绿波,唯一不变的则是那弯曲水,依旧流水淙淙,撞在凸起的回环上,叮咚作响。 当然,变化最大的当属那曲水后的一片农田,去年冬天,薛向记得种的是小麦,这会儿却换作了稻谷,且是已经成熟的稻谷,满眼望去,斜日余辉下,金灿灿一片,田间,竟还有两个农人,戴笠持镰,在收割谷子。 薛向心中一直好奇,梅园中种了这些农作物,到了收货季节,该是请左近的农人帮着收割,还是由园内的卫士代劳。这会儿,见了两顶斗笠,却是迷糊了,心中嘀咕:就这两人,这一片田地,该收割到什么时候啊。 他这边心怀疑问,脚下却不停步,沿着曲水边的石板路,跟着卫士行得甚急,那曲水弯到农田左近,薛向离那两位俯身挥镰的农人,不过四五米处,前面的卫士忽然止住了脚步,朝田间一指:“薛向同志,首长就在那边。”说完,一个立正,调转身子,留下满脸惊愕的薛向,大步去了。 “傻小子,看什么呢,还不下来搭把手。”左边的农人忽然扬起斗笠,冲岸上目瞪口呆的薛向喊话了。 薛向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斗笠下那张愁苦的老脸,不是振华首长又是何人。 这时,右边的农人也直起了身子,高大的身材极是显眼。不待他扬起斗笠,薛向便看清了那写满沧桑却又儒雅慈祥的脸来,正是老首长。 “叫人家作甚。人家可不耐烦种地。听说人家下到山沟沟里,也从不往地里去一回。都是安居高堂而指手画脚,看看,人家这才是当官的威风嘛。”老首长性子本诙谐,竟接过振华首长的话头,拿薛向在靠山屯的作风开起玩笑来。 老首长都这般说话了,薛向哪里还敢磨蹭,三两步就踩进了田间,顺手抄起田埂上的镰刀。就朝地里的庄稼发起了进攻。却说薛向打架是把好手,做起农活来,完全就不成了,他下手倒是飞快,镰刀舞得几乎叫人看不见刀影,稻子也应声而落,可他割着割着发现不对劲了,地上竟全是倒伏的稻子,杂乱无章撒了一地,叫他无处放脚。 薛向立时停住镰刀。偷眼朝振华首长和老首长所在的行子看去,但见二人身后的稻子,码得虽未必整整齐齐。却是丝毫不影响劳作。 薛向拿了眼睛七扫八瞄,却是发现振华首长和老首长好似没动静,一抬眸子,恰好撞上两道眼神。原来这二位自打薛向下地后,就一直没动作,笑吟吟地看着他瞎忙活呢。 这会儿,薛向也直起了身子,冲二人尴尬一笑,却是想不出词儿来遮掩。 “行啦。没什么不好意思,你们这代人算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虽然也经历了些坎坷和波折。总算是比我们幸运得多,不会种田也不是什么多大的罪过,将军打仗,书生念书,各干各的行当,干好干对就行。当然,知识自然是掌握得越多越好,不要求你门门精通,但广泛涉猎却是必须的……”振华首长倒是没继续打趣他,却是出言替他解围,言语间,竟似还有几分教导薛向如何做人为官的意思。 要说振华同志对薛向的观感极佳,不说他能有今日飞龙在天的势头,多耐薛向那三篇文章之功。单是薛向感想敢干,在靠山屯,能把他自己都是只敢不想不敢做的事儿,付诸实践,振华同志就感动莫名。而且振华同志猜到薛向今日此来何为,自然对他这种重情重义的举动,倍加青眼。 振华同志说完,薛向回了个感激的微笑,却是没有说话。其实,自打他和这二位照面,就没说过话,连问好的话都未出口。倒不是薛向性子腼腆,而是这二位齐聚,让他倍觉压力。尤其是老首长,后世已然成神,即使此刻也已是耸立云霄的大能。 若是这二位问话,薛向或许还能依言而答,可这二位不是出言调侃,就是闭口不言。调侃他的话,他自不能像对待雷小天、朱世军那般,反调侃回去,只有低头受了;而这二位不开言时,他更是不能主动挑起话头,此处到底不是松竹斋,老首长也不是安老爷子。 “怎么,去年过年,没来给我拜年,现如今心中有愧,不好意思说话喽?”老首长出言打破了沉默,接道:“那我就好奇了,过年时你不来给我拜年,今儿个不年不节的,倒是主动上门了,还你帮我掰扯掰扯,是何道理?” 老首长满脸微笑,鸡皮密匝的眼角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薛向的来意,岂能瞒得过他? 振华首长笑道:“我看多半是来抱佛脚的。” 老首长笑道:“我这儿可没有佛脚,臭脚倒是有一双,不过某人就算是要抱佛脚,平时也该多多烧香才是呀,总不能事到临头,头埋土中,把佛脚一抱,就当万事大吉嘛。” 不待薛向接话,老首长又道:“行了,你的事儿,我大概知道了,有些事儿不是你这娃娃能掺合的,你当前的主要任务是搞好学习嘛,听振华说,把你安排在学校的系团委,本来我是很不同意的,你一个娃娃不要以为写过几篇出彩的文章,掺合进了一些事情,还全身而退了,就觉得天下大可去得,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光看到表面也是不够的。现阶段,我看你要沉下心来,好好读读书,当然,不只是要读你所选所学的专业类书籍,像振华说的,视野一定要开阔,总之,多读书没坏处,开卷有益嘛。” 说完,老首长不再理他,自顾自上得田埂,朝前行去。 “小家伙不错,就是了躁点儿,好好读书吧,对了,你干活儿虽然不成,手脚却是麻利,赶紧帮着把这块田给处理了吧,我这老胳膊老腿儿可经不起首长每天折腾。作为回报,透给你个好消息,你的事儿成了….好好干啊,待会儿我来检查。” 说完,振华同志拍拍薛向的肩膀,也去了。 望着振华同志单薄的身影,再看看这一片漫无边际的稻田,薛向只觉今天简直就是自己人生最黯淡的一天。振华同志最后那句“透给你个好消息“,在薛向听来就是调侃。他何尝不知自己的事儿成了,因为他看见振华首长的霎那,就知道撞山了,自个儿此来就是多此一举! ps:这几天被双十一购物的快递弄得很乱,我找找感觉,诸位大大毋要着急,会加快进度的,今年又只有五千字,对不起大家了。(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九章 寒光影里人头落(上) 淡淡的阳光穿棱越户,洒在桌上的仙人掌上,原本模糊的丝丝根茎和凸起的球刺立时清晰起来,淡淡的阳光附在这柔柔的绿上,看得劳累了半天的薛向也觉心头陡然一松。 今天已是十一月三号,离那日在梅园割谷子已经过去两月有余。那倒霉的一天,薛向刻骨难忘。本来振华同志就是去和老首长沟通许子干职务问题的,而薛向到时,两人已经沟通好了。薛向这多此一举地撞入,挨了老首长的批评不说,还让振华首长得了个免费的劳力。 你说劳作便劳作吧,薛向这年轻力壮辛苦辛苦也没什么,可振华同志生怕下次再被老首长拉住割谷子,遂把那一大块田都交给了薛向,让他一举荡平,说一会儿还要来检查。饶是薛向精干筋坚,武勇无双,使劲生平所学,割完那一块田的时候,已是月上柳梢之时。 当时,割完最后一丛谷子的时候,薛向只觉这粗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立时就一头倒在田里,再也不想起来,躺了田里,看了半晌明月、星空,也没等到振华同志来检查,刚爬起身子,便见一个卫士拎着个小竹篮过来了。薛向接过一看,竟是半篮子窝头和一瓶水,他急问振华首长哪里去了。 那卫士答说,老首长和振华首长从田里回来就出去了,他是奉老首长指示,让在薛向干完田里的活儿时,给送窝头和水,另外老首长让他转话,说欢迎薛向明年秋收时,再——来! 薛向听完,俊脸立时就绿了,提了竹篮。迈动又酸又涨的大长腿取得飞快,暗自打定主意,以后说啥也不单独来此了。 当然。薛向这一次倒是没白忙活,至少许子干第一时间从他口中得知自己大事已成! 九月五号。薛向在广仁门从别许子干! 九月八号,薛向在长安街送别安在海! 此后,薛向便老老实实地看书、学习,外加熟悉团委工作,当然,也少不得每日给一家人做顿丰盛的晚餐。但好日子总嫌太快,他刚熟悉完团委的工作流程,到分管的宣传部讲了几句话。人家的巴掌就挥过来了。 这不,薛向案头堆积了两摞文件,一摞一尺有余,一摞半尺高低。那一尺有余的,是薛向花了三天半功夫看完的,而那半尺高低的,是正准备要看的。这会儿已是下午三点半了,这几天工夫,他可是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这一堆文件上了。 因为这些文件就是张锦松挥过来的巴掌! 原来,那日薛向在宣传部讲话时。张锦松就阴阳怪气地吆喝着宣传部的科员们欢迎,而薛向讲话后,刚回到办公室没坐稳。四个科员便陆陆续续送来了一堆文件,说是请薛书记批阅,部里紧等着用。 几个小小科员送文件也就罢了,还敢加上句“部里紧等着用“,哪里有下级催上级的,其中之意不言自明,更何况,薛某人就算再傻,这一摞十数斤文件是什么意思。他总是知道的。 这就是*裸的下马威啊,意思是明白无误的告诉他薛某人:你不是要管儿事儿么。让你管!所有的事儿都给你管!累不死你! 却说薛向收到这十数斤文件,并未作色。亦未按照他往昔混迹市井的顽主脾性,有仇立报,冲过去找张锦松的麻烦,而是含笑把所有的文件留下,并礼貌把那数位科员送出。因为他打算凭真本事,磨平这些刺儿头,毕竟此处是官场,斗的不是拳头,也不只靠权谋,重要的还是你得有真本事。 是以,尽管薛向有的是手段让张锦松低头,却是选择了最艰难的一条。 这数天时间,他都是埋头跟这些文件打交道,入眼的文字不下数十万,亏得薛向前世坐了十多年的冷板凳,文字功夫、和板凳功早练得出神入化,虽不说能一目十行,却是过眼的错字、不通顺的文理几乎没有逃得过他眼睛的。 ………………….. 薛向盯着那染着金色的仙人掌,稍稍放松了酸涩的眼眸,沉凝了心神,便又埋头向案头的文件进攻。日升日落,月出月隐,又是一日一夜,东风天际隐隐发白的时候,薛向升了个懒腰,打开办公室的大门,行到栏边,送目西天,但见天边一抹红霞,隐隐约约不断扩大,未几,那抹红霞撕裂出一个空洞,慢慢露出一抹浓浓的红晕,接着那空洞越扯越大,终于,刷的一下,跳出一个崭新的太阳。 红日初生,其道大光,万丈金芒下,薛向长啸一声,便在走廊里耍起了太极。 蹲身、俯首,转腰,揽尾,薛向耍的太极,动作却是极轻,极柔,却又灵动至极。但见他忽地一式白鹤亮翅,刷的一下,跃至栏上,此处已是三楼,距离楼底可是十米有余,且楼下可没有草坪,而是一处水泥地,掉下去,任凭薛某人国术无双,也是个非死极残的局面。 可薛向竟是丝毫无惧,越打越快,一式野马分鬃,竟凌空荡出数米,复又单脚踏在栏上,再打出一式揽雀尾,接着手挥琵琶,单鞭,云手,如风似闭……薛向越打越快,二十四式太极,被他反复打出,不按套路,招式随心而发,竟是丝毫不见凝滞,反而圆润融通至极。 忽地,薛向又是一招白鹤亮翅打出,身子竟从三楼的栏杆翻了下去,眼见着坠速愈急,下面又无大树、亮衣绳之类的遮拦,摔下去就是个伤残局面。薛向却是面不改色,一式揽雀尾,勾住二楼的栏杆,一个借力,身子猛然一凝,接着左掌在墙上一按,一个倒翻,便稳稳地落了地。 原来方才,根本就不是失误,而是薛某人快速下楼的法门。 熬了一天一宿,耍了套拳,精神倒是熠熠了,腹内却是空空,为嫌下楼麻烦,正好这会儿四周无人,薛某人才使了个巧。若是平日里,他万不敢如此,倒不是怕惊世骇俗,而是要注意影响,毕竟他现在身在宦途,一个体统风仪,还是得讲究究的。 薛向下得楼来,便直奔食堂而去,到得食堂,打了八个包子,半斤稀饭,便端了边走边吃起来。要说这会儿的大学生,福利待遇极好,不提毕业包分配,读书还不交钱,学校每月还给补贴钱钞和粮票。且这时的大学食堂,从未想在学生身上刮油,福利性质极重。 薛向打的八个包子,个个都有半斤重,且是猪肉白菜馅的,肥腻的肉馅和了辣椒油,又香又辣,味道自然极棒。八个包子,半斤稀饭,未走出食堂,就全部薛向这饕餮之徒给消灭干净了。 吃完早餐,薛向估摸着几小已经起床,便回到办公室,给家里挂了个电话。因为他昨个儿夜里通宵加班,却是忘了给家去电话,今早正好报个平安。电话是小家伙接的,像是猜准了是薛向的电话,不待薛向出声,就叫出了“大家伙”。 小家伙嘴里黏糊,似在刷牙,糯糯的声音甚是好听。现如今小家伙已经七岁了,上了一年级,虽然娇憨依然,却不似从前那般黏人了。薛向一夜未归,小家伙也没怎么闹腾,只说让薛向记得吃早饭,晚上买些红果果回来,就把电话挂了。 薛向去完电话,便在床上躺了,以他的精力,一夜不睡并不觉如何疲乏。只是眼下,手头如山的文件已经尽数处理完毕,心中像是陡然消了块垒一般,甚至轻松,躺在床上,翻转了几下身子,就这么睡了过去。 砰砰砰! 门外陡起一阵敲门声,薛向睁开眼来,竟满是笑意,似乎从这急促的拍门声中,听出了什么高兴事儿一般。 门打开了,门外杵着的却是张锦松,并那日送文件过来四个科员。 “薛书记,大白天就关门睡觉,这恐怕不是青年领导该有的工作作风和精神面貌吧?”张锦松眼角含笑望着薛向。 说来,那日见面会上,张锦松被薛向挑落马下,又挨了周正龙一顿训斥,还在那次月末的系团委大会上,当众作了检查。而后,张锦松确实老实、谨慎了一段时间。 可这段时间,薛向竟是埋头看书、纵览团委的资料,没有急着在宣传部收权,倒是让张锦松缓过气儿来,这不,立时又朝薛向发起了冲锋。 不待薛向答话,张锦松又道:“薛书记,你的工作作风问题,咱们先压下不谈,宣传部的工作却是耽误不得,。你是年轻同志,初来乍到,还真是不知道宣传工作的重要性啊。我想想问问,同志们交付你批阅的文件,怎么迟迟不见下发,咱们宣传部杂志社的这期杂志还等着出刊呢,遴选的文章都报送你了,你总不会告诉我们,你到现在还没阅完吧?” 说完,张锦松故意错开一步,像是发出暗号一般,立时身后四个科员,皆出声跟着鼓噪,这个说排版等不及了,那个说急等着薛书记的批示做宣传板,还有要薛向赶紧去团委办公室要下办公经费的…….. 四个家伙倒是极好的捧哏,把张锦松的话儿,接得圆丝合缝,竟让薛向没有插嘴的机会。 不过,薛向压根儿也没想插嘴,他从来就不是那种只受欺负、不还手的脾性。既然已定打定主意要还手,自然不愿跟这帮家伙练嘴费舌。(未完待续) ... ... 第四十章 寒光影里人头落 (下) 张锦松等人说得热火朝天,薛向却是揉揉睡眼,还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似乎几人的申斥有催眠效果,把他瞌睡虫给引逗出来了。接着,薛向不顾满脸讶异的几人,伸个懒腰,二话不说,转身进门,就把那一摞一尺多高的文件搬了出来,往张锦松怀里一塞,自顾自大步朝宣传部办公室行去。 张锦松条件反射般地接住如山的文件,满眼迷茫,不明白薛向这是要自暴自弃,还是打算耍泼撒蛮。好在张锦松的这阵迷糊,并没持续多久,薛向很快就把答案给亮出来了。 薛向一进宣传部的大办公室,室内的十多个科员齐齐停了手头的工作,站起身来,小心地打量着这个只进过一次办公室的分管书记。要说宣传部,除了薛向外,连张锦松在内,所有人员均在此间办公。是以,宣传部里要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那是谁也瞒不过谁。而张锦松撺掇几个死党给薛向添堵的事儿,又整得轰轰烈烈,因此,在座的就没有不知道的。 这会儿,见薛向不喜不怒,神情肃穆跨了进来,满屋子的人心中都是惴惴。这薛书记看着年纪虽轻,听说可不是省油的灯,见面会上的风声,或多或少,谁都听见过。 “下面,开个会,安排下宣传部的后期工作,小苏、老李,还有老邓,把桌子布置一下,马上开始。”薛向拍拍手,待众人静声后,便开始发号施令。 却说这哲学系团委衙门虽小,可人数着实不少,不说别的下属机构,就是这小小宣传部,就有小三十号人。本来。一个副科级宣传部,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给这么大编制的,奈何团委本就是冷衙门。顺理成章地成了养老单位和关系户扎堆的地界儿,往往是一个坑里。填好几个萝卜。 这宣传部,人多了,关系自然就复杂。 有紧跟张锦松、忙着跟薛向叫板的,自然也有辨天时、观风向的。而薛向点了几个人,倒不是说,对这几人就青眼有加。毕竟,他这段时间,极少掺合具体的工作。都在学习和熟悉阶段。之所以招呼这几个人,还是隐约记得这几位姓氏的原因。 这厢,薛向一点名,办公室内忽地哗啦啦一阵骚动,竟是七八个人全抢出身来,还有十来个欲动不动的,被薛向冷眼扫中,浑身一个激灵,立时全扑上去忙活了。 却说薛向这几日尽览权谋和心术之类的书,还真是大有收获。这招敲山震虎,一使出来,立时将各样人等对自己是何态度。辨得一清二楚。 薛向要的不过是个开会的场地,也就是弄几张办公桌并上就好,二三十人忙活,速度自然极快。张锦松刚领着抱着一堆文件的四个跟班,跨进办公室大门,这边已经摆齐了座椅。 “薛书记,这是要开大会啊!开会好哇,正好跟同志们承认下错误,毕竟你还年轻。又参加团委的工作不久,我想同志们都是可以理解得嘛。。不过,周书记和刘书记那边会怎么看。我们这做下属的就不知道了。” 张锦松压根儿就不信薛向能把这些文件全部看完,打定主意要让宣传部的工作出点状况,好拿捏他。这会儿见薛向还似模似样地摆场子,正是合了他的心意,恰好把两月前、在见面会上丢的面子给拾掇回来。 “张锦松同志,有什么话请在会上发言,咱们是民主集中制,讲究的就是畅所欲言。只是,现在我在主持会议,你若是参加,就请入座;若是不参加,原路反回即可。要是参加会议,还不遵守组织原则,那我就亲自把你请出去。” 哗哗哗! 寒光影里人头落,杀气丛中血雨喷。 薛向是彻底撕下脸了,语带寒刀,刺得众人霎时间就冷了脸,寒了心,刺得先前阴阳怪气的张锦松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纵是那日见面会上,张锦松当着团委的领导和系团委各科室的头头脑脑,落薛向面皮,薛向也没撕破脸皮,依旧是暗接暗挡,而这次,竟是一反常态,明火执仗地亮出了敌意。 “这,这不符合机关斗争的潜规则啊!” 张锦松这么想,在座的均是这般想,可薛向偏不这般想! 面子是人给的,也是自己争的,张锦松这般疯狗似的缠咬,薛向要是还给他春风细雨,说不得这疯狗就得化作恶狼。 前次,见面会后,薛向没有趁胜追击,趁势夺了宣传部的权,只不过是张锦松这条疯狗还有用处。因为那时,张锦松千般话都是错的,独有一句是说对了,那就是他薛某人没有工作经验,准确地讲,没有团委的工作经验。 是以,如果当时,薛向就把张锦松整垮,说不得团委的宣传工作就得乱套。虽然团委并不是少了张锦松就玩儿不转了,毕竟薛向一时半会儿,摸不清张锦松在宣传部的深浅,若是贸然把这家伙拿下,让这家伙发动宣传部的一帮党羽,弄些动作,到时,被动的就是他薛某人。毕竟,党内有斗争,但更讲团结,斗争和团结的大前提,就是得做好工作。 要是斗得连工作都乱了,那恐怕挨板子的就是他薛某人了,毕竟说到根儿上,宣传部归他分管,直接领导责任是甩也甩不开的! 当时,薛向思虑再三,没有动张锦松,打定的主意,就是借张锦松稳一稳宣传部的工作。而他则趁着这两个月的充电和摸索,基本弄清了宣传部的工作流程。此时,恰逢张锦松被打下去的狗尾巴,又开始翘起来摇摆。这次,薛向焉有留情的道理,立时主意,不断要扯断他的狗尾巴,定要连狗腿也给打折了。 满室鸦雀无声,俱被薛向这杀气腾腾的话给镇住了,这帮习惯了笑里藏刀、暗箭阴风的老机关们,猛地撞上薛向这名刀明枪,一时间真正是难以适应。可不适应又能如何,没见张主任都没言语了,谁还敢炸刺儿不成。 薛向挥挥手,招呼众人落座,又要过那四个“苦力”搬来的文件,一顿水杯,肃容道:“今天召开这个会议,主要有两个议题,一是整顿下宣传部的自由散漫的工作作风;二是,调整下部里的分工………….” “我反对!” 张锦松霍然而起:“薛书记,第一,你说咱们宣传部工作作风自由散漫,不知道你有什么证据,又是从何说起,我看总比某人,大白天的,关门睡大觉强多了吧。第二,班子里的分工,是你薛书记没来之前,就定好了的,我看压根儿就没有调整的必要,因为宣传部的工作运行的很顺畅,当然,前提是,某人能跟上大家的脚步,不拖后腿!” 薛向亮明了刀枪,张锦松心悸之余,也激起了血勇之气,他自忖,论资历和在宣传部里的人望,能甩出这不知深浅的娃娃十条街去。既然薛向要斗,那就斗一场,不信这小子上来就戳翻一船人,还能有好果子! “张锦松同志,会前我应该亮明了规矩吧?我说过,参加会议,还不遵守章程的,我就请他出去。”薛向剑眉一立,甚是寒人。 张锦松暗道坏了,没沉住气,让薛向揪住了小辫子,若是今天,让他拿这个话头,把自己撵出去,那可就全功尽弃了。 正在张锦松暗自着急,思忖着要不要站起来说几句软话的时候,薛向话锋一转:“不过,你是老同志,今天这个会有一大半原因,就是为你开的,自然不能缺了你,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听到此处,张锦松心中一松,暗忖,还道你有什么能耐,还不是光说不练,不敢动手? 哪知道张锦松这念头方一冒出,但听砰的一声巨响,满桌子的水杯齐齐跳了一跳,接着便见薛向的大掌压在了大红木桌上:“同志们呐,我方才说咱们宣传部自由散漫,可能大家都不爱听,但都是实话!大眼也别皱眉,我面前的一摞摞就是证据!” 薛向说完,众人齐齐朝那堆文件望去,不知他是何意思,忽然,薛向拿起一本,说道:“《贯彻全会精神,继续艰苦奋斗》,这是曹小宝审编的,其中错字连篇,东抄西凑,文章的结尾居然还有新华社某月某日电,就算抄人家的,麻烦也把日期去了行不?” 扑哧,扑哧…….. 不知谁没忍住,第一个笑出声来,满场竟起了一片抽噎。 曹小宝正是跟着张锦松一起来聒噪薛向的四大跟班兼倒霉鬼之一,这会儿,一张小白脸红得跟红棉裤似的,低在桌上,不敢见人。心中暗骂自己蠢笨,竟然连这种文章都选上了,继而又怪薛向太过较真,这如山似海的文件,还真就傻呆着去一本本去翻阅,忽而,又想莫不是自己运气太差,恰好这小子无意抽了一本,就让自己给撞上了,对,对,一定是这样。 ps:江南继续去码字,若无意外,明天上午12点左右会有一更,最后,急求推荐!请投推荐票!!!(未完待续) ... ... 第四十二章 激辩 就在曹小宝自叹运背之际,薛向又拎起一本道:“你们还笑得出来,看看这个,这是王大军同志家的账本,上面盐几斤,醋几斤,我就不念了,先不说其中的错字废话,单是宣传部的文件怎么会出现某人的账本,就够得上上奇谈怪闻录了。王大军同志,你给说说,你把你家账本也递给我,是不是想向组织反映生活困难,要组织帮助?不过,我看你这账本上,鸡鸭鱼肉挺全的,隔三差五地就打牙祭,生活水平很高嘛。” 王大军也是那四个倒霉鬼之一,先前薛向说曹小宝时,就数他最欢乐,原因嘛,自是他们四个组成的圈子也是矛盾重重,都可着劲儿的黏糊张锦松,曹小宝和他最是不对付。哪知道笑声还没打住,霉运又降到他头上了。 此刻,王大军简直是惊骇欲死。那日张锦松说要用文山纸海填死薛向,让他知难而退,王大军就拼命找寻文件,为了贪多,拿得急了,竟把自家账本给夹进去了。王大军和这时的大多数当家人一样,抠抠索索的日子过怕了,就有了记账的毛病,无论是针头线脑,还是买肉随礼,均是一一在录。 按说,就是一个家用账本,王大军也不用这般慌张,可是这小子平日里记账成狂,什么大钱、小事儿都往上面写。本来,他一个小小股级干部,压根儿没人给他送礼,可架不住他有给别人送礼啊,且他送礼的对象就在此间坐着,正是张锦松。 当然,王大军送的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礼物,就是两个猪头。而就是这数月前的两个猪头,让他成了素材科的头头。要说这会儿。大方面的官风民气极正,对送礼受贿极其敏感,且时下物质紧缺。尤其是肉制品,这两个猪头放在有心人手里。架不住还真能整出事儿来。 此时,王大军时而哆嗦地看薛向一眼,时而偷瞄一眼张锦松,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张锦松本来安然高坐,即使薛向挑出了文件里的些许毛病,他也不信薛向能把这十多斤的文件全看完了,再说,先前薛向一竿子捅翻一船人。居然批评整个宣传部作风散漫,这不是变相把“民心”往自己这边推么,自觉胜券在握。 可这会儿王大军的鬼祟眼神扫来,张锦松心中忽地一凛,他是太了解王大军了,这是个到死还嘴硬的家伙,把升官看得比命都重。他这会儿露出这种表情,只有两种情况,一是被薛向拿住了切实的证据,而就是和官位有关。可薛向刚才也就是讽刺他把家庭账本当文件上交了。也没别的啊,不对,不对。家庭账本,两个猪头,坏了,坏了……. 张锦松瞬间就相通了其中曲折,霍然变色,顺着余光看一眼薛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嘴角的那处弯弧有些高深莫测。 要说薛向还真就从账本中发现了张锦松和王大军的那点阴私,其实还真不怪薛向心思阴暗。好窥人阴私,实乃是王大军账目记得太清楚了。当时,薛向一翻开。还只当是见了会计报表了。这家伙账目记的,分门别类,用途,花费,送谁,还用了个表列出来了,薛向刚瞅几眼,就发现张锦松的大名赫然在列了。 说实话,薛向还真就不觉得送两个猪头,跑跑关系有什么不妥,他也从未想过要用猪头的事儿,去拿捏张锦松,不是因为如此行事下作,实在是压根儿用不上。他胸中早有良谋,能以堂堂之阵战而胜之,何须使这些阴私。 “桌面上的文件有一百二十三份,我都仔细披阅过,现在我发给大伙儿看看,看看我说的宣传部作风自由散漫,是不是我凭空捏造。”薛向把身前的文件往前一堆,邻座的宣传部副部长李立小心接过,又抬头看看了满桌的人头,似乎在估数,然后取下三本放在自己的座位前,又起身抱了文件,顺着桌子走了一圈,将一百多份文件,你三本、他四本地给发了个干净。 张锦松自然也得了几本,他这会儿已经慌了神,看薛向如此作为,显然是真的把这一百多份文件,在短短五天时间内看了个精光。 抱着最后的侥幸,张锦松翻开最上面一本浏览起来,这一浏览,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死了。但见数十页文件上,被用红蓝铅笔,作了不下百十处备注,有用红笔改着的错字,有用蓝笔划出的不通顺句子。若是只一两处还可说薛向是虚张声势,可这百十处鲜红的小楷、艳蓝的画线,实实在在证明人家是通读了全篇。 张锦松又神经质地把剩下三本全翻了,动作极是慌乱,弄得满桌尽朝他看去。 薛向道:“同志们呐,看看这一本本文件,再想想我说大家作风散漫,还是错的么?至于张锦松同志说我大白天睡觉,我为什么大白天睡觉,现在我不说,想必大伙儿已经明白了吧。” 看着众人机械地点头,薛向还特意扭头,问张锦松:“张锦松同志,想必你应该也明白了吧?” 后者此刻心中已然一片乱麻,既担心薛向把那两个猪头的事儿捅出来,又对自己的计谋被薛向完破而失望,哪里还有心神听薛向是何言语。 薛向不管张锦松,啪的一拍桌子:“咱们宣传部总计三十一名同志,竟然要我这个分管书记,熬了五天五夜,去帮你们改错字,理句子!这样的办事效率,这样的散行漫为,根子上还是出在原来的管理班子上,不改变能行么,不调整分工能行么!” 原本,薛向上来就亮明的两点——批评宣传部作风散漫和调整班子分工,本就是顺序递进,由因及果的关系。此时,他把宣传部的数十上百本问题文件往桌上一摆,活生生的证据在此,任谁也挑不出理,拦不住他调整班子分工。 薛向呵斥声中,众人沉默以对!有羞耻心的也自觉平日里,混日子混得有些过分了;混成老油子的则想十多年都这样,我看部里的工作也没谁说三道四,怎么就你薛某人来了就说不行了呢。 想归想,却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触薛向的眉头,没见威风八面的张部长都已经经引颈就戮,任凭薛大书记挥动钢刀,照直砍了下来。 “行了,部里的作风要整顿,首先从领导干部抓起,现在我安排一下部里的分工情况。李立同志,主抓文件审核和财务申报;邱明同志分管素材和审编;王燕同志主管后勤保障……………….” 薛向自顾自就为宣传部二三十号人,选出了新的头头脑脑,而这五六人无不是先前他让搬桌子,而未点其名、抢在最前的六人。这时,不知道多少人咬牙后悔自己手钝脚慢,不知多少人暗骂薛向任人唯亲………. 要说薛向还真有那么点儿任人唯亲的意思,当然这个亲不是亲人的亲,而是亲近的亲,是任用那些愿意跟他薛某人亲近之人。当然,薛向此为,也实在是有他的苦衷。毕竟他在宣传部几无可用之人,任才选能,那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定下的。而当前紧要任务,是彻底把宣传部收进夹带,是以,紧要的就是能用之人,而非有能之人。 就在得官之人庆幸、失官之人悔恨、丢官之人懊恼之际,张锦松一巴掌拍飞了身前的文件,蹭得立起身来:“薛向,你不要太过分,我还是团委书记会上任命的主任,你无权解我的职!” 本来,张锦松心底已经认栽了,决定让薛向一局,打算再寻机会发难。哪成想薛向竟是下手无情,一通任命,居然把宣传部,戳了个底朝天,让他怎么受得了? 薛向一挑眉毛,缓声道:“张锦松同志,这是宣传部在开办公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另外,谁说解你的职了,你告诉我,你听谁说的?” “这,这…..” 张锦松方寸大乱,真个是有苦说不出,薛向还真没说、也无权解他的职,可按照薛向的分工安排,这跟解职何异?张锦松一个不慎,竟把心中所想,说出了口,闹出个大大的乌龙。 薛向一拍桌子,寒声道:“这什么?从一开始开会,你张锦松同志就跳来蹦去,这会儿,又满口胡言乱语,到底是身体不好,还是心不在焉,若是身体不好,我给你几天假,你好好休息,若是心不在焉,那就请你明天早上八点前,交一份书面检讨!行了,大家各归各位,踏实工作,谁要是胜任不了工作,我可以给他放假,散会!” 说完,薛向自顾自地出门去也,浑然忘了会前,他老先生说的,会给机会让大伙儿畅所欲言,而实际上,这会议简直就开成了他薛某人的一言堂,若不是张锦松抢了几句话,没准儿这大会就变成通报会。 ps:求几章推荐票救急!拜托了!时间紧迫,这章欠大家八个字,下章补回!对不起了。(未完待续) ... ... 第四十三章 史上最尴尬 (依旧推荐) 薛向干净利落地将张锦松斩落马下,其实真没多少挑战性。一来,张锦松不过是仗着他人势力,自己却是没多少城府、手腕;二来,薛向和张锦松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以上克下,抓其一点,重点突破,自然滚汤泼雪,因为上级天然就有管理、申斥下级的优势。而张锦松则不然,只能使些阴谋伎俩,奈何却又无智乏谋,惨败几乎在挑战伊始,便已注定。 薛向完成了在团委的第一次个人表演,心头却是并无多少兴奋,反倒烦闷异常。他之所以匆匆散会,不给众人发言的机会,倒不是要展现他薛某人一剑西来、潇洒冷峻的威风,实乃是还在他被张锦松领着曹小宝几人在门前聒噪时,已经打定主意,不能在会上多做纠缠。 因为曹小宝聒噪时说了,部里的出版社已经没经费了,再不弄钱就得停刊。虽说系团委的出版社小得可怜,出版的无非是些样板读物,多是半卖半送性质,发给学生,发行量低得惊人,可好歹是部里的主要宣传阵地,无论如何不能停刊。可薛向这会儿,哪有本事去弄来钱钞,无奈之下,才打定主意,不给诸人张口要钱的机会,也好趁机思忖下破局的法门。 …………….. 吃罢午饭,薛向便在床上倒了,昨夜一休未眠,虽不觉如何困倦,心里却总觉不得劲儿,似乎是第一次扰乱生物钟,造成了不大不小的后遗症。 却说薛向这午觉也没怎么睡好,你倒怎的?原来他自个儿定了闹钟,一点四十,准时起床,因为下午有苏美人的哲学课。这也是一周唯独的两节薛向不得不上的课。 一点四十的时候,薛向被闹铃闹醒,起床。草草擦了把脸,便拿了笔记本和钢笔。匆匆朝教室赶去。薛向知道去晚了,一准儿得站着听,因为苏美人讲课的盛况,简直可以用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来形容。 果然,薛向到时,五百座的大教室,居然就剩了最后一排的寥寥几个座位,薛向正要落座。前排的吴刚忽然朝他挥手示意,指了指身边的座位,意思是给他占座了。 薛向挥了挥手,拒绝了,不料却敲好碰上了苏美人丹凤眼中射出的寒光。薛向一个哆嗦,赶紧落了座。说实话,近来,他是真有些畏惧这苏美人了,完全是学生对老师的畏惧。 其中缘由自然是,苏美人总爱点薛向回答问题。而且往往都是那刁钻至极的问题,只要问题一出,两人说不得就是一番引经据典的辩论。初始。薛向还辩得有滋有味、义愤填膺,后来,发现情况不对了,来听苏美人的课的人越来越多。学校领导了解情况后,竟特意给苏美人的课调到了京大最大的教室,随之而来的则是暴涨的学生和青年老师。 人多了,对总能和苏美人互动的薛某人不满的,自然也越来越多,时不时竟还能听见谩骂声。多亏薛向知道自己如今身份不同了,说不得就得爆发校园血案。 今次。薛向就是生怕苏美人又搞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来让自己回答。所以才拒绝了吴刚的邀请,躲进了教室最后排的一角,希望苏美人把自己给忘了,或者见自己躲在了后面,不好意思绕了圈子来找茬儿。 哪知道人走背字,喝凉水都塞牙,进门儿就被人家给逮住了。看那凤眼寒光,薛向心中也只有默默祈祷了。这厢,薛向心中惴惴,教室的后门却似跑马过车一般,呼呼啦啦,呼呼啦啦,来了一群又一群,且这帮晚到的还极有自知之明,皆自备了小板凳,在后排或过道里摆了,各自安坐了,欣赏起讲台上的美人儿来。 今天苏美人穿着一件乳白色的毛衣,高高的衣领遮不住那欣长优雅的脖颈,雪颈下,两个浑圆的半球撑起两架山峰,柔软的毛衣到了腰部陡然一收,越发衬得那盈盈细腰不堪一握,那自上而下的优雅弧线,到了此处,陡然一涨,从两髋处猛地分裂开来,秀出一道浑圆。 紧窄的浅色毛呢裤,绷得那道浑圆成了这世间最优美的风景,那修长的大长腿每跨一步,那道厚实的浑圆便弹起一道细细的波纹,此刻,几乎满室所有的雄性生物的眼眸都凝在那浑圆之上。 忽然,叮铃铃,叮铃铃…….. 上课的铃声响了,那道浑圆也随着铃声,隐进了讲桌后,接着,室内竟起了一阵低沉的叹气声,那声音虽低却显绵密,竟似快把铃声都盖了过去。 铃声落,苏美人冰冷的声音立时就接上了:“下面我们上课,昨天我们简单分析了康德的唯心主义和唯理主义,今天我们来探讨一下哲学中的伦理………..” 要说苏美人果然是留过学的,极具自由主义精神,讲课从不照本宣科,甚至对时下国内奉为至理的马列主义,到了她这里也是持中论之。且苏美人在讲授校方规定的课本上的内容时,总喜欢在课上穿插大量的东西方哲学思想的碰撞,尤其爱用实例或假设模型论证,这也是她的课堂区别于众先生的显著标志,也是为什么能吸引到这么多的学生、教室乃至个别老教授的原因。 实乃是人家苏美人是真正讲出了水平,就连薛向这被强迫者也渐渐听出了味道,抗拒性不再像从前那般强烈了。 “在斯坦福桥留学的时候,有一次,我路过一家商店,偶然听到了一对青年夫妇的谈话,妻子问丈夫说:如果我和你妈妈同时落水,你会先救谁?今天,我也想用这个问题,问问大家。” 哗哗哗! 底下陡起一阵大哗,众人倒不是因为苏美人竟然还留过学惊奇,而是为这个惊世骇俗的问题惊讶。底下,立时就起了各种嘈嘈切切地讨论。有人说洋鬼子真是大逆不道,这还用讨论么,自然是先救老娘,老娘怀胎十月,生儿养儿,多不容易啊;有人说洋鬼子就是开放,你看那洋婆子居然敢问自家男人这种问题,简直是恬不知耻……… 要说这会儿的京大学子虽然都是通过了最艰苦卓绝的考试,选上来的,皆是一时之选,青年中的精英,可刚刚经过十年浩劫,这帮青年的开化程度自然远远不能和后世相比,此时听来颇有些小媳妇儿像老公撒娇的话题,竟让他们听出了匪夷所思和大逆不道。 匪夷所思归匪夷所思,大逆不道归大逆不道,但是问题是苏美人提出的,从来就不乏抢答者,立时无数双大手高高升起,希冀获得苏美人青睐。 苏美人一双丹凤眼却时不时向西北角飘忽,而那处,薛大官人正蜷了身子,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生怕那夹着冰棱的声音又叫自己。这回,他倒不是怕和苏美人辩论出风头、惹人注意,违了许子干和振华首长嘱咐的低调的原则;而是薛大官人心中是实实在在没词儿,因为苏美人提的这个问题,自诞生以来,便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并列为两大世界性难题,简直比哥德巴赫猜想还费人脑子。 这个问题,眼下,满室的愣头青们虽然没见识过,可后世,早已经滥大街了,为此起的争执和风波不知有多少。更有甚者,闹出了媳妇和婆婆打架的新闻。薛向对这种七大姑八大姨的事儿,向来是避之唯恐不及,更何况还是这等无解的死题,他压根儿一点对策也无,站起来就是个丢脸的局面。 眼见着苏美人就要点名,忽地,一个呢子军装的青年霍然站起。但见这青年身材笔挺,白肤剑眉,卖相甚佳,那一身毛哔叽的军大衣,薛向一眼就能瞅出是中将配装,因为肩章处,有两道星形白印,显然原来是两颗金星,被撕下来后余下的。 那将校呢青年不待苏美人点名,便自个儿站起来,起身时,余光还朝薛向所在位置处,冷冷一扫,显然也是对这个总是能和苏美人互动的家伙恼火至极。 “苏老师,我叫段景住,是历史772班的学生,有幸听了苏老师的几堂课……”那将校呢站起身来,就作了通自我介绍,熟料,下面有人听不下去了,立时就出言打断了。 “打住,打住,没人想知道你姓甚名谁,咱们是来上苏老师课的,你既然抢着了问题,就回答,不然就麻溜儿的离开,别影响咱们听课……” “就是就是,苏老师总共才两节课,九十分钟。你一折腾,就费了两三分钟,再说,在座的七百听众,每人让你耽误三分钟,那该是多少时间,你给算算。”这位说得振振有词,浑不觉自己这番废话也耗去了分多钟。 段景住却是极有风度,丝毫不以为意,还团团鞠个躬,直起身来,正待说话,苏美人却冷脸道:“这位同学,你不是我们哲学系的学生,当然,我也不反对你来旁听,但是请你以后回答问题的时候,明了直接,不要夹杂无关废话,要不然,我就请你出去。” 苏美人声音清冷,段景住含笑点头,似乎一点也不生气,“苏老师的话我记下来,下面,就由我来回答这个问题。我认为这个问题虽然残酷,如果非要有个标准答案的话,一定是先救妻子!”(未完待续) ... ... 第四十四章 有德者居之? 段景住语出惊人,倒不是这小子说的“先救妻子”如何正确,而是人家张口就先给自己的答案冠之于标准的称号,成竹在胸之余,显得盛气凌人。 段景住得意地扫了扫四周,又朗声道:“我说先救妻子是有道理的,首先,母亲和妻子,从感情的角度讲,二者即使是不能划等号,那也是差相仿佛的,所以这个感情的因素,首先就得排除。其次,排除了感情因素之后,那么就不得不从社会价值和家庭价值上来衡量了。很显然,妻子较之母亲,无论从体力还是脑力,介或工作年限,都都远远胜出,必然能创造更大的社会价值和家庭价值。因此,选择救妻子,必然是唯一的选择。当然,我刚才的分析纯粹是基于理性。其实,就我本人来讲,是属于对爱人专一长情那一类的,我一直认为和我共度一生的,不是我的母亲,而是我的妻子、我这一生都会珍惜挚爱的伴侣。” 段景住说得深情款款,一双眼睛紧紧凝视着苏美人,似乎是求爱宣言一般。更有不少女学生未经世面,且此时不似后世,网络发达,信息通畅,这个年纪的女生的感情世界几乎都还是一张白纸,见得段景住风仪绝佳,满含深情,立时就被这番话给感动了,一时间,室内竟隐约起了短短的抽泣声。 这厢,一帮涉世未深的女同学被段景住感动得眼泪汪汪;那边,薛向把头按在桌上,听得直欲做呕,暗骂,什么tm的玩意儿,不救老娘也就罢了。他娘的还敢大言旦旦说自己专一长情,简直忒不要脸了。 段景住才不管别人如何观感,他这番话纯是说给眼前这美丽动人的苏老师听的。在他想来,只要能搏得这冰山融化瞬息。就是破碎了全世界又何妨。 奈何苏美人终究让段景住失望了,冰封的鹅蛋上不见丝毫表情,冷声道:“很有胆量的回答!”言下之意就是段景住此等答案背弃世情,不是天性凉薄到一定程度之人是不敢说的。 刹时间,段景住的一张笑脸便冻住了,苏美人连挥几次手,示意他坐下,他都恍然未觉。苏美人遂不再理他。又扭转美丽的脑袋,问其他人还有没有答案。 原本,苏美人第一次提问的时候,底下长手如林,都希望能一鸣惊人,博得苏美人的青睐。可眼下段景住的前车之鉴无疑给众人敲响了警钟——莫要出风头不成,反出丑。 是以,这会儿竟无一人伸手。就在苏美人心中叹息之余,眼神儿又开始往西北角瞟,正巧。薛向透过前面那人的肩膀偷眼去瞄,刹那间,四目相对。薛向浑身冰寒彻骨!因为他早有预感,苏美人这个无解的死题就是冲自己来的! 要说还真不是薛某人神经质兼敏感,苏美人这道题还真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原来,前数次辩论。薛向词锋犀利,逻辑严密,丝毫不让苏美人这个斯坦福桥的高材生。几次交锋未折服薛向,自然挑起了苏美人的好胜心,遂从夹袋里搜出了这无解死题。 苏美人环顾一周,见无人举手。立时就要喝出薛某人的大名,忽地。又有勇士站了起来:“苏老师,同学们。我不赞成段景住同学的观点。万般理由皆不提,只说一句,我们中华民族数千年来都在提倡以孝治天下,虽然我们今天将封建社会的那一套视之为糟粕,可就算在今天,孝敬父母依然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总之,我的观点是,母亲只有一个,老婆嘛,嘿嘿…” 这“嘿嘿”隐去的意思,众人皆明,立时满堂的气氛陡然一松,不少人乐出声来。哄笑声一起,先前段景住遇阻带来的沉闷立时被打破,接着又有人站起身来:“如果是我,我会救起母亲,而后和妻子一同沉溺。” 这别出一格、极具创意的回答一出,立时引得满堂惊呼,就连先前受了打击的段景住,此刻也暗暗咬牙:要是当时我能想出这个答案,恐怕苏老师就不会这么冷淡了吧。 哪知道苏美人依旧冰寒着脸,脆声道:“很有创意的回答!”说完,便挥手让那同学坐下。 其实,此刻苏美人心中已然不快之极。这个问题本来是他特意拿来难为薛向的,没想从中杀出这么多程咬金。可无论苏美人再怎么不快,此刻也不得不履行她讲师的义务,为同学们讲解案例。毕竟三个选择选择都被人答了,容不得她推诿。 苏美人清咳几声,道:“第一个同学的答案无疑就是道德功利主义,通俗来讲,也就是在道德领域讲求功利。在他的价值体系里,人已然不是人,而是整个社会机器的一个零件,人的存在只有作用的大小,而没了其他的价值,比如感情价值,比如人文价值……当然,我并不是批评段景住同学,因为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大多数情况下,却遵循着这一原则,在我们的行为中,往往遵循着救危救难救急的原则,难道我们就能推翻这些原则的正确性么?这些行为和原则其实就是救妻还是救母的翻版,二者并无本质的不同…” 接下来,苏美人又以此案例延伸、拓展讲了功利主义,自由主义,人文关怀,一通发挥,可谓鞭辟入里,,酣畅淋漓,这种深层层挖掘绝,不崇尚绝对真理的治学和教学态度,让全场师生大开眼界,就连薛向这后世在网上听过不少精彩演讲的家伙,也觉苏美人的这堂课上得还真有些让人叹为观止的味道。 哪知道就在薛向为苏美人暗自喝彩之际,苏美人又开腔了:“西北角那个把脑袋抵在桌子上的同学似乎对我讲解不以为然,那想必是你另有心得,那就不要藏私,讲出来,大家一起探讨探讨嘛。”苏美人到底不甘心放过薛向,毕竟这种死疙瘩题可不是说有就有的。 苏美人清冷的声音刚点出个大体方位,甚至没说几排几纵,满座的人只要朝西北角一扫,就没有不知她说谁的。惯因这二人的互动已经不是持续一两堂课了,而是唇枪舌箭几乎就停听过。 不知道多少男性生物暗里腹诽过这二人的关系,羡慕疾妒恨之辈更是大有人在,更有甚者,在想这苏老师是不是越招惹越来劲儿的类型,打着主意也招惹一翻,可刚要有行动之际,一瞅见那冰雕一般的容颜,心底刚升起的毫末胆量立时又散了个精光。 薛向无暇观想满座牲口是何心思,此刻他心中已然要叫起撞天屈来:我把脑袋抵在桌上,怎么就成了对问题有看法?要找茬儿,就明着来嘛! 见躲是躲不过去了,更兼被苏美人撩拨得火大,薛向蹭的立起身来,朗声道:“在我看来,这个先救妻子还是先救母亲的命题,根本就是个伪命题!” 哗哗哗! 薛向语出惊人,满场视线皆被他引动,苏美人更是柳眉倒竖,一双丹凤眼死死盯着他! 薛向无忧无惧,沉声道:“众所周知,理性的思考和最佳的选择,只能出现在一个平静和相对缓和的环境中。因为,先救妻子还是先救母亲的情况,只可能出现在我们的讨论,而不可能出现在实际情况中。我们此刻当然可以安居高堂,进行功利性或者价值性的思考,但是若真置身于两人同时落水的危急情境中,作为个人只能本能性地选择救与不救,或者在保证自身安全下如何救助,而绝对不会深刻地思考为救谁而苦恼。” “作为一个单一的社会人都具有自由的意识,可以做出自由选择,而这种自由选择才是一切法律和道德合理化的基石,传统思维上,无论救妻还是救母,无疑都会对另一个造成时间概念上的缺失,造就了对后救者的道德亏欠。但事实上,这种思维是将先救与后救和爱与更爱,误认为统一了。认为先救就是更爱,后救就是稍微逊色的爱,而事实上,危极时刻的救援与爱的等级无关,自然也就算不上先救就是更爱。因此,苏老师提出的先救谁的问题,根本就是悖论,是在一个有歧义的理论前提下,给特殊情境嫁接上误认为理性的选择。所以,讨论这个悖论命题,我不认为有多少现实意义,当然,其教学意义还是不容否认的!” 薛向望着柳眉快要立直的苏美人,侃侃而谈,娓娓道来,声音洪亮,嗓音清晰,让全场数百人,人人听了个分明。尤其是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更是一字一顿,讽刺意味不言自明。 此刻,薛向答完问题,心中快要乐开了花,暗暗呐喊道:搅局谁不会啊!胡搅蛮缠谁不会啊! 薛向说完了,满场鸦雀无声,在座师生都沉浸在薛向的话语中,越想越觉得薛向说得有道理,忽地,不知谁先拍了巴掌,接着便起了如雷的掌声。苏美人更是被这掌声一逼,也不得不伸出一对玉葱,压着满腔怒火,给可恶的家伙送上赞美。毕竟苏美人还是老师,老师的气度还是要的,哪怕是假装的。(未完待续) ... ... 第四十五章 惊人之喜 要说这会儿,苏美人真正是被气坏了!这个命题是悖论,她岂能不知?她提出来,不过是建立模型,以便讲解哲学中的伦理,顺道阐述功利主义,她原本打算在第二堂课上,向众人分解这个命题的悖性。哪知道被薛向抓住一点,不计其余,竟论证出讨论这个命题没有意义,末了,还挖苦说什么只有教学意义,岂不叫苏美人气炸了肺? 苏美人一肚子反对意见要提,奈何此刻掌声如雷,根本没机会给她出口,好容易等到掌声渐稀,叮铃铃,叮铃铃,下课铃声又响了。 薛向早瞅见苏美人那张冰得能用来储藏东西的俏脸,得意之余,心中不免惴惴,生怕招来狂风骤雨,此刻听见铃声,简直如闻伦音,立时就跳出座位,出了教室。 半天里,艳阳高照,薛向寻了处栏杆趴了,边瞅着楼下的风景,便思忖着如何应对十分钟后的第二堂课。想来想去,不得要领,暗忖,要是苏美人真得发飙,收拾自己怕不是和自己收拾张锦松一般容易?毕竟课堂上老师具有天然的引导权和命令权。 薛向忽然有些后悔方才呈一时之快,彻底惹翻了冰山,正无计可施之际,忽觉喉头一阵发痒——烟瘾犯了,可此处是教学楼,一个学生在栏杆上吸烟,无论如何有碍观瞻,更何况,他薛某人虽说极少到课,可上次的篮球赛和与苏美人唱对台也积攒下了不小的知名度,不少学生识得他,是以,他万万不敢在此处抽烟。 薛向抬手看看时间,离上课不到一分钟了,可烟瘾堵得实在难受。一个忍不住,心中暗自有了决定——到厕所去抽,缓冲一支烟的功夫。正好避过苏美人的风头。 计较已定,薛向发足朝楼道尾的厕所冲去。因着快到上课的时间,此时楼梯道人迹已空,一路无阻,薛向去得飞快,边跑边掏烟取火,数息功夫,一个刺溜,就闪身滑进了卫生间。 嚓的一下。薛向打着了火机,迫不及待地将香烟点燃,深深地抽一口,那芳香的尼古丁分子直冲心腹.喷一口烟雾,薛向心中舒爽之极,又吸一口,才想起寻个地方蹲了。 薛向这一定睛,立时就愣住了,他发现眼前竟是对立砌着两排便坑,却是遍寻不见男生小便的尿坑。分明就是女厕所嘛! 原来,楼道的卫生间是这样设置的:一男一女两个卫生间并排着,女前男后。薛向惶急之中。见门就入,竟是进得女厕所来。 薛向惊骇之际,前方末尾的便坑竟隐约传来抽纸的声音,厕所内竟是有人!霎时间,薛向骇得寒毛都炸了,这要是被人抓住,说不得被当了流氓,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薛向拔腿就奔,刚奔到门边。迎头撞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四目相对。薛向俊脸刷的就白了,对面竟是他最不想、最怕见之人——苏美人! 薛向正搜索着满肚子的词要解释。生怕苏美人抓住自己瞎嚷嚷,哪知道苏美人竟是“呀”的一声轻叫,通红了脸,捂着臀部,转身就朝后面的卫生间奔去。 薛向瞧见那裤缝间的点点猩红,瞬间石化,甚至来不及出声制止,接着便见刚跨门而入的苏美人嗖得一下调转了面目,失魂落魄地冲了出来,瞅见薛向,尖叫一声,发足就冲了过来。 原来苏美人骤然来红,也是没头没脑就往厕所冲,刚进厕所,恰巧就逢见薛向,脑子里立时就条件反射地认定自己走错了厕所,遂羞恼交集,就转身奔了男厕所。哪知道还未进门,便瞅见有人站在尿坑前系裤子,这叫苏美人如何受得了,立时顾不得遮掩尴尬,就要找薛向拼命。 闻得尖叫,薛向如梦初醒,哪里还不知大祸临头,看也不看那张愤怒的美人脸,扯开双腿,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楼梯口,接着,更是不走寻常路,跃过栏杆,一层层地跳着就下了楼梯,片刻功夫,就消失在教学楼里。 出得教学楼,薛向是死活也不敢再去上第二节课了,估摸着自己这会儿要是出现,一准儿能被苏美人生吞活剥了。 走在林荫道里,想着方才的囧事儿,忽然扑哧一下,薛向乐了,因为他脑子里总会浮现出一副冷傲冰山染就红霞,迈动大长腿,直扑男厕所的漫画来。 ………………… 一条鲤鱼,尺长有余,宽比横掌,通身红鳞,此刻已然开膛破肚,横置案头,但见薛向挽个刀花,咚咚咚,一通急剁,完整的鱼身立时化作整齐的方块,接着切葱,捣蒜,搅拌糯米粉,好一阵疾风急雨的拾掇,一条糍粑鱼的配料才算拾掇清楚。 垫着小凳,站在案边的小家伙早扒着薛向的肩膀等了半天了,这会儿,见所有的配料终于备齐了,立时一个纵身蹿上薛向的脊背,亲了他一口,有溜下身来。 你道薛向切菜,小家伙为何这般兴奋?原来,今天是冬至日,薛向刚说做些好菜,打打牙祭,小家伙便来了精神,嚷嚷地要亲自下厨。因着薛林半月前,去了岭南,据那边传来消息,说薛安远因着整日操劳,都不会回家休息了,薛林着急了,才赶了过去。 薛林这一走,小家伙彻底放开了,她小佛爷下懿旨说要下厨,薛向自然要帮他张罗。这不,刚把配料弄好,小家伙就溜下去,披好了特制的小围裙,又把小凳子搬到灶台边上,抚着薛向的肩膀踩了上去,接着便指挥撑着脑袋坐在灶台口看漫画的小意给灶中添柴,完事儿后,又请小晚,给锅里倒油。 待锅中油烧得冒出轻烟,小家伙又淡定地指挥薛向往锅中放鱼块,待一块块糍粑鱼炸至金黄之际,小家伙耸动小鼻子,似乎在以香气辨别鱼块是否成熟,又过片刻,小家伙弯腰接过薛向手中的锅铲,招呼小意不准往灶里添柴,才小心翼翼地一块一块把鱼块儿盛进了灶上的瓷盆里。 看着一块一块摞着的金黄鱼块,小家伙扬起笑脸,给薛向他们一人夹了一筷,,满脸希冀地看着三人道:“快尝尝,看看我第一次做菜,都能做得这样好呢,将来当厨师一定也很好呢。” 三人吃着鱼块,默契地点着头,心中均想:哪个饭店敢请这样只负责盛菜的厨师,莫把一厨房的师傅给气死。 一道菜罢,小家伙又如法炮制,连做六菜一汤,算是完成了薛小厨师的第一次个人表演。 饭菜刚上桌,雷小天和朱世军联袂而至,自打薛向入读京大以来,这两人,一个念书,一个当片警,各有各忙,倒是极少上薛家大门儿了。这会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二人也不客气,各自入厨拿了碗筷,便奔进堂来,刚要伸筷夹菜,却被小家伙挥手拦住,得意洋洋介绍一番这一桌子菜的由来,当然,自然全是薛家小妹独力运作,丝毫没了另外三人的功勋。 雷小天和朱世军和小家伙早混得惯熟,显然是知道这位的折腾劲儿,自是一番奉承送上,欢喜得小家伙连连给二人夹菜。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二日,也就是农历的冬至日,北国的冬至自然远较南方寒冷,早在半个月前,已经飘飘扬扬下了好几场雪。这会儿,众人刚上桌,外边又飞起雪花来。 中午七菜一汤,其中还有一道蹄花焖藕的火锅,嘟嘟嘟热气直冒,吃得一帮人直脱衣服。一餐饭罢,三小各自回房休息,薛向并雷小天、康桐草草拾掇下碗筷,便在堂里坐了,闲聊起当兵的四位兄弟——刘援朝、孙前进、李红军、康桐来。 雷小天和朱世军聊得兴起,计划着等今年这帮家伙春节回来探亲,好好聚一聚,还规划起了怎么聚餐,这边,薛向却是暗自嘀咕,恐怕这几人今年春节,多数是回不来了。他心中有计较,知道这四人多半会参战,怕二人挂心,却是没有说出来,依旧和二人说笑。 又待片刻,雷小天下午还要当班,朱世军忙着复习功课,应付考试,便齐齐告辞离去。薛向送别二人,本打算回房午休,刚走到房门口,桌上的电话响了,来电的竟是郝运来。 …………………….. 这是一间城郊的小院,三间瓦房,院墙以青砖垒就,墙壁上还敷着白石灰,许是年深日久,露出里边的青砖来。薛向骑着摩托晃进了小院,院内收拾的很是整洁,空阔的院内没有别的物什,只在四周整齐地码着四个立柜,立柜的门板全被抽空,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塞满了瓷瓶、砂壶、画纸等等老旧的玩意儿。 薛向记得上次来得时候,这四个立柜只堆满了一个,其余三个皆是空着的,今次,见了四个立柜皆被堆满,显然郝运来一帮人的干劲儿不错。 原来,此处正是郝运来、徐小飞、康小八一伙儿的集散地,收来的老旧玩意儿,经由李四爷辨认后,不入眼的皆被堆在这立柜里,而入眼的,则被收在屋里,小心地保存。 薛向的“哈雷”声音极大,即使在院外就早早熄了火儿,让它滑着进来,还是惊动了屋内的郝运来等人。(未完待续) ... ... 第四十六章 安老的心思 车身刚停稳,三间瓦房的正中那间的大门便打开了,迎出四个人来,分别是越长越横的郝运来,面目英俊却形容猥琐的康小八、神态剽悍的徐小飞以及白发萧萧的李四爷。 “耗子,什么事儿说得这么神神秘秘,还非要我过来一趟,我不是说了么,淘着好玩意儿,让李四爷过眼,差不多的就装箱,定时外运,实在是好东西,就咱们自个儿留下,怎么还跟我这儿神神叨叨地。”薛向翻身下车,就给郝运来肩上擂了一拳。 郝运来刚一呲牙,薛向一拍脑门儿,“莫不是手头又紧了?怪我怪我,忙得昏了头,忘了给你们补充弹药了,随后跟我去取。” 倒腾古玩以来,连给众人发工资,包揽吃住,外加收购资金,这半年多的功夫,薛向约摸给众人掏了两三万元。不过,投入虽大,收获更是惊人,好东西基本都没动,光倒腾到港岛的明清的玩意儿,根据柳莺儿信上说的,就卖出了三百多万,生意好得惊人,是以,薛向这边并不缺钱,对郝运来几人,出手更是豪阔。 “不是钱的事儿,咱这儿还有小五千呢。”康小八神经兮兮地凑到跟前,还四下瞅了瞅,小声道:“三哥,这回是真淘着宝了,要命的宝贝!” 薛向不去看三人挤眉弄眼,却拿眼去瞅李四爷,见白发萧萧的李四爷神情肃穆,眉头紧皱,薛向便知,许是真弄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毕竟当初那副赠给安老爷子做寿礼之用的苏东坡书法,就是李四爷发掘出来的,以那物件儿之珍贵。当时也没见老爷子这种表情。 推开正中的那间大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滚滚热浪,首先入眼的便是个火盆。盆上架着个大铜锅,锅里正炖得翻翻滚滚。间或浮起块块肉片,香气扑鼻,原来薛向到来时,这四人正在吃火锅。 薛向刚在火锅后面烧得滚烫的土炕上坐了,李四爷便捧着个红色的木盒子走了进来,一步步走得极慢极稳,竟还为了避过火盆,绕了远道。李四爷绕行途中,郝运来三人更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在那红木盒上,这下,彻底勾起了薛向的好奇心! 李四爷到得近前,小心地在炕上铺一层红绸布,又把木盒稳稳地放了,手中顿了顿,鼻中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似乎这小小木盒的开关有千斤重一般,竟还要凝神聚力。才能开启。 数下深呼吸后,李四爷缓缓将木盒打开,但见一方洁白的玉玺躺在盒内。那玉玺方圆四寸,上钮交五龙,玉质均匀,洁白无瑕,温润细腻,正背两面琢满了云纹,彤彤火光之下,宝光夺目。 薛向眼睛扫在那玉玺上,立时就凝住了。脑子里立时蹦出两个词儿“和氏璧”、“传国玉玺”。他痴痴愣愣看了许久,忽地一动。猛地提起那玉玺,观其底部。果然左上角缺失一块,拿黄金补足,还刻着八个篆字,不,七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唯一的那个“昌”字,竟是漆黑一团,似乎被火灼去。 薛向木楞楞地持着玉玺,郝运来三人却围着他蹲了一圈,双手各自叉开,显是生怕薛向一个走神,摔了宝玉。 沉吟良久,薛向抬头,盯着李四爷问道:“真是那玩意儿么?” “*不离十!”李四爷红光满面,他对此生能有幸得见此等宝物,兴奋不已。 薛向微愕:“怎么,还不能完全确定?” 李四爷叹一口气,道:“像传国玉玺这种传说中的玩意儿,谁能百分之百的肯定,毕竟失佚的年代太过久远,前人都得从更前人的记录中获知其形其貌,且数百上千年来,假造这玩意儿的前辈高人,达官显宦,王子皇孙可谓不计其数,这帮人有技术,有资本,得一块美玉,再请能工巧匠,细细雕琢,未必不能达到眼前这块玉玺的程度。我之所以说敢说*不离十,还是由于这八个李斯所书的篆字。因为李斯几无作品传世,而仅存的也不过几部《会稽刻石》的拓本,我早年随父亲学艺,经营店铺,曾有幸见过,那刻石上的字迹和这七个字如出一辙。更兼这块玉玺底部伤痕、残缺,若非历史上的那块,绝无可能遭受这许多波折,毕竟金镶玉好说,若是造假,绝不会把那小篆烧黑一个。” 听完李四爷的话,薛向已然信了八成,熟料郝运来又接道:“三哥,要我说这玩意儿一准儿是戏文里的那个价值连城的宝贝,你别以为是咱们淘换来的,要说还真是猴子他娘的运气,您是不知道,那天猴子去乡下掏老宅子,恰巧就撞上一家搬家的,猴子老远就瞅见人家的一座小铜马腹部垂下一缕红绸来,这小子贼精,二话不说,上前就抢过人家的铜马,悄悄把那红绸塞进了马肚子里,接着,便嚷嚷着家里正缺个摆放的玩意儿,你是知道的,咱们下去收东西,都特意按你的交待穿得油光水滑,那家人一看,以为是猴子是哪个好人家的少爷,并未起疑,便开了十块钱的价,被猴子愣生生砍到五块拿下,接着,就在马肚子里抠出这么个玩意儿,您说说,要不是顶顶重要的玩意儿,谁能这么藏,那铜马都锈得不成样子了,显然是有些年份了。” 郝运来话已至此,薛向心中已然信了九成九,唯一的一丝余虑便是没有经过老古董们的会诊。当然,有这些情报就够了,他可不敢拿这玩意儿出去显摆。 就在薛向抱着玉玺无语之际,康小八贼兮兮地说:“三哥,我听老戏文里说,得到这宝贝的,都是做皇帝的命,莫不是你命里要当皇帝?” 铛的一下,薛向给了康小八一板栗,笑骂道:“这玩意儿就算真的是传国玉玺,说穿了也不过是个老物件儿,是皇帝老爷们的印信,有些历史价值罢了,哪里真是得到,就能当皇帝的,你看三国演义里的孙坚,袁术,哪个不是得到它后,闹了个灰头土脸。” “按三哥你这么说,这玩意儿还挺邪性,不能沾手,要不咱们赶紧找地儿把他埋了吧,孙坚和袁术我可知道,一个被箭射死,一个自杀,还真晦气。”徐小飞生平最爱听评书,对滥大街的三国,还是比较精通的。 “得得得,别神神叨叨地,不是说了嘛,就是个好玩意儿罢了,哪里一会儿福气,一会儿晦气的,行了,这回,猴子立了大功,奖励一千块,你们四个这些日子也辛苦了,一人拿五百零花吧,其它的兄弟也每人二百。”薛向得了宝贝,心中欢喜,竟是大发赏钱起来。 要说郝运来这帮人自听了薛向的话,倒腾老物件儿以来,小日子竟是比混顽主最风光的那阵儿还滋润,每月领着比普通工人高数倍的工资不说,时不时地还能薛向赠予奖励,整日里,聚拢一帮人在这小院里酒肉联席,当真是好不快活。而李四爷的处境也急剧改观,因着薛向知他家庭困难,自李四爷到位之后,薛向早早摔过去三千块,救了李四爷家的急,现在每月更是拿着比郝运来三人还高的薪水,整日里,酒肉不缺,现在想来,李四爷还觉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薛向得了宝贝,便不耽搁,招呼康小八、徐小飞、李四爷继续吃肉,他则载了郝运来回了薛家大宅,支取奖金。 送走郝运来后,薛向立时关上了房门,跳上床来,小心地打开木盒,取出和氏璧,细细观摩起来。先前,他嘴上支应康小八和徐小飞别神神叨叨,其实他自己心中已然神叨起来,这可是和氏璧,失传了上千年的玩意儿,怎么就在他薛某人魂穿之后,立时就出现了呢,难道真的是印了那句老话——宝物归有德者得之。 正在薛向陷入深度yy、似乎看见了自己黄袍加身之际,忽地,凭空生出一支白生生的小脚,嗵的一下,把托在薛向手里的玉玺踢了个正着,霎时间玉玺便飞了出去,薛向猛地惊醒,右手暴涨而出,险之又险地将之接住。再去看始作俑者——小家伙正睡得酣然,小鼻子里还吹着泡泡。 薛向的美梦破碎,再不敢抱了这宝贝在床上折腾了,要是这真宝贝被小宝贝一脚给踹废了,那可真是哭的地儿也没了。 这边薛向刚收号木盒,床头的闹铃便醒了,被窝里的小家伙还没动静儿,嗖的先蹿出一条白影,正是小白虎,还是原来的大小模样。要说这小白虎不长个儿的原因,薛向还真给查出来了。原来,国庆节时,薛向领着三小去动物园玩,恰好看见动物园的兽医在给生病的老虎打针,立时,薛向就想到了小白虎,他一直为小白虎不长个儿挂心,可这会儿压根儿没有动物医院,没法子检查。直到见了这动物园的医生,才有了主意。 ps:静静看书,别催,一催就乱了,我这人就是没定性,后面故事都想好了,别嫌弃剧情慢,要怪就怪主角岁数太小,我又不能忽然来一句“三年后”,慢慢来吧,不过我会加快剧情就是。另外,可怜可怜吧,别我不说要月票,您干脆就不投了,凭良心说,那一章都没注水,一天耗费近十个小时,也只能码出两章,但至少我每天五千字都是保证了的,所以,我要月票,理直气壮的!(未完待续) ... ... 第四十七章 团委之暗箭 这小白虎一检查,又出了毛病,竟然除白化病以外,还有脑垂体萎缩症,也就是不分泌生长激素,永远就这般大小。检测的医生说,像这种同时身患白化病和脑垂体萎缩的动物一般极难成活,没想到这只老虎已经一岁半了,除了不生长外,其它健康指标竟是比一般成年雄虎更加优秀,而且居然不畏光,不近视,没有一点白化病的症状,还说希望薛向把小白虎捐献出来,让给研究所做科研。 当时,薛向还未答话,动物园的园长又接口说,此老虎珍惜至极,公民无权豢养,应有国家看管,还说念在薛向抓虎不易,可以出高价买下,薛向二话不说,直接抓起二人的衣领扔了个狗啃泥。这俩家伙居然敢出这种主意,这不是把他薛某人往死路上逼么?他要是敢把小白虎弄没了,小家伙一准儿能把他给弄没了。再说,多亏有了小白虎,烦人精才没原来那般黏人。他薛某人能多出这么多的空闲,小白虎可谓居功至伟,焉能薄待功臣。 这会儿,小白虎刚跳上床头桌把闹钟掀翻,小家伙刺溜一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薛向这才发现,小家伙午睡,竟是连衣服也没有脱。原来眼下,小家伙已经上一年级了,早就有了时间观念,为了多睡会儿,自然选择了投机取巧。 刚把三小送到了门外,叮铃铃,屋里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来电的是薛安远。 薛向听薛安远嗓音洪亮,气脉悠长,原本还担心老爷子操劳过渡,这会儿,心中略略放下。又一想有老顾这个国术兼中医大师在侧,要伤着老爷子的身体也难 薛安远的电话极短,几句话就挂了。听那边轰鸣声和爆炸声,似乎是在搞演习。薛向到没猜错。如今形势日趋严峻,令娜娜军区军演日频,按说军演之际,不是来电话的时机,可薛安远还是打了,而且还说得莫名其妙,让薛向去趟松竹斋,代为感谢安委员。 挂了电话。薛向并未急着动身,而是靠了沙发,思忖安老爷子到底背着自己给大伯做了什么好事儿,且这好事儿发生的时间,必然就在方才,因为从枪炮声分析,薛安远显然是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来的电话,能让伯父这沙场老将都激动不已的,一准儿是件极好的好事。 薛向思来想去。到底是什么好事儿事儿,却猜不清楚,最多只能断定和征讨南蛮有关。 猜不透。他索性就不猜了,到了松竹斋,自然一切明了。薛安远交待的是去感谢安老爷子,既然带上一个谢字,少不得就得备下礼物。可松竹斋什么也不缺,薛向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送什么,想来想去,又把主意打到了靠山屯新送来的那袋子大棚蔬菜上来了。 要说如今的靠山屯已经成了中华大地冉冉升起的一颗农村新星,俨然成了江汉省的金字招牌。去年全年全公社人均收入居然突破了千元大关,希望养猪场和希望饲料。更是畅销江汉全省,若不是产能不足。恐怕早就杀出江汉,走向全国了。而那大棚蔬菜更是被全荆口地区推广,整个江汉地区几乎快要发展成为华中平原的菜篮子了。 而靠山屯的乡亲们吃水不忘挖井人,只要天气转寒,保准立时组织小分队进京给薛家大宅送菜送山货。薛向是屡拒不得,最后也只得任他们折腾。这不,他刚一打开冰箱,里面塞了满满一柜,还有不少经放能藏的山货被塞进了厨房。 薛向翻翻拣拣,挑出数根黄瓜,五六个西红柿,一袋草莓,用个袋子装了,大步便出门去也。薛向之所以就拣这点玩意儿,倒不是他小气,而是他深知送礼贵在精细。寒冬腊月的,夏季蔬菜本就稀罕,要是他整麻包整麻包的搬,说不得就把稀罕的物件儿给弄粗糙了。当然,以他和安老爷子的亲近,本用不着考虑这些细枝末节,只不过薛某人做任何事儿,都有自个儿的原则。 薛向到松竹斋时,和安老爷子赶了个前后脚,老爷子刚下车,他人就晃进来了。 堂里燃着火盆,两人踏进门来,老王上前替老爷子取下身上的大衣,抖了抖雪花,又碰过一杯热茶,递给已经在火盆上搓手的老爷子,至于薛向,来松竹斋已然跟进自己家没什么区别,早早地在火盆边坐了,嗑起立凳上的瓜子来。 老爷子捧了茶杯落座,眼睛瞅在了立凳边的红袋子上,笑道:“少见啊少见,铁公鸡今儿个竟然也拔毛了,还给老子带了东西,快快,老王,赶紧密封了,好好保存起来,铁公鸡的毛,多珍贵啊!” 老爷子心情不错,上来就拿薛向打趣。要说老爷子还真没冤枉他,薛向来松竹斋除了第一次给薛安远跑门路,带来过一张画外,就再没拿过什么东西了,就是逢年过节的,也不过是空手过来问候,倒是屡屡从松竹斋弄走不少别人孝敬给老爷子的好玩意儿。 “老爷子诶,您可冤枉死我喽,平日里,我是真没玩意儿,您这松竹斋啥都不缺,也没地儿给我显摆呀,今儿个好容易得了些好玩意儿,就惦着您了,谁知道还平白吃了排头,您说说,您说说,我是何苦来哉!得,我还是拿回去吧,免得送礼也不落好。”薛向故作满脸苦色,伸手便要来立凳上的小布袋。 谁知老爷子抢先一步,一把扯了过去,打开一看,立时两片花眉笑得直抖:“哈哈,好小子,真个是好东西,老王赶紧招呼厨房晚上给我做些,其它的都给我存起来,老早就念叨着想吃黄瓜,没想到它还真就来了。” 老爷子把布袋递给身后的老王,又扭头冲薛向笑道:“这些玩意儿就是报上说的那个大棚蔬菜吧,听说是你小子最先在靠山屯折腾出的,好啊!老百姓不怕苦,不怕累,就怕饿肚子啊,有了这法子,冬天又多了不少粮食啊。要我说你小子就这件事儿办得最漂亮,比你那几篇狗屁不通的文章加起来都顶事儿。” 老爷子是苦出身,又经历了这个国家最苦难的几十年,对粮食永远是最敏感。在老爷子看来,这大棚蔬菜的意义,不在于让人冬天能吃着夏天的蔬菜,而是多了一种生产粮食的办法,老百姓以后又多了活命的本事。 薛向和老爷子闲侃了会儿,渐渐觉出不对来,怎么就发现老爷子嘴角夹着笑意,有意无意地老瞟自个儿,好似在看什么笑话儿。薛向心思极灵,立时就猜到了老爷子定是知道了自己所为何来,这是憋着劲儿要看自己怎么说出这个难以出口的“谢”字呀。 一念通达,薛向反而放下心来:“老爷子诶,窗外大雪,屋内篝火,再烹上一壶绿蚁新醅,咱俩何不来上一局,总不能辜负这大好光景吧?” 安老爷子正瞧得有趣,打定主意要看薛向怎么跟他道谢,哪知道人家竟然调转了话题,“下什么下,你小子也不知道尊老敬老,你当整日里输棋,拿滋味儿很好受么?有事儿就说,没事儿就麻溜儿滚蛋,老子还要休息。” 十战九败,老爷子倒是不再掩饰自己棋逊一筹的事实了。 “得,您老休息,我过来,也就是给您送点儿时鲜瓜果,没别的事儿,您甭省着吃,吃完,我再给您拿。” 这会儿,薛向已然完全明白了,安老爷子定是知道自己的来意了。他来此就是为了致意的,既然老爷子都知道了,那这个意就算致到了,还真就没必要用嘴巴再说一遍。至于,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薛向也决定不问了,反正回家,有的时间是问薛安远。 那厢,薛向抬起屁股要走,这边,安老爷子一张老脸憋的通红,这位本来稳稳的端着,就等着看笑话,哪知道人家偏偏不进套儿,把老头子憋得够呛,这会儿眼见薛向要走,老头子张嘴要说话,却又没词儿,看得一侧的老王,扑哧一声,乐出声来。 老王这一笑,算是挑开了二人中间的遮帘,霎时,一老一小,齐齐跟着笑出声来,老爷子拍着立凳,笑骂道:“你个小鬼头,还跟老子这儿做把戏,你一撅腚,老子就知道是拉屎还是撒尿,跟老子整这个,你还嫩!” “得得,您老英明无双,这总成了吧,总不兴还得我给您整一沓高帽备着?”薛向乐呵呵应着。 两人又打趣几句,薛向终于问出了戏肉:“老爷子,实话实说,今天是我伯父让过来的,到底怎么了,我还不知道,您老给透透呗。” 薛向终究没有道出“谢”字,因为,他自觉和老爷子之间用不上这个字。 老爷子止住笑脸,砸一口茶,道:“也没什么,今次的军委会上,安排征南方案,我推荐安远同志做东线的副指挥,会上通过了。” ps:谢谢大家的月票,真的是感谢了,一路有您,冬夜也温暖。(未完待续) ... ... 第四十八章 破局 安老爷子声音轻缓,可听在薛向耳中不啻九天惊雷! 精研党史、军史的薛向,太知道这个位子的份量了,历史上,整个征南战役可是总共动兵六十多万,而这六十多万,分作东西两线,两线的指挥都是五五上将,而副指挥更是大军区司令员中拨拔资历最深者任之。薛安远虽然也是五五将领,可论资历,论现任职务,能一下子上到那个位置上,绝对有点儿开天辟地的意思。 安老爷子话罢,薛向久久不语,这会儿,他腹中头绪虽多,却一条一缕被理得极是清楚。他知道仅凭安老爷子的力量,是无论如何不能独自将薛安远推上那个位子的,其中必然有老首长的原因。定是安老爷子力推后,获得老首长的首肯,最后才通过的。当然,这不是说安老爷子的推荐就不重要,恰恰相反,实在是太重要了。 因为以老首长眼下的地位,几乎已经超脱了派系的束缚,他老人家的目光自然放在掌控大局,维护平衡,顾全方方面面的利益,自不可能还小家子气,拘泥于一派一系,更不能在这紧要关头,眷顾那些明显打着自己烙印的人。况且,薛安远在老首长麾下,论位论能论亲近,也不算最出挑的,老首长自不可能一眼就相中了他。而此时,由安老爷子站出来,张了嘴,与会大佬焉能不知薛安远的出处,且又顾忌老首长面子,自不会制肘,且安老爷子的推荐,恰好又给了老首长顺水推舟的机会。是以,薛安远这颇为离奇的任命才会波澜不惊地通过。 却说安老爷这厢推了薛安远,同时也算是放弃了自己的部分利益。毕竟什么事儿都讲求个平衡,不可能任由安老爷子推一个副指挥,再点几员大将。想通此节。薛向才明白,难怪薛安远在主持演习的时候。还不忘打电话过来,让他登门感谢,实在是这情份欠大发了! 薛向魂穿后世,可是知道这南征之后,近半个世纪,共和国再未动过刀兵。自此之后,真可谓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对平民百姓而言,开启了盛世华章,可对沙场军人来说,则是彻底终结了激情燃烧的岁月。且此次南征几是必胜之局,战后酬功,一个副指挥能得到何种殊荣,不问可知。 饶是薛向心念电转,这一沉吟也耗去良久,几次老王要出声吱应,都被安老爷子拿眼止住。 忽地。火盆迸出一丝蓝艳的火花,嘶嘶声和明灭的炭火把薛向从沉思中拉了出来,“老爷子。我……..” 此前,他不知何事,弄不明白薛安远为何要让自己登门言谢,还和安老爷子斗趣,而此刻,已然明了前因后果,心中满是感激,想道个“谢”字,却仍旧说不出口。 老爷子虚抚着光秃秃的下巴。摆摆手:“行啦,别跟老子来这套儿。麻溜儿的滚蛋,我老头子可是真困了呢。” 薛向也不再嬉笑插科。这会儿,他是真要好好消化下这个惊人的喜讯,起身,冲老爷子鞠个躬,大步出门去也。 看着薛向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一直沉默的老王忽然开口了:“首长,您会上推荐了薛司令,那咱们下面的人怎么办,不说别人,就是在江同志也眼睁睁地巴望着这一仗呢。” “巴望什么,仗岂是那么好打的,我承认这次推荐薛安远,有薛小子的因素,可我岂是因私废公之人。一来,薛安远年富力强,当年也是一员中野有名的虎将,别看咱们这次收拾南蛮子是狮子斗兔,可一个不好,这兔子的硬骨头能嘣掉狮子的大牙,不选个能啃硬骨头的能行?二来,薛安远十月初上报军委的《军事革新报告》我也看了,其中的山地作战简直就是为这次南征量身而做的,实实在在是份意义重大的报告,用这样一个有勇有谋之人,于公于私,我老头子都不亏心。”老爷子盯着盆中榄壳炭烧出的幽蓝焰火,语气极淡。 老王瞅见老爷子茶杯空了,上手取过水壶给兑满:“首长,您说的是有道理,可我总觉得您这次的提名,有些亏欠在江同志他们。” 老爷子一挑花眉:“亏什么?我提名他们,他们够格儿上那个位子么?” 老王语塞,安老爷子笑道:“你呀,终究是目光太浅,你再想想,几员小将换一员大帅,是亏是赚?” 老王盯着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笑容,再看看门口那已经消逝的背影,也笑了。 …………………………… 办公室外,飞飞扬扬下着大雪,办公室内,薛向用搪瓷脸盆,拣了几块木炭,倒也烧得室内暖烘烘地,当然,以他的体质自然不畏惧这点风寒,可是长时间坐枯坐案前,埋笔急书,终究有些不得劲儿。 此刻已是下午五点,快到了下班的时候,因着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将至,薛向正在做节前的工作计划。正写到入神处,哇哇哇,门外传来了欢呼声,又听片刻,薛向便知声音是从左侧不远处的团委办公室传来的,接着便见十多个人,三三两两拎着一个胖大的白色编织袋,从窗前经过。 路过时,个个趾高气扬,春风满面,竟是瞧也不瞧窗下的薛大书记。更有三五妇女嘴里碎碎念着,谁多分了桶油,谁拿的猪腿最肥…….零零碎碎,却让薛向听出了大概,这团委办公室竟是在分福利啊。 要说团委下辖四个直属机构,就属这团委办公室是热衙门,人数也最少,且团委的刘高是第一副书记掌管着财政大权。是以,平日里,这帮团委办公室的科员们见着别的科室的同志,无不是脑袋高抬几分,说话的嗓门也大上几分。这不,团委办公室分福利,薛向分管的宣传部压根儿就没听见动静儿。 果然,这厢薛向正纳着闷儿,宣传部副主任李立鬼头鬼脑的溜了进来。 李立今年四十有一,在团委这个冷衙门呆了整整十年,本来就是过一天混一天,万事不惹,不争权,不夺利,老老实实地混着。哪知道就因为那日薛书记发话让让挪桌子开会,他脚快一步,手迅三分,结果一个分管财务和审核文件的超级大权就砸到了头上,结结实实把张锦松给架了个空。 要说这人往往在没权没位的时候,还能安之若素,泰然处之,可一旦权柄加身,多半是在回不到原本的心境,非狂热起来不可,李立正是此类之属。自打被薛向安排了分管宣传部的日常工作后,李立几乎是白天干,晚上干,在单位干,回家还是干,更是对薛向早请示,晚汇报,整个人一天到晚,兴奋得眼珠子发红,就连头发都是竖着地。 这李立鬼祟地溜进门后,急着道:“书记,这回恐怕麻烦了,团办、组织部、评检部都发了过年份儿,就咱们宣传部还空着啊,方才我走到门边,就听见曹小宝和王大军他们在里面鼓噪说什么别人都有,就咱们没有,话里话外,埋怨书记您…….” 话至此处,李立不往下说了,而是小心地瞅一眼,看看这个一言能令己兴、同样一言能让己衰的薛书记是否生气了。 薛向笑笑,接李立话道:“是不是埋怨我这个副书记熊,没能耐?” 李立连忙摆手,急道:“书记,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他们哪里知道您的辛苦,也不想想,您来团委才多久,这部里的烂摊子由来已久,怎么能把责任推给您。今儿个没外人,书记您又对我老李有再造之恩,有些不该说的话,我也就放胆说了,您若是听不进耳,就当我说胡话。” 见李立如此表态,薛向来了兴趣,想听听这团委的老人有什么料要爆。 李立先把开着的窗子关上,压低声道:“书记,我觉得今天的这个事儿有古怪,咱们系团委年年都或多或少,到年关时,都会有些过年份儿发下,可哪年都没少了咱们宣传部。要说今年是因为咱们宣传部效益差,所以不发,可往年不也是这般不死不活么,怎么偏偏今年要搞区别对待?我看一定是刘高书记想跟您别苗头,我可是连续几次见着张锦松下班不回家,老早就等着刘高书记一块儿走,说不定就是这小子撺掇的。” 听李立这么一分解,薛向心中虽然明亮不少,可到底有丝阴影,他不相信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刘副书记会使出这种拙劣的手段和自己较劲儿,毕竟斧凿的痕迹太重,四个大部,三个都发,偏偏不给宣传部发,这简直是小孩子斗气的手段。 薛向略一沉吟,问道:“老李,你出去打听打听,看另外三个办公室是不是都发的同一样物事儿?” 李立微微一愕,立道:“书记,我早打听清楚呢,团办发的是一桶二斤装的菜油和一个猪蹄,组织部发的是一袋五十斤装的大米,评检部一人分了五斤五花肉,怎么,书记您看出了什么?” 问完,李立就后悔了,暗骂自己多嘴,领导就算看出什么了,有义务告诉自己么。(未完待续) ... ... 第四十九章 办法 薛向不以为意,却不答李立的问题,继续问道:“部里的那个出版社,这几个月是怎么维持的?” 自上次匆匆散会后,薛向一直垫着上次曹小宝喊着出版社快撑不下去的事儿,可这几个月,他东忙西跑,倒是把这事儿给淡忘了,现在遇事,心中忽然起了警兆,便问了出来。 李立不明白薛向的思维怎么跳得这么快,两边不搭界的事儿,怎么忽然就扯上了。尽管心中嘀咕,嘴上却是不慢:“是这样的,那霜降那天,张锦松忽然到团委办公室把经费领回来了。对了,那次的经费好像特别多,差不多七八百,一直到现在,部里都还没花完,还有近百块呢。” 得了这个消息,薛向心中的两根线算是搭上了,大体猜到了来龙去脉,却是不便和李立演说。 当下,薛向摆摆手,笑道:“老李,你马上去办公室下个通知,就说咱们的过年份儿等学生离校的那天发,正好大家放假,把东西搬回去,欢欢喜喜过个大年。” 李立道:“书记,还有三天就放寒假了,时间是不是太紧了点儿,实在不行,今年咱们宣传部就不发了,看看他们一个个工作都干成啥样了,还好意思要过年份儿?量他们也没话说。” 薛向面色一整:“按我的话去办!” 霎时,李立额头淌下汗来,知道自己方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一叠声地应是,失魂落魄地出门去也。 薛向作色,倒不是嫌李立烦人,而是在他心中,领导和下属之间该有一条线。而李立方才就踩线了。薛向心中存着这根线,倒不是他崖岸自高,而是他体悟出来的道理。那就是人与人,尤其是上官与下官之间。应该存着这条线。因为有时候,上官和下官之间,就颇似男女相恋一般,上官为男下官为女,若是不存着这条线,那一准儿会出现下官“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的毛病。 方才,李立就是太近乎了。说了越出分寸的话还不觉。慢说薛向和他还未处到那份上,就是到那个份儿上,下属也应当时刻谨守本分,不然就是让领导难做。 按李立自作主张的想法,对外宣称,宣传部之所以没有奖励,是因为工作没做好。听起来,是个极好的法子,实际上愚蠢透顶。部里职工又不是三岁孩子,能这么容易就糊弄住了?难道人家不会反问。往年都这样干,怎么能拿福利呢?怎么别的部门的工作成绩也没见好到哪儿去,怎么人家还是一如继往地发福利呢?对比来对比去。比出的唯一结果就是你薛向不行,没能力,没实力。 薛向前世就是机关的老板凳,他深知在机关干,做领导可不仅仅是靠职位赋予的权力以及工作能力,就能获得下属的认可和服从,最最重要的是为所在的小团体争得荣誉和福利。最最要不得的就是眼下这种情况——别人都得了,独独自己领导的部门未得,绝对是对领导威望的毁灭性打击。 若是在这件事儿上出了篓子。这无能的帽子算是彻底戴上了,以后就算他薛某人拍翻桌子。恐怕也只会被别人作了鼓乐争鸣,别想使唤动一人。 待李立去后。薛向再不迟疑,关上门,大步朝走廊的最西端行去,刘高的办公室就在那处。 却说刘高的办公室孤悬在整个三楼的最西端一处凸起,背山背水不向阳,地理位置相当差劲儿。起先,薛向还纳闷儿以刘高在系团委的声势怎么会选这么个地界儿,还是后来李立为了表示和他薛大书记掏心掏肺,嘀嘀咕咕说出了原因。 说是,原来刘书记的办公室在三层正中间,那办公室论装饰和位置在系团委是数一数二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儿,刘高书记突然要求把办公室换到那最角落的杂货仓里,还扬言要把自己的办公室让出来给那些老同志、表现突出的同志。起先,大伙儿还真被他唬住了,以为他真是高风亮节。可是没过俩月,忽然发现刘书记新换的办公室外的栏杆上多了三盆秋海棠,且那那三盆海棠摆放极有特点,成正三角形。 当然,当时谁也没往别地儿想,直到有一天,做清洁的李阿姨,不小心挪动了那花盆,从来就是冷冰冰的刘高书记忽然发了雷霆怒火,听传闻当时刘书记还骂出了脏话,后来,李阿姨就被辞退了,自此之后,大家伙儿才知道那三盆海棠有些门道,恐怕和风水之类的有关,不过大家都憋在肚里,谁也不敢说破。 薛向转过一侧墙壁,便瞅见吊在一端的那间小房,因为房小,房门自然极窄,淡黄的房门上斑斑驳驳,在号牌处隐隐露出三颗褐色心形,那三颗心似乎正对着阳台栏杆的三盆花。 要说这三盆秋海棠还真成正三角形摆放,只不过眼下时入深冬,盆栽里已经枝叶凋零,哪里还有夏秋之季的妩媚风姿。 薛向到得门前,抬手轻敲,屋内一阵骚动,接着,门便打开了,一见开门之人,薛向颇为惊讶,竟是张锦松! 张锦松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编织袋,袋里下是一个黄色的瓶装物,袋口处戳出一截长长的猪腿,显是团办还给他也准备了一份过年份儿。 张锦松骤见薛向,惊讶得张开了嘴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仿佛被捉奸了一般。 要说张锦松之所以有此反应,再正常不过。毕竟他一个宣传部的主任,上有分管自己的副书记,要汇报工作,自然得找分管自己的副书记,可偏偏让分管自己的副书记堵着他在另一个副书记办公室,且他竟吃里扒外地在团办领起了过年份儿,像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哪个团体也是容不下的,换一般的领导,一准儿得在心里记死了这种下属。 当然,薛向没这么小心眼,张锦松也不在乎这点细枝末节,反正两人早撕破脸了,这会儿他张锦松在宣传部都成了光杆儿,很有点儿无官一身轻的味道,行事越发恣意,从不管别人如何观感。而此刻,张锦松面色之所以尴尬,实乃是方才他正在室内和刘高汇报些阴私,其中就与发过年份儿有关。这会儿,他生怕薛向在门外全听了去。 张锦松这厢闷头闷脑,室内端坐在办公桌后的刘高却面不改色:“薛书记来了,请进请进,锦松同志,就算热情欢迎你的领导,也别激动得堵门呀。”刘高声音轻淡,说着欢迎话儿,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张锦松猛地回过神儿来,赶紧侧开身子,让出了空当,却是转过头来,冲刘高道:“刘书记,那您和薛书记谈,我先走了。”说完,竟是不和薛向说一个字儿,钻出门去也。 “坐坐坐,锦松同志就是这样,直来直去,性子又急,薛书记少不得要多操心。”刘高依旧端坐着,这回却是多了个动作,伸手坐了个请坐的手势。 薛向坐了,笑道:“刘书记说得哪里话,我可觉得锦松同志是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好同志。就拿上回我让锦松同志整理宣传部的老档案的事儿来说吧,当时,整整一大箱子,锦松同志两天两夜没合眼,愣是在第三天早上给我弄齐了,现如今,这样的老黄牛同志可少啊。” 刘高话里有话,薛向岂能听不出来。再说,刘高在过年份儿上落他薛某人的脸,薛向要是还软塌塌地,没准儿能叫刘高给生吞活剥,吃个干净。 薛向说的让张锦松整理文件的事儿,刘高听张锦松诉过苦,知道张锦松又被薛向拿住了,吃了挂落,且那几天张锦松的小白胖脸都是瘦黄瘦黄地,“老黄牛是少,可薛书记这样的干部也少啊。” 薛向笑道:“我这样的干部怎么就少了啊?”他知道刘高话中夹棒,非逼着他把亮出的棒子收回去。 刘高眉峰一跳,脸上忽然有了笑模样:“你薛书记这样的干部还不少?十*岁的团委副书记,满四九城也没听说过嘛。”刘高的本意是说“像你这样阴损不知轻重的干部少”,可这话道理只能暗来暗去,薛向拿话一逼,刘高自然就得换了说词儿。 却说刘高看薛向不对付,除了张锦松是他一手提上来的以外,其中多少还有妒忌的因素。其实,每次一看到薛向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蛋,刘高心中便没由来一阵不快,想想自己三十岁的时候,才熬上正股级,四十岁才上到正科,今生仕途攀登,顶天了,也不过是个正处。再想想薛向这十*岁就挂上了正科级待遇,实际职务更是和自己平起平坐,心中几要大骂:贼老天你还能再偏心些么? 薛向摆手笑笑,道:“刘书记太过奖了,得,你工作挺忙,我也就不耽误你休息时间,开门见山了,我今儿个来找刘书记,有个事儿想问问,就是上次办公室给宣传部拨了近八百的经费,是不是有些多了,我记得宣传部最费钱的出版社总共也印不了几本书啊?”(未完待续) ... ... 第五十章 火爆 其实,这个时代,无车无手机,自然无须油费、电话费之类的补助,且笔、本极其便宜,团委又不用出差,压根儿没有什么额外花销,之所以给经费,多是福利性质的。而薛向一听李立说上回办公室给宣传部的那个袖珍出版社拨了近八百元,立时就起了警惕,是以,这会儿也不说是来问过年份儿的,单问那八百经费,因为他压根儿就怀疑,那八百元里藏着猫腻儿。 果然,刘高摩挲下朝后梳拢的黑发,给出了答案:“没这回事儿啊,那个小出版社,平时也就是印几个小册子,能花多少,我怎么可能乱批经费?” 刘高顿了顿,忽然,一扣桌面:“我想起来了,是霜降那天,给宣传部支过七百多,不过当时给组织部和评检部也都支了呀,因为过节嘛,索性我就把今年的经费和福利费一起给下发了,免得到年关了,总账的时候,忙不过来。怎么,薛书记,这钱你没收到?这个张锦松胆子也太大了,是不是钱数出了问题,你别急,我马上把张锦松叫来。” “不用不用,锦松同志办得很好,我很满意,今儿个过来,一是问问经费的事儿,也纯是觉得部里出版社太阔绰了,担心你刘书记大手笔,养刁了他们的胃口,二来,就是来看看你刘书记,毕竟我来团委有些日子了,没少受刘书记关照,就过来走动走动。”薛向满面春风,似乎横练过铁布衫一般,被刘高狠狠捅了一刀,直若未觉。 要说这会儿,薛向哪里还不知道这刘高和张锦松唱的什么戏,其实在他听李立说是张锦松从团办拿回八百块钱时。已经想通了前因后果,此刻来刘高处,不过是做个证实。哪想到竟又撞见张锦松在此,再有刘高这番软刀子话。薛向再不怀疑先前的猜测。 事实上,薛向还真没猜错,整个事件就是刘高和张锦松一手导演的,目的就是击碎薛向那尚未来得及竖起的威望,叫薛某人自此沦为团委的笑柄。具体的办法无非是这样,刘高寻着由头,提前将过年的经费下发,并对兼管组织部的项远和兼管评检部的蓝剑说明此经费的用处。独独不对薛向言明,且压根儿不让他知道。 下一步,则是让把该给宣传部的经费交付张锦松,由张锦松把钱转给不知内情却亟缺资金的出版社。 如此一来,饿疯的出版社见了钱钞还不拼命吞噬,花费,待钱钞花的差不多时,薛向知道也晚了。 事情的发展一如刘高的算计,和薛向走得稍近的副书记项远压根儿就没跟薛向提过过年份儿的事儿,毕竟这事儿太正常、太微不足道。而团委其它人等又哪里知道过年费已经到了分管书记的口袋,自然无人议论。 薛向本就生怕出版社来缠自己要资金,对出版社避之唯恐不及。哪里还敢沾包儿,是以,他到今天才知道出版社得了巨款,也同样因为这个消息生了警兆,也由此,略一观想全局,便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要说刘高和张锦松此计,虽不见得如何阴险,布局也说不上如何巧妙。却是阴狠毒辣之极,直指薛向的弱点——威望。只要击碎了薛向的尚未竖起的威望,让之沦为笑柄。这人基本就等于废了,真有几分杀人如草不闻声的味道。 刘高用余光瞥见薛向这满面春风的笑脸,心中暗暗冷笑:往你胸口戳了一刀,能笑出来,真个是厉害!不管你再怎么笑,这个坎儿只怕你是迈不过去喽。 刘高知道薛向不是笨人,定是猜到了后果前因,况且,他为了恶心薛向,方才那番话就好比把作案过程呈现给薛向一般,压根儿用不着薛向费脑子猜。 刘高很是扫了几眼,见薛向依旧笑容不改,好似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一般,心中倒是暗赞薛向的城府,“行,我承薛书记的情,只是今儿个真是不凑巧,没茶没热水的,下回你来,我把家里的铁观音放这儿等着。” “那咱就说好了,这回你渴着我了,下回我一准儿加倍讨回来,得,您忙,回见!”薛向语带双关,不待刘高搭话,大步出门去也。 薛向刚出得门去,张锦松又鬼鬼祟祟溜了回来,一进屋,就把门关死,急道:“书记,那小子都说什么了?” 刘高似乎知道这小子的脾性,对他去而复返丝毫不奇,冷道:“他能说什么?” “还是书记高招,跟这小子就得玩儿阴的,玩儿别的还真不好使,这下我就但将冷眼观螃蟹,看它横行到几时,刚才我溜回办公室了,李立那小子正在通知说是三天后发过年份儿,嘿嘿,这小子眼下黔驴技穷,也就剩这缓兵之计一招了,不过再缓,这三天他也掰扯不成三年。”张锦松说得眉开眼笑,一改往日颓唐。 刘高挥挥手:“别大意,这小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你自己的前车之鉴,这么快就忘了?” 张锦松笑脸一收,讪讪道:“刚才是太激动了,书记,我以后注意。” 张锦松顿了顿,又挑了个刘高感兴趣的话题:“书记,您的事儿差不多有眉目了,汪书记应该记在心上的。” 刘高无喜无忧,冷道:“上回你就跟我说有眉目了,怎么到今儿个也没个准信?锦松啊,你的事儿,我从来就是放在心上,怎么我的事儿,你好像不大愿意出力呀。” 听着刘高阴阳怪气的声音,张锦松心中一紧,急道:“书记,您看您说的,我张锦松是那样的人么,您对我咋样,我心里有数,得,别的话我也不说了,晚上我就叫上汪枚上他叔家去趟,不把您的事儿落实了,我就不让那婆娘回来。” 刘高终于有了笑脸,拍拍张锦松肩膀道:“你小子就会整这些,行了,我听你信儿,不过你得好好说,可别吵着汪书记,不然回来我得收拾你。” …………………. 却说薛向转回办公室,就把门窗拍上了,虽然方方才在刘高处确定了因果缘由,也让李立稳住了宣传部,可燃眉之急到底未解,关键是三天之后,如何拿出真玩意儿,发给那二三十号人。 要说此前刘高给拨得近八百元,不止包括了年底的福利,还有近四个月的活动经费,是以,整个宣传部的过年份儿加起来也不超过八百元。诚然,莫说八百块,就是八千块,按时下薛向的身家,拔根毫毛都能应对过去,可实际上,事情没这么简单。 难就难在两个字“公”与“私”! 俗话说,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可以兼顾,但是公私必须分明。他薛某人再有钱,那也是他薛某人自个儿的,要是私下里拿了自个儿的钱,买了年货儿发给宣传部的二三十口子,保管没一个赞他高风亮节,大公无私,反而一股脑儿地拿有色眼镜看他。这种标新立异、吃力不讨好的行为,薛向自不会为之。 可眼下,不掏私人的腰包,公家又没钱了,按李立的话说,账上就剩了百来块,倒是能买三四百斤大米,可总不能一人分十斤米吧,现下又不是五*年,人人饿得猫眼绿的年代。 薛向思来想去,不得其法,可海口已经夸出去了,不解决是不可能的。 “钱,钱,钱,钱从哪儿来呢?宣传部的烂摊子,肯定也只能从宣传部里出,可宣传又不是盈利单位!”薛向想得头都痛了,依旧没有破局,暗暗咬牙,实在不行,就拉拉赞助吧,这办法虽然锉了些,可总比自个儿不兑现承诺强多了吧。 尽管得了这个不是主意的主意,薛向依旧不谐心,在办公室内,反反覆覆,绕起了圈子,忽地,眼睛扫到了桌上那本蓝壳的杂志定住了,那蓝壳上书着三个楷体大字《三叶草》,正是宣传部出版社唯一对外刊物。 要说这《三叶草》,薛向也翻过数刊,满篇竟是红、专、正,满本的说教之词,内容上的政治正确性虽然保证了,但可读性,尤其是面对的特定读者——京大学生,可谓一点吸引力也无,难怪平日里,半卖半送都弄不出去。 此前,薛向也从未把这杂志当回事儿,可此刻,两个眼珠子凝在上面,霎时间,竟放出幽幽绿光。是时,薛向当真是福至心灵,茅塞顿开:要说这《三叶草》别人卖不出去,自己还能卖不出去么? 一念至此,薛向再不迟疑,立时奔出门去,直趋宣传部办公室,这会儿虽已临近下班,可他这个分管书记没走,办公室内,此刻还是满满当当。见了薛向忽然杀到,一帮人立时停了闲谈,各自埋头跟桌上的笔本叫起劲儿来。 薛向见此情景,心中忽生感概,前世念书,每逢早自习,自己不也是这般应付老师的么? 薛向还未说话,李立猫着腰迎了上来,低声道:“书记,您交待的事儿,我都通知下去了,还有什么事儿要吩咐?” 先前,惹得薛向作色,李立还不知缘由,在办公桌前,坐了半晌,方才想明白原来是自己黏糊得过火了,暗里狠狠给了自己两嘴巴,犹不解恨,生怕自此再不受薛书记待见。此刻,李立本是不敢上来的,怕薛向的火儿没消,可见着薛向站立当地不说话,心中思忖薛书记是不是有什么指示不好明说,这才大着胆子上来了。(未完待续) ... ... 第五十一章 突如其来 薛向拍拍李立的肩头,安慰下这个受了惊吓的下属,又拍拍手,引来众人注意力,道:“除了领导干部,还有出版社的同志,请大家提前下班,不过,明天早上,可得提前一个小时到岗,有重要的事儿交办,当然,想睡懒觉的可以不来,但是三天后的过年份儿恐怕就与你无缘喽。” 薛向开个玩笑,众人跟着哄笑几声,便三三两两的撤了,留下四个科室的头头脑脑,和六个出版社的科员。 薛向招呼李立把门关上,让众人随意坐了,便道:“事情是这样的,咱们这个出版刊物《三叶草》我看了,里面的内容先不去谈它,可效果不好,终归是事实。我想趁着学生放假在即的机会,咱们来一次改版如何?” 一个戴黑框眼镜儿的中年起身道:“薛书记,可咱们这期的杂志已经发了呀,要改恐怕也要等到明年开学吧。”说话的这位是出版社的负责人夏雨,一位勤恳、老实的老同志。 李立斥道:“老夏就是死脑筋,难怪出版社在你领导下,迟迟不见起色,还要书记操心。这《三叶草》何时改版不是咱们书记一句话的事儿么,又不碍着谁,难不成印刷室没纸了?” 夏雨似乎颇畏惧这个新走马上任的宣传部权力人物,急道:“有有,上回买了一板车,现下还剩一大半儿,另外,我也不是反对改版,只是这上期的《三叶草》出了还没一周,这次又紧着出,我怕一下子弄不出去,总不能全白送吧?” 李立又待呵斥,薛向接过话茬道:“当然不是白送。这次之所以说是改版,自然就是改得让学生们乐意接受,不然。改版的意义何在?行了,这个问题就不讨论了。也没工夫讨论。我就说说如何改版吧,是这样的,我打算将整本《三叶草》的内容分作四大类,分别是《诗歌精选》,《优秀散文赏析》,《生活小常识》,剩下的那部分就还用咱们平时刊的那些老八股。” 薛向话至此处,底下起了一阵低哗。众人倒不是对薛向斥责平时刊登的“红专正”为老八股,而是惊诧这薛书记好大的胆子,这是要重新创刊啊。 薛向听到低哗,知道众人心中所想,其实他自觉自个儿的胆子还真不算大,要是胆子足够大,何至于还留一部分老八股用来对外敷衍? “行了,别一惊一乍的了,就这么定了,下面我就分派任务了。老李。你领着王姐他们录出早期徐志摩、戴望舒等名家的诗歌;老夏,你们分两拨,你领二个录出谢婉莹、沈雁冰、舒庆春等大家的散文。一定要选名篇,录好了一起报给我;另外两个印刷室的同志,现在就去印刷室,做好出刊的准备工作。好了,大家分头行动,谁先干完,谁先回家休息,另外,大后天发过年份儿的时候。另有一番奖励。” 薛向话罢,众人轰然散去。毕竟有激励有奖励,谁也不愿落在后边。 要说薛向这番改版《三叶草》自是经过一番思谋的。时下,整个共和国都处在精神极度匮乏期,且八十年代初,几乎是共和国诗歌最风靡的时候,也是各种文化思潮最泛滥的时候,正是因为这种精神匮乏,制造了诗歌风行的土壤。整个八十年代初,几乎就是顾城、亦舒、北岛这些人的天下,尤其是朦胧诗几乎烧透了八十年代的文坛。 当然,薛向压根儿没想过去盗版这些人的诗章,倒不是不愿装十三,而是真的用不上。因为他志在仕途,不愿也不能往文坛掺合,更何况,诗歌最易被曲解,政治人物尤其得小心,比如苏大胡子的一首《乌台诗》差点没换来杀身之祸。再说,薛向压根儿就不愿出名,且是出这种欺世之名。就拿上次写“一代人”来说,若不是轰动性的需要,薛向也不会去盗。 而眼下,更用不着盗,因为是下是一九七九年元月,离八十年代初的文化风潮,还有段时间,再加上,这会儿共和国的纸质出版物压根儿就没来得及转向,多数纸质媒体依旧在宣传老一套,薛向用那些二三十年代就风靡文坛的作品,应付眼下的危机就足够了。 说到这儿,或许你会问,那些老古董的东西不是早传得人尽皆知了么,薛向这会儿搬出那些滥大街的东西能管用?答案是:管用的! 其中情由,自然逃不出浩劫的因素。那会儿不说是徐志摩等人的诗篇,就是舒庆春、沈雁冰的抒情散文都统统被斥之为靡靡之音、小资产jj情调,而现下浩劫结束方不过两三年,zz领域已经拨乱f正,可文化领域尚未完全破冰。 而时下的大学生,多数是五*年生人,平日里的课外读物,也逃不出红专正的范围,即便是知道那些二三十年代大家的名篇,恐怕也是口口相传的结果,压根儿难见纸质读物。 是以,薛向交待众人选取的诗歌、文章对时下的读者,尤其是青年学生自然有无比的吸引力,实乃是对症下药。前面说了,那帮二三十年代的文坛巨匠们的作品难以搜集,可眼下薛向聚拢的李立、王燕等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大叔大妈级的玩笔杆子的人物。小年轻们少闻那些名诗雄文,可这些人大多经历过那个时期,自然是耳熟能详,一人从脑海中搜出几篇,还是易如反掌的。 一帮人分头行动,薛向自然不能闲着,李立和夏雨他们负责诗歌和散文那块儿;而剩下的老八股,办公室内无论何时都是如山似海,用不着收集;那就剩了唯一的生活小常识板块无人负责,自然就被薛向揽下。 要说薛向应付这种在时下算新颖、在后世已落伍的《生活小常识》却是得心应手。他根据现下时节,写了几篇小文,其中多是如何防冻、如何判断冰层厚度、在室内取暖如何排除一氧化碳等等,皆是应时应景的生活常识。 薛向运笔如飞,其余人等自也不慢,短短三个小时,各方人马的文稿皆汇齐到了薛向的手中。薛向略略一扫,发现有徐志摩的《再别康桥》,《翡冷翠山居闲话》,戴望舒的《雨巷》,谢婉莹的《小桔灯》,舒庆春的《济南的冬天》等等,皆是传世之作。当然,其中少不得录重复的,不过,剔除重复之后,略略一整理,也有小二十篇,应付一期《三叶草》却是绰绰有余。 薛向抬手看表,时间已近九点,整个楼层,就剩了这间办公室还亮着,“大家完成的很好,我就不说谢了,三天后看表现,得了,老李,王姐,你们几个先回去休息吧,老夏,辛苦你在领着出版社的其他同志加个班,回头部里评先进,就是你的了。” 薛向是个信守承诺的家伙,见大伙儿完成了任务,自然要兑现承诺。 哪知道先前还各自心中不平、大叹倒霉的几个被抓了壮丁的干部,这会儿竟是齐齐表态不愿走了。 “书记,您看您说的什么话,您当领导的不撤,我这做小兵的哪有先撤的道理。”一听不加姓氏的“书记”二字,便知是李立。 “李主任说得在理,要是跟别的领导干事儿,说不得我王燕应付完差事就得溜,可你薛书记虽然年轻,却是个踏实肯干的人,跟你办事儿,我得劲儿。”说话的是上次被薛向安排管理后勤的女同志王燕,王燕今年四十出头,留着齐根短发,说话做事风风火火,是个心直口快的脾性。 “王科长说得好,薛书记,跟你办事儿,大家痛快,就别推辞了,出版社的活儿大家虽然帮不上多少,可排版的活计,没谁不会,多个人也多份力嘛。”这位也是那日被薛向提起来的干部,主管素材和审编的邱明。 “…………..” 众人态度一致,薛向也不再磨唧,当下便应了。 排版、印刷他是二把刀,自然不愿干外行指导内行的傻事儿,遂让夏雨全权负责调度、安排。他则闪身出门,直奔校食堂,这会儿,食堂已经歇业,好在薛向在此处有熟人,就是那日遭遇马k耳光的大白褂。 他此来,就是替众人准备吃食和取暖火盆的,毕竟现下是数九寒天,众人都没吃晚饭,再说深夜最是严寒,且不知这一番忙碌要到几点,饱腹和取暖工程必不可少。 薛向来得突然,白大褂却喜不自胜,虽然那马k再没出现,可白大褂还是对薛向感激莫名,不在于薛向给了他巨额医药费,而在于薛向帮他报了他永远报不了的仇——把马k扔下了楼。 是以,这会儿乍逢薛向,白大褂便跑着迎了上来。 薛向道明来意,白大褂二话没说就应下了,原来他还是食堂的一个小管事,颇有几分威权。白大褂见薛向要得急,立时折腾起几个已经躺下的大厨,在厨房忙活开了。半个钟头的功夫,两盆子猪肉炖菜,一盆子热馒头,外加一盆炭火就弄好了。薛向也不客气,让众人帮着搬到了办公室。大白褂临走前,薛向赛过一叠钱、票,毕竟食堂是公家不是私人的。 谁成想大白褂死活不要,说这几块钱他还有,回头自己垫上,就当给他个感谢的机会,说完,一道烟去了。 众人吃着热烫烫的饭菜,烤着温暖的炭火,饥饿、严寒尽去,一顿饭罢,众人也不休息立时钻进隔壁的印刷室忙活去了。(未完待续) ... ... 第五十二章 先下手为强 薛向刚把方才的杯盘狼藉,拾掇清楚,夏雨奔了回来:“薛书记,排版差不多了,到底印多少册?” 薛向略一沉吟,道:“五百册吧。” 他方才沉吟,实是在算价钱,按他的想法,这期《三叶草》上市,定价八角每本(这会儿已算是极高的价钱),印出五百册,如果全部售罄,得钱能有四百元,算是部里现余的百来块,就有五百元,应付过年份那就差不多了。 “什么,五百册!”夏雨大吃一惊。 薛向奇道:“怎么,是不是张纸不够,这还真是个麻烦,要不先少印些,明天再买纸补全。” 夏雨道:“不是纸张的问题,而实在是印得太多了,平日里一百册都要半卖半送,才能勉强出尽。眼下,就算咱们改版的效果极好,也不可能出到五百册,哲学系全系也才不过四百多人啊。” 薛向笑笑,却不再解释,只让夏雨照搬,夏雨无奈,俗话说,官大一级就压死人,更别提这大上好几级的薛大书记,只有垂头去了。 ………………. 又是一年冬来到,今年古都的深冬格外活泼,从立冬那天起,到如今,已经飞了十几场雪了,昨夜又是一夜北风紧,燕园鹅毛飞,天光放亮之时,燕园的姹紫嫣红,已然化作一片纯白。 时不过七点,哲学系团委宣传部,除去请假的张锦松外,算上薛向,合计三十一人,齐齐在四六路的一处幽静的花坛前聚齐了。 花坛上薛向大衣毡帽,正挥手扬眉分派着任务,好一通说道。众人领了“法旨”,抗桌,提凳。搬书,三个三个一组各自散去。未几。整个京大五大主干道十字路口、两处食堂进出口、三处教学楼拐角处,就出现了一道奇异的书刊卖点。 之所以说奇异,非指别处,而是指销售方式。本来京大就有各种学生团体,也有各班、年纪、系、校的宣传单位,平日里出售杂志和宣传期刊也不在少数,可从来没有这样式儿的。 但见一张课桌上,摆了满满三摞书。书桌边上还搁置着一块立板,板上覆着大红纸,纸上用浓墨饱满的楷体书着十个大字“每本八毛、每人限购两本”。告示的内容简洁明了,读起来却让人啼笑皆非。 你道为何令人发笑?原来,路人一看告示牌上的限购,立时以为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想来也是,不稀罕,敢口出“限购”的狂言么,只有早些年供销社出售紧俏货的时候。才会挂出限购的牌子。再细一看,这出售之物,竟然是哲学系最臭名昭著的宣传杂志《三叶草》。滥大街的玩意儿,半卖半送都没人要,还敢限购,如此鲜明的对比,怎不叫人读来捧腹? 夏雨这边刚把桌子在四六路的转角处摆了,不一会儿,桌前就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这边一围满,后边看不见前边状况的人自也生出好奇。再加上咱们国民爱看热闹的毛病几乎是天生的,可不分什么男人女人。一会儿的功夫,人就越聚越多。挤了个水泄不通。 站在桌后的夏雨,一看这阵势,就犯了迷糊,他实在是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要知道每次《三叶草》都是由出版社的“苦力们”搬到哲学系的各个班级去发,往往都是买一送一,且都由班主任强行给班级下了购买指标,就这样,三毛五一本的《三叶草》,每月一百本都出不完。 可现如今,不过是薛书记提笔挥毫,写了十个字儿,怎么就跟鱼儿上潮一般,来了这许多,夏雨实在是想不明白薛书记这十个大字怎么会有如此大的魔力。 其实,非是薛向笔端有魔法,不过是他应用了后世最简单的销售技巧,也就是利用大众的猎奇和稀珍心理。这种销售方法,在后世的超市,几乎随处可见,可在现下这块营销学的蛮荒之地,就显出了无与伦比的威力。 “喂,有没有弄错啊,是不是你们领导睡觉睡糊涂啦,一本三毛五都没人要的《三叶草》竟然敢翻了番的涨价,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限购,你就是白送,我都不要你的。”这会儿的学风还算颇正,学生也有求是寻理之心,不怎么畏惧校领导,出言自然直爽。 “就是,这三叶草我可是看过,简直是臭不可闻,几乎与历史系的《求索》和数学系的《方程》并列为必毒之读物,还好意思出来现眼。”这位更是直言不逊,两个阴阳怪气的“du”音,听得人群中哄笑一片。 夏雨不善言辞,气得满脸铁青,可他一侧的小李却是口齿伶俐之辈,笑道:“俗话说,上赶子不是买卖,诸位同学,我们可没上赶子求你们买,你们自个儿围上的,还是嘴上积德才好。” “怎么,兴你做,就不兴我说啊,不好就是不好,广大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先前那个说“毒物”的学生,这会儿又饶开了毒舌。 小李笑容不减:“这位同学也说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可群众的眼睛总不能有特异功能,只看看书页就知道里面的内容吧?”说完,小李又加大音量:“同学们,你们也都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原因的道理吧,我们既然敢加价、限购,自然有我们的道理,咱可不会大冷天的,出来和你们逗闷子,是好是坏,还是一睹为快!” 小李嘴皮子着实利索,直指根由,不少人早被挑起了好奇,被他一说,立时挤上前,拿过一本翻了起来,这一翻,就炸了锅。 “徐—志—摩!再别康桥!” “戴望舒,雨巷!”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轻轻地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 霎时间,惊叫声,叫喊声,此起彼伏,更有人高声朗诵出书中的诗歌来。这一朗诵,就好似缸里面砸巨石,立时就是个缸碎水溅的局面。惯因这会儿的学生,因为信息封闭,不是每一个都知道徐志摩和戴望舒这些名人,初始光听作者名和诗名,并不觉如何了不起,待这几行诗一出,顿时紫气东来,霞光万丈,将一颗颗青春躁动的心照得支离破碎。 一时间,小小课桌彻底被封死,后面不断有人往前拥挤,亏得薛向早有准备,备下了电喇叭,夏雨这么持了电喇叭一喊,骚动和拥挤立时淡了下来,各自开始排队。这帮人到底都是青年学生,论素质,在此时的共和国无疑是拔尖的一群,自然不会一直哄闹下去,先前的骚然,也不过是骤见“宝贝”,心潮难复,再加上群聚效应的结果。 这会儿,一帮人排起队来,再也没人觉得八毛钱有多贵,有的甚至不住跟前面负责售书的夏雨和小李掰扯,想多购几本,正好带回家做新年礼物,送给同学、朋友。这厢,有人刚一说要多买,不待夏雨和小李还价,后边闻着声儿的不干了,生怕前边的家伙下死手,买的多了,轮到自己,就没了! 众怒难犯,前方想多买的没辙儿,只好败退而去,不多久,把书塞进包里,又闪身插进了队伍的末尾,开始了新一轮的扫货! ………………………………. 却说薛向在花坛给众人安排完任务,又溜进食堂吃罢早餐,便回到办公室困觉,正睡得迷迷瞪瞪,大门碰的一声被撞开了,薛向抬起睡眼一看,但见李立原本齐整的中分这会儿凌乱不堪,脸上似乎还有挠痕,活似打了败仗的将军,心中大惊,急道:“老李,怎么回事儿,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哼哧,哼哧….书…书…..记,出…..出大状况了,五百本杂志快……快发光了,赶紧加印,否则真…..真顶不住了!”李立扯着嗓子,喘得跟风箱也似,好容易才把一句话说囫囵。也难怪,四十多的人了,一口气跑了一里多,还爬了三层楼,没就地坐倒,就算身体素质过硬的了。 “什么!” 薛向还真是被惊到了,万万没想到,销售前景如此火爆,他原本料定五百本是能卖完的,可预计的时间是两天,哪想到一个早晨没撑住,就光了。 当下,薛向不敢耽搁,招呼李立前去现场主持情况,他亲自领了跟着李立一道回来的夏雨等出版社的人,钻进了印刷室。 一连三天,整个京大似乎都被这一本书给点燃了,渐渐火势蔓延,最后,不止是京大,还有清华园,北邮,国大,就连四九城的青年混混都被烧得七荤八素了,一本《三叶草》瞬间红遍了古都。尤其是青年人们,不管是什刹海边,还是北海公园,到处能听见“我轻轻的招手”和“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三叶草》火了,京大哲学系团委宣传部发了! 短短三天功夫,不,两天半的功夫,《三叶草》共计卖出了三千六百多本,直到把上次存下的纸张耗光,才歇了机器。当然,停止发售的原因,自然不是因为纸张问题,毕竟买纸不过是几步路的事儿,主要原因还是《三叶草》太火了,火到了竟然让黄牛党都提前诞生了。(未完待续) ... ... 第五十三章 关注南征 黄牛党出现也就罢了,可尽是别校,甚至校外青年连夜排队,倒书卖书。 薛向暗里一打听,黑市上一本《三叶草》竟然被炒到了三块多的价格,较之他们的发行价可是翻了四番有余。别的问题,比如引导不良风气,宣传靡靡之音这样的罪名,薛向都不在乎,可唯独这倒卖贩卖的风一刮起来,燕园竟有了越来越乱的趋势,这让他心中一掉。 毕竟京大不比别处,虽然只是一所高校,却是万众瞩目之地,他哪里肯担上扰乱校园的罪名,遂决定提前停止发售,总算才将这波风潮给平息下去。 三千六百多本《三叶草》,每本八毛,总计售得二千九百余元,简直是天上掉下个金疙瘩,一家伙把宣传部这帮苦哈哈们给砸懵了。这点钱,薛向自没看在眼里,留足了来年的运转经费,余下的全部发给大伙儿作了福利,当然,不是发现钱,毕竟要注意影响,而是化作实物。就是这样,也让李立一伙儿高兴坏了,从来就是冷衙门中的冷衙门的宣传部着实过了把肥年。 一人分了二十斤猪肉,一壶十斤装的豆油,一袋百斤装的大米,外加两箱水果,欢喜得众人差点没高呼“薛书记万岁”! 宣传部这边大发利市,另外三个部门可是眼睛都瞅红了。要知道就算当初一起发过年份儿的时候,宣传部也始终是最差的。因为,经费掌控在刘高手中,刘高就耍了个花枪,搞什么四部均分,也就是每个部门的过年经费相等,发到各书记手中。由他们下发。这样一来,问题就出来了,他刘高的团办人数最少。均摊到每个人,分得的自然就最多。而宣传部这个冷衙门的人最多,分得的自然就最少。 可现如今,乾坤倒转,阴阳倾覆,宣传部突然得了这么大的馅饼,一袋一袋,一桶桶的直往家掀呼,其它三个部谁瞅着能得劲儿? 尤其是张锦松。看着宣传部办公室,一堆人你来我往的我家里运,心中差点儿没烧焦了。他倒不是眼热,实在是臊得慌。原来,那天团办发过年份儿,他在刘高处领了一份儿,还特意把油和猪腿拎到宣传部的办公室显摆,话里话外,就是薛向无能,害大伙儿吃亏。可今儿个。宣传部居然热火朝天地分起了如山似海一般的肥腻年货,不是抽他嘴巴么,怎能叫他好受。 于是。最近几天他干脆就不往宣传部的办公室跑了,没事儿,就在刘高办公室待着。这不,他刚在角落里和从前的心腹曹小宝嘀咕了几句,就一阵风也似地撞进了刘高的办公室。 “刘书记,打听清楚了,这回宣传部还真就捞了网大鱼,一家伙整了近三千块,快顶上咱团委半年的经费了。”张锦松撞进门来。就开了腔。 那边办公桌后的刘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条件反射下。就把手头的东西往报纸下塞,待看清来人。骂道:“张锦松,你怎么回事儿,怎么回回都不敲门,你当我这儿是你的宣传部,门都让你撞坏几次了。” 张锦松吃了排头,心中却是嘀咕:宣传部早变了天,我可不敢在宣传部撞门。 这念头只是一闪,张锦松又起了好奇:怎么刘高今天如此火大,前几次撞门也没这样啊,莫不是怪我叔丈人汪书记没给他准信儿? 一念至此,张锦松冷静了不少:“刘书记,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不是,下次我会注意的,另外,您让我打听的事儿,我…咦!” 话说到一半儿,张锦松忽然“咦“出声来,原来刘高手中正拿着一本杂志,杂志的蓝壳正中央印着三个红色楷体大字《三叶草》,正是宣传部的出版物,而这《三叶草》一小半压在报纸里,显是刘高没来得及藏全。 “刘书记,您也看这个,不是吧,要我说这满篇的酸诗乱词,真正是充斥着萎靡、腐朽、堕落,他薛向这样搞,是在调转团委的宣传方向,是在和咱们的红专正宣传原则唱反调.,是………”张锦松逮着机会,一连串的排比句排山倒海般地砸了出去,气势十足。 哪知道这山呼海啸迎上了刘高这张冷脸,霎时就退散了个干净,因为刘高压根儿就没让张锦松把话说完,就拍了桌子。 啪的一声巨响,刘高霍然站起,指着张锦松骂道:“你懂个屁!” 四个字虽简短却有力,真实地再现了刘高此时的心情。 话说当年刘高也是正儿八经地文艺青年,尤其痴迷新月派诗歌,奈何时世不爽,容不下那些风花雪夜,再加上,他一脚踏进了仕途,自此算是和那些伤春悲秋的诗人情怀说了再见。再后来,“几反几破”的折腾,他怕波及自己,更是将自己多年收藏的各种文集、乃至做文青时,和笔友通的信件,一股脑儿地全付诸火舌。 多少年了,刘高那颗躁动的心彻底枯死,就剩了追名逐利,挣扎宦海。今儿个,偶然的机会让他见了这本三叶草,那一篇篇柔柔的诗章,方佛化作一泓温泉,缓缓灌入他那枯死的心田。这会儿,刘高正站在康桥下的乌篷船上,顺着柔波漫溯,正在窄窄的雨巷中,撑一把油纸伞,等一个丁香一般结着愁怨的姑娘,正神魂俱醉,百感交集之际,砰的一下,门破了,一个慌慌张张的白胖子出现在眼前,你说说刘高该是何心情? 张锦松这种“在花下晾裤子”一般的行为,已经不止是扫了刘高的兴,简直是在蹂躏刘高仅剩的一点点崇高的魂灵。 “到底什么事儿,快说!” 一腔柔情被冲了个精光,刘高反倒恢复了常态,但仍旧觉得眼前的这张胖脸恶心。 张锦松想不明白刘高抽得哪门子风,心中万般委屈也只得忍着:“刘书记,我的意思是薛向在《三叶草》上大搞资产jj复辟,宣传资产jj的腐朽,我觉得团委应该有态度。”1 刘高丢掉本藏了一半的《三叶草》,深深看了一眼张锦松,缓道:“是该有态度,不过不是咱们系团委该有态度,而是校团委该有态度。” …………………………… 一九七九年一月二十一日,农历腊月二十三,正是北方的小年,其时,整个四九城都笼罩在浓浓的节日喜庆之中,各大高校业已放假,京大自不例外。学生们放假了,老师们自然也放假了,可有一部分人却是除外,那就是各大行政系统的年终总结大会,正如火如荼的召开。 京大校团委的年终总结大会,选在三号礼堂,这是京大数得上号的大礼堂,团委能在会议密集期能得到这个礼堂,自然不是校党委重视团委工作的原因,而是团委这冷衙门“人多势众”的结果。 近八百平的大礼堂,布置得极是隆重,虽未铺上地毯,吊上花灯,却也是精雕细琢过的,整个会场一片大红大紫,倒真弄出了红火的气氛。会议从下午一点半开始,已经开了两个多钟头了,分管团工作的校党委副书记贾全主持了会议并发表了讲话,校团委书记刘正洋,团委第一副书记汪无量依次作了发言。 整个会议上,各位大佬皆是照本宣科,老生常谈,无非是回顾下过去,评说下现在,再展望下未来,虽然数百人隔不了多久就得掌声雷动一回,却是没滋没味儿至极,至少薛向是这么感觉的。因着是系团委副书记,虽然只挂着享受正科级待遇的牌子,薛向却仍旧和一帮正科级干部坐在一起,排位相当靠前,就在第二排正中的位置。 薛向心里其实是对这个座位很不满意的,要是早知道是这么个温吞水会议,他早就想办法溜到后排去了。现如今的座位,太过显眼,正对着主席台,台上的领导念稿子时,几乎不用抬眼,余光就能扫到这个位置,让薛向想偷偷打个盹儿都不成。 薛向正觉得睡意绵绵之际,没想到*竟是突如其来地开始了。 主席台上的领导挨个儿发了言,主持大会的校党委副书记贾全总结了下诸位大佬的讲话,象征性地问了下,还有谁要讲话,没想到这礼节性的问话,却引燃了大会的最*。 校团委第一副书记汪无量站起身来,接过话筒道:“贾书记,刘书记,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开得很好,很热烈,本来我也沉浸在团委工作蒸蒸日上、京大发展欣欣向荣的喜悦里,可是最近发生了一件事儿,一直闷在我心里,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当然,我之所以要拿到会上说,自然不是我的私事儿,而是我们团委新近吹起的一股歪风邪气。” 汪无量四十七八,留着精悍的村头,不胖不瘦,却极具威严,这番关子一卖出来,立时满场鸦雀无声,更是再无人有昏昏之意,就连薛向也猛地惊醒,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因为他余光瞅见左侧的刘高眼眸正朝自己这方偏转,脸上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再一联想李立私下里对自己的嘀咕的——张锦松好像是团委汪书记的姻亲,两厢一印证,心中大叫不好。 ps:凌晨还会有一章,明天至少三更,希望大家明天早上起来看的时候可以把推荐给江南,拜谢!(未完待续) ... ... 第五十四章 家门口的冲突 可这会儿任凭薛向再怎么暗叫不好也是晚了,但见汪无量从身前的小黑包里,拽出一本蓝壳杂志,持了杂志的正面在主席台环绕一周,又朝台下晃了晃,对准话筒道:“同志们,就是这本杂志《三叶草》,说起这《三叶草》大家恐怕都耳熟能详,对,就是哲学系团委的一本宣传刊物。要说这本书近来可了不得,不光在咱们京大搅得沸沸扬扬,就是在整个京城折腾起的风波也不小吧!” 啪的一声,汪无量把杂志砸在了主席台上:“看下面同志们的表情,我就知道大部分人和我一样读过这本杂志,同志们呐,当我拿到这本杂志的时候,翻开一看,我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被批臭批倒的资产jj无病呻吟,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咱们堂堂共和国最高学府的团委宣传杂志之上,且被拿来当街叫卖,我还听说竟然有社会上的地痞无赖,涌进神圣的校园倒腾起了这本书,搞起了投机倒把,看看,大家看看,这就是苍蝇逐臭啊,不臭它能逐嘛,以前,m主席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现在,我要说的是苍蝇的鼻子是灵敏的!” 汪无量在台上说得唾沫横飞,眼神儿也没浪费,直直地瞪着薛向。 其实用不着汪无量如此示意,在场的几乎就没有不知道《三叶草》的,更没有不知道薛向的。因为那几天《三叶草》实在是折腾得太火了,若不是学生刚好放学了,各系的团委宣传部早就开始印自己的诗集、散文集了,毕竟顺风车谁都会搭,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甚至,有些宣传单位暗里已经开印了。且印了不少,只等年后开学,就打一场突击仗。哪知道汪无量这会儿忽然拿《三叶草》发了飙,这会儿各宣传单位的头头脑脑们心中比薛向突突得还厉害。 却说薛向心中还真是突突过。不过也就是汪无量拿出《三叶草》时,心潮翻腾了会儿,待听得汪无量那番言辞,他彻底静下来了,因为人家明摆着就是要挑事儿的,以他薛某人的脾性,向来是不惹事儿,也不怕事儿。因为怕也没用。 既然汪无量挑起了事儿,薛向就得抗事儿,是以,在下边心念急转,思忖着应对的法子,对汪无量和众人的眼神,恍若未见,冷静得一塌糊涂。 忽地,汪无量一拍桌子:“周正龙同志!” 话说哲学系团委书记周正龙,平日里在这个汪书记面前。是小心再小心,还少不得吃排头。方才,在汪无量开始发飙时。他就知道大事儿不妙,生怕找到了自己,可怕什么,还偏就来什么,这会儿闻得呵叱声,条件反射一般,蹭得立起了身子。 汪无量指着周正龙厉声道:“哲学系团委这样罔顾大局,胡宣乱传,造成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和几乎无法弥补的社会影响,你这个当家人是怎么当的家。这个责任你负得起么?” 话筒本就调得声大,再加上汪无量这疾言厉色的申斥。话筒竟被吼得传出嗡嗡声。这会儿,周正龙满头大汗,吱吱唔唔,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向来是个没主见的,要不然也不会五十多了,才混得副处级,且是个冷衙门的副处级。况且,周正龙遭遇的又是最严厉的汪无量,这会儿早乱了心神,哪里说得出连贯句子。 汪无量见周正龙低头授首,薄薄的眼镜片后的眼角竟隐隐透出一丝笑意,接着又点了刘高的名,又是一通批评,言辞倒较呵斥周正龙时锋利得多,而刘高却是一脸沉痛地连连认错,话里话外,就是自己没尽到责任,没教导好年轻的同志,请组织批评。 却说汪无量和刘高这一唱一和的二人转唱得极好,薛向也听得津津有味,此刻,他哪里还不清楚汪无量在玩儿什么套路。 先批周正龙,不直接点自己,是为了显示他汪某人大公无私,意在表明不是刻意打击报复他薛某人。毕竟他汪无量和张锦松的关系虽然隐蔽,可偌大的团委,也不是无人知晓的,恰好张锦松和自己不对付,若是直接点名自己,指不定别人会怎么想呢。 汪无量批完呆头呆脑的周正龙,再剑指刘高,那就更有意思了。他这边在上面批,刘高在下边不断应承、检讨,一出双簧一演,就把薛向这事儿的性质给定下来了。毕竟刘高也是哲学系团委的主要领导,排名更在薛向之前,他的检讨理所当然被与会人员当作哲学系团委的态度。 就在刘高刚做完检讨、汪无量刚道出个“薛”字之际,在台下安坐的薛向猛地冲起身来:“尊敬的贾书记,刘书记,同志们,我想说几句。” 薛向这飞来一剑出得正是时候,把汪无量涨到高处的气势,生生阻了一阻,也趁机夺回了部分主动权。终究没有造成汪无量责问,而他只能被动应答的挨打局面。 汪无量被薛向一阻,心中没由来得一闷,差点没呛着,“薛向同志,你怎么回事儿,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么,没叫你发言,你怎么能乱插话?” 薛向道:“汪副书记,我记得党章规定,党员对党的事物和在党的会议上,有发言权和讨论权,试问,我要求发言,哪里违反了组织章程,又怎么成了没有组织纪律性?如果,您觉得我发言突然,我可以道歉,但您是不是也应该就方才对我的不当批评,做出道歉?” 哗哗哗! 薛向不出手则已,出手则再不留后路! 满场的人彻底惊呆了,倒不是因为薛向的话如何义正词严,词锋犀利,而是还从来没有下级干部敢在这种场合,顶撞上级领导的,对,就是顶撞!简直是不给领导留一丝面皮,还要领导当众道歉,这简直就是打脸,*裸地打脸! 对,薛向就是要打汪无量的脸,因为他若不打汪无量的脸,一会儿,该轮到汪无量打他的脸了。他是个信奉先下手为强的家伙,又怎会让别人抢着先机。 “你,你,你…..”汪无量拿着话筒,扑出巨大的声音,却只一个“你”字,还是断断续续地,后面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来。 这会儿,汪无量简直快气疯了,太阳穴处的血管已经开始突突突直跳,甚是吓人,脑子里一片乱糟,气得有些间歇性缺氧了。 要说汪无量是真得被气狠了,想他汪大书记,四十出头就上到了副厅级团委第一副书记,先不说仕途通达,单说这份荣养出的威仪,整个京大,谁不礼敬三分,往日里,他当堂一站,不用说话,一双眼睛微微一扫,不少干部就站不住身子,出得他口的话,虽不说言出法随,却少有人敢提意见,更不说还有人敢顶撞的。 可今天,薛向就顶撞了,不待他汪某人出手,就抢先开打了,这违反正常规则的游戏,让汪某人迷瞪,生气,暴怒,简直是快要以为大白天见鬼了呢。 台上的汪无量气得隐隐有站不稳的迹象,主席台后的工作人员赶紧上去两个,一左一右将之扶稳,台下众人一大部分没有心思去看汪书记到底如何了,却是拿热灼灼的眼神来扫薛向,其中有不少遭受过汪无量压迫的,更是在心中叫起了“偶像”。 这时,主席台正中端坐的校党委副书记贾全拿过话筒,说道:“同志们,今天的会开得很成功,有表扬,有批评,有鼓励,有鞭策,希望同志们…..” 却说贾全是校党委的书记,虽然分管团委,却对团委这个冷衙门一向不怎么重视,今次来开会,也不过是例行公事,谁成想,半道还出了这么个叉子。他历来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自然不愿今天的会闹出大差头,传出去成了笑话,所以就想说了收尾词,早早散会了事。 哪知道贾全抱着息事宁人的想法,想平息事端,可汪无量不干啊,这会儿老汪被两名工作人员又是揉胸,又是拍肩,又是灌水,早回过神来。他先前不过是急怒攻心,身体状况却是良好,这会儿刚回过神来,就听见贾全的讲话,立时就知道是结尾陈词。 方才,他汪某人吃了大亏,丢了大丑,哪里肯轻易放薛向过去,竟不顾贾全正在讲话,拿起自己手上的话筒,插了话。 “贾书记,同志们,我还有话要说,我认为就薛向同志方才的行为,不严厉惩处是绝对不行的,若是以后都效而仿之,组织的工作还怎么展开,上级的威信还怎么维护,都像他这样搞,组织章程岂不是乱套了。” 汪无量说得义愤填膺,压根儿没看主席台正中贾全的老脸已然变了颜色。 薛向却是看在眼里,计上心头:“汪副书记说得很对,这种胡乱插话的行为确实可恨,是得严肃处理….” 薛向话至此处,台下众人脑子灵醒的已知道薛向再卖弄什么把戏,捂住嘴巴生怕乐出声来,台上的汪无量却浑然不觉,还暗自好奇这小子怎么忽然自己扇起自己的嘴巴来。(未完待续) ... ... 第五十五章 惊人的消息 那知道就在汪无量疑惑之际,薛向话锋陡转:“贾书记,刘书记,请你们严肃处理我和汪副书记吧,汪副书记是老同志,果然风格高,我这年轻同志,也深受教育和感动啊。” 汪无量大奇,急道:“处理你,你扯上我做什么,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胡搅蛮缠!” 薛向道:“汪副书记,我认为组织对待党员的错误行为,应该一视同仁吧,总不能因为您级别高,就区别对待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贾书记讲话的时候,您好像也是插话了吧。” 当! 汪无量呆立当场! “散会!” 贾全横了薛向和汪无量一眼,愤怒地吐出这俩字,扬长而去。 要说今日,薛向可是舍了老命在拼,看似占了上风,其实也是元气大伤。 虽然整场风波是汪无量挑起来的,薛向只是被动应战,却到底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尤其是他这唇枪舌剑,给众人的印象绝对是牙尖嘴利、巧言令色,而不会觉得他如何机敏,如何能言善辩。因为此处是官场,不比他处,官场最讲究体统和尊严,最讲究尊卑有别,你可以和上司别苗头,前提是实力足够,且在暗处别。 可薛向一个下级和顶头上司,大吵出口,还设巧计制圈套,整个形象非常不光彩。 当然,上述后果,薛向在起身之前,就已经考量得很清楚,他知道自己这一站起来,就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但不站起来,保准是自己一败涂地。因为汪无量后面的批评之词,他几乎都能猜个*不离十。无非是宣传糜烂思想,污染校园风气,鼓吹小资产阶级情调等等。尽管时下,已经不流行这些滥大街的罪名。可汪无量却在政治正确性上天然有优势,毕竟时下,宣传领域并未完全破冰,薛向此番改版《三叶草》却是有些不合时宜。 是以,他若不先发制人,保准被汪无量当堂拿下! 不过,薛向敢改版《三叶草》自然有他的道理,倒不全是为了筹集款项。给宣传部里发过年份儿,其中未尝没有一丝将死未死的文青思想在作怪。前世,他就是个标准的文艺青年,很是怀念八十年代那个被称为共和国文艺复兴时期的年代。他心里到底希望自己的这番蝴蝶振翅,能让这文艺复兴提早的到来,哪怕早一天也是好的。 谁成想,薛向的愿望是美好的,结果却是残酷的。 《三叶草》造成的轰动,也不过是大海里掀起的一片浪花,很快就平静下去。各大宣传领域,出版媒体,并没有大胆跟风。毕竟一年前的那场风潮,造成的巨大影响,吃宣传饭的诸位大佬可是记忆犹新,宣传口把得极紧,哪里会在上面不刮风的时候,就胡乱下雨。 文艺复兴没等到,等来的却是一纸责令书,责令他薛某人检讨。要说汪无量到底不是薛向三言两语,靠嘴皮子就能耍弄的。这不。散会后第二天,人家上窜下跳。就把责令书弄到了。虽然小小检讨,算不上什么行政处罚。也伤不了薛向皮毛,却是让他汪无量把面子找回来了。然而,薛向在接到责令书时,非但没郁闷,反而大松一口气。 在他看来,这责令书,倒像是组织上眷顾他的。本来嘛,党内,以下克上就是大忌,他薛某人又是刚刚留党察看半年才脱的身,若是再背个什么行政处罚,搞不好真成了污点。 就这么着,汪无量暂时小小出了口气,薛向大大舒了口气,一场风波勉强算平息了下来! 这风波虽然平息了,薛向却是没闲下来,因为一年一度的新春佳节到了!且今年的新春佳节,薛向这魂穿之人知道是极不寻常的,因为一月二十八是大年三十,二月十七就是征南之战爆发的日子。 薛向伯父薛安远,师傅顾长刀,兄弟康桐,还有已经收到消息分在三十九军的李红军、孙前进,分在二十四军的刘援朝,都已经向南疆进发了,以及,新到任苗疆,接下运转任务的许子干,细细一算,薛向今世挂心的人,一大半都跟这场南征之战有关,他又怎能安心过年。 薛向心中不安,却是没有流露出来,毕竟三个弟妹还是要欢欢喜喜过大年的。 腊月二十五这天,薛向安排完宣传部的收尾工作,又参加了个书记办公会,便彻底放假了。下午,他便起了摩托,去丁卫东处把早定下的年货拉了回来,照例给往年要送之人,一一送到。因着柳莺儿陪了大宝在港岛治病,老柳家就剩了柳老汉,柳妈妈和柳扶风三人,薛向心中对柳莺儿有愧,送的年货特别丰盛,更想法子弄了台黑白电视,给老柳家解闷,晚上更是被柳妈妈拉着吃了晚饭,才得回家。 到家时,已是晚上六点半了。因着薛林去岭南未归,是以,此刻薛家大宅就三小在家。 薛向刚跨进大门,盘在小家伙怀里的小白虎刺溜一下窜了过来,在薛向身上轻轻一蹬,便站上了肩头。 堂屋里,电视正放着,三小齐齐靠在沙发上,沙发前放着一盆炭火,炭火和沙发之间横着一张立凳,立凳上置着一个宽大的果盘,果盘里,红黄蓝绿,各式零食摆了一堆。这一阵子,着实忙碌,薛向也难得和三小亲近,便几个大步迈到沙发边上,一把提起小家伙,占了她的位置,把她放进了怀里,顺手拿过一颗话梅,剥了,递了过去,被小家伙一口含进了嘴里。 “来来来,先别看电视了,汇报下考试成绩吧,考得好的有奖,考得差的有罚。” 薛向一说考试成绩,先前在他怀里折腾来折腾去的小家伙立时就老实了,刺溜一下,从他怀里跳了出来,转身想跑,却被早有防备的薛向一把拿下。 小家伙落入魔爪,扭着小脸蛋装出个笑脸:“大家伙干嘛呢,人家去拿成绩单呢?” 小家伙脑子极灵,说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不待薛向发问,一旁正往嘴里塞着薯片的小意立时跳出来,指证揭发:“大哥,别信她,她总共考两门,一门语文,一门数学,哪里用得着看成绩单,我都记得呢,语文六十八分,数学三十二分,差得一塌糊涂。” 被人揭短儿,小家伙小嘴儿立时化作油瓶儿,高高翘起,瞪着小意,想揭发他,可一想小意那张成绩单上,门门八十多的分数,立时没了主意。 薛向听小意一说小家伙的分数,还真吓了一跳。要说他这个做大哥的还真有些粗心大意,小家伙如今都快八岁了,马上上二年级了,他竟然不大清楚她的学习状况,只记得当初送她去幼儿园的时候,小家伙得了大红花,因此得了最好的位子,原以为她一直如此优秀,哪知道竟混成这般模样了。 薛向倒没急着训斥小家伙,而是接着问了小晚和小意的成绩,这二位的成绩皆是门门报捷,算是给了薛向不小的安慰。尤其是小晚,如今已经上高一了,更是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京大附中,在强手如林的京大附中,依旧能名列前茅,很是让他欣慰。小意的成绩虽然稍逊,却也远远超出了合格,一个男孩子,且是爱闹腾的年纪,能有这样,已经很让薛向满意了。 唯独小家伙这六十八和三十二,尤其是这三十二,看得人闹心。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薛向难得对小家伙板起了脸。 小家伙大了两岁,却是依旧对薛向娇憨蛮横,唯独薛向管她学习的时候,极是听话,“那个,那个题太难了,我都不会呢?” 小家伙这无厘头的回答,差点没把好容易绷紧脸蛋的薛向给整崩溃了,“题为什么难?” “老师出得难呗!”小家伙答得理直气壮。 薛向这边绷住了,小晚和小意却扑哧一下,乐出声来。 “那别人都是三十二分么?”薛向这次把准了问话方式。 小家伙扬起的笑脸儿,塌了下来:“就一个五十多的,一个二十多的,还有就是我,别人都及格了。” “唉!”薛向深深叹一口气,没词儿了。 小家伙听见薛向叹气,小脸儿骤得更紧了,转身朝房间走去。 “你去干什么?”薛向大奇。 “不看电视了,看书,我下次保准考及格呢。”小家伙头也不回地摇摇手,径直去了。小家伙倒是没白话,因为小心思极不想听大哥叹气。 薛向苦笑一声,却没拦她,知耻后勇总是好事儿。 这边小家伙刚去,电视画面陡然一转,出了一段熟悉悦耳的音乐,原来新闻联播开始了。 这几天,因着记挂征南之战,薛向对新闻联播极为关注,见节目开始了,也就不急着去房间辅导小家伙,安静看起了电视。 整个节目三十分钟,薛向看得入神,却觉一晃眼的功夫就结束了。三十分钟的新闻,有条消息是薛向极为关注的,一条是女主播通读的一条《百姓日报》的社论“我们的忍耐是有限的”,一条是中美关系的展望和发展。 ps:第三章晚上十点前会更新,希望大家给江南推荐票,免费评价票,月票!拜谢!!!(未完待续) ... ... 第五十六章 宁边衙内的威风 前一条社论,薛向后世就关注过,可谓是吹响了征南的号角;后一条消息的诞生,则是由于这个月的一号,也就是七九年元旦,和美帝建立了外交关系,舆论上开始对美转向,也算是为征南做好了外交准备。 这两条消息,外行人或许看不出什么,薛向这个行内人,却是知道预示着战争不远了。 新闻联播结束了,薛向起身去厨房提了水壶,倒水给两姐弟洗刷,刚把盆放下,桌上的电话响了,接过一听,来电的是薛安远。 “老三,小晚几个还好吧?” “都好都好,刚看完电视呢,怎么您老这会儿想起打电话了,部队到哪儿了?”薛向确实好奇薛安远电话来得突然,因为这会儿战争虽未开始,可数十万大军早就运作到位了,只等中央一声令下,就待开打。 “臭小子,口没遮拦的,这是你该问的?军事机密!” “得,算我多嘴,大伯,战场凶危,康桐你可得多看顾点儿,这小子是个二愣子,见血就不要命,别净让他瞎冲。” 要说征南这一帮人里,薛向确实最记挂康桐,因为薛安远和许子干都不可能上战场,而顾长刀血海里滚出来的,又常年在部队整训,更兼国术无双,再加上参加的又是特种作战,危险性反而最小,至于李红军、孙前进、刘援朝三个,他是想挂心也挂不上,因为这三个的部队都分在西线参加作战,就是薛安远想关照也关照不到。 “行了,打仗哪有没风险的,没风险就搁家待着,你小子少操心。小康分在老顾的特战分队!” 薛向一听薛安远的最后一句话,略略松了口气,有老顾在侧。总算有了个保护伞,“大伯。您今儿个打电话莫不是祝我们新年快乐的?对了,大姐是怎么回事儿,到底是去照顾你,还是去追情郎去啦,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要说薛向开始还真以为薛林是去照看薛安远了,可时间越久越觉不对味儿,因为薛安远的部队开赴南疆快个把月了,这薛林还待在岭南。竟是连春节也不回来了。细细一想,才知道是许翠凰的原因,因为这小子随许子干也下了岭南,听说在一家高中任教。 话筒那边薛安远嘿嘿几声,显是也知道了薛林的意图,许翠凰那小子薛安远在岭南也见过,毕竟因着薛向的关系,他和许子干也颇有走动,对英俊腼腆的许翠凰很是满意,“行了。你大姐的事儿,你少操心,在家好好照看小晚她们。别整日里就知道出去厮混。行了,不跟你扯闲篇了,今天给你电话两件事儿,第一,确实让你小子说准了,道个新年快乐,毕竟部队马上就有上前线了,估计个把月功夫是没时间联系了。第二,就是搬家的事儿。现在的房子不要住了,我让洪映在外面找了一套。你明天就搬过去……” 薛向放了电话,招来三小。挨个儿跟薛安远细话。他则在沙发上坐了,以手抚腿,不断敲打着膝盖,很快就想透了搬家的缘由。 原来,薛安远现如今副指挥的身份太过敏感,且早调离了a军,从前深陷囹圄,留薛向几姊妹在此地待着,还能说得通,就是后来调任岭南,不搬家也没谁指摘,可眼下,指挥十数万人马的薛安远,必须时刻注意影响,指不定多少人正拿放大镜盯着他呢,因为他骤得高位,多少人心中正憋着劲儿了,此刻,若还占据a军的房子,纵然成不了什么把柄,终归是个阴影。 薛向暗骂自己粗心,这么敏感的问题竟还要伯父提醒,才回过味儿来。他这边正在自责,门外响起了嘟嘟的喇叭声,他招呼三小一声,起身朝门外奔去,刚打开大门,便见一辆军用吉普,停在老槐树下。 “洪映哥,天明哥!”薛向瞅见探出车窗外的两颗脑袋,叫出声来。 来人正是京城军区卫戍师师长洪映,和结束军管后、转任东城区公安局局长的李天明。 “老三上来,带你去看房子。”洪映冲他挥手道。 薛向三两步蹿上车来,笑道:“刚接到老爷子电话,你们这儿就到了,时间卡得挺准啊。” “那是,老首长交待的活儿,谁敢怠慢。“李天明从副驾驶座上,弹过一颗烟。 洪映道:“老三,方才听你说首长来电话了?这会儿部队到哪儿了?我真是可惜啊可惜,要是当初不陪你小子折腾,老子就用不着调来守老营,没准儿这会儿就跟老首长并肩作战了。” 薛向笑道:“洪映哥,说话可得凭良心哟,谁也没长前后眼不是,我可记得当初给某人记一等功时,某人可是连夜给我打电话折腾来着。” “好小子,嘴皮子忒利索!”被揭了短儿,洪映一手扶把,腾出一只手来,要掰扯薛向。 那知道这边刚动作,车头刚刚出得大门,差点儿和迎头而来的军车撞上,亏得两辆车同时踩了刹车。 洪映这边还未及道歉,那辆军车气势汹汹跳下四五个战士来,竟是荷枪实弹,立时将薛向所在的吉普给围拢了,大声呵斥着让车上的人滚下来。 薛向摇下车窗,刚探出个脑袋,想看看是谁这么横,窗户左近的战士立时倒转手枪的枪柄,劈头砸了下来,薛向喉头急动,猛地一收颈椎,一招“王八听雷”,险之又险的避了开来。挨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他是彻底恼了,听那几个战士的口音,一水儿的宁边方言,绝非京城士兵,这地方上的战士到京城还敢这么横,且是在军区大院耍横的,他还真没遇到过。 薛向这边还未动作,洪映先怒了,他因着薛安远早期的关照,又是烈士遗孤,军旅极顺,三十六岁就上到了副师级,现如今掌管一师,上万人马已有数年,早温养出了气势。起先,没发火,是因为方才交通之时,他和薛向打闹,自觉错在己身,本想打个招呼,就让过,哪知道那边车上竟是这般蛮横,拿枪围了车不说,竟然还敢出手。 当下,洪映踢开车门,跳下车来,劈手就给了跟前端着枪的士兵一耳光,骂道:“小兔崽子,敢拿枪对着老子,活够啦。” 洪映一巴掌下去,几个当兵的全愣了,没想到竟是遇到比自个儿还蛮横的,自己可是端着枪呢。几个当兵的到底知道这是军区大院,不敢搂火,全恨恨盯着洪映,考量着要不要硬上,但看洪映一身军服,四个大兜,璀璨灯光下,腰间的小驳壳枪闪闪发光,显然不是普通人物。 这边的几个战士正在犹豫上不上手,对面的那辆军车下来两个人,一个身着中山装,三十四五年纪,一个一身军装,二十啷当,满脸的戾气,紧走几步,就到了那洪映身前,抬手指着洪映道:“刚才是你打的人?”一嘴的普通话也夹着浓浓的陕腔。 洪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转身冲已经站在车门外的薛向和李天明招招手,示意二人上车,开路。 “抓起来!” 那青年脸色一沉,就下了命令。 立时,四个当兵的跟打了鸡血一般,紧握了手枪,手指已经触上了扳机,向前逼近几步。薛向这方三人都是玩儿枪的行家,知道这四个当兵是真有了开枪的心思。不过知道是一会儿事儿,怕就是另一回事儿,但见薛向撮唇打个呼哨,霎时间,不远的耳房处就有探照灯打过来,接着,便是一阵骚动,一个班的战士疾驰了过来。 带队之人薛向自然认识,是a军警卫连的战士黄春生,他原以为黄春生见到来人持枪,立时会喝令拿下,哪知道黄春生扫了一圈,竟是满脸惊诧,接着回了薛向个无奈的眼神。 这下,薛向彻底惊着了,在a军大院的这些战士,和他处得不说是和兄弟一般,至少也是交情深厚,更兼a军是薛安远起家的部队,中上层军官几乎一水的薛安远的老部下。这些青年战士几乎都知道a军和老薛家的渊源,对薛家兄妹都是礼敬三分,而今天,薛向都被人拿枪指着了,这边的战士竟是不敢动,可真是奇哉怪也。 薛向心思细腻,念头电转,便知道是何缘故了,暗忖,眼前这小子没准儿就跟新到任的军长陈自力有关联,因为陈自力正是从宁边军区空降a军。也只有现任a军一号的家属,这帮当兵的才不敢轻举妄动。 要说薛向还真没猜错,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大号陈浩东,正是陈自力的儿子,也是宁边军区的现役军人,性子最是彪悍,在宁边军区的时候,仗着家世,在格斗训练中,经常把战士打得吐血,而无人敢管。陈自力早早就养成了自大的性子,从来就是以自我为中心,眼里压根儿就没军纪和法纪。 这不,眼下虽然到了年关,可部队并未休假,这小子在宁边北招呼也不打一声,就领着自己班上的几个心腹,出了陕北,直趋京城,在四九城已经闹腾了有一段日子,也未见着传说中的顽主和敢跳的家伙,因此越发骄横。 ps:此属于修改章节,并没发生大的修改,就是一个涉及到地区问题,只改了地名,其实也没什么真正敏感的地方,不影响阅读,请大家继续(未完待续) ... ... 第五十七章 谁是时二哥 (三更到) 陈浩东手下的四个心腹本就是宁边部队的刺头儿,跟着陈浩东早历练出来了,痞气倒比兵气足。若不是顾忌着洪映这身装扮,且是身在外地,早不用等陈浩东说话,就开打了。 “老子叫你们抓人,还愣着做那么子?”陈浩男对四个当兵的迟迟不动手,甚感不满。 “我*的,小兔崽子….”洪映何等受过这等闲气,立时就把手按在了腰间。 “洪映哥!”薛向伸手拦住了要掏枪的洪映。 洪映不怒反奇:“老三?” 在他印象中,薛向自小脾性就暴,这会儿,在家门口被人打了脸,怎么还忍得住,莫不是长大了,转性了? 薛向按住了洪映的大手,心中其实早怒火万丈,可现下是薛安远的关键时期,为了避嫌,甚至连住出感情的大院都要舍弃了,他又怎会在此时,闹出事端。 但见他扭头冲陈浩东道:“这位兄弟,想要咱们去哪儿,你吱声儿,不劳动手,咱跟你走一遭。” 陈浩东比出根食指,摇晃几下,“老子说得是抓,就得抓,想不动手,门儿也没有,动手!” “住手!” 陈浩东这边话音方落,不及四个当兵的出手,陡然起了一声爆喝,数息功夫便有个人影冲进了灯下,紧接着,便闪出一位红脸中年来。 “李叔!” “李参谋长?” 前一声出自薛向,后一声则是陈浩东叫的,来人正是a军参谋长、李红军之父李三思。原来,这边起了冲突,早被大院内的行人看见,一见是薛向和这个新来的一号公子起了冲突。立时就给李三思报了信。 要说李三思其人,似政客更胜军人,他为人天性谨慎。多谋多算,从来最是惜身。浩劫时期。李三思正是靠着这种谨慎谋算,才避过一劫,而浩劫平息后,一帮在浩劫中跳起来的家伙都被按下去了,唯独他不动不摇,不招灾,不惹祸,继续做他的参谋长。 其实。在a军,李三思和薛安远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但他却从不反对李红军和薛向来往,即使薛安远下了干校,李三思也从未阻拦李红军和薛向来往,反倒对薛向兄妹关照有加。 是以,薛安远复职后,还特意提了东西,去看过这个一直和他尿不到一个壶里的搭档。 按说,以李三思的性格。是不会搅合到这新、老a军一号公子之争的。可事实上,这回李三思一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奔了过来。因为。在一听见闹事的两方姓甚名谁后,他脑子里立时就弹出了答案,压根儿用不着细加思忖。 “怎么回事儿,浩东,你也太没规矩了吧,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下你舞刀弄枪?”李三思上来就亮明了立场,接着又扭头,叱道:“黄春生!” “到!”黄春生打个立正! “老子看你这警卫班是吃干饭的。这是什么地方?军区大院!你是干什么工作的?负责警戒、保卫军区大院的!这边都有人动枪了,你还给老子傻站着。老子看你是嫌这身衣服穿够了!” 老实人发火,非同小可! 黄春生可是私下里听人说过。这李参谋长基本就是a军的隐形人儿,除了干好本职工作,甚至极少在连队走动。事实上,黄春生警戒军区大院一年有余,甚至极少看见这参谋长皱过眉毛。可这会儿,李三思大发雷霆,竟扬言要让他滚蛋,唬得黄春生立时乍了毛,吆喝其他战士一声,便扑了上去,将陈浩东四个警卫的枪支给卸了下来。 “李参谋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浩东不阴不阳地问了一句。 要说陈浩东来a军大院也有个把星期了,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在满四九城晃荡,却是被老头子引着见过李三思。当时,只不过觉得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对自己老子也极是尊重,没想到这会儿竟是翻脸不认人。 李三思眉眼一横:“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亏你还是军人,现役军人该遵守什么条例都不记得了?你一个宁边军区的军人,有什么资格在京城军区的a军大院拔枪?有什么权力来军区大院抓人?” 李三思疾言厉色,拉下脸来,气势十足,哪里还有好好先生模样。陈浩东几次张嘴,皆是欲辩无言。 薛向这边正待说话,李三思挥挥手,让他们直管出发。薛向暗忖李三思许是还有什么计较,不便当真自己的面使出,索性就拉了洪映和李天明上车,亲自驾车,直出大门去也。 ………………………. 西直门外向西三百米处有一间茶馆,四四方方,数百平大小,装饰得也是富丽堂皇,当然,资费也极其昂贵,进去小坐一会儿,小饮一杯,即须耗资数元,如此高昂的花费,远远超出了眼下老百姓的消费能力。可人家茶馆的经理偏偏敢如此定价,而且这茶馆的生意,自打开张以来,就没冷清过。 细说起来,茶馆儿该是老式的玩意儿,晚清的时候,最是风行,略略一估,那会儿,四九城的茶馆约摸有数百家。听到这儿,或许您得多问一句,四九城的老百姓自家都不会沏茶,还是家境富裕到都乐意上茶馆去消费了。 当然不是这么回事儿,晚清那会儿,一会儿毛子兵杀来了,一会儿老佛爷西巡了,一会儿变法了,一会儿又革命了,消息是时时在变,因此这茶馆就发挥了他特殊的功效,成了三教九流探听消息的聚集地,人多了,消息自然也就多了,靠近皇城根脚的茶馆儿,甚至能成为当时政局走向的晴雨表。 大清朝灭亡那会儿,茶馆儿就开始衰落了,因为民国时候,兴起了咖咖啡馆儿,土玩意儿到底挤不过洋玩意儿,其中原因倒不是国人都忽然好上了咖啡,而是那帮长衫和短打的终究没有西装、燕尾服的各路掮客消息灵通,自然就让咖啡馆取代了茶馆儿的消息通报功能。 到了四九年,解放了,茶馆儿这类老掉牙的物什,就彻底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里。 按说已经是扫进历史垃圾的东西,在这新社会就不该出现,可西直门外的那间富丽堂皇的“红星茶馆”却在七八年九月份堂而皇之地开张了,且一开就是一年多,从未遭受各路人马非议和围剿不说,反而大有越开越红火之势。 究其原因,自然是这间茶馆不是一般单位开的,而是时剑飞在《赤旗》杂志社捣鼓出的物件儿,对上美其名曰:便于收集消息,实际上,倒成了他时剑飞结交各路大小衙内的场所,毕竟来此地消费的也只有这一路人。 因为老百姓来不起此地,而大小衙内的父辈不屑于来此! 此地,大小衙内多了,是非、消息自然也就多了,眼瞅着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这“红星茶馆”忽然传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薛老三被宁边新来的陈衙内赶出了a军大院”。 当时,这一消息爆出,可惊碎了不少衙内的眼镜。要知道薛老三的威名实在太炽,先不说混迹顽主圈的大院子弟,对之如雷贯耳,就是那帮崖岸自高的高层衙内也多有风闻。本来薛老三的名号只是在顽主圈里响亮无比,后来不知怎么在高层衙内的圈子里也传开了,当时就有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要去会会薛老三。 立时就有人上前轻轻说了句“江大少都吃过薛老三的暗亏”,此话一出,一帮不服不忿的彻底偃旗息鼓了。如果说薛老三的名号只是风闻,其中到底多厉害,或许还有以讹传讹的嫌疑。那江大少的名号简直就是高山擂鼓,声闻百里,绝对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不参杂一丝水分,因为江大少的名号全是在一个个血淋淋的事实上建立起来的,且这事实诸位衙内都是切实眼见或耳闻的。 这薛老三连江大少这等狠人撞上,都讨不到好,别人还是歇菜吧。 一帮高层衙内偃旗息鼓了,而那帮跟着时剑飞一起返乡的知青刺头们,更是知道薛老三的手有多黑。韩八极那般厉害的家伙,小牛犊子都能活撕的猛人,愣生生地被薛老三撤掉条膀子,在医院生生住了三个月,听说就连韩八极祖传的贴身宝剑都被夺走了,也没听说韩八极敢找薛老三要。反倒是至今谁在韩八极面前提薛老三,都没好果子呢。 以上种种恶行劣迹,就构建了出了薛老三的形象,不管是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就凭这一沓事儿,往脑子里稍稍一过,就知道薛老三该有多生猛。 可现如今,传来消息说,薛老三这般生猛的家伙,竟然被人逼得搬了家,且听说是夜里被人拿枪指着了,第二天就搬了。这四九城已经猛龙凶虎扎堆了,竟还又来了这么个了不得的家伙,一时间,“五星茶馆”各路大小衙内,有头有脸的顽主混混扎了堆,也不管明儿个就是大年三十,各自寻了地界儿,或吆五喝六,或窃窃私语地掰扯了起来。 ps:此属于修改章节,并没发生大的修改,就是一个涉及到地区问题,只改了地名,其实也没什么真正敏感的地方,不影响阅读,请大家继续另外,适当情况下,给些推荐票,那我就感激不尽了,鞠躬,退场!(未完待续) ... ... 第五十八章 竹笋炒肉 ps:真是万分抱歉,第一次是因为涉及到m感问题,且是章节名出了问题,必须删除重发,因为章节名不能修改。我刚重发又发得急了,把章节数搞丢了,今天总之很不对劲,家里也出了些事儿,对不起大家了!晚上那更2999字,补偿大家订重复的,明天接着三更,后天就看情况了,真的是抱歉了!鞠个躬! ............................... 五星茶馆儿,虽说名叫茶馆儿,却到底没了老式风格的门帘和大茶壶,以及评书的艺人,反而是茶水也卖,咖啡也供,除了不供应饭食和娱乐项目,各式吃食样样俱全,弄得颇似后世的会所。 其间的布置更是别有匠心,数百平的大厅内,竟然穿廊曲水,凿刻假山,各式样的桌子就这么散散落落一摆,却极有韵致。当然,这帮鲁汉子却是无心欣赏,只求想发布消息时,能找到放声说话的地儿,要窃窃私语时,能有静僻的空间。 这会儿,靠门方向的西北一角,一处假山后,就置着一张条案,条案极低,约摸一尺来高,如此低的条案自然用不着凳子,而是在四周设置了蒲团,席地就坐即可。此刻,这处幽静之地,就隐着两个青年,围了条案正窃窃私语。 “外边传的消息,你信么?”问话的青年面目虽然周正,却无甚亮点,唯独两排牙齿,整齐洁白,在高大的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泛着光泽。 “我是不大信。薛老三何等人物,当年杀得老子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会被人赶出去,而且是在自己地头儿?”答话的青年神情阴骘。个头似乎不高,和那白齿青年坐在一堆儿,低了大半个头。 “国涛,那你的意思就是这消息是假的呗?”白齿青年复又问了句废话。 那阴骘青年道:“还真没准儿是真的,现下a军到底不是薛老头当家,听说那小子的老子就是新任a军的一号,人在矮檐下,也由不得他薛老三不低头。” 这二位的对话。细听起来,真有意思,白齿青年尽问重复的问题,那阴骘青年则是一会儿“不大信”,一会儿“有可能”,整个儿答案就是一互相矛盾。要说,这二位还真不是无聊,如此对话,二人已经进行了好一阵子,一个不断发问。一个不住回答,二人不断的问答,不住地否定再否定。似乎非要辩证出个切实、靠得住的结果来。 要说这二位如此关注此消息,倒不是想探听那外把薛老三赶出军区大院的家伙是何方神圣,纯是想知道此事是否属实,薛老三是否认栽了。因为这二位不是别人,正是畏薛老三如虎的倒霉二人组。 那白齿青年大号唤作王勇,原本跟着江朝天屁股后边跑腿,被薛向在老莫一巴掌扇掉了一嘴的牙齿,现在这一嘴瓷白的牙齿,全是补的假牙。而那阴骘青年大名唤作龙国涛。他和薛向的恩怨更是能从小屁孩时扯起。这二位当初在薛向下江汉省时,又在汉水市的南湖春宾馆闹过一场。当时,龙国涛当着江汉省一把手的面举报薛向。结果振华同志刚和薛向打了声招呼,这家伙就一阵跑了个没影儿。 当时,龙国涛就和王勇打定主意,以后薛老三若是回京,他俩就外出。细说起来,这二位还真有股狠劲儿,刚收到薛老三上京大的消息,这二位双双离京,一出去就是仨月,生怕薛老三来寻仇,逮住了挨一顿死捶。结果,京城留守的眼线传来消息说薛老三压根儿就没问过他俩,霎时,王勇大叫阿弥陀佛,而龙国涛竟愤愤不平,觉得被轻视了。 阿弥陀佛也好,愤愤不平也罢,这俩倒霉蛋又偷偷摸摸潜回了京城,一待许久,薛老三果真没找上门过。薛老三没来,这二位倒也不敢大着胆子在四九城招摇,仍旧谨小慎微的过着。 直到昨天听闻“红星茶馆儿”爆出了关于薛老三的惊人消息,这二位才壮着胆子来了。若是传闻属实,他俩打定主意,就是哭爹喊娘也要抱上那位好汉的大腿,以后在四九城,不就又可以随意晃荡了么? 这会儿,龙国涛和王勇反反复复就这几句词儿,证来证去也没证出个结果,反倒渐渐熄了谈性,倒是不住地喝水,嗑瓜子,外加看表。 “小勇,再看有啥用,这时间还能被你看飞啊?”龙国涛吐出块瓜子皮儿,嚷道。 王勇长叹一声,道:“国涛,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我是希望时间快些走,还是慢些走,就是老忍不住想看表,听说那小子昨个儿这钟点儿早来了,这都快吃中午饭了,怎么还没人影儿,莫不是那小子昨天的话就是吹牛皮?也不对啊,听说时剑飞还专门派人上门看过,薛老三的院子果真是空了,半个人影也无,要不是有这个铁证,谁会信那小子瞎咧咧。” 龙国涛道:“安心等吧,好赖就是这一天的功夫,那小子要是今天还敢来,就证明那消息*不离十,要是不敢来,就他娘的是胡扯,嘿嘿,咱四九城的爷们儿可不是好糊弄的,被薛老三欺负也就罢了,这小子还敢踩着薛老三的名声往上爬,这不是变相也踩着老子么,非好好叫那小子认识认识四九城的城门朝哪儿开不可。” “就是!他娘的,说实话,薛老三不是什么好人,可人家这泼天的名声是自己闯出来的,他娘的,谁要是敢造谣,说踩了薛老三,不用咱爷们儿出手,那些被薛老三收拾过的家伙,估计得一窝蜂把他给淹了。” 王勇虽被薛向揍过,到底对这四九城最富盛名的薛老三升起一丝崇拜,这会儿,心中既希望那传闻是真的,到时好抱紧了大腿,开始纵横四九城,又希望消息是假的,偶像没有破灭,一时间,心中乱成一片。 就在王勇心乱如麻之际,龙国涛腾地立起了身子,拉扯着王勇,指着大门方向,嚷嚷开了:“小勇,小勇,是不是那家伙?” 原来此刻,大门处陈浩东昂首而入,身后紧随着那夜的四名战士,这五人皆是一身利落的迷彩装、大头皮鞋的装配,行在一块儿,整齐划一,气势十足。 陈浩东刚跨进大门,茶馆内的小两百号人霎时就乱了套,有惊得起身的,有远远吆喝着的,有递烟的,最多的却是一窝蜂上前迎接的,因为这会儿众人都想着:这小子还敢再来,证明消息属实! 数十人把陈浩东围作一团,有抱拳的,有敬礼的,还有唱名的,热闹至极。这会儿,回过神来的王勇和龙国涛也挤上前来,按预先设想的套路攀交情,哪知道压根儿就挤不进陈浩东周围三米处。而两人个儿都不高,尤其是龙国涛跳着脚打招呼,形容猥琐至极。 就在众人乱成一锅粥之际,忽然有数人齐声高喊“让让,让让,时二哥来了。” 这声音整齐,会聚一块儿,立时就将杂乱的招呼声压了下去,前方拥堵陈浩东的一众人等闻着呼声,扭过头来,一见是白衣翩翩的时剑飞,立时让开道来。 时剑飞一身白衣白裤,衬托得整个欣长的身子极是儒雅,他扶一扶金丝眼镜,步履从容地穿过人群,含笑朝陈浩东伸出手来:“是浩东兄弟吧,我叫时剑飞,添为鄙店的经理,昨日浩东兄弟到此,竟是错过了,今天听闻浩东兄弟还要到来的消息,就放下手上的事儿,特意在此等候,欢迎欢迎啊!” 陈浩东松松握了下时剑飞的大手,摇了两下,便丢了,矜持地回个笑脸,便招呼身后的四名战士去找个安静的地儿。说话儿,他也转身跟去,好似他来此处,真就是为了喝茶一般。 陈浩东这番崖岸自高,可真把众人镇住了,不提时剑飞在知青中无与伦比的威望,单论衙内中的行市,在四九城中也是数得上号的。众人均想,这小子对时剑飞如此冷淡,当真是谱儿大得紧,不过,再一想,人家连薛老三都收拾了,藐视一下时剑飞也在情理之中。 时剑飞受了冷遇,嘴角微微一拽,便恢复了正常,笑着伸了个手,放陈浩东离去,又招呼服务人员,精挑细选上好茶水、吃食送上。 这厢,时剑飞受了冷脸,一众人等再不敢缠绕,陈浩东放步前行,片刻就来到了时剑飞精心给安排的大堂正中的雅座。陈浩东落座后,自顾自饮了几盏茶,便拿了夹取零食的翠竹筷子,敲打着茶盖儿,立时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好不吵人,可此刻,没人出言阻止,皆拿眼朝他那桌望来。 不多时,陈浩东竟敲着打着,自顾自说起话来:“唉,都说四九城藏龙卧虎,有顽主闹翻天,大小衙内横行,可老子逛了这么久,愣是连一个入眼的也没瞅见。又听人说,这红星茶馆儿,是个了不得的地方,说是衙内扎堆的地儿,可进进出出,都没一个能和我递上话的,唉,失望啊,大失所望,早知道老子就不来了……” 要说陈浩东这番感慨还真不是装十三,乃是凭心而发。原来,这小子进京已有十来天,满世界寻凶狠的顽主和了不得的衙内,想得就是要结交一番,哪知道寻到这传闻中最深不可测的红星茶馆儿,却仍旧没人敢出来炸刺儿,真叫他大失所望,凭生感慨。(未完待续) ... ... 第五十九章 刘高要抢肥肉 说起来,陈浩东这种小衙内第一次进京,且嚣张横行这么久,而没出点儿事儿,说句运气也不为过。想当初,鼻孔朝天的阴京华,汉三归来的龙国涛,无一不是撞得头破血流,当然,这二位点儿背,撞到了薛向手上,挨了收拾。其实,就算这二位不撞进薛向手里,就凭那股嚣张劲头儿,迟早也得撞进王向张向手里,少不得也是挨顿收拾。 可陈浩东偏偏就成了例外!那晚李三思训斥了这小子一顿,倒也没跟陈自力打小报告,轻松放过了,毕竟李三思的行事风格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恰好,第二天薛向就按照洪映寻的地方,开始搬家,当日陈浩东还在薛家大院儿前晃了晃,因为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和自己冲突的薛向是何许人也,当然,也就只打听出个薛向的姓名和薛安远的名号,对薛向往日事迹却无了解。 按陈浩东的想法,薛向勉强算是和他同一级数的衙内,便想约薛向再干一场,毕竟那日晚上,被李三思搅了局。是以,他上门就是来约架的,哪知道薛向虽然恼这小子,却顾念薛安远的交待,不愿多生事端,便没理睬,还忍了陈浩东的几句冷嘲热讽。 陈浩东的架没约成,倍觉扫兴,又找人打听哪里能寻到厉害的衙内和有名气的顽主,这七打听,八打听,就打听到了这传闻中的红星茶馆。当时,这家伙进了这富丽堂皇的地界儿,再看四周衣冠楚楚、随从众多的公子王孙,先前高涨的心气儿就消了大半儿,也寻了个桌子,招呼四位心腹。坐了喝茶。 可喝着喝着,便觉出意思来了,就听见有人大声嚷嚷着自个儿踩人、拔份儿的经历。时不时引来如潮的掌声,陈浩东听得乐子十足。只觉这才算是找着显摆的地方了,便想自个儿也来上一段,可细一想也就那晚“踩”的薛向算个人物,立时也大声说道了起来。 陈浩东一个外来人,在四九城一点影响力也无,自然没人跟他当捧哏,先前,他一人自说自话。就剩了旁边四个战士跟着应声,四周的人看笑话似的,时不时发出哄笑,仍旧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可随着陈浩东故事的继续,四周的人渐渐听出不对来,最后“薛向”二字一出口,满堂鸦雀无声,就剩了陈浩东那慷慨激昂的声音,当时。一众人等全听傻了,全痴愣愣地听陈浩东宣讲。 当然,在陈浩东的叙述中。他是如何招呼手下拿枪抵住薛向的,薛向是如何不敢还手,甚至还拉扯着身边的人不敢动的,最后,又说若不是谁谁拦着,早就一枪干了薛向云云。全篇故事虽然大略属实,虚构甚少,却是完全隐去了薛向的思想(因为陈浩东压根儿也不知道),只突出他陈某人是如何伟岸、嚣张。 原本若是陈浩东的故事说得离谱些。众人还不会怎么信,因为薛老三是什么脾性和身手。就算没见过的,也听过的。那可不是吹出来,就因为这陈浩东说得九分真一分假,才把众人唬住了。当时众人均想:薛老三到底也是爹生娘养,对着枪杆子乱了,一样也害怕,一样得认怂,传闻终究有些夸大。夸大归夸大,可薛老三的威名却不是吹出来,眼下这位能镇住薛老三,那该又是何等人物? 当时,陈浩东的故事说完了,瞟一眼满场众人,发现众人皆不敢和自己对视,立时就得这红星茶馆的印象打了个折扣,暗道也是个样子货,被自己一个牛叉的故事,就全镇住了。 立时,陈浩东就愿不在此地待了,离去时还丢下话,说明天再来,希望能会上几个够档次的朋友。 就是因着其中有这番因果,才造成了陈浩东今日的风光,也算是另类的狐假虎威了。不过,童话故事中的狐假虎威,人家狐狸压根儿就知道老虎的威风,所以才借的。而这位陈浩东同志,压根儿就不知道自个儿能有今日的威风,是因为曾经惹到的是头正昏睡的猛虎。 这不,这会儿,陈浩东刚扬长而去,时剑飞便招来了躲在一侧的韩八极:“八极,怎么样,看出点儿什么?” 韩八极沉声道:“看身形,是个练过的,不过绝对不是国术圈里的,他上肢有力,下盘虚浮,貌似是军中的二流格斗技巧。” 时剑飞一挑眉:“怎么,难不成薛老三还真是被枪压服的?” “二哥,您自个儿信么?” 韩八极声音极轻,时剑飞默然无语。 说实话,这二位都和薛老三打过交道,尤其是韩八极在薛老三手下可是吃了大亏的,他太清楚薛老三的本事了,至于脾性,潜心修习国术的就没有几个会在枪口下服软的,想当年,八卦掌宗师程廷华被八国联军的洋枪队包围,都没屈服,力战而死,薛老三国术修习至此,想必不会堕了前辈的威名。 是以,一听到薛老三在枪口下服了软,韩八极第一个不信,可时剑飞派人探报说,薛家老宅果真空了,事实摆在眼前,又由不得他不信。因此,韩八极还怀疑陈浩东是什么了不起的国术大高手,在他想来,薛向应该也只会对这类人服气。可今儿个一看陈浩东的身形步履,立时把先前的结论给推翻了。 “算了,不想这些没谱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全知道,往那边瞧?”时剑飞一指陈浩东所在的位置,便拉着韩八极寻了个视线极好的位置坐了,静观好戏。 原来龙国涛和王勇壮着胆子,正亦步亦趋地朝陈浩东那桌靠拢。这二位之所以胆子比别人壮,完全是恐薛老三恐得太过厉害,亟需在背后竖尊大神,如此这般睡觉都能安稳些。 “你俩鬼鬼祟祟地,想干什么?”陈浩东余光扫见二人,见二人形容猥琐,心中不喜,便喝斥开了。 陈浩东这边一发话,唬了王勇一跳,紧走几步,到了桌前,弯腰道:“这位大哥,小弟姓王名勇,我身后的这位姓龙名国涛,我爸爸是轻工业部副部长,国涛的父亲是财政部副部长…….” 王勇上来就是一番自报家门,非是有意显摆,而是生怕自个儿地位不够,人家陈浩东不屑理自己。 哪知道王勇这边刚报完家门,陈浩东的脸色立时变了:“啊哈,终于等着了,我说嘛,光凭红星茶馆儿这里外的门面,就一定藏着大鱼,果然,昨个儿刚打了招呼,今儿个就来了,来来来,两位兄弟快快请坐。” 陈浩东站起身来,亲热地拉过王勇和龙国涛,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却说陈浩东这番亲热倒把王勇和龙国涛搞迷糊了,怎么这位大爷刚才那般对时剑飞,现如今又这般待自己,难不成自个儿在他心中,比时剑飞还牛气不成? 要说这二位还真是误会陈浩东了,原来陈浩东这小子压根儿就不知道时剑飞是何许人也,甚至不清楚满厅坐着的青年都是何方神圣。因着那日他初到红星,说个故事,就把衙内镇懵了,自觉这帮人定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是以也就没心思去攀问,自斟自饮了几杯,就离去了。 而今日,他一到场,更是满场轰动,让陈浩东越发认为红星茶馆名不副实,而时剑飞自报是红星茶馆的经理。这经理的称号,在陈衙内看来,何跑堂的无异,哪里会费神理会。反倒是王勇这一大着胆子自报家门,误打误撞获得了陈衙内的青睐。 龙国涛和王勇痴愣愣地落了座,好一阵愣神,龙国涛才定下神来,鼓足了勇气,问道:“这位大哥,您真的踩过薛…薛向?” 龙国涛对这件事是耿耿于怀,若不亲耳听到当事人承认,他是永远无法释怀。 陈浩东给龙国涛倒上茶水,笑道:“昨个儿不说了嘛,那还有假?老子当时招呼四个兄弟一亮枪,那小子就傻了,他身边倒是有个刺头儿想跳,却被那小子拦住了,第二天就灰溜溜地搬家了。” 得了准信,龙国涛长出口气,脸上现出亲热:“这位大哥,以后我和王勇兄弟就跟着你混如何,交个朋友嘛。”这是个见缝插针的家伙,立时就要攀上自以为相准的大树。 陈浩东大喜:“那还有啥说的,以后就是兄弟了,谁敢跟你们兄弟不对付,直接跟我说,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仗义。”在陈浩东看来,这二位衙内的老子论牌子较之自己老爹也是丝毫不弱,正好结交了,以壮声势。 王勇脸上也又惊又喜,不过他远较龙国涛谨慎,心中有疑团没解开,立时便问出声来:“陈大哥,既然是兄弟了,那我就不得不替你着想了,不知道刚才你为何冷落时二哥,他可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 “谁是时二哥?”陈浩东讶道。(未完待续) ... ... 第六十章 突袭 (三更到) “就是先前和你握手的那个白衣青年,戴金丝眼镜的,你不知道?”王勇和龙国涛却是惊讶至极,实在是没想到陈浩东竟是不识得时剑飞。 陈浩东道:“看你俩的样子,难道他还有什么来头不成?不就是个茶馆的经理嘛,一个跑堂的。” 王勇和龙国涛几乎要绝倒,还跑堂的,难道他就不知道全四九城、恐怕全共和国就这一个茶馆,就不知道这个茶馆进出的都是何等人物? 王勇心中疑虑大盛,轻声道:“时二哥的二叔是江淮省的一把,爷爷是入了阁的,你说他有没有来头。” “什么!” 陈浩东悚然大惊,霍地立起身来,险些将桌子带翻,脸上写满了惊骇。此刻,他心中乱作一团,实在是不明白这么牛叉的人物竟然还和自己含笑握手,而且自己还把人家当跑堂的,松松一握,就打发了!可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礼敬自己,和他一比,自己这点家世压根儿上不得台面呀?为什么,为什么……. 陈浩东心中叫起了十万个为什么,满厅的目光也被他这番动作,吸引了过来,其实,从一开始,无数人的目光都盯着这桌,这会儿见陈浩东立起身,均想,不知道这位大爷又要发什么疯,就连时剑飞都在想是不是龙国涛和王勇这俩小子惹着他了,正好看看陈浩东是否有传说中的煞气。 哪知道,陈浩东心神甫定,立时就满大厅东张西望起来,因为这位此刻心中所想,就是赶紧找到时剑飞道个歉。 时剑飞就在陈浩东东北方向十米位置坐着,甚是好辩。片刻就被陈浩东寻到了,他冲时剑飞打个笑脸,拔腿就要奔过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立时吸引了无数目光。也让陈浩东暂时止住了脚步,朝门边望去。 但见一台绿皮军用吉普停在门前,门前不远处有一道老长的黑印,正午的烈阳下,甚是醒目,正是橡胶车轮摩擦地面拖出来的,显然这车来势甚急,几乎到了门口才踩得刹车。不知何事如此惶急。 陈浩东见不过是台吉普,无甚趣味,便待扭头,哪知道脑袋刚偏转了一半,就再也转不动,但见车上下来两人,且那两人他还都认识。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一身宽大的灰军装,竟穿出了英武之气。而另个一个,一袭中山装,三十出头。正是那晚和薛向起冲突时,站在陈浩东身侧之人,乃是陈浩东之父陈自力的机要秘书。 这个中山装的身份确定了,那高大军装汉的身份,就不问可知了,正是陈浩东之父,a军新任一号陈自力。 见了自己老子,陈浩东虽不知老头子为何来此,却是迎了上去。谁成想他刚走到半道上,跟在陈自力身后的中山装便不住挥手。示意陈浩东撤退,陈浩东本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一时没回过味儿来,还紧走几步向前迎去。 “爸,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打听着这地儿不错,嘿嘿,我刚认了两个兄弟,介绍你认识认识,他们可都是……” 陈浩东不及近前,便自顾自介绍起新结识的王勇和龙国涛,以期在老爷子面前,展现交际能力,似乎压根儿就没瞧见陈自力方正的国字脸上满布的青气。 “国涛,小勇,过来,这是我爸…….”越走越近了,这家伙还回头冲龙国涛和王勇打起了招呼,一会儿功夫,连称谓都换了。 哪知道,他这番话刚说到一半,便被暴力停止了。 原来陈自力离陈浩东还有数米左右的位置,就几步跨越,一个飞腿,踹了过来,一脚直中陈浩东的左肩。要知道陈浩东也是个大个子,一米八十的身高,陈自力一脚能蹬到他肩头,可见老爷子跳得多高,想必当年也是打架圈子的一把好手。 “爸,你干什么!” 陈浩东身体素质极佳,挨了一脚,一个鲤鱼打挺,就站稳了身子,满脸惊诧。 哪知道他这边问话刚出,啪的一声巨响,左脸颊又挨了一耳光。这一耳光陈自力含恨而发,出手迅疾,陈浩东压根儿就来不及闪避,一下挨得实了,霎时间,嘴角就溢出血来。 “爸,你疯了!”陈浩东莫名其妙挨了两下,心中恼怒至极,若不是眼前这人是他积威久矣的老子,陈浩东早玩儿命了。 “疯了,老子是疯了,被你个小兔崽子气疯的!”这是陈自力自进门后,第一次讲话,声若洪钟,夹恨带怨,唬得陈浩东一时失神。 陈自力一把揪住陈浩东的衣领,又是两个耳光,边打边骂:“老子叫你g日的不好好当兵,叫你g日的瞎出来折腾,今天趁早结果了你,省得你把老子害死。” 陈浩东又连挨了数下耳光,满脸被打得血糊糊地,立时也恼了,忽地,一把抓过陈自力又扇过来的大手:“老头子,你要是不说出个子午卯酉来,我就还手了。” 一帮的中山装在旁边劝了好一阵子,让陈自力别打了,这会儿见陈浩东竟然敢还手,霎时,不淡定了,涌上前来,小声道:“首长被停职了,都是因为你!” “什么!”陈浩东几乎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他老子堂堂a军军长,才上任不过数月,怎么就停职了?他可是知道自家老子这次能入职京畿,掌管赫赫有名的拳头部队a军,可是背后靠了上层大佬的运作,听说那位大佬论地位已经是有数的几位之一了,有他罩着,怎么会发生停职的事儿,还说什么是自己惹得,荒谬! 陈浩东这一惊诧,抓着的手就松了,陈自力脱了手,也不再攻击,竟是转身朝一侧的回廊行去,未几,竟抄了根大木棒在手,指着傻楞在一旁的四个战士下命令,要这几人把陈浩东给按住。 虽说说陈自力调离宁边了,可到底是老长官,且是陈浩东的老子,这四个战士再怎么亲近陈浩东,也不敢不听陈自力的命令,立时,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的把大喊大叫的陈浩东给制服了。 “把裤子给老子扒了!”陈自力大喝一声。 四个战士不敢怠慢,反正已经得罪了陈浩东,总不能这会儿不听命令,再得罪陈军长吧,立时就把陈浩东的长裤解了下来,露出毛茸茸的毛裤,陈自力瞪了一眼,不再啰嗦,三两步上前,就把陈浩东的裤子扯了个底儿掉,露出白生生的屁股,接着便抡起棒子,挥了起来,一阵急风暴雨后,先前惨叫连连的陈浩东彻底没了声音。 “走!”陈自力打完收工,干净利落地吐出一个字,扔了棒子,大步出门去也,余下中山装和四个战士抬着半生不死的陈浩东跟着去了,留下一地血痕,昭示着此地曾发生过惨案。 这一场突出其来“严父教子”,看得满场的衙内们几乎都傻了眼,待人去后老半天,大厅里方才有了人声。 “国涛,这,这到底是演得哪出啊,虽说是他老子打的,就这挨揍时还哭爹喊爹的叫唤,能抵得上薛老三的狠劲儿?”说话之人正是王勇,这二位闻听陈浩东招呼,屁颠屁颠迎了上来,哪知道到了半路就被强迫着欣赏了这么一出惨剧。 “我他娘的问谁去,晦气!”龙国涛脸上当真是一脸的晦暗,显然他心中刚竖起的一棵大树,忽然轰然坍塌,让他异常不快。 就在二人对话之际,忽地门口又奔进一人来,那人边跑便喊:“打听清楚了,打听清楚了,新出的消息,a军军长陈自力被勒令停职检查了!就是昨个儿来的那小子的爸爸。” 这叫喊之人唤作邱五,家世一般,确是衙内圈子有名的掮客,又被人唤作“小灵通“,因着消息灵透,在衙内圈子里也颇受待见。这不,上面刚有了决定,这邱五就得了信儿,端的是没辱没了“小灵通”的称号。 “难不成是薛老三做的法?” 大厅里,不知谁喊了一句,霎时叽叽喳喳的场子就静了下了。 各色人等心中均暗自惴惴,暗忖,薛老三不可能有这本事吧,不过,这事儿来得也太巧,前天夜里,儿子得罪了薛老三,今儿个白天,老子就被停职了,说和薛老三没关系,鬼都不信。 要说这回,还真叫这帮衙内猜对了,陈自力的停职还真和薛向有关! 薛老三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被人欺负了怎会不还手。其实那出搬家的闹剧就是他自导自演的,那日他让过陈浩东一回,心中的火儿就没压下去过。薛老三对陈浩东这种衙内的蛮横作风从来最是反感(当然,他自己耍蛮除外),外加他对这种人从来就是睚眦必报,怎么会轻易放过。 因着顾忌薛安远的交待,他不便明刀明桥的干,可薛老三整人又岂是只会些硬桥硬马,阴风冷箭的把戏也是他拿手好戏,只是平时不愿意使罢了,这会儿用来对付陈浩东却是正当其时。 ps:好久没求月票了,诸位,看在联系三更的份儿上,来一张吧。(未完待续) ... ... 第六十一章 刘高的手段 既然决定算计陈浩东,是以,薛向压根儿不顾洪映安排的房子还未打扫好,就决定第二天一早,马上搬家。 说到这儿,您可能要问了,这搬家也算是反击手段?答曰:是! 因为薛向知道,他这番一动作,保准有人能闻弦歌,而知雅意。 果然,薛向刚搬了家,不知是有心人把消息捅到了上层去,还是陈浩东瞎咧咧让人听了去,总之,消息就这么到了上层。甚至不待最维护薛向的安老爷子出声,就有大佬先拍了桌子,说什么,眼看着将士就要前赴疆场,流血拼命,后面还有人在作贱军属,简直是动摇军心,败坏士气,可恶之极! 大佬这一上纲上线,陈自力就倒了大霉,因为时下征南是全党全国头等大事,谁拖了这件事的后腿,谁就得倒霉。大佬把陈自力往这事儿上一靠,运作陈自力上位的吴老压根儿就没张嘴。是以,陈自力压根儿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好容易攀扯来的肥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飞了! 要说薛向心思果真是有七窍,这小子就猜准了a军一号的位子是把烫手的交椅,因为a军是京城军区主力中的王牌不说,也是为数不多从抗战时就一直保留着番号的部队,更兼拱卫京畿,极其敏感。薛安远这个一手带出部队的老长官不坐了,这把椅子保准烫人得紧,不知多少人正盯着刚刚履新的陈自力。而薛向这边巧妙的一配合,立时就被有心人拿来作了道具,收拾了陈自力,重新腾出了a军的椅子。 而陈自力知道自己这番丢位,竟是因为陈浩东的一次耍蛮,还能有陈浩东的好果子? 事情果真完全按照薛某人的算计上演。陈自力倒霉了,陈浩东就倒了血霉。 要说薛某人最近读鬼谷子,还真是越读越蔫儿坏! ……………………… “一个犁牛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布衣得暖胜丝绵,长也可穿,短也可穿;草舍茅屋有几间,行也安然,待也安然;雨过天青驾小船,鱼在一边,酒在一边;夜归儿女话灯前。今也有言,古也有言;日上三竿我独眠,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小家伙嗓音稚嫩,声音清脆,捧了薛向特意为她精编的诗词精选,坐在一方小翠竹凳上读得津津有味,读罢,又轻轻推了一下躺在摇椅上的薛向,脆声道:“大家伙。你现在就是神仙吧,太阳都老高老高了,你怎么还睡得着啊。” 薛向被烦人精闹醒。卷了卷身上的棉被,轻轻赏了小家伙个板栗:“谁说我睡着了,正眯着眼睛,听你读书呢。” 薛向这家伙是瞪眼说瞎话,方才都睡得打起了呼噜,还敢说听小家伙背书,眼见着小家伙张嘴就要戳破,薛向抬手一看表,抢先道:“都快一点半了。还不去上学,待会儿赶不上车了。可别赖我。” 小家伙闻言,刚要分辨。见堂屋的小晚和小意背了包行了出来,手中还提着她的小书包,哼了一声,起身奔书包去了,未几,三人冲薛向招招手,出门去也。 薛向调理一下枕头,打个哈欠,想再眯一会儿,却是没了睡意,抬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翻了翻,满篇的南征战况报道,甚觉无趣,又放了下来,倒不是薛某人不关心战况,而是他薛某人知道的战况远较报上的详细。 说起来,如今已是三月上旬,新春佳节也已过去了足有一月,三小早已开学,而薛向业已上班加上学。只不过薛向上班的时间自己定位,又没谁查他的岗,自然轻松至极。再说,他也分外喜欢这个新家,若刨除感情因素,单论地理,论房屋的构建格局,这个新家都远胜原来的薛家大宅。 同样,这也是座单进的院子,但论面积差不多有原来的薛家大宅两个大,进门一左一右不是薛家老宅那般的两个花池,而变成了两个小型的花园,左边那个花园,其间除了名花佳草,还垒了鸡舍,辟了菜畦,显是以供居家之用;而右侧那个花园,则纯是观赏之用,其间松柏长青,竹林成阵,除此以外,还建了一座凉亭,端的是让羡慕松竹斋那座凉亭久矣的薛向好一阵欢喜。 两座花园中间的笔直大路,直通中厅,进得堂屋,入眼皆是古色古香,有太师椅,有八仙桌,有横联字画,也有各色瓷瓶,当真是古意盎然。沿着堂屋向内侧走,便是六间卧房,两两对立,虽布局稍显单调,一家人比邻而卧,却多了几分温馨和亲近。 再继续前行,到了堂屋最里,打开气窗,便能瞧见一方水塘,清澈无波的水面,若逢上夕阳照晚,一准儿是鱼鳞跃金,若明月如轮,便又能赏到静影沉壁。 总之,贪慕山水的薛向对这个新家,是满意到了极点,这不,自搬入那日起,便一改在京大办公室午休的习惯,宁可绕远路,也要回来午餐,外加休息。当然,世事最难得十全十美,先前说了,此间大宅地理位置极佳,是指其襟山带水,自然风景优越,而唯一的瑕疵就是离三小所在的学校较远,再不是步行能至,好在此处交通便利,出门百米处就有站台,也算是稍作弥补。 此刻,薛向的躺椅就设在右侧花园内的柏树边上,又躺一会儿,觉得无趣,便起身,准备溜达回学校,哪知道刚一动作,屋里的电话响了。薛向一接,来电的是许子干。 “哈哈,你小子果然又在家偷懒!”许子干中气十足,嗓门洪亮,显然心情不错,看来在南疆过得不错。 “您也太能装神机妙算了吧,一准儿是往我办公室打,见没人接,才寻到这地儿的。”许子干来电,薛向大喜过望。 要说从正月二十一,也就是阳历二月十七那天起,薛向几乎每天都和许子干通电话,因为正月二十一,正是征南战役打响之日。薛向联系不上薛安远,也就只能从许子干处获得战况消息。而薛向之所所以对这个电话大喜过望,则是因为许子干已经有整整八天没来电话了,薛向按照前世的征南战役进程估算,猜到恐怕是到了决战的时候了,是以,对这个电话分外欢喜。 许子干那边笑了几声,薛向便不迫不及待问起了战况,当然,他自然知道是胜利了,因为先前的那几份报纸虽无多少实用消息,但谁胜谁败,部队推进到何处,却还是给了准儿信的。 这回,许子干声音陡然拔高:“胜了!大胜!真正是大胜!具体细节我就不罗嗦了,前面的战役,报上都有,你小子毛爪子挠心的恐怕还是这十来天的战斗吧,大的方面我就不细说了,稍后会有全国范围内的详细战报宣传,先给你小子报个喜,安远同志这次算是在东西两线,数十万部队中,可是出了大彩。他在东线战役中,指挥南集团在高平战役中,围歼了南军的346师,生俘了346师部机关,师长以下官长无一漏网,经过七天奋战,攻克了高平全省!了不起的成就啊,还有安远同志麾下的h军、敌后特战大队,那山地站和巷战打得叫一个漂亮,全军都以之为师……….” 许子干说得酣畅淋漓,一口气讲了十多分钟,薛向没有插嘴,因为他已然听得入神。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穿越,会给这场战役带来这么大的变化,暗忖,前世薛安远籍籍无名,今生注定名动天下! 结束了和许子干的通话,薛向心潮起伏,久久难平,便不急着返校,信步出门,直行十数米,便是一跳河流,河流不甚宽,五米有余,走势蜿蜒,乃是北海子的支流,水流从玉汤山上的山泉而来,泉水清澈凛冽,甚少河草鱼虾,微风鼓荡,皎皎金阳之下,立时波光粼粼。 薛向凭河远望,但见西北方向支起一道郁郁葱葱的屏障,正是四九城有名的玉汤山。此山不高,数十米而已,却是极长,薛向的视线,从西北方向,一路东游,直到从他家后方掠过,又去数十米,那山势才猝然断绝。 门前小桥流水,屋后郁郁青山,有清风怡人,有骄阳耀空,薛向深深吸了几口气,心中畅快不少,正欲回屋取车赴校,但见西方不远处,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驰来,来势甚急,待人影到得不远处,薛向便认出来人,竟是李立。 他打个呼哨,李立闻声,立时调转车头,不及到近前,便喊出声来:“书记,不好了,刘高要夺咱们嘴里的肥肉!” 李立说得含糊,薛向却是听明白了,肥肉,现如今整个团委宣传部,乃至整个系团委能称得上肥肉的,也就宣传部下辖的那个出版社。一来,系团委除了那个出版社能往里收钱,就再无对外盈利单位;二来,这个原本名为能往里收钱、实为不断赔钱的出版社,最近被薛向一折腾,竟成了会下金蛋的金鸡,自然就成为某些人眼中的肥肉。(未完待续) ... ... 第六十二章 薛向的反击 细说来,宣传部的出版社成为一只金鸡,其中还有一番曲折,原来年前的那场会上,汪无量和薛向拍了桌子,吓住了那些暗自准备印,或者已经印了不少诗集、散文集的宣传单位。这些单位被汪无量吓退了,薛某人当然也不会继续顶风而上。可薛某人若真甩开膀子,又岂只这一种敛财的手段。新学期开学当天,哲学系团委宣传部照例在上次摆摊的十处地点,摆开了阵势。 因着有上次新版《三叶草》珠玉在前,这次压根儿就没用告示牌,刚支起摊子,数千本《三叶草》就被蜂涌而入的学生抢购一空。买到书的同学,翻开一看,发现其内再没了情情爱爱的新月派诗歌,但却更让人惊喜莫名,因为其内竟满是各种血火冲杀的国防军作战照片,还配以文字解说,正是此次全国瞩目的征南战役的国防军进攻谅山的现场照。 要说报纸和广播,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都是反反复复播送着战况,战报,可到底都是文过饰非,满嘴的形容词,压根儿就没有突出战争的惨烈和战士的辛苦,可这三叶草不仅配图,而且还解说战争的残酷与艰苦,战士们的血勇和坚韧,感染力极强,看得一帮男学生热血沸腾,恨不得立时就投笔从戎,而感情丰富和心理脆弱的女学生就没有不哭的。 是以,薛向这一招又走到了前面,赚了个盆满钵满,可偏偏汪无量之流知道了,也说不出个不是来,如此贴近时事的爱国主义教育难道不对么?汪无量之流无词反驳,而其它宣传单位想效仿之,满世界寻图片。却哪里又找得着。原来,薛向这些照片,都是托许子干搞到的。不知道费了多大功夫了,岂是易得。 如此这般。《三叶草》两次亮剑,彻底在京大打响了招牌,随后的两期,薛向更是发动宣传部的三十来号人,集思广益,从趣味性,时事性,新奇性入手。把《三叶草》的声势越烧越旺,彻底把《三叶草.》打造成了一只能下金蛋的金鸡。 可金鸡下蛋了,眼红的人自然就多了,想插手的自然就有了。 这不,李立就来报信了! 却说李立到得近前,双腿插地,稳住车身,因着车速太急,呲呲了半天也没停下,还是薛向一脚踏在前轮上。帮他把车身止住,“到底怎么回事儿?”薛向知道刘高要下手,却是猜不到这老小子用何种手段。 李立急道:“书记。不好了,要开书记办公会了,您快…快去,我那边让夏雨想法子缠着项书记呢,估计缠不了多久,快快去……” ………………. 这是间十平见方的屋子,小而窄,里面就支了一张红木长桌,长桌东西两侧。各设两张红木靠背椅,南北向因是主位。故只在南侧设位,北侧虚悬。这间屋子正是京大哲学系团委书记会议室。而那张红木长桌自然就是会议桌了,而堂堂书记会之所以选在如此简陋的地方作为会议室,除了有怪癖的刘高,谁也做不出这种荒唐决定。 此刻,这间办公室已经坐了三人,主位上坐着周正龙,正捧了茶杯,盯着翻开的笔记本,这个动作保持已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是在出神,还是在学习重要文件精神;右手第一位是面目方正的刘高,他时不时瞅一眼全神贯注的周正龙,时而看表,神情颇似焦急;紧挨着刘高的是副书记蓝剑,三十出头年纪,长的也年轻,看着如二十岁许,此刻,正不住地转着手中的钢笔,一个回旋接一个回旋,似乎玩得挺有趣。 三人就这么坐在会议桌边,也不交谈,各忙各的,除了时不时的喝水声,就没了别的声响。 又沉默片刻,刘高终于不耐了,出声道:“周书记,我看就咱们三个开吧,也没什么大事儿,再说,咱们三个通过了,也能定下来。” 周正龙终于从石化状态复活,抬眼看了看刘高:“等等吧,书记会总共就五人参加,哪有三人开会的道理,少一个还说得过去,少两个怕是说不通吧。” 刘高被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并没接嘴,深深看了一眼周正龙,心中忽然觉得今天的算计只怕有波折,多年不发言的老嬷嬷今天挺兴奋呀,看来都是那小子闹腾的,先扫了老子的面皮,又在大会上和汪书记叫板,让老嬷嬷觉出味儿来? 思及此处,刘高扫了一眼蓝剑,后者会意,道:“周书记,要不我去催催项书记,方才从他门口过,可是看见他在办公室呢。” 周正龙闻言,正翻着书页的手定住了,迟疑了会儿,点点头,没有作声。 未几,蓝剑就带着项远,步了进来,项远刚落座,刘高就开了腔:“好了,人到齐了,周书记,咱们开会吧。” 刘高话音方落,屋子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周正龙瞅了他一眼,接着和笔记本叫起了劲儿,蓝剑则和项远满脸惊讶,桌子底下,蓝剑拿脚轻轻磕了下刘高的皮鞋。 被几人盯得满脸讶异的刘高立时回过味儿来,老脸刷的就红了,心中暗叫糟糕! 原来刘高方才那句话,确实是口随心至。因为,今天的会议,正是他观察薛向作息时间,特意策划出来的。目的就是趁薛向不在,打他个措手不及,把一些事儿在书记会上坐实。哪知道项远迟迟不至,周正龙似乎又有谋算,这让刘高暗暗着急,担心项远是在为薛向赶回拖延时间。这会儿,蓝剑一去,就叫来了项远,他彻底放下心来。 因着长久等待,再加上脑子里既定的会议人数就是四人,压根儿就没薛向,是以,项远一来,刘高心弦一松,就吐露出了真心话“人到齐了”。可人家薛向也是书记班子成员,刘高可以说人够了,但绝不能说人到齐了,因为人明明没到齐,你刘高怎么瞪眼说瞎话? 刘高一句“真心话”,真是*裸地向与会人员,揭露了他的真实意图。 搞阴谋诡计的人,往往都希望阴谋永远不被揭穿穿,可这会儿阴谋还未使出,刘高自个儿就揭穿了,简直是尴尬、丢脸至极,一时间,刘高方正的国字脸红霞遍布,不住地喝水掩饰,又不小心呛了一下,倒是把会议室先前的气氛弄得活跃了。 却说刘高到底是刘高,片刻功夫,就镇定了心神,又问周正龙是不是可以开会了。此人脸皮厚到如此程度,周正龙已然无语,哪里还会找理由搪塞,便挥挥手说开会。 周正龙宣布了会议的开始,没多久,主动权就到了刘高手里,他先是草草总结近期团委的工作,很快就露出了戏肉:“同志们,最近薛书记在宣传部的工作支持的十分出色,我看咱们是不是向校团委申请给他弄个奖励?” 周正龙五十多岁了,因着受汪无量打压,连团委的日常工作几乎都让给了刘高,但并不代表老头子肚里没货,毕竟几十年的宦海浮沉,就算石块石头,估计也该会划水了,而项远更是个伶俐人儿,心思通透得紧,是以,刘高这话一出,二人都知道,这是先扬后抑,这扬完了,就该掏真家伙了。 哪知道刘高正皮笑肉不笑地张了嘴,会议室的大门被打开了,当空的阳光异常耀眼,照进门来,在会议桌上铺出一条欣长的影子,未待看清那影子面目,影子说话了:“周书记,刘书记,项书记,蓝书记,不好意思,迟到了!” 轻淡的声音方佛携带魔法,听得刘高脸上的颜色是变了又变,最后憋成了酱紫色,才算定住! 话至此处,不问可知,来人正是薛向! 原来,他在听到李立带来的消息后,立时就夺过李立的车子朝京大驶来,因为他几乎想都不用想,这次开会定是冲自己来的。因为书记会,他开过不是一回两回,也知道团委的老传统,书记会几乎都定在上午,且是提前数天通知,又怎会来得如此突然,还弄到了下午,除非是京大发了紧急通知,可李立从校内来,压根儿无事。 薛向这一路风驰电掣,两腿发力,不知道一路超了多少公交车,原本个把钟头的路,二十分钟就干到了。 “薛书记来啦,正好,咱们继续开会,刘书记正说你分管宣传部,工作抓出了成绩,要到校团委给你要个表彰呢?”周正龙招招手,乐呵呵地说道。 薛向笑道:“喔?那真是要谢谢刘书记了!” 一听这话,薛向心中舒了口气,暗道,来得不算晚,还没到戏肉。薛向之所以这么思忖,实在是在情理之中,他岂能不知道,就凭他和刘高结下的量子,这位能不计前嫌,好心给自己要奖励,那真出了鬼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好话后面们,定是跟着坏话,好在好话出口了,坏话还没来,正好赶上了。 刘高笑道:“薛书记确实做出成绩了嘛,有功当奖,这是应该的。” 这会儿,刘高已经恢复了正常,虽然想打薛向突袭没成,反被打了突袭,可刘高到底是心思沉稳之辈,立时就定住了心神,沉着应对。 ps:江南连续三天三更,连续三天凌晨三四点睡觉,现在很累,但很幸福,江南没有失言,诸位也很让江南感动。今天想早点睡,明天可能晚点更,但会按量更新,嗯,看在江南那么认真的份上,请投月票,推荐票,免费的评价票!!!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们的存在,就是江南码字的源泉!最后,祝各位安好!(未完待续) ... ... 第六十三章 得势猫儿雄过虎 薛向就坐后,周正龙示意刘高接着发言,很明显,老小子就想看接下来的这出戏,刘高怎么唱下去。 哪知道,刘高神情自若,饮一口茶,接道:“同志们,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事儿,是这样的,主要是薛书记在宣传部的工作抓得太好了,反而引发了某些同志的红眼病,最近风言风语很多,对薛向同志的影响不好,这样是很不公平的!人家宣传部不就是过年分了十多斤肉,百斤米,一桶油么,不就是每月都有近三千块的进项嘛,这都是人家自己作出的成绩,有什么值得眼红的嘛。” 刘高边说,边用余光瞅着周正龙和项远,见二人瞳孔发散,心中得意。说实话,若不是有张锦松这个明奸,他还真不知道一个小小出版社能让薛向折腾出这么大的风浪,其实,当时就是他刘高听说月入三千的时候,眼珠子也差点儿没瞪得飞出了眼眶去。现下,刘高再看周正龙和项远,比自己还不如,都听傻了。 刘高咳嗽一声,引来众人注意力,接道:“可是话又说回来,红眼病最好传染,现在弄得团委内部风风雨雨,我们这些做分管书记的也难做,你说让人家心态平和吧,可是人都有妒忌心,真是难做啊。” 刘高话音方落,蓝剑接道:“是啊,薛书记,不是咱们眼热,是底下的同志们整天不工作了,都巴巴盯着你们卖书,猜你们收了多少钱,就拿我们评检部来说吧,我半个月前交待的任务,他们到现在还没完成,我刚批评几句。一帮人竟然联合起来,冲我瞪眼睛,说什么怪我没本事。挣不到钱,比不上你薛书记。薛书记,你听听,你听听,气不气人,这可不是我蓝剑嫉妒你,实在是你的工作能力太强了,把我都比得没影儿了。” 刘高和蓝剑的这出双簧唱得极好,话里话外都是捧着薛向。一个怪同志们心眼小,爱犯红眼病,一个说薛向工作能力太强,把他自己比下去了,可细细一咂摸,就能咂出这话里藏着的意思:你们宣传部的出版社就是个祸害,弄得团委现在的正常工作都没法开展了。 在座的都不是笨人,谁都听出了刘高和蓝剑的话里话,薛向自不例外,“听刘书记和蓝书记的意思。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想来宣传部若是不做出对策,有可能影响到系团委工作的正常开展。那刘书记和蓝书记既然在会上提出来了,定是有了妥善的对策,何不出来大伙儿一起参详参详。” 薛向知道刘高接下来要说什么,可薛向就是假装不知道,非要刘高扯破中间的纱帘,让刘高来撕破脸,这样,他薛某人反击,谁也不能说出个不是来。 刘高和蓝剑对视一眼。打开面前的笔记本,扫了几眼。道:“妥善的对策谈不上,但是一些浅见还是有的。既然薛书记表态了,那我就说了,周书记,项书记,你们二位也听听,有什么疏漏,及时斧正。” 周正龙和项远笑着应了,伸手做个请的姿势,这二位稳坐钓台,巴不得薛向和刘高斗得越厉害越好。尤其是周正龙,这位老实嬷嬷,在薛向没来之前,被刘高拿了汪无量的招牌,压得大气儿也喘不过来,现下来了个薛向,他感觉身上的大山瞬间消失了,平时走道儿,都精神多了,就连刘高最近也礼貌多了,再不敢呼呼哈哈。 刘高道:“是这样的,我和蓝书记私下里商量过,归根结底,还是钱惹的毛病,都说这人是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可咱们这团委倒好,反倒是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了,呵呵呵……” 刘高说了个一点儿也不好笑的俏皮话,也不细想想他的团办何时和薛向的宣传部同过患难,这会儿还变着法子说宣传部不愿意共富贵。 笑话总归是笑话,终归有人跟着捧场,这捧场之人,自然是蓝剑,其实,蓝剑自个儿都觉得这俏皮话拙劣,可若不跟着干笑几声,这刘高的面子也挂不住啊。 刘高见俏皮话似乎起了反效果,干笑几声,接道:“既然大伙儿都眼红宣传部里的钱,我看不如这样,干脆就把宣传部里的钱移出来,交到原来就管钱的地儿,本来就不是说哪个部门赚钱就归哪个部门花,这对团办、组织部、评检部的同志确实有些不公平,毕竟这三个部门压根儿就没有对外渠道,就是有劲儿也使不上啊,说到底咱们终归是讲集体主义,讲大家庭,你你我我分得太清楚终归不好。当然,咱们维护了集体,也要兼顾个人,宣传部的同志作了大贡献,也不能让人家光奉献不收获嘛,现在农业上都在提倡多劳多得,咱们自然不能唱反调儿,我看这样吧,出刊的收益,宣传部留下一成,自己分配,我算算啊,一成也就是近三百块,每月都有近三百,一年也是三千六了,真的也不算少了呢。” 刘高说到此处顿了顿,似在给众人反应时间,他则用余光一一朝周正龙、项远、薛向脸上扫去,最后在薛向脸上定住,心中起了老大的惊讶,暗忖,这人是压根儿就不知道老子正挥锄头,在挖他的根,还是城府已经深得不见底了? 原来方才,刘高一路扫来,但见周正龙,项远皆现出讶异,独独薛向这个当事人稳如泰山,连眉头都没皱下,竟在刘高看来的时候,还回了个微笑。 却说刘高心中讶异薛向的平静,其实此刻,薛向心中已然骂翻了天。尽管他早猜到刘高要出这招儿,可听在耳里,仍是忍不住生气。 因为这老家伙的话说得实在是太漂亮了,张嘴就是交到原来就管钱的地儿,这不是*裸往自个儿兜里划拉么,因为原来就管钱的地儿,就是团办,就是归他刘高管;还有什么宣传部赚钱,对团办三个单位不公平,因为这三个单位没有对外渠道,也不想想当初宣传部年年贴着自个儿的经费往外赔钱的时候,老小子怎么就不跳出来谈公平;再有就是,老小子最后说什么一年三千六,算起来也不少了,怎么不算算按他这么分,拿走了宣传部二万七,真个是大言不惭。 说来话长,实际上,刘高这番停顿也不过数息功夫,立时就接上了:“我这么说,薛书记可别多心啊,绝绝对没有挖墙角、拣现成的意思,纯是为了顾全大局。你看啊,咱们要是把钱收归一处,统一管理,统一调配,不但能提高整个团委的工作效率,同样也兼顾了公平,更大的作用是,对外展示咱们团委是个团结的班子,有战斗力的班子。好了,说了这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不说些平时说不出口的理由,好在这屋里就咱们几个,也没外人,我就只直说了。” “实话实说,咱们哲学系团委的工作,在薛书记没到来之前,一直没什么起色,至少在整个京大系团委内,是拖了后腿的,不说别的,人家外语系,化学系的团委都有了专车,可咱们哲学系现如今仍旧空空荡荡,倒不是校团委厚此薄彼,实在是咱们连油钱都交不起,现在好了,有了薛书记的加入,团委工作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看是时候弄辆车了,别人不用,可周书记年纪也不小了,以后出行也方便嘛。” 刘高扯了这么一大堆,至此,才算是图穷匕现,竟是在打周正龙的主意,要用一台专车换取周正龙这至关重要的一票。其实,若是平日,刘高未必在乎周正龙,可现如今,他和薛向交锋,周正龙这正印一把的份量就显得根外重要,若是以后都有周正龙的支持,薛向纵使再能蹦达,恐怕也得被拍得死死地。 却说刘高这招当真毒辣,一剑正中周正龙的软肋,因为周正龙还就吃这一套,毕竟他今年五十有余,又混迹团委这个冷衙门,仕途上的通道几乎已经封死,唯一的愿望就是这官儿能当得舒坦些。 其实,周正龙原先的主意,还真是打算偏帮薛向,毕竟刘高这些年没少给自己气受,现在只需悄悄动动小指,就能拨动薛向这杆排头枪,扎扎刘高,真是何乐而不为呢。可现如今,刘高抬出了终极武器——专车,一下子就给周正龙炸晕了! 老头子平日里,可是没少羡慕那些威风的专车,做梦都想有一辆,奈何自己级别不够,只能望车兴叹,而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只要点点头,车就到手了,老头子哪里还能忍住。 况且,在周正龙看来,用薛向这杆长枪的机会还多着了,让这杆枪受受搓磨,和刘高再结些怨气,以后使起来岂不是更锋更利,制衡起刘高岂不是更趁手。周正龙越想越得意,只觉薛向的到来,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福利。 ps:最后两天了,求求月票,拜托了~(未完待续) ... ... 第六十四章 汹汹而来 周正龙自觉心中的喜悦隐藏得极好,薛向却是从他那厚厚镜片后极速跳动着的鸡皮密匝的眼角,知道这老头被打动了。 当然,注意到周正龙这一举动的不止薛向一人,刘高和老头子共事已有数载,对周正龙这个毛病了如指掌,知道老头子不管是生气还是高兴,只要情绪激动,左侧眼角就跟装了弹簧一般,跳个飞快,可眼下的情况,很显然就是高兴。 刘高见说动了周正龙,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其实,他心中何尝不知道,自己这番和薛向争斗,让老头子拣了老大的便宜,可眼下形势比人强,暗自打定主意,待拍死了薛向,回头再来好好炮制老头子,且让他先得意几天。 “周书记,我发言完了,您的意见呢?”刘高轻声道。 此刻,薛向再傻,也知道该出手,否则要是让老头子表明了态度,那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了,“周书记,刘书记说了这许多,我也说两句如何?” 刘高眼角一跳,瞅了薛向一眼,募地,放下心来,暗忖,事到临头才想出手,晚啦!纵算你小子巧舌如簧,也翻不过天去,怪只怪你小子太独,殊不知利之所在,人心之所在也。 周正龙呵呵两声,取下眼镜,从兜里掏出软绒布来,擦了擦,笑道:“薛书记有话直管说,毕竟你们宣传部是这次讨论的主体嘛。” 老头子并不以薛向插在自己前头说话为忤,这会儿,老头子心中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已经和刘高达成了交易,准备出卖薛向,让他说几句又何妨。 薛向冲周正龙点点头。开口道:“方才刘书记说了许多,我也听明白了,说得很有道理。也挺发人深省的,其中一句话说得好啊。‘宣传部赚的钱不能只宣传部花,得顾全大局’,这句话深得我心。其实,我早就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宣传部发行《三叶草》得来的钱,不能只在宣传部使用,得顾全团委的整体工作。只是一直为想出好主意,今儿个刘书记一提醒。倒让我茅塞顿开。” “喔,没想到我的一番话还有这么大的作用,那薛书记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个茅塞顿开。” 此刻,刘高心中不住冷笑,都这会儿了,你小子才想到不能吃独食,不嫌太晚些了么。 薛向道:“是这样的,此前,我一直琢磨宣传部得来的钱钞该如何分配。可怎么琢磨都觉得不妥,这会儿刘书记一提议,我就有了主意。你们看啊,咱们这么办怎么样,新成立一个财务处,就从我们宣传部和项书记的评检部调人组建,既不用扩编,又不用增岗,就是个临时性的部门,用不着校团委批建,直接对周书记负责就好。” “当然。我提议建财务处,而不是把钱交归团办确实是有原因的。原因和刘书记先前说的一样,就是不患贫唯患不均。咱们宣传部素来就是冷衙门,人又多,怪话自然最多,就有不少人常常在我耳边念叨,说团办是好单位,经费足,福利多,尤其是人少,占老便宜了。刘书记,你听听,这叫什么话,这些同志的觉悟怎么就这么低!” “再一个,我觉得周书记平日里虽说主持团委的日常工作,可担子实在太轻,而我们四个分管书记累够呛,俗话说有福同享,可不许周书记再偷懒,把新建的财务处交给他,正好让他也忙呼忙乎。” 薛向说完了,满场久久无声。 其余四人,各样心肠,有叹息的,有无语的,有叫绝的,有惊喜的,就是没有接茬儿的,各自捧杯的捧杯,翻笔记本的翻笔记本,转钢笔的转钢笔,各样姿势不一而足,却有一样却是一致的,那就是一双眼睛直愣愣地,没了定星。 要说薛向这一剑实在是太绝了,简直就是“万剑归宗”,破尽万招! 薛向先顺着刘高的话说,来了一招顺手推舟,接着说着,就拿宣传部抱怨团办分配不公说事儿,这就跟刘高拿团办抱怨宣传部暴富说事儿如出一辙,端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刘高压根儿无法反驳设立财务处,因为人家宣传部摆明信不过团办,且团办确实有前科。 克服刘高,薛向又在组建财务处的提议中,适当照顾了项远的利益,说从评检部调人。说到这儿,就不得得罗嗦几句,为什么从评检部调人,就是照顾项远的利益呢?原来,这会儿的团委就是冷衙门,简直是冰冷,权力小不说,福利还不怎么样,可分福利是各部门均分,那样一来,人头越多,就越吃亏,是以,当团委领导的,手中权力本就极小,自然就紧盯着福利,就没有不希望自己部门人少些的。而薛向这一从评检部抽人,项远自然高兴。 照顾完项远的利益,最后,薛向终于直指问题的核心——周正龙。 刘高张罗给周正龙配车,是下了狠手,薛向这回干脆把团委最大权利——财权,都帮周正龙抢了过来,那就是下了死手! 他刘高再能付出,还能把手头最紧要的财权给周正龙么,想想也不可能,最多也就是在花费上照顾,比如配车,可薛向干脆就把钱袋子塞进了周正龙怀里,这回,周正龙能自个儿花钱,还用不着承刘高的情。再说,配车的事儿,照样黄不了,因为是校团委本来就有给哲学系团委配车,只不过哲学系团委用不起,现下,周正龙自个儿拎着了钱袋子,哪里还有养得起养不起的担忧。 是以,薛向这招一出,蓝剑叹息,刘高无语,项远叫绝,周正龙惊喜,四个人,四样心肠,就这么愣住了。 薛向见室内良久无语,又道:“周书记,刘书记,项书记,蓝书记,我就是这么个意见,你们有什么看法?” “不行!绝对不行!部门职能岂能说变就变,团办掌管财务,又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怎么就为了某些人的窃窃私语,就要另设单位,绝对不行!”刘高霍然而起。 “刘书记这话不妥吧,据我所知,宣传部也是一直掌管出版社所得售款的,怎么宣传部能变,轮到团办就不能变了呢?”薛向语冷如冰。 刘高哑然,狠狠瞪了薛向一眼,又冲蓝剑看去。 蓝剑不愧是刘高的门下牛马,立时接上了:“薛书记,话不能这么说,道理有一,事有万端,团办和宣传部根本就是两码事儿,岂能一而论之。” 蓝剑的反击甚是犀利,刘高回了个感激的眼神。 哪知道不待薛向挥剑,一旁静坐的项远忽然宝剑出鞘:“蓝书记说的不能一而论之,具体是指什么,是指工作职能,还是财务调配?我记得刘书记的意思是宣传部的钱应该调到团办去,而薛书记的意思是,团办的钱应该调到新设的财务处去,都是财务调配,怎么就不能一而论之?再说,团办这些年分管财务的确做得不怎么样,刘书记说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我看未必吧,团办这些年分的福利,我老项可是心里有数,一笔一笔都记着,哪一年不超出他们团办应得的经费。刘书记,你若是不信,我们可以一笔笔算。” 项远此举,当真是一剑封喉,刘高面色转赤,喉头鼓动,张开嘴来,终究没有吐出话来。 因为项远说的确是事实,这些年,他刘高一手把着财务,虽说每年四部都是四千二的经费,可哪一年团办分得的福利都不止这个数,只不过刘高行事小心,都是分散,多批次发,极难引人注意。可刘高浑然忘了世上有句话,叫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项远的办公室就挨着团办,哪次发福利,他的小本子都会多上一笔,这么一合计,哪里还有错得了的? 本来项远知道有这么回事儿也没用,刘高上面有汪无量顶着,就算他报上去,也伤不到刘高皮毛,毕竟只不过是给团办发科员多发了福利,又不是刘高个人贪污了。可现如今,当众说了出来,更兼刘高放话“团办财务不错一丝一毫”在前,那可真是威力无穷,立时把刘高的面皮彻底剥了。 要说项远之所以当头给了刘高一剑,还是刘高做人有问题,太独太占,你要说他是个正印一把手,项远心中还没这么大怨气,可他刘高也不过是个副书记,就算挂着个第一副书记的招牌,那也是个副的,同为副书记的项远又怎么看得惯刘高这番贪占。 平日里,项远还真拿刘高没法子,可现如今来了薛向这根刺头儿,有这位连汪无量都敢扎的尖刺,项远胆气可是壮了不少。其实,今儿个通知开会,他就品出了不对来,知道是对付薛向的,是以,在李立派夏雨来办公室纠缠的时候,项远就故意顺水推舟的陪着夏雨瞎耗,就是为了给薛向拖延时间。要不然就凭夏雨这老实嬷嬷,岂能拖得住他堂堂项副书记。 项远一剑西来,刘高面色如土,再说不出话来,就连薛向也不住拿眼去看这个面目平常,沉默寡言的项书记,心中忽然猛地一寒,暗道,这小小系团委看着灯火晦暗,还真就没一盏省油的啊!(未完待续) ... ... 第六十五章 倒戈书记 项远话罢,刘高脸黑如炭,此刻已然心沸如煮。虽说刘高也知道给团办多发福利的事儿,捅出来,也伤不到自己的皮毛,可眼下确成了实证,让他再没理由反驳薛向设立财务处。 刘高这厢已然无话,蓝剑却是不服,蹭得站起身来:“项书记,我不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团办就算多分了些零零碎碎又能怎的,你有意见,大可以向校团委反映啊,我看没必要小题大做,团办的工作,刘书记主持得好,那是事实,多发些福利,也在情理之中嘛。” 蓝剑这摆明了是浑说,“护主”之心可嘉,行为幼稚可笑。 果然,蓝剑话音方落,一直作弥勒佛状的周正龙,忽然跳出墙来,但见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盖儿齐齐一震,“蓝剑同志,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情理之中,你团办工作就是做的在好,要发奖励,那也得组织上通过,怎么能私相授受?行了,这件事儿就按下,咱们内部消化,没必要传出去弄得沸沸扬扬。还有,建财务处的事儿,就按薛书记的意见办,散会!” 周正龙说完最后两个字,看也不看众人一眼,拾了笔记本,捧起茶杯,扬长而去了。此刻,老头子心中得意已极,终于享受了把当家作主的感觉,愣是连举手表决都不用,就独自一锤定音了,任何人都不敢说话,这滋味,就俩字:提气! 周正龙飘然而去,薛向也不愿在此耽搁,起身冲项远打个招呼,出门去也,哪知道没行几步,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来,正是项远。 “薛书记,走这么急干嘛。莫不是挤着去宣传部报哀?你这回可得头大喽,那帮家伙我可知道。都是属鳝鱼篓子的,许进不许出,要是知道你把唯一的家底儿给卖了,非朝你拼命不可。”二人刚完成了一次默契的配合,更兼项远出了一把多年的闷气,心中骤然一松,终年不见笑意的方块儿脸,此刻春意盎然。 薛向笑道:“项书记。你还别说,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怎么着,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说道说道,有你这德高望重的替我站脚,量那么家伙再有意见,也不敢跳。” 项远面色一苦,后退几步,道:“得,当我啥也没说。回见吧,您勒!”一句京腔罢,项远迈动长腿。片刻就去了个没影儿。 薛向苦笑着摇摇头,说实话,此刻他心中也是一腔苦水儿,此次和刘高火拼,真个是拼了个两败俱伤,好处全让周正龙那老小子得去了,回过头来,他自己还得去宣传部里做恶人,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闹心。 可话又说回来,这回的事儿。他也是被动应战,若不是脑子灵醒。时机恰好,落入刘高彀中,恐怕结局更惨,保不齐被刘高吃得渣也不剩,还得在团委留下笑柄。 两相对比,让周老头拣个便宜,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薛向对宣传部的众人,说了书记会的决定,没想到预料中的大造反,并没有爆发,反而是一阵出气声,搞得跟放下了心中的某块大石一般。初始,薛向不明所以,后来招来李立一问才知,原来是宣传部的人苦惯了,被欺负惯了,压根儿就没想过,这每月三千多的天大馅饼能一直抱在怀里独吞,一直就担心着被团委全夺了去。 而薛向这会儿通报消息,说从部里抽调人手组建财务处,且以后团委的福利不再按部门发,而是由财务处统一发给。这实实在在是宣传部众人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因为在那些科室头头脑脑看来,权重的财务处无疑是给自己准备的,而普通科员则想着去争那些即将被腾出来的官位。而最大的喜事儿却是,统一由财务处发福利了,以后就再也不用吃宣传部人头多的亏了。 薛向知晓了缘由,心中哭笑不得,暗叹一声,自己手下这帮人真正是穷怕了,苦怕了,连暴富了都一直害怕着。不过,转念一想,只要他们不跟自己折腾,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儿。 这厢,薛向想着这帮属下不折腾,可现如今的情势,折腾又怎么少得了!你道怎的?新组建财务处要从宣传部提人,这宣传部提走人之后,空下了坑儿,自然又有萝卜惦记着。 这两下里的人事调动,岂能不折腾,都说宦海浮沉,浮沉二字,不就在这时体现么,你跑对路了,你就浮起来了,你没跑到位,自然就沉了下去。这薛向这座大码头,自然成了主位跑路之人必拜的,他想清闲又岂是能清闲得了的。 这不,自那日书记会后,风声一传出来,薛向那间小小办公室,立时就跟过道也似,真个是你来我往,我往你来,来来往往,压根儿就没个清闲,有汇报工作的,有关心身体的,有代打开水的,有送饭食的,弄得薛大书记苦不堪言,却又没处去说。 你说单是宣传部里的来折腾也就罢了,就连评检部的也过来人串门,这几十人一起轮番、密集轰炸,薛向彻底受不了了,干脆就回家办公了,好在这新迁之居,宣传部里,就李立知道,自此倒是得了几日的亲近。 可光亲近也是不行啊,人事工作也要理顺啊,这不,薛向整日里在家研究人选,一周的功夫,总算理了个七七八八,兼顾项远递过来的评检部的选送的三个人,新建财务处共计八人,可薛向这边只从宣传部里调出了四个,因为他知道最后一个最重要的位置,财务处处长之位,绝对不是自己能定下来的。 周正龙嘴上说让薛向负责,薛向却是知道若是自己真个独自将这财务处处长的位子,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定下来,那脑子就是缺根弦。 此刻,纵算薛向也咯应这渔翁得利的周老头,可谁是主要敌人。谁是要团结的对象,薛向还是分得清楚的。再说,连好容易打造出来的钱袋子。都交出去了,薛向绝不会在这一城一地的得失上计较。 果然。薛向把财务处的组建报告交上去后,周正龙翻了翻,讶道:“薛书记,怎么过处长人选是空着的呀。” “处长人选,哪是我定得了的,当然要书记你来拍板啊。”薛向嘴上应笑,心中却是被老小子那假惺惺的声音恶心得不行。 周正龙嘿嘿两声,拍拍薛向的肩膀。笑道:“你呀,就是见外,说好的让你定,不过是个股级干部,还非得让我费这个功夫,你薛书记那天在会上埋怨我老周太清闲,要给我加担子,可也不能这心狠啊,一次性往死里加任务嘛。” 财权、人事权都到手了,老头子心中欢喜已极。风凉话说得那叫一个顺溜。 薛向道:“书记,这可不是我偷懒,关键是这财务处以后就对你负责。这处长自然得你来定,我可不敢僭越,莫要以后你用起来不顺手,来寻我的不是。” 周正龙笑着说了声滑头,又打趣几句,方才正儿八经地问起了财务处处长的人选。话说老头子这些年,被刘高压得压根儿就无心理会团委的事儿,只想着怎么轻松怎么来,如今大权到手。夹带里却是一个可用之人也无。不过,他这番问话薛向。却是并非真心求教,而是打定主意。薛向说哪几个就排除哪几个,毕竟这个财务处,是薛向提议组建的。 且当时为了策应薛向和刘高的争斗,周正龙就没反驳从宣传部和评检部挑人,现如今虽然不会后悔,却是万万容不得财务处处长又从薛向夹带中出来。 薛向深深看了周正龙一眼,笑道:“我这边还真有几个人选,说来您听听?” 周正龙含笑应了,还顺手从桌上拿出了笔记本和钢笔,薛向每报出名字,他笔记本上就多几个字。薛向看他一字一画记得甚是认真,心中暗自冷笑,嘴上却是仍旧报个不停,一连报了七八个方才打住。 周正龙看着本子上的八个名字,一时有些发愣,慎慎看了良久,方才抬头重重看一眼薛向,说会慎重考虑的,末了,还多谢还说多谢薛书记的帮助,方才把薛向送出门去。 薛向出得门来,暗自气闷,没想到这蔫巴老头儿竟然也是一肚子机心,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得势猫儿雄过虎。 原来,薛向早知道老头子让自己推荐人选,就没安什么好心,心念一转,便把团委够格的股级干部,都报了出来,独独没报宣传部的。 要说薛向故意这般报名,就存了相试的心思,若是周正龙心中真心想让他薛某人代为选人,定会问他诸如“怎么宣传部里的干部一个也无”之类的话,可周正龙看完,就说会慎重考虑,摆明了压根儿就没真心想让他薛某人掺合。 气闷也只能气闷,他薛某人现在应付一个刘高,已经极是吃力,可没余力再跟周老头较劲儿。 …………………………… “薛书记已经把人选报上去了!” 透过李立的口,这个消息很快在团办传开了,宣传部和评检部的一帮人也消停了,薛向办公室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天早上,薛向提着一袋包子和半钵豆浆,刚进了办公室,还未待关门,李立又鬼祟地溜了进来。之所以用鬼祟来形容李立,实乃是这家伙一有通风报信的活计要做,进门前的姿势总是蹲身,摆头,四望,飘着进来。薛向说过不知多少次,可李立总是改不了,其实,在他心里,这种审慎的态度,是自己对领导负责的表现。 这不,薛向一见他这鬼祟模样,便知道这小子又有耳报送入。要说,薛向其实对李立这种小报告行为并不反感,毕竟身边多了这么个人儿,他在团委的消息也灵通了许多。 果然,李立送来的情报很有价值,说是看见周书记去了蓝书记办公室,回来时手里多了个苹果,且这苹果不是拿在手中,而是不住地在两只手上颠来倒去,看情形很是欢快。 李立送来情报,不待薛向说话。便自动撤出去了。薛向看着李立这种谨小慎微,服务到家的态度,心中忽生感慨。难怪历史上那么多大人物,都会宠幸近臣。像这种事事都替领导着想的下属,怎不让领导欢喜,趁手,乃至感动,这就是人之本性啊! 待李立出门后,薛向三口两口吃完了早饭,便坐在桌边转起了钢笔,脑子里却是飞速运转。思忖着老周到底是什么意思,略略一沉吟,便想透了其中关节,心中冷笑不已,暗道,这人就没个知足的时候! 原来此时,薛向已然想透周正龙此举意欲何为,老小子一准儿是通过蓝剑,在向刘高释放善意的信号,毕竟上回刘高失掉财经大权。是薛向顶在了前面,老小子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刘高挨了薛向一巴掌。他周正龙跑过去递红枣,明摆着就是告诉刘高,他没和薛向捆一起,意思是你们可以接着来,我保证不偏向。 “老小子这是渔翁当上瘾了,还想坐当中看戏,想玩儿制衡术,也不看看自己又没有那个本事!”薛向此刻对周正龙的好感急剧下降,觉得老小子太过贪心。得了大权不算,还想继续看自己和刘高死斗。他好充当至高无上的裁判。 人心无底,薛向今日方信矣! 吃罢早饭。薛向去了趟宣传部,检查了下日常工作,便折回办公室,又翻翻案头的文件,发现该处理的都处理了,没什么疏漏,便待躺下翻翻小说,一本《金庸小说合集》,是柳莺儿给他寄过来的。小妮子每次通信,甚是冷淡,不管薛向去信多么相思如火,小妮子的回信永远是冷冰冰的,多是谈工作,谈赚了多少钱,显然还在为薛安远那日的冷淡挂心。 不过,薛向却是知道小妮子心里想着自己,不说每次托人带过来的昂贵西服,精装手表,名牌皮带等等,单是这部精装的《金庸小说合集》便能看出小妮子费了多少心思。这本《金庸小说合集》分上中下三册,全用金丝楠木做壳,印刷用的纸张稍稍触手,便知是和钱钞用纸一般无二,且里面的排版全是简体汉字不说,最难得的是头前的序言,竟是查良镛手书,序言里还提到了薛向的大名,显是查先生为此本书单独而作的序。 虽说现如今查良镛先生的名号还不能和后世相比,可他的名声在大陆以外的华人世界里,俨然是一代宗师,能让查先生亲自手书作序,真不知道小妮子费了多少心思。 薛向捧着这本《金庸小说合集》,心中满是温暖,靠了枕头翻阅起来,正看得有滋有味的时候,门响了。薛向起身开门一看,见来人竟是那日在食堂二楼拐角处遇到的毛旺,系团委二级机构大学生艺术团副主任。见来人是毛旺,薛向又惊又尴尬,惊的是毛旺何以来找自己,毕竟自己和大学生艺术团没什么工作联系,尴尬的是那日在食堂二楼转角处,毛旺邀请他薛某人一起就餐,被薛向婉拒说明天回请,哪知道薛某人忙得忘了,这明天竟是迟迟未至。 薛向脸上的表情,毛旺恍若未觉,笑道:“薛书记,自己婆姨做得腊肠,老香了,正好今儿个带得有些多,拿来请您帮着个消灭些。” 要说毛旺还真就没把薛向爽约当回事儿,领导何时不忙?能给那句“改天回请”的话,已经算是给下属面子了,下属若敢较真儿,那真就是脑子缺弦。 说话儿,毛旺就把铝盒打开了,里面躺着三摞,十数根金黄的香肠,食盒打开霎那,便有扑鼻芝麻香传来,显然上面淋的一层,都是香油。 薛向笑道:“那感情好,替我谢谢嫂子,来来来,里面请。”说话儿,薛向就把毛旺让进了屋。 入得屋内,薛向又给毛旺倒过一杯茶,闲话片刻,便婉转询问毛旺所来何事。却说毛旺今日到来,还真就无事,纯是来联络感情的。上次,他就相中了这个初来乍到的薛书记,果然,这位薛书记不负己望,上来就把系团委的刘书记给摆了一刀,后来,竟在校团委大会上,大展神威,和素来勇猛无敌的汪书记又大战了三百回合,此等潜力股,毛旺岂有放过的道理。 唯独可怜一直没有接近的理由,恰好昨夜毛旺的婆娘乡下的娘家哥哥来了,捎来十多根香肠。毛旺才计上心来,今天就用这香肠生出由头,前来探风。 薛向几番试探,见毛旺真不像有事儿相求,便放下心来。实话说,他还真怕毛旺有所托,以他如今在团委看在红火,实则尴尬的局面,没准儿还真就办不成。 两人又闲话几句,毛旺忽然吹捧起薛向近来的战绩来,说着说着,便夸赞薛向提出组建财务处,简直是神来之笔。毛旺正不着边际地夸着,募地,薛向脑子里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毛主任,你可别再送高帽子了,这一会儿功夫,我可被你戴了不少,再戴下去,这脖子可受不起。”挡住了毛旺的主意,薛向接道:“毛主任,财务处新建,现在就缺一个处长,我看你条件挺不错,怎么,就没有什么想法?” 毛旺呵呵笑道:“薛书记,您可真会开玩笑,这团委多少人昂着脖子等呢,我就没做过梦。” 毛旺只当薛向说笑,压根儿就没当真,哪知道,薛向摇摇头,接道:“如果有机会做这个梦,你毛主任真就没点儿想法?” 毛旺霍然变色! ps:本月最后一天,求下月票!拜谢!!!(未完待续) ... ... 第六十六章 薛安远回来了 “薛书记,您的意思是…是我老毛,不,小毛能….能试一试?”毛旺瞬间红脸转赤,声音都打着结巴,他实在是难以置信,薛向会让他往那个光彩夺目的财务处处长的位子上走一步。 “怎么,你还有什么思想包袱?”薛向拾起小锡壶给毛旺的茶杯续上水。 毛旺慌忙双手捧杯,喉头梗了又梗,定住哆嗦的嘴皮子,道:“薛书记,要不是这水杯烫手,我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团委的股级干部成把抓,您独独挑中我毛旺,今后,您..您…总之,啥也不说了,您看表现!” 薛向摆摆手,道:“毛主任说过头啦,你的工作能力和业绩表现有目共睹,再说,你又符合此次调选的标准,我推荐你也是合情合理,不过,你若是以为光有我推荐,这个位子你就坐定了话,恐怕结果会让你失望。” 毛旺悚然,急道:“您的意思是刘书记那边会有阻力?” 毛旺原以为凭着薛向在系团委的势头,方才说推自己,几乎已是定了的,哪里知道凭空又生了变数,立时着急起来。 薛向道:“刘书记那边反对不反对,不重要,关键是周书记那边,你这做下属的也该去汇报汇报工作嘛。” 毛旺抬头迎上薛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赶紧低下了脑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会议室仍旧是上次的书记会议室,长桌、靠背椅依旧原来模样,连位置似乎也未曾动过,薛向几乎还记得自己身前的桌沿上的那道狭长的刻痕,离自己上次坐下后的胸口处恰好尺长的距离,这次未挪动椅子。直接坐了,不经意一瞅,发现还是将将尺长的距离。 物是那个物。可人似乎就不是原来的那些人了,当然。这里说的物是人非,非是指开会的五个人,有谁没来,或是有谁调走,而是指这五个人的精神面貌几乎与上次与会时大相径庭。 薛向、项远、蓝剑还好说,变化不大,无喜无忧,皆端坐了翻本子。而刘高和周正龙,那简直就跟换了两个人似的。刘高原本给人的感觉就是冷面,城府极深,尤其是两撇扫帚眉时时都是平平的躺着,让人觉得他刘书记何时都是镇定自若,一切皆在掌握;可现如今刘高竟是面泛红赤,两撇扫帚眉高高的吊着,两颊紧绷,面目整肃,一副雄赳赳的模样。整个人满是神采,好似前次的打击非但没让他消沉,反而激起了斗志一般。 而周正龙的变化那就更大了。平日总穿的青布工作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黑色翻领中山装,可人家的翻领就是不压平,而是直直地立着,仿佛有什么特殊寓意一般;原本塌下的偏分头,也打了发蜡朝后梳拢,一张椭圆的脸盘满是红光;变化最大的当属那双眼眸,原来时时混浊,现在却透着光亮。看谁都是浓浓的注视,一副精光四射的模样。似乎在宣示威严。 今次开会又是选在下午,不过却是提前一天通知。薛向是邀了项远最先到来,而周正龙竟是和刘高、蓝剑赶了个前后脚。见这三人同至,项远立时就瞪圆了眼睛,在桌底下,用脚轻轻磕了磕薛向的脚踝,后者回了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项远瞅见这从容的微笑,没由来地定下神来。 今天的会议是周正龙提出召开的,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讨论新组建的财务处处长的人选。 现如今,周正龙气势大胜,自觉薛向和刘高成了自个儿手中任意捏拿的天平,他小指头压哪头,哪头就获胜,心中已是得意已极,只觉这点官场上传说已久的权谋通变之术,全部被自己掌握了,自此之后,便能纵横宦海,如履平地。 这不,一开会,周正龙就没完没了地呼呼哈哈开了,不知道这毛病又是搁谁身上学的,上来就是,我有一点意见,两个要求,同志们要做到四个务必云云,听得屋内几人强忍着哈欠。 半个小时过去了,周正龙总算表达完他那一点意见,扯到戏肉了:“同志们呐,现在宣传部在薛书记的领导下,形势是一片大好哇,出版社这个月又丰收了,钱都已经汇聚到了财务处,可现如今,咱们财务处竟连个当家人也没定下,这可要不得,今天咱们就议一议这个人选问题,大家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周正龙话音方落,刘高啪地把钢笔按上了桌面,盯着薛向道:“人选,我这儿有一个,就是宣传部的主任张锦松同志,张锦松同志的履历,我就不说了,大家也都清楚,无论是论能力还是论资历,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我看就定他吧!” 刘高一双鱼眼泡子死死盯着薛向,好似就等薛向反驳,马上就抡开阵势,再战一场,誓要把上次丢失的阵地给夺回来一般。 哪知道薛向这厢稳如泰山,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时不时还回个眼神给刘高,弄得刘高心中阵阵恶心,只觉这张笑嘻嘻的英俊脸蛋实乃是天下最可恼的物件儿。 薛向不发言,不代表无人反对,项远却是挺身而出了:“刘书记这么说不妥吧,上次会上说了,财务处是按正股级的配置设立,我记得张锦松同志是副科级干部吧,总不能搞高配吧。” 自上次和薛向合作一把,尝到了甜头,项远便彻底偏了过来,再说此前刘高也没怎么拿他当回事儿,更何况薛向这次组建财务处,出手极是大方,总共七个人选,愣是让了评检部三个,项远很是承情,是以,这会儿就替薛向打起了头阵。 蓝剑冷笑一声,道:“项书记这么说恐怕压根儿就没弄清状况吧,这财务处说到底就是个临时机构,尽管它可能长久在咱们系团委存在,到底也不是由校团委批建,什么正股、副科的,还不是咱们自己定,人家张锦松同志不拘小节,愿意拉下身段,以副科的级别,去做正股级的工作,咱们表扬人家高风亮节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妥与不妥的说法。我看就不必讨论了,财财务处处长就定了张锦松同志了。” 却说这张锦松去财务处,还真不是刘高和蓝剑的主意,在他们看来,有张锦松这根钉子定在宣传部其实是最好。奈何张锦松被薛向收拾怕了,再说,宣传部里几乎都知道这小子跟薛书记不对付,且时常干些吃里扒外的勾当,结果,弄得张锦松在宣传部几乎成了过街的老鼠,就连曾经的曹小宝、王大军之流都不待见了,毕竟薛向给宣传部带来的变化和福利是有目共睹,这帮人自然不愿跟着张锦松穷折腾。 是以,张锦松在宣传部呆不住了,就想着挪地方。 这不,一听说组建财务处,眼睛就瞄上了这处长的位子,张锦松可是知道这个位子虽然在书记会上定的是股级,可运作好了,权力几可和几个副书记平齐,立时就动了心思,便来找刘高厮缠。而现如今,刘高被薛向一棍子夯得还没翻过身,越发需要校团委的汪无量在背后戳着,倒也不敢再拿捏张锦松,只得咬着牙齿应了。 原本,刘高还担心薛向和周正龙联合,自个儿有劲儿使不上,且财务处处长的位子太过紧要,老周和薛向不会轻易让出来,只怕是办不成。 哪知道没几天,蓝剑传来消息,说周正龙来他办公室晃悠了,还喝了茶,吃了水果。刘高是何等城府,哪里不知道姓周的是在玩儿打一巴掌揉三揉,这是来平熄下自己的怒火,让自个儿再和薛向斗得天翻地覆,老小子好拣便宜。 可纵算刘高知道了周正龙这般心思,也不得不乖乖配合,毕竟张锦松盯财务处处长的位子,已经盯得眼睛快要溢血,若要是真整黄了,保不准这小子狗急跳墙,坏了自己大事儿。 正是因为周正龙和刘高之间达成了这番默契,且在进办公室之前,三人在门口撞齐了,虽未沟通,却是若有若无的扫了几眼,会了心意。这才有了刘高进门后那雄赳赳的气势,只等薛向扑上来找死,也就才有了蓝剑这番大言旦旦,必胜无疑的自信。 蓝剑一番话罢,见无人接茬,自觉刚才自己那番话取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气势陡涨,盯着薛向瞄来看去,终于忍不住道:“薛书记,在座的除了你和周书记都发言了,你说说张锦松同志干这个财务处处长合不合适?” 却说蓝剑此刻心中得意已极,压根儿就不问薛向有无人选,而是直接要薛向说张锦松合不合适。在蓝剑想来,薛向是既不能说合适,亦不能说不合适。说合适,无疑是认栽的表现,面子彻底被剥落;若说不合适,接下来周正龙一表态,他薛某人照样是个失败的局面。 蓝剑此番一逼再逼,薛向眼中陡然一寒,瞧得紧盯着他眼睛的蓝剑眼皮一跳,募地,调转视线,不敢看他。 这蓝剑刚转移了视线,心中猛地起了咒骂,非是骂薛向,而是骂自己怎么被那小子眼睛一扫,就吓得退缩了。一念至此,蓝剑又拿眼去瞅薛向,可薛某人的眼眸早盯上了面前的笔记本,让蓝剑这番“媚眼”彻底抛给了瞎子。 蓝剑眼衅未果,正待接着逼薛向表态,薛某人却是如他所愿的发言了! ps:寒夜漫漫,诸位能否给张保底月票,暖暖!(未完待续) ... ... 第六十七章 谁上去 薛向发言完毕,刘高和蓝剑对视一眼,皆是满眼的迷惑,实在是不知道薛向怎么会是这么个意思,均想,难不成事到临头,这下小子要缴械投降,可凭借前两次交锋的经验,这小子从来就是先抑后扬,后发制人,看来一准儿还有后招。 刘高和蓝剑迷惑,项远也是一脸的不解,不住在桌下,轻磕薛向的脚踝,希望他能给些提示,可薛向恍若未觉,说完话后,就埋头在笔记本上写划,可项远偏头去看,见笔记本上一字也无,却是一个个圈圈,大圈套中圈,中圈套小圈,不知道薛向是信手涂鸦,还是另有寓意,或是给自己传暗语。 如果说薛向话罢,刘高、蓝剑、项远是迷惑不解的话,那么周正龙则是心潮涌起,他万万没想到薛向竟会这么表态——“我觉得财务处直接对周书记负责,人选由周书记定就好。” 却说那日周正龙让薛向报上八个财务处处长的名单,薛向一个宣传部的人没报,最后,薛向虽然试出了周正龙的心思,可周正龙却也不傻,在办公室对着名单转悠良久,终于也猜出了薛向此举何意,遂就有了周正龙造访蓝剑办公室的举动。 在周正龙看来,薛向也是个彻底的滑头,绝对不会一直跟着自己的指挥棒转,唯一能继续操持权柄的法子,无疑就是让刘高和薛向这两人再斗起来,毕竟他周某人现在的权柄岂不正是得自于二人争斗。 是以,周正龙自觉没有薛向帮助的前提下,争不到财务处处长的位子,索性就想将之让给留给刘高,算是颗安抚的红枣,顺便也锉薛向一锉。让这小子知道知道在领导面前耍机心的下场。 此前,刘高和蓝剑相继表完态——选定张锦松,周正龙也和刘、蓝二人一般。憋足了劲儿,只等薛向举旗造反。那时,他周大书记就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一脚将薛某人踏翻。 却说这周正龙上次跟风薛向,倒刘高;此次又安抚刘高,欺压薛向,老小子心里真正是美得不行,只觉这两人彻底被自个儿拿死了。 哪知道“万众期待”的薛某人造反没等来。却等来了薛向一句“由周书记做主”的表态,真个是让刘高和蓝剑二人失望到了极点,好似聚拢了猛力,一家伙打在了棉花堆上,亏得难受,而周正龙则起了别样心思。 刘高狠狠盯了薛向一眼,出声道:“既然薛书记没意见,那就定张锦松吧。” 哪知道刘高话音方落,奇峰突起,周正龙挥手道:“我看财务处处长的位子。还得慎重考虑,张锦松同志的能力和资历是没话说,可毕竟他提到宣传部主任的位子上也没干多久。当然,即使调任财务处处长,也算不得什么提拔,可频繁的调动,到底不利于工作的连续性,我看还是换个人吧。” 铛! 刘高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番都鸣金收兵,得胜归山了,周正龙这是又唱得哪出啊?蓝剑和项远也是一脸茫然。实在是不知道这戏还能这么演,真个是太话本传奇了。 唯独薛向无喜无忧。及时接上了周正龙的话茬儿:“我觉得周书记的意见很中肯,毕竟张锦松同志是咱们宣传部的主官。是我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这要把他一调离,我今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再说,此次组建财务处,已经从我们宣传部抽了不少人了,再抽调张锦松同志,那咱们宣传部的力量恐怕就单薄了,所以我觉得锦松同志还是留在宣传部,协助我工作为好。” 薛向这番瞪眼瞎话,说得真可谓白日见鬼,张劲松现下在团委是个什么行市,谁不清楚,几乎都快混成了透明人儿了,可在他薛某人口中,却被形容得无比重要,似乎没了张锦松,这宣传部的天就要塌。 不过此刻,却没谁和薛向辩论张锦松是否具有重要性,因为这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知道薛某人使了什么手段,让这已经扯开了弓弦的周正龙,忽地调转了箭头。 却说刘高和蓝剑此刻直直盯着周正龙,眼中喷火,恨不得当场将老头子瞪死,而一旁的项远却是接着开腔了,话很短,总的意思就是由他周大书记乾纲独断。 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两票,周正龙精神大振,说道:“同志们,我手上还真就有个人选,那就是大学生艺术团的毛旺同志,毛旺同志也是员老同志了,论资历也不差张锦松同志,但是毛旺同志恰好是正股级干部,符合咱们之前给财务处定的级。而且,我也觉得咱们系团委班子在这次组建财务处班子上,目光不够深远,视野不够全面,只在四大部里转悠,却是忘了咱们艺术团这些二级机构的老同志们了。我觉得应当适当照顾这些最基层同志的感受,这次选用毛旺同志,正好也是给他们激励嘛,让这些基层同志知道咱们团委班子没有忘记他们。是以,综合上述各个方面,我认为任用毛旺同志为财务处处长是非常合适,也是合情合理的。” 周正龙一席话落,砰的一声脆响,刘高拗断了手中的一直圆珠笔,截断处甚是光滑,显是一拧而断。此刻,刘高心中无明业火烧起三万丈,复又百感交集,又羞又恼又恨,而这其中羞愤之感最为强烈。 因为他堂堂刘高居然,居然被自己压在身下数年的周嬷嬷给玩儿了,他恨自己怎么会信了周老头的好意,恨自己为什么不咬牙抗争,就算上次失败,那也是败得轰轰烈烈。可这次,竟是在他刘某人向周正龙输诚的情况下,又被耍了,刘高自觉自己整个儿成了玩物小丑一般,任由周正龙用那打过自己一巴掌的大手,在脸上揉了三下,啪的,又挨一耳光。 刘高拗断了铅笔,蹭得站起身来,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出门去也,紧接着,蓝剑也跟了出去。好在周老头得了便宜,也没接着卖乖,而是任由二人去了,反而笑脸温声,冲薛向和项远介绍起毛旺的情况来。 老家伙嘴上说着毛旺工作如何得力,业绩如何出色,脑子里想的却是一个红脸胖子深更半夜,提了两只乌骨鸡,来敲自己家门,随后,总是来办公室,找自己汇报艺术团那些没营养的工作,以及那一大堆听得让人倍觉舒心和真诚的感言………….. 周正龙好一通说道,好似在向薛向和项远这两个自己的支持者,证明自己提拔毛旺纯粹出自一片公心一般。尽管周正龙说得真诚,项远却是一个字儿也不信。毕竟周正龙否决张锦松、提名毛旺之时,蓝剑脸上的讶异,刘高脸上的惊怒,还有那依旧散在桌山的两截断笔,一切的一切,无不说明这中间有事儿,说明老小子恐怕又是临阵倒戈,狠狠戳了刘高一刀。 项远不住地拿眼去扫身侧的那张脸蛋,但见清瘦的脸形,棱角分明的弧线,剑眉、星目,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起构成了一张英俊无比的脸蛋,可就是这张在开会时、永远淡淡挂笑的俊脸,却是藏着无数的机心和秘密。 周正龙闲话了好一阵儿,才说办公室还有事儿,待薛、项二人应声后,迈着八字步,一摇一晃地出门去也。 “薛书记,现在就咱俩人,你就别卖关子了,给我说道说道这中间的戏法儿是怎么变的。”周正龙刚出门,项远就忍不住了。要说项远的城府也绝不至于这般浅薄,行事也从不轻浮,相对而言,如今这话问得就轻佻多了。只因为项远实在是太好奇了,好奇得犹如毛爪子挠心,况且,他自忖算是和薛向同一战壕的,薛向该不会为这个跟自己红脸,便问出声来。 薛向笑笑,道:“周书记自己有人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又不会密宗的‘他心通’,你问我,算是找错门儿了,若是你真想知道,我倒能给你指个去处。” “哪处?” “周书记办公室!” “你…..” 轻笑声中,薛向抢先出了办公室,要说这其中变故,确是出自他薛某人的手笔,但是无论如何不能跟项远说道的。毕竟人家知道是你使的手段是一回事,你说出来又是一回事。前者,最多说你一句城府极深;而后者,当着人家的面儿说了具体手段,不管聆听那人和你多么亲近,心中最会给你打上个“谨慎结交”的标号。毕竟谁都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是纯洁无害的,可不愿对着一个永远满肚子心思、机巧的家伙。 薛向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便听见里面的电铃响了,开门一接,来电的是毛旺。 “薛书记,我的事儿,成——了?”电话那头毛旺的声音很是激动。 “成了!” “多谢薛书记,多谢薛书记,您…您放心,我毛旺知道….” 薛向知道毛旺要说什么,打断道:“行了,端正态度,努力工作,记得去周书记办公室感谢下。”说完,便撂了电话。 薛向闲坐案头,燃一支烟,心中却是浮想联翩,心中哂笑,若是周正龙知道毛旺给自己打电话,不知道是何感想。 却说此番得胜,薛向心中有了些许得意,其实,细想来,他应该得意。因 为这大概才算是薛某人踏入仕途以来的第一次运作,其中曲折、勾连,自然要细细评说一番。(未完待续) ... ... 第六十八章 邂逅樱花林 却说周正龙倒戈,刘高挨刀,其中还真没少了薛老三的手脚。 原来那日,李立汇报消息,说周正龙去往蓝剑办公室,回途中,手持苹果,面有喜色。当时,薛向就知道大事不好,判定周正龙竟是个占便宜没够的脾性,老家伙还想继续坐当中,收渔利。再三懊恼,那会儿,薛向却是真没办法破局。因为周正龙现下的确也有当裁判的资格,毕竟他薛某人不可能放下手段去拉扯刘高和解,而刘高更不可能和薛老三握手言和。 就在薛向百思无解之际,毛旺,来了! 适逢财务处处长人选未定,薛向脑筋一转,有了主意,便让毛旺去寻周正龙“汇报工作”。按他料想,周正龙失势已久,四大部又无心腹,初掌权柄,且又是个好弄权的性子,定然对毛旺这攀附者,不会冷淡。 当然,这一切都是薛向臆断,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成想,他这番分析,确是直中周正龙心理。原来周正龙骤获权柄,却是无人知晓,毕竟他这周嬷嬷的外号在系团委,可不是暗传了一年两年,再加上开会的四个书记,都不是饶舌之徒,无人帮他宣威扬名,弄得周大书记失落不已,只觉自个儿穿了一身顶好锦缎绸衣,却是行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无人欣赏,憋屈至极。 恰好此时,毛旺来了,且是夹着浓浓的诚意和热情,扑面而来的。这毛旺本就是混老了机关的,薛向一重读“汇报工作”,毛旺立时知道了其中寓意。于是,毛旺先是深更半夜,松鸡上门。让周正龙感受到诚意;接着,又是不住上周正龙办公室汇报艺术团的零碎,让周书记感受到久违的权柄在握;最后。更是时不时地帮衬着周正龙打杂跑腿,甚至连新配给周正龙的那辆汽车加油。都给代劳了,让周书记很是贴心了一回。 即便如此,周正龙只不过是觉得终于有了自己人,却还是未生出把毛旺送上财务处处长的宝座的心思。毕竟,在财务处处长的位子上,因着薛向在报名之时,和他周大书记耍心眼,因此。就生了摩摩薛向这根尖刺的想法。况且,周正龙自觉没了薛向的支持,压根儿抢不到这块肥肉。 是以,他便决定把这个注定得不到的位子转卖给刘高,算是赏刘高颗红枣,到时刘高得了他周书记的支持,必定又得和薛向咬起来,只有这般,才显出他周书记的重要来。 却说周正龙原本计较得极是周全,刘高和蓝剑那处也沟通完毕。只等薛向入彀。哪知道薛向竟是一反先前斗弄心机的诡诈,而是坚定不移、大言煌煌支持起他周大书记来。 霎时,周正龙就生出了想法。毕竟先前把财务处处长的位子送给刘高,正是因为担心没有这个好耍机心的薛书记的支持,,他周书记得不到,乃是不得以而为之的结果。 而薛向这一率先亮明了无条件支持的态度,周正龙这占便宜没够的性子,哪里还容得下这财务处处长的肥肉从嘴边溜走。毕竟用一个和刘高走得贼近、且是汪无量姻亲的张锦松,无论如何都是制肘多多,怎及得上他周书记的自己人贴心? 再说。周正龙料定即使这打一巴掌之后的红枣不赏给刘高,他刘高也得朝自己靠拢。毕竟他刘高和小滑头薛向已然是撕破了脸,扯破了头。不朝自己靠拢,以后自己偏帮薛向,有的是他苦头吃。 正是出于这番考量,周大书记坚定不移地,义无反顾地,轰轰烈烈地倒戈了,把送到半途、眼见着就要被刘高咬进嘴巴的肥肉,一把夺过来,塞进了自己的嘴巴! 然而周正龙做梦也没想到,肥肉进了他的嘴巴,最终却是滑进了薛向的胃里。只因这毛旺坚定不移地认定自己这处长之位得来,是薛书记运作的结果,至于周书记嘛,收了自己的鸡,该得给自己办事儿,最多,以后配合他工作就好………. 话说薛向此番运作成功,真个是虎口夺食,机关算尽,当然其中也少不得运气成分。毕竟就算他再能分析周正龙的心理、脾性,再能算计刘高和蓝剑的谋划,若不是这个四大部皆不靠、无根无基的毛旺出现,恐怕最终也难成。毕竟周正龙不是傻子,四大部的人,他是打心眼里不放心,也只有这混迹二级机构中、比他周书记之前混得还冷清的毛旺才是放心之人。 …………………….. 吃罢午饭,薛向小睡片刻,便开始整理桌上的文档。现如今,整个宣传部,在他的领导下,基本走上了正规,各科室的头头脑脑从薛向平日的工作作风,都知道了薛书记是个好简厌烦的性子,是以,每次或汇报工作,或上交文件,尽量都做得简洁,因此,薛向如今的工作任务极其轻松。 半个小时的功夫,薛向处理完三分文件,募地,想起了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来。当然,薛某人不会去关心其它科目的成绩,独独在意苏美人到底给了多少分,毕竟前次的五十九点五的教训在前,虽说开学已近两月,至今也未收到补课通知,想来苏美人的那科考试定是过了,可到底多少分数,薛向还是想知道。 有想法,就有行动,薛向却是不打算回教室去问,毕竟太过繁琐,也不能直问苏美人,不知道她办公室的电话还是其次,怕挨冷言冷语才是主因,思来想去,便就剩了唯一的询问对象——苏美人的老子、哲学系主任苏燕东。 电话过去了,恰好是老头子接的,一问,老头子还真知道。原来有了上次的教训,不只薛向挂心,老头子也记在心呢。 薛向挂了电话,满心的懊恼,真真是恨不得冲进苏美人办公室,将之按在桌上,对着她那挺翘饱满的圆臀来上几巴掌,原来苏燕东告知的成绩是六十点五分,简直比上次的五十九点五分还让人抓狂,摆明了调戏他薛某人。 薛向越想越恼,便想给电话班去电话,查询下苏美人的办公室电话,好好质问这个心比针尖儿的苏美人。 哪知道手刚抚上电话,电铃先先响了。 “老三,得空没?” 语音洪亮,稍显沧桑,竟是薛安远。 “大伯,打完了?”薛向满是惊喜,虽然从徐子干口中知道薛安远在征南战役中大出风头,独领风骚,但到底已有近两个月没和薛安远联系了,这会儿乍来电话,薛向自然激动不已。 “我的仗是打完了,现在在家呢。” “什么!是岭南的家,还是京城的家?”薛向大讶,他可是知道征南之主战役,不过历时一月,可和南蛮子的战争整整持续了十年,虽说这会儿没了大仗,薛安远这东线副指挥也没道理在家呀,不管是哪个家。 “废话,当然是京城,岭南那个是老子的工作单位,你小子怎么越大越大,是不是…….” 薛安远还待说话,薛向却啪的把电话撂了,一阵风出门去也。 ………………….. 薛向到家时,薛安远正靠在薛向常设在右花园中的那张躺椅上翻报纸,薛向进得前来,笑道:“大伯诶,您这大将军虽然在解马归鞍,可前线炮火尤烈,这样大老爷似地躺着,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薛安远搁下报纸,骂道:“老子一年多不回来,回来了,你小子也不嘘寒问暖,还冷嘲热讽,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吧。” 薛向见老爷子作色,虽不当真,却转移话题,问大姐怎么没回来。一提起这个话题,薛安远赤红的国字脸上现出笑来,嘿嘿几声,提起了许翠凰,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话语间对这个未来女婿是满意到了骨子里。 伯侄二人又闲聊几句,薛向问起了顾长刀和康桐的情况,虽然他听许子干说过顾长刀的特战分队战果惊人,却是没问出这二人的情况来,这会儿见了薛安远,便忍不住问出来。 薛安远笑道:“放心,老顾和小康寒毛都没少一根,现下却是回不来了。特战大队修整完毕后,已经整顿成教练营,都怨那帮土包子见了特种作战的威力,都闹腾着要在自己的部队里建,再说特战大队在咱们岭南军区也不过是试炼,那帮人哪里知道训练方法,这不,就把老子的特战大队拆了,小康那帮家伙都成了教官,分到各部队帮着整训去了。” 薛向知道后世共和国第一支特种部队,也是诞生在岭南,不过那是八十年代初才产生的,现如今,自己这只蝴蝶,显然又起了作用,让特种部队提前诞生了不说,还有越折腾越红火的迹象。 问完最关心的话题,薛向才问到了此次谈话的戏肉——薛安远怎么忽然归家了? 要知道征南战役还未彻底结束,临战换将本就是兵家大忌,智者所不取,可薛安远这征南元勋被换了不说,还回了京城老家,那就颇显怪异,毕竟即使薛安远被撤换后,身上还背着岭南军区副司令员的担子,岂能是说回京就回京的。(未完待续) ... ... 第六十九章 中山狼 说起来,苏美人是师,薛向为徒,且苏美人为人师表,又师道尊严,若在平日里,压根儿不会和自己生如此恶形粗语,偏偏这薛向就例外了。其中缘由,苏美人自己也想不明白,或许通过多次辩论,潜意识里已经不认为薛向是自己的生,而是能坐而论道的敌手了。 “行了,某人牙尖嘴利,我也争辩不过,摔一跤算我倒霉,我就不追究了,不过后面两件事儿,以苏老师的人,该是不会赖的吧?”薛向立住了车,边说边耸肩,挑衅意味十足。 “什么事儿?”苏美人隐约猜到一件,却是好奇第二件。 “先说第一件事儿,请问苏老师,我的六十点五分的成绩是怎么来的?” “你自己考来的呗,这个问题还用得着问么?难不成你自己考不过,找别人代答的试卷?”苏美人心道果然,脸上却故作讶异,险些没把薛向气死。 “苏老师,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要求查卷!”薛向憋闷至,又提出了老一套要求,对付这种死不认账的家伙,也只有这一种方法。 “试卷已经封存,查卷麻烦且不便!“ “我不怕麻烦!” “我怕麻烦!” “你……” 薛向气得直喘粗气,却又无可奈何,他隐约记得上回要查卷时,苏美人不是这样的,怎么这会儿成了牛皮糖了。 “快说第二件吧,我没功夫跟你浪费时间。”见得薛向面红耳赤,苏美人面上更冷分,心中却是跟伏天喝了冰镇蜜糖水一般。 “行,本来打算若是你第一件事儿给我解决了,第二件我就不说了。给苏老师留面,既然苏老师不要面,那我就直说了。苏老师,你堂堂归国高材生。且为人师表,怎么能干偷窥生的事儿呢,是不是有点,那个。”话至最后,薛向竟是拖着声音。 苏美人霍然变色,颤抖着指尖指着薛向,叱道:“薛向,嘴巴干净点。什么叫偷窥,偷窥谁?你?” 薛向耸耸肩,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您自个儿都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薛向,先前我还觉得你人虽劣,却是个有化、有修养的生,现在看来,你果真是流氓街痞那一堆的。”苏美人俏脸寒霜,胸前碎花衬衣下的两道山峰不住起伏。 “恼羞成怒了?”薛向依旧微笑。 闻得此言,苏美人忽然绽开了鹅蛋。“我那门课你不用来了。” 看似莫名其妙,不对题的一句话,差点没把薛向吓一个踉跄。悚然惊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注定考不过的科目,上了也没用,你等着重修吧。”听见薛向的颤音儿,苏美人的笑容越发迷人了。 “别别别呀,刚才的话,纯是我胡说,您可不能这样呀,得。您的画儿一定没画完,我给您接着摆造型。保证跟方才一样一样地,您…..” 薛向恨不得给自己俩耳光。别人手握核武器,自个儿这翻冲上来,纯是找虐啊。 一叠地致歉声中,苏美人置若罔闻,迈动大长腿,摇着腰肢,优雅地向前方缓行,对薛向这番前倨后恭,只当空气,心中却是快意至。 苏美人去得远了,薛向怔怔立在樱花下出神,心中是又气又恼又憋闷,不知道该怨谁。想怨自己口舌惹是非吧,自觉也没说多过分的话;想埋怨苏美人无理取闹,刚生出这念想,便掐死了,人家就是来无理取闹的,你又能如何;思来想去,薛向把埋怨的坐标定在了系主任苏燕东身上了,毕竟苏美人如此无法无天,乱改生试卷,换别的系主任,早将之处理了,偏偏哲系的系主任苏燕东是人家老,且是个畏惧自个儿姑娘的老,所以,才连累他薛某人才横遭此劫。 想通此节,薛向直趋苏燕东办公室,熟料到地儿了,是铁将军把门,一打听,苏主任去外地开会了。出师不利,薛向又无招可行,只有静等苏燕东回归,好在离期末考试,还有许久,时间尽够。 离开苏燕东办公室,薛向抬手看表,已是下午两点四十,记起桌上还有几份件没处理,便急步朝办公室行去。刚上到哲系团委所在地——楼,便迎上许多问好声。 一叠的“薛书记好”声中,薛向频频点头致意。现如今,书记会上的争锋,已经隐约传遍整个哲系团委。初始有人不信在系团委内一言九鼎的刘书记会折戟沉沙,可接下来,系团委内部一系列的人事变动,彻底镇服了那些心存疑虑者。因为调整的皆是各科室亲刘高的人,且刘高的大本用——团办也遭遇了重创。 自此,再无人敢小觑曾经的周嬷嬷、而今的周老虎,当然,更不敢小觑这个永远挂着淡淡笑容的薛书记。虽然传说中,周书记的雄起是因为薛书记的缘故,可依旧有许多人不信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薛书记在经济之道上有建树外,还有如此权谋机变之术。可怀疑归怀疑,不管周书记的雄起是不是这小薛书记在背后运作的结果,但周书记的雄起,是在薛书记到来之后,这总是铁一般的事实。 薛向不知道团委的这群老板凳如何看待自己,且他也不会挂怀,一应和声中,到了办公室,便将门虚掩上了。 薛向在办公室坐了没几分钟,楼下陡起一阵长长的汽车喇叭声,不用起身去看,便知道是周正龙到了。话说这周正龙自打配上专车之后,这车每次到了系团委的楼下,总会不住长鸣,不知道是提醒人闪避,还是宣示着他周大书记大驾光临,诸人跪接。果然,不久便听见楼道里一叠的“周书记好”的喊声,一声声热情洋溢,似乎充满了爱戴,论声势远较他薛某人方才犹胜分。 薛向透窗望去,但见周正龙梳着油亮的大背头,双手下垂后叉,沿着走廊的中线,一摇一晃走得稳,身后跟着的毛旺微微弓着腰,提了个小黑包,小碎步迈得又快又急,却是恰恰跟上了周正龙的步,但又绝对静悄无声。周正龙昂从薛向窗前行过,高昂的背头晃也未曾晃动,紧随而至的毛旺却是若有若无地偏了头,朝窗边微点两下,便又急速跟上了。 薛向燃一支烟,心中冷笑不已。 不知何时起周正龙已经再不会称呼班会的其他四人为“某书记”了,而是直接某某同志,就是当初扶他上位的薛向也不例外,更有甚者,现在薛向进周正龙的办公室,后者再不会起身迎到门外,而是稳坐桌后轻轻挥手,一把手的架拿得十足。 薛向这有功之臣的待遇尚且如此,那刘高这“戴罪之身”更是惨不忍睹。要说也怪刘高硬气过,每每会上明知毫无胜算,依旧高声力顶,且打击周正龙时,总要带上薛向,弄得薛向从中运转的机会也无。 就这样,周正龙见薛向和刘高似乎再无转圜的可能,对薛向倚重之心立时大降,毕竟只要这二人始终形不成合力,他周大书记便稳坐泰山。其后的情形,便是周正龙日渐骄狂,团委快成了老头的一言堂了,很多事干脆就不开书记会了,直接下令。更有甚者,毛旺这个财务处处长干脆就直接成了他周某人的秘书,整日里拴在裤腰带上,无论谁申请经费,几乎都要他周大书记亲自过眼。 好在,周正龙也知道不能欺压薛向甚,每每宣传部或多或少还是受了照顾,而原本红火的团办,大批科员被调换不说,经费就没有不短缺的时候,气得刘高的头发每天都是竖着地。 薛向望着周正龙大摇大摆的背影,将半截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 一九七九年五月四日,是六十年前那场著名爱国运动的纪念日,全国各大行政机关、团体自然要举办声势浩大的庆祝活动。京大作为那场著名爱国运动的发源地,庆祝声势自然要更烈分。 五月四日,凌晨五点,京大哲系团委的书记办公会方才刚刚召开。之所以凌晨五点开会,非是因为这几大书记都起了大早,而是从五月日开始,京大各级班便召开了密集的会议。 先是全校师生大会,接着是全体党员大会,而后的系党委大会,校团委大会,一个会接一会,且是又臭又长,一段段话皆是重复重复再重复,开得薛向叫苦连天,却又不得不咬牙硬挺。 好容易结束了所有的会议,已是凌晨四点半,薛老困得不行了,正打算在办公室的小行军床上对付一宿,周正龙又要求召开书记会。 当时,薛向抬眼去看,但见老头脸泛红光,竟是毫无一丝颓唐,而一旁的刘高根根毛发依然竖着,在看蓝剑、项远皆是一副精神抖的模样,心中暗忖,莫非开会也是件了不起的本事?(未完待续) ... ... 第七十章 惊艳一枪 却说薛安远在家并未待多久,次日一早去军委述职完毕,当天下午便返回岭南去了。 征尘萧萧,薛向带着三小站在街口冲着探出窗外的安远挥手,直到小车消失在视线里,方才领着三小朝附近的站台行去。待三小上车,看着公交车远去,薛向方才调转自行车头,朝京大驶去。 时下,已是四月上旬,按农历算,恰是三月阳春,薛向沿着小道缓行,两侧皆是农田,沿途过处,春风十里,荠麦青青,极是赏心娱目。小十里的路,薛向用了半个小时,车身方才滑进门,入得校门,但觉眼前的景致陡然一变,色彩也由简化繁,由淡转浓。满眼的淡青,霎时化作浓郁的苍翠和暗黄。 暖绿的梧桐立在主干道的两边,,翠碧的金丝柳混植其间,更有暗黄的蕉叶油油的随风摇摆,盈出满园的春意。 车身继续前行,转过一处拐角,沿途的树木又是一变,化作两片樱桃林,时下虽不到樱桃成熟期,樱花却是烂漫盛开,层层叠叠的花朵,或艳或浓的红,或浅或淡的白,一丛丛,一坨坨立在春风艳阳里,好似撑起了一把把艳丽小伞的宫廷侍女,随风轻摇,袅娜娉婷。 薛向驾了车,一路得见美景如织,赏心娱目之余,送别伯父的伤感也淡了许多。 眼见着樱花烂漫,芳香扑鼻,勾起了文青的毛病,遂调转车头,偏出主干道,一头钻进了樱花林里。 这座十亩见方的樱林内,虽然樱花茂盛,林叶繁复。行距极窄,奈何薛某人技艺高超,行驶其间。游刃有余,但见他时而伏身。时而侧位,精准控把,跃过一道又一道“封锁”,穿过一条又一条缝隙,更有甚者,遇到三岔口那繁枝密叶处,薛向鼓舞精神,卖弄手段。忽地,伸手一搭树干,身子离座,腾空而起,半空里。大长的身子绕树打个回旋,复又稳稳落在车座处,一招人车分过,端的是潇洒至极。 因着此处樱花林已远离主干道,更兼枝繁叶茂,薛向也不虞被人瞅见。尤其是被熟人瞅见,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堂堂薛书记了,这么孩子气的行为叫人看见怎么得了。 薛向在樱林深处。窜来窜去,抚花弄枝,乐此不疲,忽而,软风骤急,樱花林偶飞一阵花雨,落英缤纷。薛向玩儿到兴处,干脆丢了双把,不住地凭空摘取落红。轻弹飞花,脚下却是不停。踩动脚踏,车身急旋。绕着一株樱树,飞速画起圆来。 这厢,薛向童真勃发,却是不知樱林深处一角,正有位女郎手持画板,时而看一眼他这摘花飞叶的英俊男子,时而运笔如飞,在画板上疾驰。但见这女郎雪肤墨发,眉目如画,唯独一张秀气的鹅蛋脸方佛结上了冰霜,凭空让这桃烁之姿,生出十分冷艳。 话至此处,此女郎身份不言自明,没错,正是薛向的老师苏风雪苏美人! 却说苏美人十二岁便因特殊关系,留学英美,深受西方哲学影响之余,更是对雕塑、素描等西方艺术痴迷不已。谁成想归国后,浩劫虽已结束,可整个社会气氛依旧极其严肃,苏美人这好写爱画的“毛病”一时也改不了,可又不能让人见着自己的画作,毕竟苏美人还是知道画板上时常出现的*,在现今共和国是多么惊世骇俗,即使是风气最开放的京大,同样得规避。 正是有着这许多顾虑,苏美人便时常去寻些僻静深幽的所在,既能赏景,又便作画。而这处樱桃林,地处偏远,且景色宜人,又因着花林繁复,少有赏花人入内,因此,苏美人便寻到了此处,作了固定作画点,且已有月余。 方才,苏美人正凝眸作画,忽然林间传来响动,慌得她急忙收束了画板、画纸,正准备起身离去。哪知道那响动迅速靠近,抬眼望去,竟见一辆自行车驶了进来。若是三两行人,说不得苏美人瞅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去了,可是这樱花林极小的过道里,忽然钻进一辆车,且行速不慢,车身宛若游鱼,灵活之极,极是夺人眼球。 苏美人刚扫了一眼,便止住了身子,在一株粗大的樱树后隐住了。原来这会儿,她终于发现驾车的竟是那顶顶可恶的下流学生薛向。细说起来,苏美人对薛向的恶感如滔滔江河,绵延难绝。不说薛向独树一帜的逃课,且逃她堂堂苏教师的课,让苏美人难以忍受;也不说这牙尖嘴利的小子,在课上,总是用些歪理邪说,搅得她苏老师下不得台来。单说那天在厕所前的尴尬,就足以让苏美人铭记终身,即使现在每每想起那尴尬的一幕,苏美人还难以自持的红脸。 一看清来人竟是薛向,苏美人心中原本的一丝讶异,立时被心中怒火吞噬殆尽,就连薛向这先前赞叹的高超的车技,也被苏美人打上了卖弄、轻浮的标签,心中还不断祈祷让这得瑟小子摔个嘴啃泥。 话说这厢,苏美人盯着薛向眨也不眨,只盼着薛向跌一脚,哪知道薛向越舞越花哨,竟是把一颗颗樱树作了耍弄的道具,每每从窄窄的缝隙灵巧地穿过,最巧妙的是他竟能勾住树桠,人车分离,一个旋转,又能稳稳地落回车座。这等惊人的把戏,简直就是力与柔,劲与巧的完美结合,让曾去过百老汇观赏过各色杂剧的苏美人也不禁叹为观止,早忘了先前的诅咒,而全身心地投入到这美轮美奂的“演出”中去了。 苏美人越看越沉醉,心中不住惊叹这小子的腰肢怎么那么柔软,臂膀怎能这般有力,忽而,灵感迸发,竟起了作画的冲动。当下,便打开画板,伏在一片,边看边画起来,直至软风乍起,吹起漫天樱花雨。 那边苏美人凝神作画,这边转车如舞的薛向也是未觉,沉浸在这缤纷的花雨里。 却说这一阵急风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就过了,没了软风,这花雨自然也洒不起来了,薛向捏指弹落最后一片花雨,便待收回手来,忽地远方起了声低呼:“别动!” 薛向循声望去,但见苏美人明眸皓齿,满头乌发扎成马尾,衬得一张秀气的鹅蛋越显精致致,时下虽未入夏,苏美人却是穿着一袭碎花白的衬衣,领口处扎一条点墨山水方巾,修长的*并拢,拱起一道弧形,那弧形上搁置着一方粉色的画板,画板上纤纤玉手,持了如漆炭笔,轻轻引动。 风定花落,花红似血,人淡如仙,薛向只觉这樱花树下的作画之人方才是画中人。 苏美人冰声传来,霎时,薛向如中魔咒,正欲收尾的拈花指便定在了半空,竟还回了个微笑,丝毫不记得之前还惦着去寻眼前这人,要他对那六十点五分的成绩做出解释。 远处美人如仙,薛向一定成痴,竟是忘了身在车上,依旧保持着先前的造型。哪知道保持造型容易,可自然界的规律却是不容违反的,薛向这厢立定,身下的自行车没了运动,自然就失了平衡,立时向一处歪斜。 半空里的薛老三恍然未觉,直到苏美人呀的一声叫出,方才回过神来,可此时回神,为时已晚,立时砰的一声闷响,身子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带起飞花无数,远处也起了一阵脆生生地呵呵笑声。 原来薛某人果然如苏美人先前诅咒一般,摔了个嘴啃泥。 却说薛老三这般痴定,纯是贪慕苏美人的容颜,非是对苏美人心存好感,或有丝毫非分之想,而是薛老三骨子里的文青思想极重,喜爱俊山秀水,亦爱如画美人。他欣赏苏美人这无双容颜,亦如观山赏水一般,乃是他与生俱来之天性。 这不,薛向在地上听见苏美人的笑声,刚立起身,就不干了:“喂,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大白天的,躲角落里装鬼吓人啊?”这家伙脑子极灵,绝口不提自个儿方才贪慕美色,化身猪哥,被苏美人一语定住,反而装作是受了惊吓才摔倒。 “你怎么说话呢,谁是鬼了?自个儿驾技不精,怪得着我么?”薛向出言不逊,苏美人笑声立时止住,心火腾地就升起来了,她也不知怎的,见了这小子就没由来的恼火。 “我驾艺不精?我看你是瞪眼说瞎话,方才想必你偷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没见我横这樱花林如履平地么,如果不是你装鬼吓人,我能摔着么?” 原来自打那日,薛向和苏美人在厕所门前,闹了场小尴尬后,苏美人羞恼之余,却是再没在课堂上找薛向的茬儿了,天长日久,薛向也就不怎么畏惧这个美人儿老师了,反倒是因着那故意寒碜人的六十点五分,心生块垒,更兼又无端摔了一跤,受了嗤笑,自然出言不逊。 “瞎话?装鬼?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大白天的,有无故装鬼的么,我看是某人胆小如鼠,心中有鬼吧!”苏美人本是冰山一般的性子,奈何一撞上薛向,立时就冰山化火山,砰地爆发了。 ps:周一。祝早安!另求下推荐,拜谢!(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一章 江汉来人 说起来,苏美人是师,薛向为徒,且苏美人为人师表,又师道尊严,若在平日里,压根儿不会和自己学生如此恶形粗语,偏偏这薛向就例外了。其中缘由,苏美人自己也想不明白,或许通过多次辩论,潜意识里已经不认为薛向是自己的学生,而是能坐而论道的敌手了。 “行了,某人牙尖嘴利,我也争辩不过,摔一跤算我倒霉,我就不追究了,不过后面两件事儿,以苏老师的人品,该是不会赖的吧?”薛向立住了车子,边说边耸肩,挑衅意味十足。 “什么事儿?”苏美人隐约猜到一件,却是好奇第二件。 “先说第一件事儿,请问苏老师,我的六十点五分的成绩是怎么来的?” “你自己考来的呗,这个问题还用得着问么?难不成你自己考不过,找别人代答的试卷?”苏美人心道果然,脸上却故作讶异,险些没把薛向气死。 “苏老师,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要求查卷!”薛向憋闷至极,又提出了老一套要求,对付这种死不认账的家伙,也只有这一种方法。 “试卷已经封存,查卷麻烦且不便!“ “我不怕麻烦!” “我怕麻烦!” “你……” 薛向气得直喘粗气,却又无可奈何,他隐约记得上回要查卷时,苏美人不是这样的,怎么这会儿成了牛皮糖了。 “快说第二件吧,我没功夫跟你浪费时间。”见得薛向面红耳赤,苏美人面上更冷三分,心中却是跟三伏天喝了冰镇蜜糖水一般。 “行,本来打算若是你第一件事儿给我解决了,第二件我就不说了。给苏老师留面子,既然苏老师不要面子,那我就直说了。苏老师,你堂堂归国高材生。且为人师表,怎么能干偷窥学生的事儿呢,是不是有点太,太那个。”话至最后,薛向竟是拖着声音。 苏美人霍然变色,颤抖着指尖指着薛向,叱道:“薛向,嘴巴干净点。什么叫偷窥,偷窥谁?你?” 薛向耸耸肩,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您自个儿都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薛向,先前我还觉得你人品虽劣,却是个有文化、有修养的学生,现在看来,你果真是流氓街痞那一堆的。”苏美人俏脸寒霜,胸前碎花衬衣下的两道山峰不住起伏。 “恼羞成怒了?”薛向依旧微笑。 闻得此言,苏美人忽然绽开了鹅蛋。“我那门课你不用来了。” 看似莫名其妙,文不对题的一句话,差点没把薛向吓一个踉跄。悚然惊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注定考不过的科目,上了也没用,你等着重修吧。”听见薛向的颤音儿,苏美人的笑容越发迷人了。 “别别别呀,刚才的话,纯是我胡说,您可不能这样呀,得。您的画儿一定没画完,我给您接着摆造型。保证跟方才一样一样地,您…..” 薛向恨不得给自己俩耳光。别人手握核武器,自个儿这翻冲上来,纯是找虐啊。 一叠地致歉声中,苏美人置若罔闻,迈动大长腿,摇着腰肢,优雅地向前方缓行,对薛向这番前倨后恭,只当空气,心中却是快意至极。 苏美人去得远了,薛向怔怔立在樱花下出神,心中是又气又恼又憋闷,不知道该怨谁。想怨自己口舌惹是非吧,自觉也没说多过分的话;想埋怨苏美人无理取闹,刚生出这念想,便掐死了,人家就是来无理取闹的,你又能如何;思来想去,薛向把埋怨的坐标定在了系主任苏燕东身上了,毕竟苏美人如此无法无天,乱改学生试卷,换别的系主任,早将之处理了,偏偏哲学系的系主任苏燕东是人家老子,且是个畏惧自个儿姑娘的老子,所以,才连累他薛某人才横遭此劫。 想通此节,薛向直趋苏燕东办公室,熟料到地儿了,是铁将军把门,一打听,苏主任去外地开会了。出师不利,薛向又无招可行,只有静等苏燕东回归,好在离期末考试,还有许久,时间尽够。 离开苏燕东办公室,薛向抬手看表,已是下午两点四十,记起桌上还有几份文件没处理,便急步朝办公室行去。刚上到哲学系团委所在地——三楼,便迎上许多问好声。 一叠的“薛书记好”声中,薛向频频点头致意。现如今,书记会上的争锋,已经隐约传遍整个哲学系团委。初始有人不信在系团委内一言九鼎的刘书记会折戟沉沙,可接下来,系团委内部一系列的人事变动,彻底镇服了那些心存疑虑者。因为调整的皆是各科室亲刘高的人,且刘高的大本用——团办也遭遇了重创。 自此,再无人敢小觑曾经的周嬷嬷、而今的周老虎,当然,更不敢小觑这个永远挂着淡淡笑容的薛书记。虽然传说中,周书记的雄起是因为薛书记的缘故,可依旧有许多人不信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薛书记在经济之道上有建树外,还有如此权谋机变之术。可怀疑归怀疑,不管周书记的雄起是不是这小薛书记在背后运作的结果,但周书记的雄起,是在薛书记到来之后,这总是铁一般的事实。 薛向不知道团委的这群老板凳如何看待自己,且他也不会挂怀,一路应和声中,到了办公室,便将门虚掩上了。 薛向在办公室坐了没几分钟,楼下陡起一阵长长的汽车喇叭声,不用起身去看,便知道是周正龙到了。话说这周正龙自打配上专车之后,这车每次到了系团委的楼下,总会不住长鸣,不知道是提醒路人闪避,还是宣示着他周大书记大驾光临,诸人跪接。果然,不久便听见楼道里一叠的“周书记好”的喊声,一声声热情洋溢,似乎充满了爱戴,论声势远较他薛某人方才犹胜三分。 薛向透窗望去,但见周正龙梳着油亮的大背头,双手下垂后叉,沿着走廊的中线,一摇一晃走得极稳,身后跟着的毛旺微微弓着腰,提了个小黑包,小碎步迈得又快又急,却是恰恰跟上了周正龙的步子,但又绝对静悄无声。周正龙昂首从薛向窗前行过,高昂的背头晃也未曾晃动,紧随而至的毛旺却是若有若无地偏了头,朝窗边微点两下,便又急速跟上了。 薛向燃一支烟,心中冷笑不已。 不知何时起周正龙已经再不会称呼班子会的其他四人为“某书记”了,而是直接某某同志,就是当初扶他上位的薛向也不例外,更有甚者,现在薛向进周正龙的办公室,后者再不会起身迎到门外,而是稳坐桌后轻轻挥手,一把手的架子拿得十足。 薛向这有功之臣的待遇尚且如此,那刘高这“戴罪之身”更是惨不忍睹。要说也怪刘高硬气太过,每每会上明知毫无胜算,依旧高声力顶,且打击周正龙时,总要带上薛向,弄得薛向从中运转的机会也无。 就这样,周正龙见薛向和刘高似乎再无转圜的可能,对薛向倚重之心立时大降,毕竟只要这二人始终形不成合力,他周大书记便稳坐泰山。其后的情形,便是周正龙日渐骄狂,团委快成了老头子的一言堂了,很多事干脆就不开书记会了,直接下令。更有甚者,毛旺这个财务处处长干脆就直接成了他周某人的秘书,整日里拴在裤腰带上,无论谁申请经费,几乎都要他周大书记亲自过眼。 好在,周正龙也知道不能欺压薛向太甚,每每宣传部或多或少还是受了照顾,而原本红火的团办,大批科员被调换不说,经费就没有不短缺的时候,气得刘高的头发每天都是竖着地。 薛向望着周正龙大摇大摆的背影,将半截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 一九七九年五月四日,是六十年前那场著名爱国运动的纪念日,全国各大行政机关、团体自然要举办声势浩大的庆祝活动。京大作为那场著名爱国运动的发源地,庆祝声势自然要更烈三分。 五月四日,凌晨五点,京大哲学系团委的书记办公会方才刚刚召开。之所以凌晨五点开会,非是因为这几大书记都起了大早,而是从五月三日开始,京大各级班子便召开了密集的会议。 先是全校师生大会,接着是全体党员大会,而后的系党委大会,校团委大会,一个会接一会,且是又臭又长,一段段话皆是重复重复再重复,开得薛向叫苦连天,却又不得不咬牙硬挺。 好容易结束了所有的会议,已是凌晨四点半,薛老三困得不行了,正打算在办公室的小行军床上对付一宿,周正龙又要求召开书记会。 当时,薛向抬眼去看,但见老头子脸泛红光,竟是毫无一丝颓唐,而一旁的刘高根根毛发依然竖着,在看蓝剑、项远皆是一副精神抖索的模样,心中暗忖,莫非开会也是件了不起的本事?(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二章 华诞 时不过初夏,夜间尤其凉爽,搬的新家虽然房间甚少,每间房屋的面积却是不小,薛向的新房间自然也宽大了不少,更兼屋后是一泓水塘,推窗望月,习习风凉,真可谓夜景宜人,助人眠。可就是这般优越的睡眠条件,时已近凌晨,枕边的小家伙已经睡得五扬八叉,轻酣阵阵,就连床头的爱闹腾的小白虎已早睡多时,而薛向却是难以成眠。 原来自打挂了薛安远的电话,薛向心潮就未曾平复过,安顿好陈道人,又招呼小洗刷罢,便早早地躺上了床,开始回味,沉思,更主要的是反思。躺下已有半晌,他一直在回味薛安远那不长的话“老,为人行事,总是独出群峰不好,可一味墨守陈规坏处更大,遍数古今凡成大事者,无一不是身负大毅力,大智慧,而高于人者。我知道你有意收敛锋芒,殊不知你收敛锋芒的时候,也在被这层层规矩紧紧套牢,栓死,渐渐磨平棱角,泯然众人……” 薛安远少有的说出番道理,薛向非但不像一般弟厌听家长说大道理,反而如受了当头棒喝,醍醐灌顶一般。他开始反思回京一段时间的作为,越反思越吃惊,伯父说得没错,自己是越来越在意规矩了,越来越不敢动作了,做什么事儿,想得都是如何不出错,而非是做出何等效果。 薛向越想越觉得自己受许干和振华同志的“低调”二字的嘱咐影响深了,深得已到了曲解的程,做什么都害怕出头,几乎已经把这二字当了行事的准则,渐渐地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不说。为人行事竟趋向于混日了。 薛向越想越深,所得也越多,思维渐渐顺着薛安远的那句话发散。竟联想到往昔伟人,再把过往伟人的行为处事。一一靠比,竟是比出了一身冷汗。主席行事,从来就是高瞻远瞩,特立高标;而老长几起落,依旧坚定意志,行高于人。一位成就伟人,一位注定也是伟人,这二位伟人无不是具个性和性格。行为处事都有强烈的个人色彩。 薛向思着,想着,不断翻转着身,心中越见烦闷,便抬手从床头取过烟盒,刚点燃一支烟,又想起身边酣然入睡的小家伙,复又把烟头按灭。 辗转难眠,薛向性爬起床来,移步窗前。送目远眺,但见天上明月浩荡,远处池水无波。更有玉汤山双峰突起,将天山那乱盈盈玉盘,夹在两峰之间,横生几分山高月小的味道。 风景再好,久观难免生烦,薛向远眺多时,已觉无趣,正待闭窗归床,忽地。窗外疾风骤起,端的是好大一阵风。吹得远处玉汤山似乎都在不住摇摆,近处的池塘更是觳纹横生。临近水塘数米处的一颗两人合抱粗细的白杨也被狂风压得弯了腰。狂风入窗,薛向生怕吹着小家伙,正待举手关窗,募地,眼睛在那白杨树四周定住了,原来那白杨处后是一堵围墙,夹在围墙和白杨树间的那溜空地,生出半尺来高的蒿草,因着薛向甚喜那抹绿意,入住之时,便未铲除,及至今日,那片绿意已然成阵。 是时,风吹草折,那株壮硕的白杨四周,不知多少花草被吹断,独独那溜蒿草躲在白杨树后,随风轻摆,无恙安然…… 看见眼前的景象,薛向顿生感悟,要想聚势,必先能抗势,就像这株白杨树一般,正是它能顶风冒雨,方才能在四周聚齐这般多的蒿草。而反观自己,妄图自成一系,却又事事怕出头,就连伯父过个生日,尚且瞻前顾后,左怕右怕,如此行径,叫那些有意托庇之人,如何观感? 正是:事到临头须放胆,眼前无不回头。 一念通达,薛向心中块垒尽消,随手关窗,倒回床上,片刻即着。 ……………………. 一九七九年五月九日,薛家新宅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因着这会儿还无禁鞭禁鸣一说,从早上五点起,薛家新宅外,鞭炮声便没停过,因为今天正是薛安远六十岁生日。 话说五月四日那天,薛安远挂了薛向电话后,便马不停蹄从岭南省回赶,一人歇车不歇,五月五日晚间,便到了京城家中。自打薛安远确定了要大操大办之后,薛向便使出浑身解数,动作起来。 要说凭薛老如今的本事,真要认真折腾起一件事儿,声势自然惊人。这不,“哥家要办喜事”的消息刚放出去,五月六日一早,各人马就聚齐了。整整两日两夜的折腾,到了九日一早,薛家新宅已然焕然一新,门外更是搭起了半里长短的席棚,来张桌依次摆开,光吹打班便请了个,乌啦哇,乌拉哇,比着吹打。 时不过上午九点,门前两边的席棚内,上张宽大红木八仙桌已经坐满了一半,门前那溜数平的空地,更是被大小军用吉普挤满了,炸了五六个小时的鞭炮纸屑扫在一处,堆成了小山。 这门外热闹的声响一刻不停,门内的笑语欢声也未曾有片刻止歇。 大堂内,薛安远刚应对完十九军的军长,便招呼机要秘书戚如生找来了已忙得晕了头的薛向。 薛向刚到得堂屋,便被一身戎装的薛安远扯进了房间,“老,你小怎么回事儿,让你操办,可没说让拼命的置办,我怎么听小晚说就一会儿的功夫,外边来张桌已经坐了大半,我记得老a军的那帮人还没来吧?这要是他们也过来了,是不是你小还得去借桌?” 其实,薛安远决定操办生日,纯是为了薛向考量。话说这短短两年,经过数番风波,薛安远已经看出自己这个侄志存高远来,倘使薛向只是志大才疏也就罢了,薛安远未必会陪他折腾。可薛向宛若聪明天授,福运无双,掺和进数场惊天风浪,依旧安然存身,且步步得利,又兼薛安远在此次南征之战中,立下奇功,也多赖薛向之助。如此种种,薛安远早把薛向作了有福、有运、有能的薛家千里驹,对薛向今后的仕途之存了大的期望。 正是出于这番考量,才有了薛安远排除干扰,下定决心,替薛向张目一回。 却说张目归张目,薛安远没想到一下竟是张过了头,方才他可一直在中堂接受来客祝贺,前来贺寿的人竟是从开门那刻起,便没个断绝。一帮有交情的亲朋旧友也就罢了,可那些八杆打不着的客人也来了不少,尤其是在京的军方要员,几乎都着弟递来了贺贴,有的更是亲身到来。如此这般轰动,自然让薛安远心生疑虑。 这会儿,,薛安远一提,薛向也觉出不对来,来客越来越多,要是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真得去借桌。伯侄二人,略略一商量,便有了决定。这厢,薛向出门让雷小天、朱世军、郝运来一伙儿去招呼他那帮顽主兄弟,去老莫和新侨就餐。因着薛向直言不讳,说出了隐情,倒也没人挑理,再说来客竟是一帮高官显宦,这帮顽主待着也不自在,便跟着雷小天和朱世军去了。 那厢,薛安远回房摇起了电话,止住了还未到来的a军一帮老部下,就这么着,两边双管齐下,才将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声势给压了下去。 十一点十分的时候,高价请来的东来顺掌厨大师傅老夏来报,说席面已经备齐,问何时开宴,薛向眉头微皱,道一句“等通知”,便将之打发出去。 此刻,薛向面上依旧挂笑,时不时应付几个道喜的客人,眼睛却是紧盯着大门口,快要滴出血来。 “难道真的等不到了么?莫非是不喜自己这边招摇?”薛向站在廊下,心中已然沸煮。 “有客到!”门外延请的知客先生悠扬的声音传来,薛向精神一震,急走几步,朝门口迎去,待看见来人,眸里的精光立时黯淡不少,显然来人非所待! “薛老弟,恭喜恭喜!” “老,恭喜啦!” 来者不是别人,前一个说话的是江朝天,后一个招呼的是时剑飞。薛向没想到这两位八杆打不着的家伙会联袂而至,他毕竟这二位家族中皆无人从军,且无论是江歌阳还是时国忠,乃至时老,和薛安远几乎都无交集。至于薛向和这二位,虽有过往,但无一不是有过节的交往 薛向只是微微一愕,没第一时间接声,江朝天便挑出理来:“怎么着,看薛老弟的表情,是不大欢迎啊!不过你欢不欢迎,关系不大,今儿个,我和剑飞是来给薛将军贺寿的,与你无关……” 薛向笑道:“江科长和时二哥大驾光临,哪里还有不欢迎的道理,你江科长莫不是因为请了我几餐饭,怀恨在心,想吃回来?得,你也别埋怨了,今儿个,你尽管敞开肚皮,连吃带拿都行……” 论嘴皮功夫和脸皮厚,江朝天自忖是永远胜不过这家伙的,打趣几声,便道要去给薛将军祝寿。薛向心中正烦,也懒得将嘴仗继续下去,便领着二人来到中堂。二人把携带的礼物交给中堂的知客先生,躬身冲薛安远说了几句祝词,薛安远道过谢,便被薛安远领至庭间左侧的那方花园。(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三章 书法 小道消息传播的速度永远是最快地,更不用提这小道消息传播过程中还有有心人推波助澜,自然第一时间传遍了哲学系团委,立时,无数条似是而非、是真还假的消息在整个团系大楼的三层飘荡,千言万语,归结成一条消息:周书记被薛书记当头夯了一棒子! 办公室内,薛向独坐窗前,一支烟接一支烟地抽着。小道消息,他自然也听到了,虽然失真,少了其中因由曲折,却总归陈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薛某人和周正龙决裂了。 说实话,薛向心中早已看不惯周正龙这种权势暴发户,即使他心中能理解这种骤获大权的心态,但是周某人膨胀得太厉害了,掌权以来,几乎就没干过正事儿,除了开车出去溜达显摆,就是打击刘高彰显权威,仅此而已。一个权欲膨胀的家伙,薛向或许不会太过厌烦,但一个拿权势满足私欲,压根儿不干正事儿的家伙,薛向就万万看不过眼了。 本来这种看不过眼,还在薛向心中慢慢积累,远不到爆发的程度,奈何周正龙居然膨胀到让薛老三这自尊心极重的家伙,给他做卷帘大将,这不是火烧浇油么?薛老三还不亮剑,那就不是薛老三了。 此刻,薛向之所以抽着闷烟,倒不是觉得一枪扎穿周正龙有何不妥,而是为以后的团委局势做考量。说起来,团委这冷衙门,无权少利,无甚值得争夺的地方,用不着薛某人如此费神劳心。可实际上,团委之于薛向意义非凡,算是他入仕以来的第一次融入官僚体系。亦算是他薛某人的试炼场。 因为薛向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说不上多方瞩目,却一定有几双眼睛一直盯着。前番。他在靠山屯的折腾,虽然立了卓越功勋。但那到底只能算是事业上的生发,丝毫显不出官场上的运筹和把握。 而薛某人要想高官得做,青云直上,无疑必须证明自己,证明自己的官场智慧,掌控能力。而系团委恰好就成了他证明自己的试炼场,他自然就不能率性而为,随意而行。是以。此刻,薛向正在为系团委未来的局势担忧。眼见着,自己此番和周正龙决裂,哲学系团委就是个天下三分的局面。虽然,他也知道周正龙和刘高媾和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可他自己和刘高何尝不是泾渭不同流。如此三方对立,恐怕团委以后有的是热闹了,周正龙和刘高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他薛某人却是要竭力维护团委的局面,其中辛苦唯己自知。 薛向苦思良久。也未谋得什么立竿见影的良方,只能打定主意,走一步。看一步。久思费神,更兼昨夜一宿未眠,薛向困顿已极,便倒在床上睡了过去。惠风和畅,小楼梦好,薛向这一觉沉沉,直到困去神清,方才自然醒来。 刚睁开睡眼,眼帘中映出三个人来。见此三人,薛向只觉犹在梦中。揉揉睡眼,定睛一看。那边三人还是三人,忽然三人中间的那个红脸胖子扑哧一声笑了,彻底让薛向确定了此情此景是真非幻。 薛向惊讶叫出声来:“陈主任,赵主任,胡主任,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江汉省汉水地区革委会第一副主任陈道,荆口地区革委会主任赵国栋,汉水市革委会主任胡黎明。却说方才薛向揉眼,非是做作,而是眼前三人出现得实在太突兀了,原本远在千里不说,就算骤然来京,也该是通电话,或者直接去新家,哪里有来办公室,还守在床边的道理。 先前扑哧乐出声来的赵国栋止住笑声,道:“你老弟舍不得屈尊降贵去看我们,我们自然得来看你呀。” 不待薛向接话,胡黎明笑道:“是呀,你老弟这是官升脾气涨啊,年前就给你打电话,说一起回靠山屯去看看,结果,你老弟又爽约了….” 细说来,薛向回京已近两年,和江汉省众人的联系自然也没拉下,毕竟那是一张他费心编织的关系网,又怎舍得丢弃。而薛向这边未曾想过抛下江汉省的众朋友,而赵国栋一伙儿更是不愿和薛向掰扯清楚,毕竟薛向在靠山屯折腾出泼天也似的风波,还能完成惊天大逆转,就是傻子也知道他薛某人背后隐着何等能量。如此大树参天,众人不愿放过,乃是正常。 是以,自打薛向回京后,江汉省众人可是没少打电话,逢年过节的问候自然少不了,而打着靠山屯的旗号更是多多,屡屡邀请薛向“归乡”,却都被俗事缠身的薛向给婉拒了。 薛向翻身下床,亲热的和众人寒暄。虽说官场之中,人情交往,多参杂着利益,可相处良久,更兼久别重逢,生出几分亲切之感,自是人之常情。 寒暄良久,末了,薛向一抬手表,已然五点四十,看看外边日头,显然是下午了,没想到这一觉竟是睡了十多个小时,惊声道:“不会劳你们久等了吧?” 陈道笑道:“下午三点就到京城了,又在你新家坐了半个钟头,给办公室打电话,没人接,这二位闲不住,说是要来看看你办公的地方,我就领着他们过来了,说来也没久等,我们刚坐了个把钟头,你老先生就醒了。” 陈道最后一句话摆明是打趣,引得众人齐齐乐了。这边正说着话,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李立和毛旺端了茶盘在外边,是来送茶水的。 薛向的办公室本就狭小,更兼多有盆栽,这会儿又来两人,立时便显拥挤,薛向见状,便道时间不早,邀请众人吃晚饭,顺道还请了李立,毛旺。 却说李立、毛旺眼色极佳,光看陈道三人的气势比周正龙得势时拿得还足,还有楼下停着的三辆油光水滑的小车,哪里还不知道这三位身份定不寻常。可就是这般不寻常的三人,依旧在薛书记睡觉时,干等着,那薛书记…… 一念至此,二人哪里还敢瞎掺和,便出言婉拒,端了茶盘,退了出去。 晚饭是在老莫吃的,因着吃饭时间极早,饭罢,薛向便打包了三盒西餐,带了回去,给三小做晚餐,倒是省了一番番忙碌。 却说三小捧着三个食盒,礼貌和陈道三人问好后,一阵风似地齐齐钻进了小晚的房间,便是小家伙也强忍着心痒痒,没去碰堂间那方桌上已然堆成小山一般的红白黄绿的盒子。 三小去后,薛向便邀众人在沙发上坐了,方才开始了正式的谈话。 话题自然是薛向这个主人起头,因为他压根儿不信这三位是无事到访,再说,今天是五四大庆,这几位都是一地主官,哪有脱开身的道理,显然是有事而来。 薛向刚婉言试探几句,挑出了头儿,胡黎明便好不扭捏地道出了来意:“薛老弟,咱们也不是外人,你老弟够意思,咱们兄弟也不能没意思,是这样的,这不,此番征南,老爷子大展神威,打出了我军的威风,涨了咱们国人的士气,更兼老爷子此次荣升岭南军区司令员,咱们兄弟便想着恰逢老爷子六十寿诞之际,得来庆贺庆贺!” 胡黎明满口兄弟,说得跟江湖汉子一般,却又自然至极,好似自己和薛向之间数十的岁差压根儿不存在一般。 胡黎明说完了,薛向却是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几位的心思竟是如此细腻,细腻到让人惊叹的程度。薛安远一九一九年三月初十生,对外简历上写着的却是一九一九三月十日(当时老辈人都按阴历记生),两个三月十,却是一阴一阳,差着数十天。而按时下的时间算,一九七九年五月九日,正是阴历三月初十,离今天不过还有四天,而这几位竟是把时间掐得刚刚好。 这厢,薛向惊叹未毕,忽又生出几分惭愧来,惭愧的是自己伯父的生日,自己这做侄子的竟是忘得死死地,还叫外人提醒方才记起。 见薛向迟迟不语,陈道以为他心有顾虑,出言道:“小薛,现在的规矩都放开了,前些日子,许将军都做寿了,老爷子劳苦功高,又逢整寿,热闹热闹也是应该的,谁也说不个不是来。” 陈道说完,胡黎明和赵国栋立时以为薛向是为怕影响不好,便也跟着劝说起来。 薛向笑道:“几位的好意,我代老爷子心领了,只是眼下老爷子身在岭南,恐怕是操办不成了…..”他嘴上这般答着,其实心中还真生出了顾虑,毕竟征南前线虽说已经完成了主战,进入了漫长的轮战期,已无什么紧要大仗,可薛安远到底是曾经的东线副指挥,前线战士留血拼命,后方将军饮酒庆生,传了出去,多少有些影响。 熟料,薛向这边刚起了头,便被三人以排山倒海的反对声拒绝了,定要薛向联系薛安远。薛向懒得猜这三人的心思,却是一想,毕竟是伯父难得的大生日,自己这个侄子不给操办不说,还拦着别人恭贺,到底不好,还是打个电话过去,一来让这几位知道伯父已然收到了致意,二来由伯父口中说出的感谢和“不办”分量也重些,还少了自己一番无用口舌。 抱着这番思想,薛向把电话拨过去了,薛安远的答案让薛向瞠目结舌,竟是一个字:办!(未完待续) ... ... 第七十四章 故旧 时不过初夏,夜间尤其凉爽,搬的新家虽然房间甚少,每间房屋的面积却是不小,薛向的新房间自然也宽大了不少,更兼屋后是一泓水塘,推窗望月,习习风凉,真可谓夜景宜人,极助人眠。可就是这般优越的睡眠条件,时已近凌晨,枕边的小家伙已经睡得五扬八叉,轻酣阵阵,就连床头的爱闹腾的小白虎已早睡多时,而薛向却是难以成眠。 原来自打挂了薛安远的电话,薛向心潮就未曾平复过,安顿好陈道三人,又招呼三小洗刷罢,便早早地躺上了床,开始回味,沉思,更主要的是反思。躺下已有半晌,他一直在回味薛安远那不长的话“老三,为人行事,总是独出群峰不好,可一味墨守陈规坏处更大,遍数古今凡成大事者,无一不是身负大毅力,大智慧,而高于人者。我知道你有意收敛锋芒,殊不知你收敛锋芒的时候,也在被这层层规矩紧紧套牢,栓死,渐渐磨平棱角,泯然众人……” 薛安远少有的说出番道理,薛向非但不像一般子弟厌听家长说大道理,反而如受了当头棒喝,醍醐灌顶一般。他开始反思回京一段时间的作为,越反思越吃惊,伯父说得没错,自己是越来越在意规矩了,越来越不敢动作了,做什么事儿,想得都是如何不出错,而非是做出何等效果。 薛向越想越觉得自己受许子干和振华同志的“低调”二字的嘱咐影响太深了,深得已到了曲解的程度,做什么都害怕出头,几乎已经把这二字当了行事的准则,渐渐地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不说。为人行事竟趋向于混日子了。 薛向越想越深,所得也越多,思维渐渐顺着薛安远的那句话发散。竟联想到往昔伟人,再把过往伟人的行为处事。一一靠比,竟是比出了一身冷汗。主席行事,从来就是高瞻远瞩,特立高标;而老首长几度起落,依旧坚定意志,行高于人。一位成就伟人,一位注定也是伟人,这二位伟人无不是极具个性和性格。行为处事都有强烈的个人色彩。 薛向思着,想着,不断翻转着身子,心中越见烦闷,便抬手从床头取过烟盒,刚点燃一支烟,又想起身边酣然入睡的小家伙,复又把烟头按灭。 辗转难眠,薛向索性爬起床来,移步窗前。送目远眺,但见天上明月浩荡,远处池水无波。更有玉汤山双峰突起,将天山那乱盈盈玉盘,夹在两峰之间,横生几分山高月小的味道。 风景再好,久观难免生烦,薛向远眺多时,已觉无趣,正待闭窗归床,忽地。窗外疾风骤起,端的是好大一阵风。吹得远处玉汤山似乎都在不住摇摆,近处的池塘更是觳纹横生。临近水塘数米处的一颗两人合抱粗细的白杨也被狂风压得弯了腰。狂风入窗,薛向生怕吹着小家伙,正待举手关窗,募地,眼睛在那白杨树四周定住了,原来那白杨处后是一堵围墙,夹在围墙和白杨树间的那溜空地,生出半尺来高的蒿草,因着薛向甚喜那抹绿意,入住之时,便未铲除,及至今日,那片绿意已然成阵。 是时,风吹草折,那株壮硕的白杨四周,不知多少花草被吹断,独独那溜蒿草躲在白杨树后,随风轻摆,无恙安然…… 看见眼前的景象,薛向顿生感悟,要想聚势,必先能抗势,就像这株白杨树一般,正是它能顶风冒雨,方才能在四周聚齐这般多的蒿草。而反观自己,妄图自成一系,却又事事怕出头,就连伯父过个生日,尚且瞻前顾后,左怕右怕,如此行径,叫那些有意托庇之人,如何观感? 正是:事到临头须放胆,眼前无路不回头。 一念通达,薛向心中块垒尽消,随手关窗,倒回床上,片刻即着。 ……………………. 一九七九年五月九日,薛家新宅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因着这会儿还无禁鞭禁鸣一说,从早上五点起,薛家新宅外,鞭炮声便没停过,因为今天正是薛安远六十岁生日。 话说五月四日那天,薛安远挂了薛向电话后,便马不停蹄从岭南省回赶,一路人歇车不歇,五月五日晚间,便到了京城家中。自打薛安远确定了要大操大办之后,薛向便使出浑身解数,动作起来。 要说凭薛老三如今的本事,真要认真折腾起一件事儿,声势自然惊人。这不,“三哥家要办喜事”的消息刚放出去,五月六日一早,各路人马就聚齐了。整整两日两夜的折腾,到了九日一早,薛家新宅已然焕然一新,门外更是搭起了半里长短的席棚,百来张桌子依次摆开,光吹打班子便请了三个,乌啦哇,乌拉哇,比着吹打。 时不过上午九点,门前两边的席棚内,上百张宽大红木八仙桌已经坐满了一半,门前那溜数百平的空地,更是被大小军用吉普挤满了,炸了五六个小时的鞭炮纸屑扫在一处,堆成了小山。 这门外热闹的声响一刻不停,门内的笑语欢声也未曾有片刻止歇。 大堂内,薛安远刚应对完三十九军的军长,便招呼机要秘书戚如生找来了已忙得晕了头的薛向。 薛向刚到得堂屋,便被一身戎装的薛安远扯进了房间,“老三,你小子怎么回事儿,让你操办,可没说让拼命的置办,我怎么听小晚说就一会儿的功夫,外边百来张桌子已经坐了大半,我记得老a军的那帮人还没来吧?这要是他们也过来了,是不是你小子还得去借桌子?” 其实,薛安远决定操办生日,纯是为了薛向考量。话说这短短两年,经过数番风波,薛安远已经看出自己这个侄子志存高远来,倘使薛向只是志大才疏也就罢了,薛安远未必会陪他折腾。可薛向宛若聪明天授,福运无双,掺和进数场惊天风浪,依旧安然存身,且步步得利,又兼薛安远在此次南征之战中,立下奇功,也多赖薛向之助。如此种种,薛安远早把薛向作了有福、有运、有能的薛家千里驹,对薛向今后的仕途之路存了极大的期望。 正是出于这番考量,才有了薛安远排除干扰,下定决心,替薛向张目一回。 却说张目归张目,薛安远没想到一下子竟是张过了头,方才他可一直在中堂接受来客祝贺,前来贺寿的人竟是从开门那刻起,便没个断绝。一帮有交情的亲朋旧友也就罢了,可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客人也来了不少,尤其是在京的军方要员,几乎都着子弟递来了贺贴,有的更是亲身到来。如此这般轰动,自然让薛安远心生疑虑。 这会儿,,薛安远一提,薛向也觉出不对来,来客越来越多,要是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真得去借桌子。伯侄二人,略略一商量,便有了决定。这厢,薛向出门让雷小天、朱世军、郝运来一伙儿去招呼他那帮顽主兄弟,去老莫和新侨就餐。因着薛向直言不讳,说出了隐情,倒也没人挑理,再说来客竟是一帮高官显宦,这帮顽主待着也不自在,便跟着雷小天和朱世军去了。 那厢,薛安远回房摇起了电话,止住了还未到来的a军一帮老部下,就这么着,两边双管齐下,才将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声势给压了下去。 十一点十分的时候,高价请来的东来顺掌厨大师傅老夏来报,说席面已经备齐,问何时开宴,薛向眉头微皱,道一句“等通知”,便将之打发出去。 此刻,薛向面上依旧挂笑,时不时应付几个道喜的客人,眼睛却是紧盯着大门口,快要滴出血来。 “难道真的等不到了么?莫非是不喜自己这边招摇?”薛向站在廊下,心中已然沸煮。 “有客到!”门外延请的知客先生悠扬的声音传来,薛向精神一震,急走几步,朝门口迎去,待看见来人,眸子里的精光立时黯淡不少,显然来人非所待! “薛老弟,恭喜恭喜!” “老三,恭喜啦!” 来者不是别人,前一个说话的是江朝天,后一个招呼的是时剑飞。薛向没想到这两位八杆子打不着的家伙会联袂而至,他毕竟这二位家族中皆无人从军,且无论是江歌阳还是时国忠,乃至时老,和薛安远几乎都无交集。至于薛向和这二位,虽有过往,但无一不是有过节的交往 薛向只是微微一愕,没第一时间接声,江朝天便挑出理来:“怎么着,看薛老弟的表情,是不大欢迎啊!不过你欢不欢迎,关系不大,今儿个,我和剑飞是来给薛将军贺寿的,与你无关……” 薛向笑道:“江科长和时二哥大驾光临,哪里还有不欢迎的道理,你江科长莫不是因为请了我几餐饭,怀恨在心,想吃回来?得,你也别埋怨了,今儿个,你尽管敞开肚皮,连吃带拿都行……” 论嘴皮子功夫和脸皮厚度,江朝天自忖是永远胜不过这家伙的,打趣几声,便道要去给薛将军祝寿。薛向心中正烦,也懒得将嘴仗继续下去,便领着二人来到中堂。二人把携带的礼物交给中堂的知客先生,躬身冲薛安远说了几句祝词,薛安远道过谢,便被薛安远领至庭间左侧的那方花园。(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五章 薛系雏形 当然,薛向领江、时二人进花园,自然不是赏花玩朵。原来,左右两侧花园,也被薛向巧妙布局,各摆了数桌,勉强相当于贵宾室。右侧那边全是高官显宦,外加一水儿的军中将领,左侧那边则全是被父辈派来贺寿的大小衙内们。 这厢,薛向刚引着江朝天和时剑飞进了花园,立时满园的喧闹就止住了,正胡喊瞎叫的大小衙内皆瞪大了眼睛,望了望薛向三人,便齐齐低了脑袋。这帮家伙倒不是畏惧薛向,毕竟薛老三再狠,也没有伸手收拾送礼人的道理。而是江朝天在衙内中的煞气实在太重,这帮人见了,就没有心中不打突突地。 这帮衙内们的前后冷暖,薛向看在眼里,心念电转,便知何故。今天是薛安远的好日子,薛向可不愿冷了场,便高声叫来同薛林一起北归的许翠凰代为相陪。许翠凤面目英俊,因着腼腆的性子在四九城衙内圈子是出了名儿的,亲和力惊人,他一到此,场中仿佛多了一个暖暖的太阳,把江朝天带来的严寒完全烤化了一般,园子里立时又有了声音。 薛向安排完江、时二人就坐,告个罪,便出园去也。谁成想薛向这边刚去,那边薛林钻了进来,冲众人寒暄几句,便拉着不及出声的许翠凰,跑了个没影儿。 望着许翠凰远去的身影,江朝天轻声道:“貌似薛老三的运气一直不错。” 时剑飞笑道:“怎么,许副主任最近的行市很好么?” 两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话只露头,便知对方何意。 江朝天端着茶杯,轻摇数下,笑道:“剑飞。你这是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啊。说罢,又压低声道:“不说此次南征,许主任转运有方。运筹得当,单说咱们新登台的领袖对他这位中z部的老部下好感就不止一点两点….” 时剑飞讶道:“难不成许主任要进驻中办的消息是真的?” 此问一出。时剑飞便后悔了,原来这一问,和方才那一问自相矛盾了。 江朝天故作不觉,笑而不语,后者微微脸红,举杯饮茶。 一盏茶饮将将饮尽,时剑飞重新寻到了话题:“江哥,时间不早了吧?” “剑飞。你若是饿了,桌上的切糕滋味儿不错,可以先垫垫,开席估摸着还得等等。”江朝天何等人物,自然知道时剑飞话中意思,因为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可是见了不少人抬表。 这厢不待时剑飞出言,忽然,又好奇已极的衙内插进话来;“江大…科长,您给说说这个钟点儿了。怎么还不开席啊,在等哪个大人物不成?我看您和时二哥都来了,那边军委的邵委员也到了。安委员的三公子和两个女婿都到了,还有谁没来?我来前儿可是专门查过日历的,辛卯日,上上大吉,诸事皆宜,午牌时分,是为最吉,按理说,这正午已经到了。再不开宴,可就错了好时辰啦……” 时下。满街的算命先生尚未重新开张,可四九城却有不少衙内公子对那些打倒、批臭的风水玄学。起了兴趣,眼前这位问话的,话方出口,在座的就没有不知道他是那一堆的。 江朝天笑笑,却是没有作答,毕竟此处是人家的地头儿,且主家不开席,做客人的哪有催促的道理。 江朝天不答,谁也不敢逼迫,那问话的衙内还生怕自己方才口没遮拦,得罪了江衙内,连连隔空赔笑。 一旁的时剑飞低声笑道:“你说若是等的那人不来,今儿个是不是得有好戏了?” “可能么?”江朝天轻轻弹了弹茶杯。 时剑飞回了个微笑,不再答话。 这厢,时剑飞和江朝天闲谈品茗,甚是悠闲,那厢,薛向已经急得嘴角起泡,恨不得打电话去问。 此刻,薛向房内,薛家三位主事人薛安远、远道而来的薛平远、薛向已然聚齐,商量着办法。可商量来商量去,无非两种结果,开宴或继续等待。薛安远性子执拗,又是个要面子的人,尽管心中不相信那位会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落自己面子,却是坚定地要求开席。 薛安远这个当家人兼寿星公下定决心了,事情自然无可转圜,薛向奔出门外,立时最大的礼炮被点燃了,冲天炮声起,薛向心中却不是个滋味儿。 “呵呵,终于开席了,可饿死我了。”时剑飞乐呵呵地冲一旁低头饮茶的江朝天说道。 “怎么回事儿,还可以再等等,怎么就开席了?”右边花园内,安在江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天空冲天而起的炮火,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左侧的陈道,还是说给右侧的左丘明听的。 时剑飞和安在江两句话,一陈述,一反问,虽是同一个意思,却是表达着截然不同的感情。而这两种感情,却是代表了在场知道迟迟不开席原因的那群人的两种心态。 熟料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震天价的炮火声中,知客先生拉足了声调,鼓足了肺气,喊道“有客到!!!” 声音悠长,嗓音清亮,说不上声振林木,响遏行云,听在众人耳里,却绝对比正发射着的礼炮更加惊心动魄。因为呐喊声中,有两人一前一后,跨进了大门,吸引了无数视线。 但见前面那人望之四十岁许,白面无须,神情儒雅,手中捧着一个大红长条木盒,跨进门槛时,步履微滞,待进得门来,才知道原来是右腿略微有疾;而后边那人身量极长,双鬓微霜,寸头红脸,面目威严,一身威武的军装,极增威势。 薛向见得来人,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失声叫道:“关伯伯,怎么才来啊?” 后面那高个儿军装汉,正是薛安远的老下级,老首长的侍卫长关春雷,也正是薛氏家族苦苦等待之人。 因为,薛安远此番过寿,就是为薛向张目,而要张目,无非就是显露实力,而薛家人最大的实力,无疑就是背后立着的老首长。而以老首长现如今的地位,自然不可能亲自来给薛安远祝寿,那替代之人无疑就是关春雷这贴身之人。 说来也巧,薛向话音方落,门外的炮声也歇了,而让关春雷的炮仗声接上了:“你小子说话,我怎么就那么不爱听呢?今天是老排长的大日子,你关伯伯会含糊?”关春雷不解释来迟原因,却是反把薛向熊了一顿。 熟料这厢薛向刚要抗辨,一旁的儒雅中年出声了:“你就是薛向?听说你挺闹腾,在我家梅园都不消停,胆子挺大,我喜欢……”中年人声音温润,出口的半截话却是莫名其妙。 而薛向却是从这莫名其妙的半截话中,听出了玄机:“我家梅园”,更兼同关春雷齐至,中年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您,您是……”薛向虽然猜到中年人的身份,却是不知怎么招呼,因为他不知该呼伯,还是该称叔。 “傻小子,这是你南大叔,刚从国外回来,大知识分子呢。”原来是身后大步而来的薛安远帮着薛向定了称呼。 不待薛向叫出口来,中年人微拖着腿,紧走几步,握住薛安远远远伸来的大手,笑道:“薛大哥,生日快乐,我爸爸有事儿来不了了,他叫我代他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祝词虽老套,以中年人的身份,已是难能可贵。 今天一天,薛安远听了无数祝词,也唯有这句让他最是激动,因为这是老首长赠他的。 就在两人握手的功夫,不少道贺的客人竟起身围了过来,远远地就冲中年人问好。薛向细细一瞅,竟全是右花园的那帮高官显宦,而那些没过来的,显然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还不够资格。 中年人也不倨傲,一一回礼问好,好一阵繁琐的寒暄,方才把红木条盒,塞进了薛向怀里。薛向以为是让他收归入库,抱了转身要走,却被中年人一把拽住,斥道:“关二哥算是说对了,还真没见过你小子这样的,当真客人的面儿,收礼收得这般猴急。” 这会儿,薛向大概也知道中年人性子和老首长一脉相承,诙谐幽默,心中拘谨尽去,回道:“南大叔,您可冤枉我了,我是看您远道而来,进门连口茶水还没喝上,这不,紧赶着您倒茶去呢。”这点遮应之词,薛向自然是张口就来。 中年人笑骂声滑头,也不接着打趣,而是让薛向托了木盒,他亲自开启,从中抽出一副长约米许的卷轴来。抽出卷轴后,便把一端递给薛向,自己则持了另一端,缓缓展开。 薛向心中好奇,放眼看去,但见雪白无暇的宣纸上,是一副书法,八大三小,共计十一个大字,皆用楷体,笔意纵横连贯,大开大合之间,却又结构严谨,气度俨然。整幅大字从书法的角度上,虽谈不上多高的造诣,但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却显出挥毫之人的十分诚意。 待整幅卷轴完全展开,四周忽然发出一阵低呼,显然是宣纸上的十一个大字,将众人惊到了。 其实不只是围观众人惊着了,就连薛向看全文字,浑身也是一个激灵。(未完待续) ... ... 第七十六章 漫画 但见横展开来的卷轴正中横着写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八个楷体大字,右下角是竖着的三个楷体小字“南浔题”。那三个小字不去说它,毕竟自中年人和关春雷现身,在场的就没有不知道是代表谁的,这会儿,众人之所以低呼,而是被这八个大字震到了,因为这八个大字提得太有寓意,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却说这“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乃是曹孟德名篇《龟虽寿》中的名句,字面意义是比喻有志向的人虽然年老,仍存雄心壮志。可此刻,由老首长赠予薛安远,就别有韵味儿了,让人很容易就读出“老首长希望在南征中立下大功的薛安远不要自满,当志存高远”的意思。而现如今薛安远军职已然是岭南军区司令员,再继续向上,要上到何处不问可知。 此刻,围在条幅跟前的众人皆是识文断字的,更没有一个胸无城府,无不读出了其中寓意。而一边持着横轴的薛向脸上虽只挂着淡淡笑容,心中却是激动已极。他深知此次薛安远的寿诞庆贺意义深远,无异于老薛家在对外的一次政治亮相,用港岛古惑仔们的话来讲,就是薛家人出来摇旗了。 可现下,薛安远的力量到底太过孱弱,若是没有强有力的大山在背后顶着,独自摇旗,没准儿成了笑话。 而有了老首长这尊神祗这副极具寓意的墨宝,无疑成了最最有力的支援。这就好比薛安远刚把大旗凭空布展,老首长便送来了强劲东风,立时便将大旗扯得猎猎作响,完成了最完美的亮相。 这厢,众人见着大字。心中各自盘算开了,嘴上却是齐齐从书法的角度,称赞起老首长这副手书来。而另一侧的那帮衙内。有眼神儿好的窥见那八个大字,念出声来。立时震得满场无声。 要说这帮衙内虽好嬉闹,且大多顽劣,可架不住长年累月的耳濡目染,对政治几乎是天生的敏感,这边刚一念出,就没有一个不知道那八个大字隐藏着什么涵义的,尤其是时剑飞,先前闻听炮响。还笑语炎炎,此刻,一张英俊的脸蛋冷冷的立着,仿佛结了冰渣滓。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老首长选的好词!”江朝天轻轻一弹茶杯,自语一句。 “句子是好句子,未免有些不吉利。想当初曹孟德雄心壮志,希图混一九州,貌似最后也是壮志未酬吧。”时剑飞这句话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低到紧靠一侧的江朝天反反复复在脑子里过了几遍,才把听得的断续文字整理成完整的句子。 江朝天诧异地看了时剑飞一眼,心头微澜,这时老二对薛老三的心思不浅呐! ………………………… 月上中天,薛家新宅灯火通明,薛向站在门外,送别洪映、李天明、张胖子、邱治国,马良、马永胜这一众他在四九城的官场故旧。看着数辆吉普远去的身影,薛向长长舒了口气。因为这是最后一波客人。 本来在下午三点,薛安远讲话感谢后。整场庆贺便算结束了。可人总有远近亲疏之别,一帮泛泛之交和纯为礼貌而至的客人走后。自有一帮至爱亲朋留下吃了晚饭,方才显得尽心尽情。 因着负责调度和服务的人员几乎全是洪映卫戍师师部派来的,这帮人军人作风极重,办事向来雷厉风行。一会儿的功夫,薛家新宅已然收拣一空,薛向送完众人,转身进门的时候,大宅内已然恢复了本来面目。薛向急走几步,刚跨进堂屋,便听见惊呼和吵闹声,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朝斜靠在沙发上的薛安远和薛平远行去。 薛向之所以对这惊呼和吵闹淡而处之,实在是这种类似的喊声持续了已经不是一分钟两分钟了,几乎是客人刚退散了个差不多,屋内就有了这种动静儿,你道怎么回事儿?原来小晚、小意、小家伙并薛原、薛阳兄弟一道扑在两张并排的红木八仙桌上,拆礼盒呢。 因为时下,禁止高干过寿的禁令虽未取消,可到底已经是数十年的老黄历了,早就被破得差不多了。而高层对此看在眼里,却未放在心上,也再没下过明文禁令。毕竟领导干部不是神仙、独夫,也得有正常的交际应酬。当然,这不得请客办喜事的禁令虽然没了约束力,但大伙儿心中到底还有底线,那就是决不收取现金随礼。而这收礼的不收钱,送礼的自然也不能送钱,不送钱那就只有送些玩意儿,接着,便有了这如山的礼盒。 方拆之时,薛向还生过好奇,想知道诸位都送的什么,没看几个,便没了兴趣。原来一堆礼盒内的东西都差不多,多是些山珍补品,外加一些名贵药材,偶尔也有一两个送些金银玩意儿,不过分量都不重,差不多符合这个级别的礼节。而那边的惊呼声正是针对金银玩意儿发出的,毕竟补品药材之类,几个小的哪里有兴趣,也独独这些偶尔出现的金银玩意儿,才让几小如淘着宝贝一般兴奋。 薛向来到沙发边坐了,陪薛安远和薛平远闲话几句,看老爷子和薛安远皆是面色潮红,形容困倦,知道这一天的折腾,二位累着了,便让二人早早回房休息,又招呼那帮真翻着玩意儿的几小不许吵闹。好一阵安顿,待薛安远和薛平远皆躺下后,薛向和几小招呼一声,便出门去也。 却说薛向这番出门,自然不是赏山玩水,而是另有要事! …………………. 希望招待所,坐落在昭阳街正当中,名字起的挺土气,但在四九城内是数得上的豪华招待所,因为此招待所乃是京城电力局所设的。毕竟无论何时,这些掌握特殊资源的权力部门,总是有办法不让自己苦着的。 此刻,希望招待所二楼最大的一间房内,高朋满座,笑语欢声。原来,从江汉省赴京给薛安远祝寿的一帮薛向的古旧,就被安置在此处。他们中有四天前就赶到的赵国栋,胡黎明,也有今天一早赶到的耿福林、陈光明、洪天发,苏星河,刘勇,徐队长,以及靠山屯的特别代表、曾经的薛向通讯员,现如如今靠山屯团委书记小孙。 这会儿,宽大的房间内,团团圆圆十来个人围了一桌,独独在正南的中间位置空了一个座位,显是特意给薛向留的。原来今天一整天,来客巨多,薛向忙着招待,自然就没机会和这帮人亲近。是以,晚饭前,两边就沟通好了,定下重开席面,以便再聚。 却说眼前的一伙儿人虽然职务差别极大,可此刻聚在一处,就连最讲威仪的赵国栋也没了官架子。还趁着没上菜的功夫,招呼一桌人,分了两拨,在桌上玩儿起扑克牌来,吆五喝六,放浪形骸,气氛整顿得融洽至极。 一把牌罢,赵国栋忽然告个罪,起身出门去也,路过胡黎明身边时,轻轻碰了碰,后者会意,未几,也寻了由头,跟出门去。 “黎明,怎么样,这棵树够大吧?” 招待所楼前的一株老槐树下,赵国栋含笑望着胡黎明,一句似乎称赞眼前大树的话语,隐隐带着颤音。 “够大够大,都通了天了,能不大嘛?”皎洁的路灯下,胡黎明满脸通红,现在想起悬挂薛家大堂的哪幅字画,他还是难以自己。 “是啊,通了天了,你我也算是有福之人,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机会,就让你我等着了啊。”赵国栋抚着树干,脸色深沉,语音舒缓。 却说胡黎明和赵国栋还是因着薛向的关系相识,本也无甚交集,也就此番一同进京,才有几日相处。而就是这短短几日,这二位城府颇深的老官油子,竟生出知己之感,因此才有了这毫无掩饰的感叹。 胡黎明接话道:“赵哥,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今儿个一天,我都觉是在梦里,这会儿,大腿都是青的。我真真是高兴啊,原以为那件事儿没指望了,现下我倒是有了十分把握,你说说这是不是就叫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胡黎明口中的那件事儿,赵国栋清楚,是四月下旬的一次国务院工作会议上,提出要在岭南的鹏城、潮汕一带设立经济特区。而稍微关注时事和政局走势的官员无不知道这设立的经济特区,显然就是为进一步改革开放做实验,铺路子。同样明了,谁若是能在那几处经济特区担上一任主官,今后仕途的上升通道算是彻底打开了。因为这种经济特区,明眼人都知道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毕竟汇聚了全国人力、物力,以及最好的扶植政策,只要不是脑子缺根弦儿,一准儿能干出成绩。 而赵国栋因为级别过高的原因,已然不可能赴任经济特区,是以,独独胡黎明一直惦记着。不过,此前,胡黎明自觉根基浅薄,就没做指望,而就在今天中午见识了那副闪着金光的大字,原本死了的心立时活了过来。在宴会散场后,他私下里已经和赵国栋一起合计过这件事儿,而此刻,已算是第二次发问。 ps:这几天在调整生物钟,脑子都是昏沉沉的,拜托大家稍稍谅解一二。(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七章 薛系独立 可就是这两处违反常识的错误,更加突出了画作的主题,只要智商正常的人,稍微一思,便知其何指。很显然,画中的大树是安系,小树是薛系,十张画作的整体意思是,就算薛系并入了安系,也不过是为其添补养分,助其成长壮大,可终难成擎天臂助,暴风之下,依旧难存;而薛系若是出去,待得壮大,双方能互为臂助,共时艰。 显然,第二组漫画隐隐还有薛家人的承诺在里面。 要说薛向真是好手段,一副拙劣至的漫画却起到了无数语言不好、也不能表达的出效果,怕是比最优美的语言,最完整的解说更能打动人心。 果然,安在海看罢,长叹一声,良久,才出声问道:“老爷怎么恢复的?” …………………….. 薛向伫立大堂,感概良久,忽地伸手进裤兜,掏出一张白色笺纸来,展开一看,纸上也是一副画作,画的是个裂开的石榴,且画中石榴生得七斜八歪,裂开来,露出无数的石榴。 看着这幅画,募地,薛向笑了,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对着这画作发笑,而是每每拿出来观赏,便会不自觉地露笑,俄尔,又会生出满心的感动来。原来,这副画作,正是他把那十张漫画送进松竹斋,悄悄交给老王后,当天下午,老王拿来给他的。当时,老王还一个劲儿地叨咕着“你和老长的缘分可真是十世修来的”。 原来这画作正是安老爷亲笔所画,也算是给薛向那十幅画的正式回应。这七斜八歪的石榴,正是指薛向,而裂开的石榴还故意露出许多,是在说薛小多心了,而后。故意把石榴画得丑陋,正是有调侃薛向人丑戏多之意。而在一件老爷本该生气的事儿上,带上这种调侃的意味。正是老爷在向薛向传达他并未萦怀,而是某人真的多心了。 薛向持画观赏良久。便上前将悬挂正中的那副老长手书取下,将之并安老爷送赠的多石榴图,一道珍而重之地放进了红木条盒内。因为在薛向心中,这一书一画,同样重要。 ………………………… 老王推开书房的门,缓步入内,见老爷坐在书桌前,也不入睡。赶紧紧走几步,到得近前,“长,该休息了,护士长可是跟我提醒过好多次了,您这个年纪可是最不耐熬夜的。”说话儿,老王便要来扶老爷回卧室。 熟料,伸来的手却被老爷轻轻推开,“都走啦?” 老爷声音沙哑,显是熬了半夜的后遗症出来了。 老王急道:“走了。在海同志让我给您带好呢,他说保证在年内,让您看到他在吴中的成绩。”老王语速甚急。似乎想快些应对了安老爷,让他安心归寝。 老爷冷哼一声,显是对安在海的气依旧未消,“小王,你说我老头戎马半生,浮沉半生,教也算严正,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东西,还就没一个成材的。唉!”老爷今次对安在海几乎是彻底绝望了,也对安系的未来产生了忧虑。故才发此感概。 老王和老爷相守多年,老爷话方出出口。他便明白老爷此刻心中是何感受,赶紧劝道:“长,要我看是您的要求高了,在海同志或许器宇不够恢宏,城府和智谋却也是一时之选,而在江同志为人方正,生性严谨,更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良将,您又怎能说自己教无方呢。实打实地说啊,自打有了薛小,您对在海同志可是严厉多了,说句不中听的话,这样对在海同志不公平,毕竟薛小这种怪胎,数年未必出一个,您总拿他作在海同志的参照物,又怎能对在海同志满意呢。” 老王一语中的,老爷冷峻的脸老脸立时有了几分暖色,心中自觉老王说得没错,自打见了薛小,自己总是不自觉把在海和在江,与之相较,可每每得出的结果,都叫人叹气。可漫说在海兄弟,就是自己这大半辈所见英才俊杰如过江之鲫,可有一个半个能敌得上薛小的?呵呵,真真是想多了,进套了。 老爷心结既解,脸色又好了几分,端起茶杯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待老爷放下茶盏后,其内已然空空如也,老王赶紧持了茶壶给续上,再观老爷脸色大好,悬起的心放了下来,“长,说句心里话,我觉得在海长的担心,并非完全没有道理,纵算薛小来信,算是打过招呼,可薛安远这般独自举旗,对咱们的影响终归是不好的。” 老爷抬眼,瞅了下老王,“你呀,难怪方才还说老二的城府和智谋是一时之选,怕是拿你自个儿对比的吧,真是矮跟矮比个儿,都觉自个儿个高儿。” 老爷心情大好,打趣一句,老王刷的红了脸。要说老王心思细腻,干秘书工作却是一流,可对权谋通变,即使是在老爷身边耳濡目染这些年,依旧是有些力不从心。 见老王红脸不语,老爷接道:“看事情一定要用发展的眼光,在这一点上,薛小才真真是当得起‘一时之选’四个字。你别以为那十张画只是自辩、敷衍之词,薛小是画里有话,话里还有话啊。” 老王不解道:“长,不就是对比的两套图么,意思很明显啊,一套是说若是他安家人归在咱们一堆里,不过是壮大些咱们的能量,终难成擎天臂助,不过灾劫,后一套画的意思则相反,说的是他安家人举旗后,对咱们的好处。其实,我怎么读,都觉得敷衍的意味儿浓,要事都按照这一套说词,咱们岂不是要四分五裂,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老爷道:“你这不是较劲儿么,四分五裂?怎么个四分五裂法儿?叫左丘明、陈道之流出去能拉起一支人马?竟是胡搅蛮缠的话。” 老王讪讪,方才却是是较劲儿的气话。想想也是,这举旗岂是谁都能举的,当真是资历、威望、职位者缺一不可。若非薛安远此次一脚踏上了岭南军区司令员的位置,恐怕这旗就是有那位帮衬着,也举不起来吧。 一念至此,老王心结也开了不少,出声道:“现在想来,对咱们来说,多个盟友,却是比多个下属,来得更紧要。 “嗤”老爷冷笑一声,道:“多个下属?你还真能想,薛安远堂堂五五少将,和老一起授的銜,此次南征更是一枝独秀,更兼是那位心腹中的心腹,你凭什么让人家给你当下属,是凭上次的一次顺水推舟的举荐?还是凭咱们和薛小走得近?幼稚!” 老爷话罢,老王悚然大惊,此前,他还真是没就忘了薛安远的身份,只觉薛向是自己人,薛安远自然就是自己人,现在想想,人家的实力何曾差了,何曾真正求过安系的帮助?自己真的是过一厢情愿了…………. ………………… 月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阳春月,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一派生机,薛向推了单车,绕着未名湖漫行,此湖虽不是长安水,岸边的丽人却是不少,一行来,虽见不到后世光天化日就敢相依相偎的情侣,但俊男靓女笑语欢声,却是一刻也未曾停歇。 时下已是五月下旬,离那日薛安远诞辰,已过去十来天了。薛安远早带着薛林、许翠凰远赴岭南,而远道而来的薛平远更是不能久待,薛安远生日第二天便告辞远去,眼下,薛家大宅照例又剩了薛向四兄妹。 今天,薛向本是不耐起早上班的,却是在家,接到刘高的电话,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来了。他人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刘高便在外敲了窗,道声“开会”,便径直去了。 要说现如今薛向和刘高的关系,那是既有合作,又有斗争,而多数时间却是相敬如宾。这其中缘由,自然是起于那次薛某人的惊艳一枪,把周正龙彻底扎回了原形。话说当日,薛向道出不愿去游行的话后,周正龙道声散会,直接拍屁股走人,自此之后,薛某人便算是和周正龙决裂了。当时散会后,薛向还为今后团委复杂的角形势挠头,可这回,现实却比想象的好了多。 原来自那日会后,刘高竟是转变了态,在书记会上竟会偶尔附和薛向的话,而薛向也投桃报李,偶尔回应下刘高,就这么着,两边倒是融洽了不少。当然,其中自也少不了分歧和斗争,不过就算再怎么分歧和斗争,这二位都有默契地绝不去攀扯周正龙。 就这么着,周正龙彻底又成了孤家寡人,拍过两回桌,闹过数次,见无人搭理后,彻底又冷了下来。要说那日会后,周正龙真是银牙咬碎,五内俱焚,恨不得把薛老碎尸万段,只觉这薛老是天下最最可恶的玩意儿,他还自觉让薛老在自己身后举旗,那是莫大的荣耀,他薛老不领情不说,竟还在背后亮了刀,真tm不是东西。(未完待续) ... ... 第七十八章 薛书记,了不起 漫画 时间已近凌晨,松竹斋大堂内灯火通明,安老爷子居中而坐,老王侧立其后,令人诧异的是,不止安在江和左、陈连襟就坐堂内,就连赴任吴中已有数月的安在海竟也稳坐中堂。 却说地方到底不比京中高官多如牛毛,这安在海下地方不过短短数月功夫,竟比在赫赫威权的中宣部任二把手时气势更足,整个人往那儿一坐,浓浓威势扑面而来,惹得左、陈连襟时不时拿眼去瞄。 “进了自家大本营,有的是人捧臭脚,有什么好得意的,有能耐像我一样,到别人的圈子去打拼,就凭你安老二的本事,保管被吃得连渣也不剩。”左丘明更是联想到自己的“悲苦”经历,腹诽不已。 说起来这次家庭会议的召开,几乎全是安在海的原因,这位仁兄一听说薛安远过六十寿诞,便快马加鞭,星夜奔驰,赶了回来。本来安在海正是在今天中午到京,有充足的时间,给薛安远道贺,但他非但没去,反而自述回京正是应对派系危机的。 至于“危机“一词,正是安在海对此次薛安远办寿的整体评价。而此刻,会议已经开了个两个多小时了,之所以折腾如此长的时间,倒不是大伙儿发言踊跃,而是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间或夹杂着安在海的个人陈述。 安在海想不通本应当众口一词,齐声声讨的事儿,怎么变成了自己的独角戏,且是越来越无趣的独角戏,真不知道是眼前这些人不足与为谋,看不出其中凶险,还是自己这上千里驱驰。乃是犯了神经。 “爸爸,他们都不说,您倒是表个态啊。老薛家这样干太不地道了,想当初要是没有您的举荐。薛安远能有今天?再说,就是要竖旗,怎么着也该跟我们先打个招呼,如此独断独行,不等于是打我们脸么,叫外人怎么看?” 原来因着薛向的原因,安在海一直把薛家看作自己人,正是有着这个认知。再加上安老将军上次在军委会上力挺薛安远出任征南副指挥,且得到了通过,安在海就更是不由分说地把老薛家划进了自己派系内。可现如今闻听薛安远举旗搞自立,安在海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是以便星夜兼程赶了回来,还隆而重之地将其当作一次安系重大危机处理。 果然,安在海这番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的效果一如从前,安老将军眼皮儿都没抬一下,其余左丘明、陈道、安在江三人更是压根儿不接茬儿。 安在海瞧见眼前这种情状,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悲愤之感。颇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味道,捏得手中的瓷杯滋滋作响。恨不得一举将之砸在地上,唤醒这满屋“昏睡”的家伙,可一抬眼看着老爷子这半开半阖的眼眸,心中的火气没由来一窒。 “大哥,老三,老七,你们三个是怎么回事儿,听说你们上午还去了?别人都明摆着要跟咱们划清界限了,你们还上赶子往前凑。脑子里缺根弦儿啊。”见旧话重提无效,安在海果断转移话题。打击起这三人来。 “老二,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跟咱们划清界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判断的,难不成人家老薛家还不能办喜事了?”左丘明早看不惯安在海这种自封为王的做派,指这个,训那个,算老几啊。 左丘明出言不逊,安在海不怒反喜。也难怪,这位唱了半宿独角戏,终于有接腔的了,怎么叫他莫名兴奋,“大哥,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薛安远归京如此仓促,岂是早策划好寿诞的表现?再说,前线虽然大战方止,但炮火仍未停歇,作为一员曾经的指挥官,在此时大肆庆生,岂是合适?” 安在海说的这些,左丘明自然心知肚明,方才反驳,纯是看不惯安在海高高在上的模样,这会儿倒不是懒得接腔了,低头和手中的茶杯叫起了劲儿。 安在海以为折服左丘明,气势大涨,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爸爸,事情就明摆在眼前了,咱们总不能熟视无睹吧,您多少得表态啊?” 这句话,安在海用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道出,就连两边腮帮子似鼓足了气的起球,圆圆地顶着。 终于,安老爷子睁开了眼睛:“你要我怎么表态?” 轻轻短短的七个字,仿佛尖针利箭一般,戳得安在海两边高高鼓起的腮帮子立时就瘪了下去。 “是啊,老爷子该如何表态?”安在海心中反问自己一句。 起先,他听说薛安远做寿的事儿,脑子就热了,立时连夜快马加鞭返回了京城,直到这会儿的独角戏,把脑子越唱越热,压根儿就没想过该如何解决,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在座众人陈述薛家人自立的事实,以及其后的危害。这会儿,老爷子点破了关键,薛安远忽然哑了。 在他想来,老爷子还真无法表态,难不成打电话去骂薛安远乃至薛向?介或在军委会上给薛安远上眼药?这些,想想都是令人发笑的举动,谁又会使了? 安在海一屁股坐回椅子,心中填满了怨愤和悔恨,他自己也不知道具体是在怨恨什么,只是心中满满都是那个年轻英俊的笑脸,是失落那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分道扬镳?是担心自此就没了那永远算无遗策的小扇子而在今后的博弈中吃亏?还是被自己视为子侄亲人背叛的痛苦……. 或许,如此种种负面情绪,在安在海心中兼而有之,说到底,安在海所患所恼的不是薛安远如何,而是薛向如何! “二哥,你也别多想,薛小子和咱们相交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是什么人,大伙儿都清楚了,你犯不着上火。”安在江心中倒是不认为薛安远办个寿诞有多严重的后果,再说,他向来只认薛向。不认薛安远的,毕竟薛安远的牌子摆在那里,不是安系能一口吞下的。只是现在看二哥一脸着急上火的模样。安在江心中不忍,才出言安慰。 安在海张了张张嘴。想说安在江肤浅,幼稚,可望去那张诚挚的红脸膛,到嘴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沉默,大堂内又回归了沉默。 忽然,老爷子打个哈欠,端过立凳上的茶杯,用指头淋了茶水。擦拭了眼睛,终于说话了:“老七,老大和老三都说话了,我看你一直不动如山,心中憋了不少话吧,说说。” 老爷子竟是点陈道发言了!安在海悚然,左丘明亦大惊,不知何时,这个一直爬不上副部的老七竟在老爷子心中有如斯分量了。 陈道冲老爷子点点头,起身道:“既然爸爸点名了。我就说两句,其实,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句话,二哥顾虑得对,却是顾虑得过了。” 陈道话音方落,安在海重重一扣茶盖儿:“老七,我知道你在江汉和薛小子走得近乎,而且这次还是和江汉省的那帮人一起进的京,可真要论远近,你还比不过我和薛小子,奉劝一句。别被一些表象蒙蔽了眼睛。你说我顾虑得过了,我倒想听听究竟是怎么个过了。” 陈道被截断话。却也不恼,竟还还了个微笑:“我说你顾虑得过了自有道理。你方才说比我和薛小子走得近乎,殊不知咱们这儿还有比你更近乎的,他老人家都没发话,你怎么知道薛小子是自作主张?” 陈道端的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安在海讶异地朝老爷子脸上看去,看见的仍旧是一张昏昏欲睡的老脸,但心中却是起了十分的相信。毕竟以老爷子和薛向的近乎,再加上此时的镇定自若,安在海判定,薛安远此次举旗,薛小子定是和老爷子打过招呼了,可若是打过招呼了,老爷子怎么不直言以告,还让自个儿独自蹦达了半天,莫非想看自己丢人不成! 要说陈道自负研究透了中华三千年权谋之术,倒不是一味的吹嘘,此人的心机城府不说配得上这句自褒之语,却也是强过安氏兄弟和左丘明多多。这不,他一句话出,不仅点醒了安在海,就连左丘明和安在江也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齐齐抬眼朝老爷子看去。 安老爷子却是迟迟不语,端了茶杯轻轻地嗫着。 谁又知道此刻老爷子心中的失望,不过失望归失望,到底是定了心。然而老爷子的失望和定心,非是因为薛向,而是因为安在海,因为这个一直让他死不了心,也下不了决心的儿子。但是就今晚,老爷子是彻底对之死心,也定心了。 细说来,老爷子没想到这个儿子不仅短智,格局也如此狭小,竟是为了一个消息,再加上自己莫须有揣度一番,就能凭空下结论,并付诸实践,如此种种,真真是让老爷子彻底失望了,竟开始怀疑自己此前安排他入吴中收拾局面,是否是一招大大的败笔、错招。 见老爷子依旧沉默,安在海的忍耐反而先到了极限,蹭得站起身来,急道:“爸,您就甭卖关子了,薛小子到底…..” 安在海话至半处,但听砰的一声巨响,老爷子把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原本似睁非睁的眼眸,猛然开合,精光大作,唬得满座众人齐齐站起身来,躬身侧立。 老爷子紧紧盯着安在海那张难以置信的方脸,抬手一指:“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出声,有的是做事的人。你一个堂堂吴中省官员,在其位,不谋其政,整日里想的都是斗来谋去,老百姓能指着你这种官,算是见鬼了!打今儿个起,三年之内,不准你踏进家门半步,若在吴中干不出名堂,你就别回来了!” 说罢,老爷子挥手止住要出声的安在江,拄着手杖,大步去了。 安在江还待追上,却被并未跟进的老王阻住。但见老王从兜里掏出几张纸,递了过去,不待安在江接手,却被安在海一把抢了过去,打开一看,呆立当场。 ………………….. 时值初夏,又兼夜风如水,薛向又是个贪慕风情的家伙,一路轻车缓归。到得家时,薛家大院已经静悄一片。刚把车停进库房,便发现院内的一株大树上有了响动。极目望去,清澈的月光下。树梢有人冲自己打着敬礼,薛向知道这是上回随薛安远入京的警卫。要说这薛家新宅唯一的弊端就是客房不足,或者说就没有客房,光薛家人聚齐了,还得在房间加床,方才能挤下,自然就没了卫士的房间。 薛向抬手回了个礼,心中倒有几分歉意。却是未出声邀请,因为他曾邀请过,无不被婉拒了。和警卫战士礼毕,薛向移步进屋,但见宽大的堂屋内已无一人,两张并排的八仙桌上,凌乱地散着许多礼盒,一堆小小的金猪银马等等,散了一桌子。 薛向笑笑,却也无力收拾。视线上移,扫在中堂正中悬挂的那副字画上定住了,反复默读着这八个大字。募地,对老首长和安老生出无限感激来。要说薛向生出这种感慨,确非凭空而发,实乃是有其原因的。 因为他知道这次薛安远独自举旗,有多大风险,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亦有多少人等着失败。要说薛安远虽然是开国将领,亦是这次南征之战最闪耀的将星,可论资历和实力。要竖起旗帜,实在是勉强至极。毕竟现下是七九年。不是九九年,数位老帅尚且在世。资历和实力盖过薛安远的元勋、将领大有人在,但是薛安远和薛向商议的结果,还是一个字:举! 而这极端冒险的行动,正是有了老首长和安老爷子的扶住,方才稳住了舵。 先说老首长,他老人家不仅让南大叔送来了写就寓意深远的八字手术,而且南大叔还在当庭亲自展开,这其中的意义就大了去了。毕竟这手书,如果当时南大叔不要求展开,那作为主家的薛家人自也不可能在客人未走之前,就拆开礼盒的。而如果不能当众显露,那这八个字的威力恐怕就得大打折扣,好在当时,薛向抱了礼盒要行,却被南大叔拦住,当众打开,这其中传出的意思,稍稍一品,就没有不知道的。这是明摆着老首长不只是挺薛家人,而且是力挺。 至于安老爷子给的帮助,更是只有薛向、老爷子,外加老王三人知道。原来,薛向早在和薛安远商定完毕,便给老爷子送过信去,而这信非是电话,也不是文字,而是几页漫画。而薛向之所以选择这般原始和非常规方式传递信息,自然有他的道理。细说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薛向和老爷子之间的情谊,就方佛一坛美酒,越酿越香甜。 而正是由于这种太过亲近的感情,反而让薛向不好意思冲老爷子明说此次变故,毕竟无论怎么解释,薛家人自立乃是事实。但是不解释又不行,因为纸是包不住火的,到时漏了,反而更加被动。然而在这事儿上,薛向终究有些惭愧,开不得口,下笔亦难成文字。是以,薛向便选择了漫画这种颇具游戏性质和相对助于调节气氛的题材,作了传递信息的手段。且薛向知道以老爷子的胸怀和城府,不至如此器小,也不可能瞧不出画中涵义,品出其中利弊。 ………………………… 却说安在海抢过老王递给安在江的数页稿纸,翻看一看,入眼的竟是图画而无文字,翻遍数页,皆是如此。安在海先是一脸不解地看着老王,老王做了个请的姿势,安在海暂且忘掉方才收到的老爷子史上最严厉措辞,紧紧盯着图画思索起来。 这边,安在海翻开纸张的时候,那厢,安在江并左、陈连襟,齐齐拥上前来,都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几张纸上到底藏了什么玄机,让老爷子连这等大事儿都能压下,实在是令人好奇。 一众高官毫不顾忌形象,围着安在海挤作一团,好在安在海观画极慢,数分钟才翻一张,众人倒是都看了个清楚。 原来第一页上,画了一株大树,大树边上立着一株小树,第二页上那株小树死亡,三四页上大树渐渐变大,而方才倒下的小树渐渐变小,直至消失,第五页,起了狂风,大树没经受主住摧折,连根而断。 接着,第六页的画面和先前第一页一模一样,只是把大树的一个枝干画得极长,像是一个弯曲的胳膊,环抱着小树一般,第七第八页,小树渐渐长大,第九页,照例起了狂风,吹得大树东摇,长大的小树西摆,一东一西弯腰的大树小树的枝干相交倚着,第十页,风更大了,两棵树弯得更狠了,却是依旧倚着,未曾折断。 白纸上漫画的画技很拙劣,却是精准地表达了意思,就是最不善猜人心思的安在江也读出了这十来页画说的什么故事。 显然一到五页是一个故事,说的是小树死了,身体化作养分,被大树吸收了,暴风来了,因为单木不成林,没了支撑,大树最终也倒了;而六到十页又是一个故事,说的是在大树护佑下,小树渐渐长大,暴风来了,大树和小树倚为臂助,结果共同抵御了暴风,获得了生存。 细说来,此画不断拙劣,还有许多违反常识的错误,比如第六页上大树的枝干几乎快要包住小树了,按正常的科学常识,都知道收不到阳光的小树是无法茁壮成长的。还有第九第十页,风来了,两棵树不朝一边倒,竟是一东一西呈相向弯折,显然是违反力学定律的。(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九章 周校长的烦恼 可就是这两处违反常识的错误,更加突出了画作的主题,只要智商正常的人,稍微一思索,便知其何指。很显然,画中的大树是安系,小树是薛系,十张画作的整体意思是,就算薛系并入了安系,也不过是为其添补养分,助其成长壮大,可终难成擎天臂助,暴风之下,依旧难存;而薛系若是出去,待得壮大,双方能互为臂助,共度时艰。 显然,第二组漫画隐隐还有薛家人的承诺在里面。 要说薛向真是好手段,一副拙劣至极的漫画却起到了无数语言不好、也不能表达的出效果,怕是比最优美的语言,最完整的解说更能打动人心。 果然,安在海看罢,长叹一声,良久,才出声问道:“老爷子怎么恢复的?” …………………….. 薛向伫立大堂,感概良久,忽地伸手进裤兜,掏出一张白色笺纸来,展开一看,纸上也是一副画作,画的是个裂开的石榴,且画中石榴生得七斜八歪,裂开来,露出无数的石榴子。 看着这幅画,募地,薛向笑了,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对着这画作发笑,而是每每拿出来观赏,便会不自觉地露笑,俄尔,又会生出满心的感动来。原来,这副画作,正是他把那十张漫画送进松竹斋,悄悄交给老王后,当天下午,老王拿来给他的。当时,老王还一个劲儿地叨咕着“你和老首长的缘分可真是十世修来的”。 原来这画作正是安老爷子亲笔所画,也算是给薛向那十幅画的正式回应。这七斜八歪的石榴,正是指薛向,而裂开的石榴还故意露出许多子,是在说薛小子多心了,而后。故意把石榴画得丑陋,正是有调侃薛向人丑戏多之意。而在一件老爷子本该生气的事儿上,带上这种调侃的意味。正是老爷子在向薛向传达他并未萦怀,而是某人真的多心了。 薛向持画观赏良久。便上前将悬挂正中的那副老首长手书取下,将之并安老爷子送赠的多子石榴图,一道珍而重之地放进了红木条盒内。因为在薛向心中,这一书一画,同样重要。 ………………………… 老王推开书房的门,缓步入内,见老爷子坐在书桌前,也不入睡。赶紧紧走几步,到得近前,“首长,该休息了,护士长可是跟我提醒过好多次了,您这个年纪可是最不耐熬夜的。”说话儿,老王便要来扶老爷子回卧室。 熟料,伸来的手却被老爷子轻轻推开,“都走啦?” 老爷子声音沙哑,显是熬了半夜的后遗症出来了。 老王急道:“走了。在海同志让我给您带好呢,他说保证在三年内,让您看到他在吴中的成绩。”老王语速甚急。似乎想快些应对了安老爷子,让他安心归寝。 老爷子冷哼一声,显是对安在海的气依旧未消,“小王,你说我老头子戎马半生,浮沉半生,教子也算严正,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东西,还就没一个成材的。唉!”老爷子今次对安在海几乎是彻底绝望了,也对安系的未来产生了忧虑。故才发此感概。 老王和老爷子相守多年,老爷子话方出出口。他便明白老爷子此刻心中是何感受,赶紧劝道:“首长,要我看是您的要求太高了,在海同志或许器宇不够恢宏,城府和智谋却也是一时之选,而在江同志为人方正,生性严谨,更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良将,您又怎能说自己教子无方呢。实打实地说啊,自打有了薛小子,您对在海同志可是严厉太多了,说句不中听的话,这样对在海同志不公平,毕竟薛小子这种怪胎,数百年未必出一个,您总拿他作在海同志的参照物,又怎能对在海同志满意呢。” 老王一语中的,老爷子冷峻的脸老脸立时有了几分暖色,心中自觉老王说得没错,自打见了薛小子,自己总是不自觉把在海和在江,与之相较,可每每得出的结果,都叫人叹气。可漫说在海兄弟,就是自己这大半辈子所见英才俊杰如过江之鲫,可有一个半个能敌得上薛小子的?呵呵,真真是想多了,进套了。 老爷子心结既解,脸色又好了几分,端起茶杯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待老爷子放下茶盏后,其内已然空空如也,老王赶紧持了茶壶给续上,再观老爷子脸色大好,悬起的心放了下来,“首长,说句心里话,我觉得在海首长的担心,并非完全没有道理,纵算薛小子来信,算是打过招呼,可薛安远这般独自举旗,对咱们的影响终归是不好的。” 老爷子抬眼,瞅了下老王,“你呀,难怪方才还说老二的城府和智谋是一时之选,怕是拿你自个儿对比的吧,真是矮子跟矮子比个儿,都觉自个儿个高儿。” 老爷子心情大好,打趣一句,老王刷的红了脸。要说老王心思细腻,干秘书工作却是一流,可对权谋通变,即使是在老爷子身边耳濡目染这些年,依旧是有些力不从心。 见老王红脸不语,老爷子接道:“看事情一定要用发展的眼光,在这一点上,薛小子才真真是当得起‘一时之选’四个字。你别以为那十张画只是自辩、敷衍之词,薛小子是画里有话,话里还有话啊。” 老王不解道:“首长,不就是对比的两套图么,意思很明显啊,一套是说若是他安家人归在咱们一堆里,不过是壮大些咱们的能量,终难成擎天臂助,度不过灾劫,后一套画的意思则相反,说的是他安家人举旗后,对咱们的好处。其实,我怎么读,都觉得敷衍的意味儿太浓,要事都按照这一套说词,咱们岂不是要四分五裂,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老爷子道:“你这不是较劲儿么,四分五裂?怎么个四分五裂法儿?叫左丘明、陈道之流出去能拉起一支人马?竟是胡搅蛮缠的话。” 老王讪讪,方才却是是较劲儿的气话。想想也是,这举旗岂是谁都能举的,当真是资历、威望、职位三者缺一不可。若非薛安远此次一脚踏上了岭南军区司令员的位置,恐怕这旗子就是有那位帮衬着,也举不起来吧。 一念至此,老王心结也开了不少,出声道:“现在想来,对咱们来说,多个盟友,却是比多个下属,来得更紧要。 “嗤”老爷子冷笑一声,道:“多个下属?你还真能想,薛安远堂堂五五少将,和老子一起授的銜,此次南征更是一枝独秀,更兼是那位心腹中的心腹,你凭什么让人家给你当下属,是凭上次的一次顺水推舟的举荐?还是凭咱们和薛小子走得近?幼稚!” 老爷子话罢,老王悚然大惊,此前,他还真是没就忘了薛安远的身份,只觉薛向是自己人,薛安远自然就是自己人,现在想想,人家的实力何曾差了,何曾真正求过安系的帮助?自己真的是太过一厢情愿了…………. …………………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一派生机,薛向推了单车,绕着未名湖漫行,此湖虽不是长安水,岸边的丽人却是不少,一路行来,虽见不到后世光天化日就敢相依相偎的情侣,但俊男靓女笑语欢声,却是一刻也未曾停歇。 时下已是五月下旬,离那日薛安远诞辰,已过去十来天了。薛安远早带着薛林、许翠凰远赴岭南,而远道而来的薛平远更是不能久待,薛安远生日第二天便告辞远去,眼下,薛家大宅照例又剩了薛向四兄妹。 今天,薛向本是不耐起早上班的,却是在家,接到刘高的电话,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来了。他人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刘高便在外敲了窗子,道声“开会”,便径直去了。 要说现如今薛向和刘高的关系,那是既有合作,又有斗争,而多数时间却是相敬如宾。这其中缘由,自然是起于那次薛某人的惊艳一枪,把周正龙彻底扎回了原形。话说当日,薛向道出不愿去游行的话后,周正龙道声散会,直接拍屁股走人,自此之后,薛某人便算是和周正龙决裂了。当时散会后,薛向还为今后团委复杂的三角形势挠头,可这回,现实却比想象的好了太多。 原来自那日会后,刘高竟是转变了态度,在书记会上竟会偶尔附和薛向的话,而薛向也投桃报李,偶尔回应下刘高,就这么着,两边倒是融洽了不少。当然,其中自也少不了分歧和斗争,不过就算再怎么分歧和斗争,这二位都有默契地绝不去攀扯周正龙。 就这么着,周正龙彻底又成了孤家寡人,拍过两回桌子,闹过数次,见无人搭理后,彻底又冷了下来。要说那日会后,周正龙真是银牙咬碎,五内俱焚,恨不得把薛老三碎尸万段,只觉这薛老三是天下最最可恶的玩意儿,他还自觉让薛老三在自己身后举旗,那是莫大的荣耀,他薛老三不领情不说,竟还在背后亮了刀子,真tm不是东西。(未完待续) ... ... 第八十章 副处级待遇 自此,周正龙便很死了薛向,也想着报复,可报复的唯一方法,那就是必须团结刘高。当时,周正龙也厚着脸皮去寻过刘高,可刘高连门儿都不给他开,愣是装里面没人,差点没把周正龙给气抽抽了。要说也怪周正龙心太大,他也不想想曾经对人家刘高做过什么,那是打一巴掌揉三揉,揉三揉后,再打一巴掌。人家刘高恨他,恐怕比他恨薛向的心情强烈万倍,怎会理他。 却说刘高到底多怨恨周正龙,在此后的时间里,很快便得到了证明。这刘高先是在书记会上,和薛向打了个配合,剥夺了周正龙的财权,也就是说以后的财务处开支经费,必须由至少三位书记签字才能生效。要说刘高不愧是刘高,这种设计简直是妙绝。这样一来,周正龙手中的财权便彻底没了,毕竟他是无论如何也争取不到另外两人的,如此设计的另一好处,便是能让他刘高薛向互相制肘,在争斗之余,又维持了内部平衡。 刘高剥落周正龙财权之后,尤不收手,又把那些急着靠近周正龙的家伙,一一给收拾了一顿。当然,其中自然少不得薛向的配合,尽管薛向不太赞成刘高大搞株连,不过眼下,却是需要维系和刘高的关系,便捏着鼻子认了。不过,毛旺却是在他的护佑下,毫发未伤,而其余挨收拾的人等见状,更是竭力寻求薛某人的庇佑,倒让薛向拉了不少感情分。 …………….. 薛向望着窗外刘高远去的身影,心中嘀咕老小子又要使什么坏,来折腾老周。这厢,他还未及起身,项远便推开门来。邀他同去。说起来,薛向在团委之所以能顺风顺水,除了谋划得当。最重要的还是在第一时间团结了项远这个死党,得亏有了项远的竭力支撑。他薛某人才有了能和刘高、周正龙对攻对垒的本钱。 薛向知道项远这是来探口风了,这都成了习惯,每次会前,项远都会主动至此,或透露消息,或询问口风,总之就是要统一认识,统一口径。免得在会上消息不明被打突袭,或者意见相佐而后吃亏。 薛向冲着项远询问的眼神,笑着摇摇头,意思是他也不知道这回刘高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项远笑着点点头,拉过他胳膊,把臂出门去了。 薛、项二人到时,周正龙、蓝剑、刘高已然在座,当然,也少不得书记员毛旺。却说这周正龙失势后,刘高有过提议要让毛旺滚蛋。却被薛向拦下,是以,毛旺才得以继续做书记会的书记员。 这会儿。薛向、项远刚跨进大门,毛旺便迎了上来,替薛向和项远拉开椅子,待二人坐下后,又赶紧捧上在一边先泡好的普洱茶。之所以上普洱,也是毛旺费心打听的薛向喜好,自此,书记会上便只上普洱茶,他毛大处长才不管别人是不是喝得惯了。在他看来,只要薛书记喜欢就好。 果然。薛向品一口茶,还回了个微笑。欢喜得毛旺如喝了蜜水一般,得得退回了座位。 这一切,自然被与会众人看在眼力。刘高倒没多少不快,心中只感叹薛老三城府和手段实在惊人,因为这会儿,刘高早已想透,只怕是那日周正龙提名毛旺之前,这毛旺脑门儿上就刻上了大大的“薛”字,薛老三竟然在他和周正龙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乾坤大挪移,此等手段怎不叫人胆寒? 这厢,刘高惊叹薛向的手段,那边,周正龙却只觉吃了苍蝇一般恶心,心中抽搐地阵阵生疼。因为,这会儿,周老头就是再笨,也猜到了毛旺自始至终都是谁的人。而这毛旺竟还是他一手提到财务处处长的位子上不说,就连这书记办公室书记员也是他始作俑者,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竟是薛老三派来的卧底,此刻,还堂而皇之地坐在他周某人一侧,怎不叫他抓狂。 周正龙心中抽搐,胖脸的两颊也在抽搐,却是终究没说出话来,这就叫有苦说不说,打落牙齿和血吞,现在,他一想到自己从前居然自负到认为已然精通权谋机变,能将薛、刘二人玩弄鼓掌,脸上就是一阵火烧云。 这厢,周正龙不说话,刘高却是懒得问他,直接代劳,道出了“开会”二字。周正龙瞪了刘高一眼,后者宛若未见,接着便念起了文件,是关于组织学习五四精神的。刘高那抑扬顿挫的声音一出口,周正龙眸子里的凶光立时就黯淡了,因为这份文件,他这个系团委一把手都没见过,显然是校团委有意越过了自己,直接下给了刘高。不管这其中又没有汪无量做法,但这种肆无忌惮的无视,将他最后一丝斗志也给扑灭了。 文件不长,十多分钟的功夫,便念完了。薛向知道这文件就是召开会议的引子,只怕真正的戏肉还没出来呢。 果然,刘高念完了文件,交待了学习文件的重要性后,便又调转了枪口,对准了周正龙:“同志们呐,还有这么个事儿,说出来大伙儿议议,那就是校团委不是给咱们系团委配了辆车嘛,要说这车可真是个吃油的老虎,一个月光加油的钱,都得用去两百来块,当然,以咱们系团委如今的家底儿来说,这点钱算不得什么,可关键是勤俭节约,艰苦朴素的作风咱们不能丢,更不能忘嘛,我可是听底下同志反映,说有些人把公车当私车,今儿个上这儿,明个儿上那儿,甚至恨不得上茅房,都开车去,这样下去咱么得了,要知道这辆车是校团委分配给咱们系团委使用的,可不是分配给哪个个人的,可到现在为止,除了某些极个别人,还有谁坐过那辆车,这简直就是特权主义嘛,咱们是要坚决批评的……” 刘高话音方落,周正龙便接过了话头:“同志们,刘书记说得很对,也很好,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我检…..” 早在刘高说出“车”字的时候,周正龙最后的防线便崩溃了,细说来,这件事儿他一直萦绕于怀,生怕刘高拿出来指摘,毕竟这件事儿,周正龙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分辨不过的,因为刘高说的都是事实。 可即使周正龙知道这辆专车迟早会成为刘高的靶子,却是依旧没有提出把车交出去公用,因为,时下这辆车已经不是他的交通工具了,而是维持他周正龙最后尊严的遮羞布。是以,他宁愿拖一天是一天,宁愿日日虚无缥缈地祈祷刘高把这件事儿忘诸脑后,也不愿提出交车公用。 可这会儿刘高还是说了出来,周正龙知道最后一块遮羞布终于被扯落了,此后,他这周书记就得*裸见人了,心中无限悲凉之余,还是做出了反应,那就是检讨,尽可能的挽回,挽回,,,,至于挽回什么,周正龙一颗空落落的心也不知道。 拿知道就在周正龙悲怆着声音敢要念出一个“讨”字的时候,薛向及时出声了:“周书记,我先说几句如何?” 周正龙眼眸一寒,募地,又软了下来,软软地摆手,示意薛向先说。刘高则是满脸的兴奋,看来薛小子也终于忍不住痛打落水狗了。 薛向道:“刘书记说的公车的事儿,我倒不觉得是个多大的问题,毕竟别的院系都是书记专用,虽然校团委没做明确规定给谁用,我看咱们系也别冒头算了,还是继续由周书记专用。再说,周书记年纪也不轻了,在咱们系也是正儿八经的老大哥,他不用,给谁用,毕竟团委就巴掌大块地儿,工作范围又都在校内,压根儿用不上,还不如照旧给周书记专用,也免得放出车来,你争我抢,横生是非!” 当! 薛向说完了,满屋子一片死寂,没有人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先前笑意盈盈的刘高一对鱼眼泡子瞪得溜圆,怔怔望着薛向,瞳孔中却是没了定星。当薛向话音方落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薛小子又在耍弄阴谋,想争取刘高的好感,再跟自己掰腕子,俄尔,心念一转,便否了这个答案,因为眼下,他自忖和薛向合作多过竞争,且团委已然没了竞争的余地。可薛向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刘高再一次扫到那张温润、清澈的眼眸,心中忽然有了答案,继而感概,薛小子到底就是薛小子,你永远把不住他的脉。 而周正龙听完薛向这番话,心中没有保住尊严的庆幸,只有满满的感激。他原以为薛向会再踹自己一脚,本来就已经抱头准备承受了,等来的却是春风拂面。他想不通薛向为什么要如此,他也不愿去想,心中只剩了感激。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不知何时,周正龙耸动了下鼻子,不小心发出了低低的声音,才将沉默打破。众人循声望去,周正龙老脸依旧立着,可那泛红的眼角,任谁也看出了老头子心中不平静。 此刻,项远心中亦是感概万千,他宦海浮沉十数年,见过无数次你争我夺,对发不死不罢休的争斗,却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让自己人尊敬,亦让敌人感佩的家伙! 薛书记,了不起!(未完待续) ... ... 第八十一章 应对 薛向也没想到自己的一次于心不忍,竟会造成这么一种后果,那就是自那日书记会后,整个哲学系团委内部竟变得一团和气起来。当然,这和气首先体现在书记会上,又自书记会向下发散,其后数月时间,整个系团委争执的声音几近消失。 要说那日薛向替周正龙说话,几乎纯是出于不忍,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忍落井下石,还是不忍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遭此羞辱,反正那一刻口随心至,就脱口而出了。原本政治人物(暂且高抬薛某人一把)是不该心慈手软,亦不该以情感断是非的,可薛某人就这样做了。谁成想竟起到了极好的效果,会后,薛向就开始反思,反思为什么出现这种效果。 薛某人沉思多日,想出的结果,那就是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有时候无招才是高招。当然,这是薛某人自己从效果反推战术,从而上升到哲学乃至兵法角度的结果。而回归现实,薛向思忖,多半是刘高见自己突出一剑,帮扶了周正龙,认为周正龙自此必会靠近自己,他刘高则再无胜算,索性就停止了折腾。而周正龙这边经历了大起大落,纵算不是心如死灰,只怕也回归了平常心。 要说薛向还真没猜错,刘高和周正龙正是这般心思,一个担心斗不过有了周正龙帮手的薛小子,一个彻底冷了心肠,不愿折腾。而薛向当前的目的,是只求团委工作平稳运行,也不指望把权力全收归己手。如此这般,书记会上,众人竟齐齐变得文质彬彬,有商有量。你退一步,我也退一步,如此一来。哲学系团委自然和谐至极。 ………………. 这是一间宽大的办公室,有大大的落地窗户。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淡黄的墙壁上,温暖而宁静。室内的环境优雅而和谐,可室内的人,此刻心中却烦躁异常。 原来,此间办公室正是京大党委书记、校长周树人的办公室,而此刻周树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着一本杂志。长长的扫帚眉皱得快要垂直吊起,显然心情很是不佳。又翻数页,周树人一拍桌子,惊得坐在一角办公的冯友没拿住手中的水杯,砰的一下,水杯落地,杯碎水溅。 这声脆响自然吸引了周树人的注意力,他抬头朝冯友看来,后者尴尬笑笑,想道歉。张张嘴,却终究没出口,而是飞速寻来扫帚、簸箕。好生收拾了一翻。 “校长,什么事儿惹您发这么大脾气,方才可吓我一跳!” 周树人年近六旬,执掌这共和国最高学府京大已有近十年,他本身不但是学界泰斗,在党内也颇有声望。而周树人官大、名气大,却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好涵养,尤其是对校内学生。真正是做到了爱若子侄,甚得全校师生的爱戴。 要说周校长生平佚事颇多。最广为流传的却是这么个小故事。 那是78年二月份,也就是共和国第一届高考结束后的新生报到时间。当时五湖四海的学生汇聚一处,更有不少路途遥远,几乎一辈子没出过家门的学生千里赴京。而这群学生中,更有不少家庭条件困难到极致的,压根儿就无法承担两张火车票和路上开销。是以,为了省钱,就有不少学生独自赴京。新生报到这天,周校长照例穿着简朴的衣衫在校内巡视,哪知道走着走着,就让一新生给拉住了。 那新生就是方才说的那种家庭条件特困难那一堆的,乃是独自赴京,为了省钱,被褥瓢盆就带了一堆。这位新生独自进校,又无人帮着看管行李,可入住宿舍,需要先到报到处报到,可报到处人头攒动,已然挤得水泄不通,哪里是他背着一堆行李能挤进去的。是以,那新生就想着寻人帮着看管行李,谁成想这一找就找着了周校长。 那新生处理问题的方式倒也直接,自忖城里人不比乡下,办事儿都得讲报酬,当下,就掏出张五分的纸票,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周校长手里,自个儿一溜烟儿跑了。哪知道这新生初至燕园,见满园风景如画,自然觉得新鲜,便想趁着有人看管行李的空当,好好游上一游,更兼在报到处又认识了不少同学,两厢一招呼,立时就把接应行李的事儿给忘诸脑后了。 这边新生游得快活了,那边周校长却是倒霉了,大冷天里,在风里立了大半天,直到天黑也未等着人,还是周夫人见到了吃晚饭时间还未见周校长人,方才发动校内保卫科的干事们搜寻,才寻着周校长。当时,见到东城了鹌鹑一般的周校长,周夫人就恼了,骂老头子死脑筋,就不会找个人代为看管,或者拿校内广播喊喊也是好的。哪知道周校长一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便轻轻掩过去了。 当时,这故事传开,也不是没有人说周校长沽名钓誉。当然,那都是燕园以外,且不了解周校长为人的家伙,以最大的恶意臆想的。不过,未几,这种说法便不攻自破了,当时就有人说了,周校长要事真想沽名钓誉,弄得人尽皆知,为什么不如周夫人所说那般,用校内喇叭喊喊,显然老先生还是不愿张扬。 却说周校长不仅为人行事颇有魏晋之风,坦荡率性,就连脾性也是极好。而今天这脾性极好的老爷子居然拍了桌子,冯友当真是好奇至极,才惊声问出。 “还不是青华园的那帮家伙无中生有,望文生义,乱造是非。”说话儿,周校长拾起桌上的那绿壳杂志,复又重重砸在了桌上。 冯友好奇至极,他作周校长秘书已有数年,一老一少关系极是融洽,压根儿就豪无拘谨,当下,紧走几步,到得桌前,取过绿壳杂志一看封页,又紧着打开,草草浏览了下里面的内容,便知道周校长缘何生气了。 原来这本杂志竟是青华园的校刊《放眼天下》,光听名号就知道其志不小,而冯友却是知道青华园原来的校刊不是这个名字,一看期刊,才知道是出的第一期,显然是新改的名字,重新创刊了。单单是这样也就罢了,可方才冯友只草草扫了几眼,就发现里面有一篇文章是评点京城各大高校刊物的,当然人家文中的立意主要是强调自己这刊物的的特色和新意,可这番点评,显然就有了对比的意思。而文中更是着重批点了京大的校刊是如何落伍,空洞,言之无物,端的是毫不留情,难怪周校长愤怒。 就是任何一个京大人见了,都得愤怒,毕竟放眼共和国,也就青华园堪堪能作京大的对手,而双方也的确各自视对方为对手,各方面比拼得相当厉害,京大自然容不得青华园用诋毁自己校刊的方式,来拔高他们。 “校长,青华园那帮人太过分了,哪有这样的,这回,咱们可们可不能轻轻放过,必须讨个说法儿,若是蒙头认了,那以后咱们京大人见了青华园的那帮家伙,就别想抬起头来。”冯友义愤填膺,说得恨恨声。 此刻,周树人已然淡定下来,毕竟数十年的养气功夫摆在这儿,也就是陡然见了死对头的无礼挑衅,才骤然失色,这会儿心绪早已平复。但见周校长摆摆手,沉声道:“小冯,咱们也别尽自说自话,你实话实说,咱们的校刊到底怎么样,人家说咱们空洞,言之无物,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儿?” “哪里有,我看就是青华园那帮家伙胡吹大气,瞎评乱点!”冯友毫不迟疑,答得斩钉截铁。 周树人盯着冯友:“那你告诉我咱们这期校刊的第一篇文章是什么?” “这…..”冯友刷的一下,小白脸就布满了火烧云,吱吱唔唔,答不出来。 “看来人家说得也不全错!”说话儿,周树人移步出门去也。 …………………………. 一九七九年九月十日,京大校党委办公室内,召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党委会,之所以要用别开生面,是因为与会人员比较特殊,除了十一名校党委常委以外,还有校党委宣传部一正三副四名部长。 一看这会议的阵容,便知开会的主题必与宣传有关,而事实正是如此。原来自那日周校长在办公室拍桌子后,青华园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每期的校刊《放眼天下》必然会把京大的校刊《未名湖畔》拿出来攀扯几句,虽无夹枪带棒之语,但冷嘲热讽却是一刻也未曾少过。若单是这样,还不至于要周校长兼周书记召开京大最高级别的会议——校党委常委会应对。 然而情况坏就坏在青华园的《放眼天下》真正是打响了旗号,不仅在青华园内影响力惊人,竟连各大高校,乃至京大之内,也多谈论那本杂志,其中还有几篇文章被《赤旗》和《百姓日报》选中,其影响力大有冲出四九城,走向共和国之势。(未完待续) ... ... 第八十二章 约法三章 如此种种,又怎不让周树人烧心,毕竟京大、青华园向来并称于世,且京大的风头隐隐要盖过青华园,因为京大才是共和国土生土长的,而青华园到底血统不纯,洋气太重。可现如今,京大在宣传上,被青华园压得抬不起头,还不了手,且此事造成的影响越来越严重,简直快要上升到政治的高度了,怎能不引起周树人最高度的重视。 这会儿,整场会议已经开了一个多钟头了,周树人一改温和本性,高声怒斥不说,拍桌子的声响都没停过,叱得校党委宣传部部长雷补思面红耳赤,汗如雨下。 “雷补思,别以为你不开腔,今儿个就能躲过去,要是今儿个你拿不出个对策,我看你这宣传部长,干脆就别干了,我这儿用不起你这光吃饭不干活儿的大爷。”周树人越看这缩脖埋头的雷补思越生气,当下就直接点了名儿,更是少有的放出了狠话。 可事到如今,雷补思哪里还有良方,这些日子应对青华园的攻势早已让他疲于奔命,可照样被人家打得溃不成军,若是真有法子,早就使出来了,何至于此刻缩脖子挨骂。 雷补思站起身来,低了脑袋,却不言语。五十来岁的人了,这扮相宛若挨了训斥的小学生。周树人看了雷补思这副窘样,长叹一声,也懒得继续拿他出气,“同志们,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了,咱们开会就是要集思广益,群策群力,想出解决问题的法子呀,光我唱独角戏怎么成,要是光凭我吼叫。能得出法子,就是吼劈了嗓子又何妨?这不是真没辙了嘛,大家都开动脑筋。不管什么法子,能应对过去眼前的难关就好。” 周树人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诸人哪里还敢怠慢,真个是绞尽了脑汁。忽然,雷补思一侧的校党委宣传部副部长孙无极站了起来:“周书记,诸位领导,我,我倒是有点浅见,只是还不太成熟,我怕…..” 砰的一声响。校党委副书记王刚一巴掌拍飞了茶盖儿:“孙无极,你这个同志是怎么回事儿,这都什么时候呢,你还跟这儿磨磨唧唧,有话说,有屁快放!我不怕明白地告诉你,这次的事儿不同寻常,李政局都来过电话了!” 王刚是军转干部,参加过朝战,算是京大少有的大老粗。说话向来无忌,一般干部畏惧这位副书记更甚周树人。而王刚口中的李政局在座的都知道是谁,正是现任的中办主任李无涯。乃是入了阁的。然而李政局之所以打电话过来,自然不是中办还分管教育,而是京大和李政局颇有一番渊源。原来李无涯正是京大前身燕京大学毕业,当年一二九运动的发起人之一。 李政局向来关心母校的发展,闻听了最近京大和青华园的冲突,立时,就打了电话过问,还委婉提了批评,是以。这场会议才被抬到了新的高度。与会的常委皆知道今天若是不讨论出个子午卯酉,是绝不可能散会。因此。王刚才会对孙无极的拐弯抹角如此恼火。 孙无极挨了骂,胆子反而壮了起来。“我觉得眼下对抗青华园,不能走寻常路,不然就是死路,我们也必须转变宣传策略,改版刊物,同他们打擂台….” 眼见着孙无极要老生常谈,外加长篇大论,王刚及时挥手插断:“孙无极同志说重点,没人愿意听这些重复一万遍的话题,这些已经达成的共识,就用不着你重复了。” 孙无极缩着脖子点头,接道:“是这样的,咱们要跟青华园打擂台,自然不能跟着他们屁股后边跑,这样是永远追不上人家的,这些天的实践已经证明了。所以咱们必须转变思想,另辟蹊径……”孙无极难得在诸位大佬面前寻到发言的机会,先前的胆怯一过,竟是滔滔不绝起来,丝毫不觉自个儿又开始重复废话,面前的大佬们已然面黑如炭。 雷补思低着头都能猜到诸位大佬此刻是何表情,生怕孙无极这放了羊的长篇废话,招来雷霆之怒,殃及自己这条池鱼,慌忙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孙无极一脚,后者吃痛,打住话,抬眼来瞧雷补思,余光所过,终于发现诸位大佬的脸色,心中悚然,再不敢废话,急道:“我的办法具体是这样的,青华园的校刊之所以能在这次改版中,出尽风头,无非是求新求变。我暗里打听过,那边的改版思路,好像是来自青华园的学生。要说年轻人的思维就是开阔,又是阅读主体,知道同龄人的偏好,自然对症成药。可若论对读者群体的把握之精准,咱们京大照样有这种不输于青华园,甚至犹有过之的人才。周书记,诸位领导们,大家想必还记得去年年尾的时候,咱们京大出现过一本叫做《三叶草》的杂志吧?就是那本杂志,当时的火爆和风靡程度,不用我赘述,关注过的人应该都有印象…..” 孙无极不愧是话唠,一句简短的话偏偏扯了这许多,好在众人得了孙无极这一提点,无不茅塞顿开。因为那场风波,对,应该就是风波,周树人和京大的诸位大佬可谓记忆犹新。他们倒不是记得为了那本刊物,薛向对汪无量以下克上过,而是记得年前那阵儿,京大内的治安环境陡然变差,都上了班子会。 周树人道:“我就说嘛,咱们京大什么时候都不会输给青华园,只不过是一时之间,人才得不到合理运用罢了。那个谁,说说,当时《三叶草》是谁负责主编和改版的,赶紧给提溜过来。” 见周树人声调缓和,雷补思大着胆子接话道:“周书记,那人我知道,是哲学系团委的副书记,不过,用他恐怕有些不妥吧,当初,他可是因为在宣传方向的把握上,出了重大失误,受过校团委处分的。这么个有前科的人,实在是难以….” “行了,什么重大失误,当我们都是瞎子啊,不过是软绵绵的诗词多了些,我看也没什么嘛,再说,现在特殊情况,咱们唯才是举,哪里顾得了这许多,马上调人,让他管新闻中心,只要他给我打好这一仗,以前的处分校党委可以撤销。”周树人当下就拍了板。 “周书记,不行啊,那人现在才是副科级干部,享受正科级待遇,可新闻中心副主任是副处级,级别怕是…” 要说党委宣传部的架构和团委宣传部的架构完全迥异,级别更是高了数级。校党委宣传部部长虽不是常委班子成员,却也是副厅级干部,且党委宣传部内里单位,较之校团委宣传部要多得多,其中的新闻中心更是重中之重,其主任通常由常务副部长兼任,而实际工作却由仅有的一名副主任主持,这名副主任端的是位不高,而权极重。 正因为如此,雷补思才壮了胆子,第二次出言阻止。 “什么行不行的,我看就是你们这些人能耐不大,心思不少!他原来不是副科级干部,享受正科级待遇么,现下提一级到正科,享受副处级待遇,行了,不讨论了,只要能办事儿,别说什么享受副处级待遇,就是给个副处级都值。”周树人大手一挥,便拍了板,又扭头冲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王元道:“老王,你们组织部走程序尽量快些,耽误不得。” 不待王元答话,雷补思失声叫道:“那人才十九岁啊!” ps:万分抱歉,这几天调整生物钟,弄得很忙乱,质量和更新都有所下降,明天起,会好的,因为俺熬了二十四小时没睡,撑到九点睡觉,刚好把睡眠调整过来,这两章又是在极困时码出的,这一章就到二千六百字吧,俺实在是撑不住了。会好的,多谢!(未完待续) ... ... 第八十三章 海洋时代 哲学系团委办公地本就集中,都在一个楼层,所以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在眼前眼后,基本不可能瞒过谁,因此,薛书记被校党委组织部来人找谈话的消息,便以最快的速度在团委传播开了。 时不过早上八点,薛向的办公室内,人头攒动,基本都是宣传部的老人们。 “书记,要走了吧,都说是金子早晚要发光,可您这发光也发得太快了吧,咱们大伙儿可是真舍不得您,您给大伙儿说几句吧。” “是啊,说几句吧,要说薛书记来宣传部,就没怎么给咱们大伙儿讲过话,再不讲几句,大伙儿以后都没地儿听了。” “………” 薛向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写满了真诚,心中亦是感慨不已,他来哲学系团委不过一年余,前后除了组织宣传部众人在《三叶草》上打了个翻身仗,其后,几乎就是作了甩手掌柜,甚至连宣传部办公室都去得极少。却没想到,临到要走的时候,大伙儿竟如此相送,怎不叫他动容。 其实,这回薛向却是想得差了,这些机关的老板凳心中都有一杆秤。历数薛向分管宣传部以来,从不多吃多占,耍权弄威不说,还把宣传部打造成了四大部最瞩目的所在,这让冷了十多年的宣传部众人怎不感激?再说,其后《三叶草》的收入,虽然九成都上交了财务处,却还是留下了一成,可就是留下的这一成,已经让宣传部众人受用不已了。 如此种种,宣传部众人是打心眼里满意薛向这个分管领导。今朝,薛向高升。众人心中虽然替老领导欢喜,可心中到底有几分不舍,也有几分担心。不知道之后。宣传部会落到谁的手中。再一想,不管落到谁的手中。可再想遇见薛书记这样的领导,只怕也是白日做梦吧。 薛向挥挥手,止住众人的鼓噪,他张张嘴,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竟弯腰,冲众人团团鞠了一躬。接着,室内,便掀起如雷般的掌声。 “姓薛的要走了,真不知道这小子走得什么狗屎运,新闻中心副主任,一步登天啊!” 刘高办公室内,张锦松听见那边的掌声,嘟囔了一句。 刘高看了张锦松一眼,长叹一声,没有说话。其实。他得到这个消息,甚至在薛向之前。当时,听汪无量言说薛向要调出团系统。他心中还有几分庆幸,毕竟,这些日子,虽然相处不错,可薛向的莫测总归让他放不下心,少了这个看不透的人在身边,刘高自然长出一口气。可待他闻听薛向竟是调入党委宣传部,且享受副处级待遇,这近乎连升两级。已然超越了自己的官职,刘高心中便是深深的无奈。竟是连嫉妒的心思都提不起来了。 薛向走了,轻悄悄地走了。拒绝了周正龙和刘高提出的欢送会,倒是收了二人送的一本一笔,外加抱着办公室桌上的那盆仙人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下午三点,京大校长办公室内,校党委组织部长谢贤向周树人汇报了群*况。 周树人听完,眉峰一扬,笑道:“喔,没想到小家伙不只是能折腾,也很懂顾全大局嘛,看来年少也未必轻狂啊。” 原来,薛向的群众调查结果非常好,哲学系团委从上到下,就没有不说薛书记好话的,种种溢美之词,几乎弄得组织部下去的干事以为是众人先套好词儿的。本来这种群调一般也没谁说坏话,毕竟谁都知道是走过场,且人家又是高升,没必要无端得罪人。可像这种众口一词的死命吹嘘,组织部下来的干事,十数年群调中,几乎都未曾见到过的。因为,他生怕是众人对好词的,一改寻常的群调只谈话数人,而对薛向的群调,竟是访谈了足足十五人,且四大部都涉及到了,可得到皆是顶好的评语。 是以,这会儿周树人听完谢贤的汇报,才难得露出了笑脸。说起来,原本一个新闻中心副主任上任,用不着他这位京大的最高领导过问,可那日会上,周树人拍板使用薛向,完全是基于一时激愤,只求能得一员良将,扭转京大被动挨打的局面,其实压根儿不知道薛向的真实情况,待得雷补思补充说薛向年方十九,当时,周树人心中也是咯噔以下,毕竟十九岁的团系干部还说得过去,可十九岁的党内干部,且是挂了享受副处级待遇的牌子,那真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然而他周大书记一言九鼎,且还扬言若能败青华园,就是给个副处也值得,自然不好收回改口,可他心中到底对孙无极所举荐之人没底,这才让组织部调查后,回报薛某人的情况。这会儿一听薛向的群调如此优秀,心中的担忧也稍稍松了。 谢贤笑道:“周书记,咱们京大当真是藏龙卧虎,您不妨猜猜这薛向除了哲学系团委书记以外,还有什么身份?” 周树人奇道:“怎么,难不成这家伙还真有来历不成?老谢,你就别卖关子了,麻溜儿的说吧,这会儿,都火烧眉毛了,我可没功夫和你逗闷子。”谢贤是周树人的老部下了,相交十数年,言辞自然无忌。 谢贤道:“您还别说,我这一调查,还真就吓了一跳,这小子竟然还是在校学生!” “什么,没弄错吧?”这回周树人还真是惊到了,要知道他虽然管着全校的党员、干部,可全校的党员、干部足有上千人,哪里是他一个人能记全的,再说,薛向调配之时,组织关系直接下到了校团委,而后校团委在党委报备,也不过是件寻常小事儿,自然用不着周树人过问,是以,周树人还真不知道学校藏着薛向这么一号人物。 “错不了,我专门从团委调来了他的档案。他还真不是一般的家伙,竟然是中组部直接下靠团委的,而且这小子入校前。还在山沟沟里做过大队长,嘿嘿。书记,您再猜猜这小子是在哪处做队长?”谢贤说罢,一脸的意味深长。 “难不成就是那个靠山屯?”周树人失声叫破。 谢贤惊道:“您怎么猜到的?” 得了确切的答案,周树人反而淡定了,说起来,这答案还真没什么难度。毕竟靠山屯的发展简史是上过《百姓日报》的,周树人自然知之甚深,再加上谢贤说得诡异。再一联想薛向的年纪,立时就确定了七八。 猜到归猜到,淡定归淡定,周树人心中难免有些讶异,手下来了这等人物,又怎能不见上一见。 ………………… “薛主任,这边请,稍作片刻,周校长马上就到。”冯友引着薛向进了周树人的办公室,捧了杯茶过来。而暗里,却不住拿眼打量薛向。 其实,也非只冯友好奇薛向。而事实上,自打薛向到党委组织部报到后,整个党委大院就跟炸了锅一般。众人实在是没想到这新到的新闻中心当家人竟是个二十啷当的小伙子,先前,只说此人年纪极轻,可真正人到眼前了,才知道哪里是极轻,简直就和校内的学生一般无二嘛。立时,各种惊叹伴随着羡慕嫉妒恨便诞生了。 要知道新闻中心可是宣传部内的核心单位。名义上的新闻中心主任乃是常务副部长兼任,而实际上大权全在这唯一的副主任手中。说是个副主任。其实权责较之宣传部的另外两个副部长也不遑多让。而就是如此一个显赫的职位,竟然落到了一个小伙子手中。怎不诞生各种传闻。 薛向接过冯友递来的茶杯,道个谢,却不坐下,而是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送目眼跳。此刻,薛向所在的校长办公室,乃是建在未名湖畔的一座七层高楼的顶层,极目之下,烟波浩渺的未名湖,波光粼粼,四周亭台楼阁,假山怪石,无不入目,端的是极好风景,绝佳享受。 “怎么着,没看过这未名湖,还是在我这儿看,别有一番滋味?喜欢看,就常来,不过,前提是,赶紧把新闻中心给我抓起来,不然,板子落身上,你可别叫疼。” 薛向正赏到妙处,身后传来了人声,声音沉郁,显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薛向扭过头一看,但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大步朝自己行来,那老者个头不高,面目平常,独独一双眼眸温润如玉,闪烁着光芒,甚是抓人眼球。待看清来人相貌,薛向哪里还不知道此人的身份,正是京大校党委书记、校长周树人,此前的大会上,他可是见过多次。 周树人到得近前,竟主动伸出了手,薛向微微一愕,赶紧伸手接过,摇晃了起来。周树人此举自有寓义,薛向脑子极灵,自然知其何指。原来,二人之间有两重关系,一者,师生关系,二者,党内同志关系,这厢周树人主动伸手,很明显倾向以后者的同志关系。如此举动倒是和方才那番话相呼应,意思是公事公办,要是打不了翻身仗,别指望他这做校长的照顾薛向这做学生的。 却说周树人此番召唤薛向,除了想见见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学生外,其中最大的问题自然还是关心如何在校刊上顶住青华园的攻势,因为,今天距上次开会又过了将近一周,青华园的《放眼天下》又出了一刊,其中的头版头条,竟然被又被《赤旗》杂志引用了。如此两翻下来,不单是两校的学生,就是外人也看出了门道。渐渐就有风声传来,说京大不如青华园,如此风评,怎么叫周树人受得了。 薛向面色凝重,沉声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校长放心。” 周树人松开手:“军中无戏言!” “愿立军令状!” “噗嗤” 薛向和周正龙这番一唱一答,恰好合了《三国演义》里的经典对白,听得一边的冯友没忍住,乐出声来。 …………………….. 却说薛向在周树人面前答应得痛快,可真要成功,却不是他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就能解决的。毕竟青华园的《放眼天下》他可是仔细看过的,其中内容确实较之眼下的杂志。读物胜过多多。而且其中的《理论与实践》板块尤其出彩,竟然提出了包括农业、工业乃至政改的假想、模式,端的是颇有几分放眼天下的气概。难怪能产生如斯影响力。 却说薛向在周树人面前立下军令状后,又闲话几句。便告辞离去,转回新分得的办公室。说起这新办公室,薛向却是满意非常,党委宣传部和团委宣传部果真不可同日而语,此间办公室不断宽广豪奢,最最令他欢喜的是,竟然和周树人的校长办公室在不同楼层的同一位置,北望未名湖。南观樱花林,真真是再惬意不过。 薛向在落地窗前小站了会儿,便折回办公桌前,视线所及,一眼便瞅见桌上的一本绿壳杂志,正是青华园的校刊《放眼天下》,薛向拾起,又翻了起来。这里之所以说“又”,是因为薛某人自打报到宣传部后,便开始极端关注这本杂志。因为他知道自己此次能有如此升迁,这本对头的杂志可谓是起了绝大的作用。这两三天的功夫,青华园的仅有的两期《放眼天下》不知道被他翻阅过多少遍。想从中找寻破绽,以便破局。 一会儿的功夫,薛向又翻完了手上的杂志。实话实说,光站在这个时代的角度,此本《放眼天下》已然是顶好的读物,既有特色,又紧扣时代脉搏,更重要的是,其中的种种设想。对一般的读者或许没有多大吸引,可对从政之人的吸引力几乎是致命的。也正是因为《放眼天下》在吸引官员的目光上,做到了极致。才让其影响力与日俱增。 薛向虽然窥破了《放眼天下》的成功之处,也知道在何处下功夫能起到效果,却是想不出好的办法。听起来这话有些矛盾,怎么知道何处下功夫,又想不出办法呢?而实际上,这世上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事儿从来就没少过。正如眼下,薛向知道要想让京大的校刊《未名湖畔》比肩乃至胜过青华园的《放眼天下》,也唯有在政治吸引力上下功夫,可到底怎样下功夫,他脑子里却没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因为抓官员的眼球,可不是靠酸诗软词,介或新意,就足够了的,毕竟政治最讲究的是时效性,而《放眼天下》正是在这一点上做到了最好,因为有十一届三中全会、改革开放这个大背景,《放眼天下》设计或讨论的理念和模型,无不极其符合眼下的情势。薛向想超越,或者模仿,真真是艰难至极,毕竟这不是他靠魂穿后世,拥有超越时代眼光就足够的。 “怎么办,怎么办……”薛向边在脑子里追问,边在办公室内转着圈圈,转着转着,眼球忽然在墙壁上的世界地图上定住了。 当!薛向脑子里猛然一震,心中大叫:有了! “是啦,是啦,《放眼天下》只不过是提出一些理念和模型,终究未经论证,可自己若是给出切切实实的实证,岂不是立时就将之比下去了。”薛向茅塞顿开,一阵风也似地奔出门去,向西侧的三个办公室行去。 细说起来,校党委宣传部实在是个大衙门,且是个切切实实的热衙门,而绝非团委的宣传部那般是因为塞人才显得大。不说别处,光其中最核心的新闻中心就有小五十人,而这五十来人绝不是尸位素餐,无所事事,反而几乎有人手不够的隐患。因为新闻中心下辖一个记者站、一个广播电台、一个出版社,这三个单位,每一处都是极端耗费人力,是以,五十来人仍显紧张。 而此刻,薛向奔赴的正是这三处单位的办公室。薛向挨个儿在门前停驻片刻,招呼一声,便返回了办公室,未几,便有六人联袂而至。这六人正是新闻那三处单位的首脑,乃是奉命到来。 “叫大家来的原因,我不说,大家心中恐怕也都有数,是的,正是为了商讨怎么对付《放眼天下》,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校党委对此事有多关注,毫不讳言,不仅校党委关注,就是中央也有领导在关注,事到如今,已然不是两家宣传部的较量,几乎已经是咱们京大和青华园的较量,已然上升到政治的高度,我希望大家打起精神,用心应对,争取打个翻身仗。”薛向刚挥手招呼众人坐下,便做了段即兴演讲,而效果到底如何,从这一张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上,便能清楚知道,显然,人家都当他薛某人在假、大、空话。 “薛主任,你说的情况,大家都知道,用不着赘述,既然校党委调你薛主任过来救火,想必薛主任一定是有这个能力的,所以还请薛主任不要卖关子,说说具体的办法,我想这比重复大家都知道的情况,对眼下形势,更为有用。”薛向话音方落,出版社社长罗鸣飞便接住了话茬儿,上来就亮出了下马威。(未完待续) ... ... 第八十四章 薛向的野望 薛向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的身飘啊飘,飘到了天上,最后落在一朵厚厚的云朵上,那云朵又绵又软,支着自己的身仿佛没了骨头,忽然天边又来一阵风,那风柔柔地,凉凉地,吹在他的身上,像要吹透那千六个毛孔一般,俄尔,风慢慢变大了,吹得他身从云朵上飘了起来,从一朵云,飘到另一朵云上,就这么着,风不停,云无止,薛向的身不停地飘啊飘,只觉软软地,柔柔地,凉凉地,轻轻地,真个是舒服到了点。 忽然,半空里陡起一阵霹雳,咔嚓,一声巨雷,身瞬间从云端打落,眼见着就要落地,攸地一下,薛向睁开了眼睛,一抬头,揉揉朦胧睡眼,眼帘中方才清晰地映入两张人脸来,一胖一瘦,一红一白,“老孙,老裴,你们怎么来了,来多久了,怎么也不叫醒我。” 薛向边说,边摇手腕,一瞅手表,已然是下午六点半了,他隐约记得自己是吃完早饭后,趴在桌上的,原打算是趴一会儿,哪成想一趴就是十多个小时。 “薛主任,没事儿,没事儿,我们也没等多久,就坐了一会儿而已,怪我怪我,不小心把书本掉地上了,把你给闹醒了。”说话的红脸胖正是京大校党委宣传部记者站站长孙,方才正是他手中的书滑落,制造了薛向梦里的惊雷霹雳,把薛向唤醒过来。 “是啊,没来多久,就一会儿功夫,原本孙站长是要我出去等的,可我说在这儿等。没想到就吵薛主任了。”孙话音方落,白脸瘦就接茬儿了,他正是薛向新安排主抓出版社工作的副社长裴东来。 薛向知道二人是在客气。因为单看沙发上那久久难以平复的压痕,就知道二人不是来了一会儿半会儿了。“行了,别说漂亮话了,你们二位联袂而至,想必是有好消息喽。” 薛向之所以有此问,原来今天正是京大校刊《未名湖畔》发刊的日,亦是薛向入主新闻中心、改版《未名湖畔》、同青华园决战的第一仗的日。而这次在发售方式上,薛向并没有采用此前发售《叶草》的模式,毕竟校党委宣传部的可利用的资源。胜出哲系那个冷衙门何止道里。且这回,全校高层无不瞩目薛向这第一炮,是以,这边还未等薛向动作,雷补思和孙无便主动跳出来,把分售杂志的事儿给揽了下来,压根儿就未用薛向操心。 但薛向仍旧挂心,他挂心的非是京大校内的出刊情况,毕竟主场优势摆在眼前,用不着费心。而是一直担心在北邮、科大等几所高校的销售情况。说到这儿,你恐怕会问,怎么京大的校刊跑到别个校去发售了?其中缘由。自然逃不出京大这共和国第一高校无与伦比影响力的因素。当然,不单是京大有此特权,青华园这与京大并峙的双星之一自然也有此等福利。 是以,北邮等这几处高校自然就成了改版后的《未名湖畔》和青华园新创刊的《放眼天下》的主战场,因为此几处非是二者主场,便有了公平决胜的舞台,其次,此几处的,无不是有思想有化的中立群体。他们的看法和口碑无疑是最客观和最直观的。 因此,今天一早。薛向打算吃过早饭,便去这几所高校暗访一二。哪知道方填饱肚,几天熬夜的后遗症便产生了——浓浓困意袭上心头。而原本只打算趴一会儿的,哪知道这一趴就趴到了日落西山。 而此刻,薛向一见二人面泛红光,眼角藏笑,自然能猜到恐怕是顶好的消息。 孙一拍巴掌,便嚷嚷开了:“薛主任,何止是好消息,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您知不知道,今天咱们的《未名湖畔》出了多少?整整五千本啊,先前,您让老裴他们放开了印,这帮家伙嘴上应着,却是跟您阳奉阴违,勉强印了五千本就停了,害得咱们这边的发售点,工作了不到个小时,便歇摊了,这不,这会儿油印室那边正在加班加点呢。” 闻听孙指摘,裴东来白脸微红,急道:“薛主任,都怪我没听您的指示,实在是谁都没想到您真是点铁成金啊,平日里千本就封顶了的《未名湖畔》,让您轻轻一拨弄,就成了这副模样,我是真没想到,总之,解释的话我就不说了,您处分我吧。” 不待薛向接茬儿,孙挖苦道:“老裴,你这还叫不说解释的话?我看你小字字都在解释、分辨,也不想想薛主任当初改版《叶草》时,是何等盛况,想那《叶草》不过是系刊,影响力为有限,都让薛主任给拨弄得风起云涌,现下,咱们校党委的舞台比那哲系团委大了何止十倍,你小也不想想薛主任又该发挥多大能量,我看你是真该好好检讨检讨了……..” 孙说罢,裴东来又抢过话头儿,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掰扯得为热乎,竟是让薛向插不进嘴。起先,薛向还以为这二人是冤家对头,听了一会儿,便渐渐觉出意思了。原来,这二人争着拌着,竟有了替裴东来开解的意思。 薛向拍拍巴掌,止住二人的戏剧,也懒得长篇大论,只说让二人记得让油印室连夜加印,便毫不客气地将二人送出门去。他倒是真没责怪裴东来的心思,只想获得了自己需要的信息,信息既得,他自然无心留二人在此聒噪。 送罢二人出门,薛向打开办公室的壁灯,泡上一杯普洱,又给家里去了电话,招呼小晚先别吃晚饭,待会儿,他带去老莫打牙祭。欢呼声中,薛向挂了电话,抿一口茶,拿起桌上的新刊行的《未名湖畔》,翻了几页,脸上不自觉现出笑来。 细说起来。薛某人对此次战胜青华园的《放眼天下》几乎是有分之的把握,毕竟老天赐予他这重生者的福利实在大,况且此次宣传领域的大战。归根结底还是拼比见识,可论起见识。谁又能比得过他这重生者呢。 要说薛向决定亮出《大国崛起》系列,有其偶然性——无意中瞧见墙上的世界地图生出的灵感,其实更多的则是必然性。因为《放眼天下》瞩目于各种理论和模型的构建,但大的时代背景和社会背景却是改革开放,归结到实处,便是探讨如何能让国家走上高速发展的道。说到底,青华园的《放眼天下》只不过是提出了种种设想,却未经实证。而薛向的《大国崛起》中的九个大国却是一个个已然得到验证的事实,兴衰存亡虽已如云烟,然而各个大国却是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如此实证,对于眼下的共和国自然有着无与伦比的借鉴意义。 然而薛向选定《大国崛起》系列,除了要在舆论战中彻底荡平青华园的《放眼天下》,其中未尝没有他自己的一些愿望。他深深知道,这个国家刚经历浩劫,无数人尚未睁开眼睛,即使如今提出了改革开放,思想领域依旧是一片混沌迷茫。甚至有人生出了资好还是社好的疑问,如此种种,不正是国民对国家前途对政府产生怀疑的真实反映么? 而此刻。还有什么比《大国崛起》更能激发一个民族的自豪感,更能激发读者的爱国热情和对国家的自信心呢?除此以外,薛向同样希望《大国崛起》系列能在高层起到反响,当然,他薛某人不是为了出名,而是迫切的希望高层能从《大国崛起》中汲取到营养,少走弯,哪怕是少走一步弯,那也是他莫大的荣幸和最大的愿望。 因为薛向深深知道。未来十年,共和国真的走上了大国崛起的道。却从来就没一帆风顺过。虽然此后的十年,共和国几乎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也近乎完成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可薛向同样知道其中到底隐伏了多少悬而难决的问题。当然,一部《大国崛起》不可能解决此后改革开放产生的如斯问题,但却能起到端重要的借鉴意义。 比如,新世纪以来,虽然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可全球范围内的国与国之间的联系,从未如此紧密过,即使时下国内最保守的政治家也知道共和国的发展离不开世界,要吸收借鉴别人的成果。可共和国在现代化进程中,该以什么样的胸怀和态来看待曾经引领世界潮流的国家呢?又能从这些国家的发展,崛起,乃至沉沦中汲取什么样的经验教训和营养呢? 《大国崛起》正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说到这儿,您可能会问一句说得再天花乱坠,不就是一本书么,未免过夸大其辞了吧?然而,作为党史办的老板凳,薛向却深深知道后世《大国崛起》纪录片之所以诞生,乃是中央电视台奉政治局之命制作的。以此,便可知《大国崛起》有着何等样的影响力。试想想,如果把《大国崛起》提前十年诞生,也就是由现下的薛向开启金手指,让其横空出世,能对现下的决策层产生何等冲击? 要说薛向书写这《大国崛起》的最大野望也正在此处! 薛向虽说在后世收看过《大国崛起》的纪录片,然而实体书压根儿就没读过,就是纪录片中的内容,也近乎忘光了。因此,他此番把目标定在《大国崛起》上容易,可成书所耗费的心力却是难以尽数。因着怀揣着特殊的目的,薛向落笔处,尽量以最大的诚意,以求最直观地、最立体地形式,将这些大国的历史呈现出来。 他丝毫不敢加入自己的观念,亦不做任何种族、化乃至明的比对,如果说非要植入个人色彩不可,他也不过是尽量在字中尽可能地引导读者从对历史的沉思,再投射到对现实的思考。 五天五夜耗尽心血,绞尽脑汁,就是这样几乎熬干了血、熬白了头般的折腾,薛向也不过才完成了一篇《海洋时代》。要说进如此缓慢,还真不是薛某人才思不捷,笔端迟钝,实乃是这看似抄袭,实乃重做的《大国崛起》过耗人心力。即使后世这《大国崛起》的九大篇章诞生,也是集合了中央无数笔杆和智库的心血。 而薛某人此番几乎是单打独斗,却还要力争以全球的视野和历史的眼光。为共和国的改革开放寻找镜鉴;站在整个世界明的高,以思辨性的语言描述就大国的兴衰存亡。从而得以从政治、经济、化等多个角深刻分析大国兴衰的成败得失;在风起云涌的时代大潮中,探寻推动共和国发展的最根本力量。 薛向希望《大国崛起》的诞生,能为正在进行改革开放的共和国献上一道心灵鸡汤,饮罢之后,大国家的小国民们,甚至是正纠结与资与社的大人们能重拾自信,获得启示,以开放的心态打开自己的视野。 以一敌众本以难能可贵。而薛某人要做的是超越前世的经典,无疑是难上加难。好在第一篇《海洋时代》终究是诞生了,其中内容不说尽善尽美,薛某人终归是增删数次,批阅多次,他自己算是基本满意了。然而这《大国崛起.》的反响到底如何,薛向却是知道绝不是靠销量来决定了,信息传导需要时间,传导到高层,再反馈回来。就尤其需要时间,薛向现在恰恰有的就是时间,所以。此刻他一点也不着急。 一杯普洱将将饮尽,暮霭已沉,透过大大落地窗户向西天望去,但见远山苍翠,残霞如血。薛向正凝眸西望,神游西天,叮铃铃,叮铃铃,桌上的电话响了。接过一听,是小家伙打来的。小嘴吧唧,嗓音清脆。义正严词地质问大家伙什么时候开饭,嚷嚷着肚已经饿扁了。 小家伙娇嗔声起,霎时间,薛某人满心的家国之思,天下抱负便散了个干净,赶紧遮应几句,放下电话,步并作两步地朝楼下奔去。 …………………… 几风雨,几春秋,有人长大了,有人变老了,可有些事物却好似真的是历久弥新了,比如眼前的莫斯科西餐厅。载过去了,老莫仿佛年轻了数岁,高高的青铜大柱镀上了金色,沿壁的灯光也换成了四五个雪白的水晶吊灯,而变化最大的当数迎客的大门,由老式的合页门换成了旋转门,而此时的旋转门在四九城内,还颇为新奇,据说还有不少年轻的客人专门冲着这扇旋转门至此,就为了在其中专上一圈。 旋转门有没有趣,薛向不大清楚,可旋转门到底麻不麻烦,薛老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不,一小壶咖啡几乎快喝光了,可小家伙和小意还在旋转门里转得不亦乐乎,你追我逐得好不快活。原来,进门没多久,小家伙屁股没落座,便拉了小意奔旋转门去了。薛向原以为这二位尝够了新鲜就回来了,哪里里知道两个小不点,竟是玩儿上了瘾,把旋转门作了捉迷藏的道具,兜兜转转,笑语欢声。 时下,已近七点,因着老莫厅内厅外,皆是灯火辉煌,照得旋转门处也恍若白昼。小家伙一身紧身迷彩套装,脚上瞪着圆头牛皮鞋,腰上紧扎的迷你武装带上还别着一把粉色的小手枪,一成不变的小分头更是衬得小脸儿英气勃勃。这身打扮,几乎成了小家伙的制式装备,若非天气变化,几乎是一成难变了。 而旋转门另一格里的小意装扮亦是不俗,一件裁剪得体的雪白衬衣扎在背带裤里,倒是勒出了蜂腰,衬得小身修长挺拔,脚上亦是一双圆头牛皮鞋,修长的碎发乌黑浓密,小脸儿周正,整副卖相着实不俗。 这一对小兄妹,打扮得几乎和这个时代有些脱节,又兼在餐厅门口追亡逐北,欢声闹腾,餐厅内亦是食客无数,倒有不少被二人的闹腾,引来了注意力,却是无一人出声喝斥,反而不少搁杯停著,当作风景一般,欣赏起来。 薛向素来是拿这对小兄妹是没多少法的,这会儿,已经叫了不少声了,依旧无人回应。好在小晚跟了过来,这会儿,见二小闹腾得有些过了,起身到了门前,一手一个便提溜了回来。 一家四口刚围桌坐了,个服务员便持了餐盘步了过来,未几,餐厅的经理老马也悄悄溜了过来,送来一支红酒和份冰激凌,说是欢迎哥回京,算是他老马给接风洗尘了。 薛向听得哭笑不得,他此番回京已有近两年,来老莫也不是一次两次,虽然没撞着老马,可无论如何用不着接风洗尘来形容,若真是接风洗尘,那都两年了,这身上的灰尘,该多厚啊。 薛向心中腹诽,嘴上却是感谢多多,老马倒是识趣的家伙,闲话两句,便主动告辞,留下这一家人享用晚餐。 哪知道老马这厢识趣了,可这世上有的是不识趣的,这不,薛向还没往嘴巴里赛几口,门口方向就闹出了大动静儿。(未完待续) ... ... 第八十五章 跨国而来 凭窗暂驻,薛向稍稍舒缓了神经,复又折回桌前,拿起身中十多页的稿纸翻了起来,时不时下笔改几个错字,捋顺三五句子,大约又过了个把小时,才第二次歇了笔。没成想,他这边刚歇笔,外边便有了响动,却不是敲门声,而是绵密而又极轻的脚步声。 薛向心中好奇,怎么这么轻的脚步透门传来,会如此声响,移步门边,开门一看,门前竟密密麻麻站了二三十人,再细细一瞅,全是新闻中心的人。虽然他薛某人来新闻中心时日尚短,也未组织过聚餐和会议,可凭着极好的记忆力,虽不至记全每个人的名姓,可谁是那个部门的却记得一清二楚。 薛向这会儿虽然弄清了为何极轻的脚步,会发出如此声响,却是越发好奇怎么这群人全跑自己门前来聚齐了,正待出口问询,孙文先出声了:“薛主任,明天就是放刊的日子了,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指示,若是没有,咱们几个私下里也想了些主意,不如…..” 却说出版社由罗鸣飞领导,这话该由罗鸣飞问出,才最为合情合理,可孙文却担心罗鸣飞语出不逊,又闹出事端,因此就插了话。因为在孙文看来,眼下的这个年轻的薛主任,领导能力和工作能力先不去说它,可这踏实肯干的作风却着实令人尊敬。毕竟薛主任这几日没日没夜的拼命,可不是演出来的。 孙文话罢,薛向微愕,他这些日子辛忙,还真就忘了时日,“不必了,稿子我已经准备好了。《未名湖畔》马上改版,先前的内容只留下《校园之声》这块儿,其余的全部裁撤。要上的内容,我已经准备好了。” 薛向话音方落。罗鸣飞又跳了出来:“薛主任,不是我怀疑你的能力,毕竟有些事儿,不是闭门造车,单枪匹马就能行的,说句出格的话,眼下咱们和青华园的争端,基本就端上了桌面。有心人人都看在眼里,所以,我希望为了大局,薛主任还是不要一意孤行,拿咱们这生死存亡之战搞试验田,我看还是上我和孙站长、刘台长他们这些日子研究出来的新点子吧。”罗鸣飞冷冷地盯着薛向,浑然忘了那日被抓现行的尴尬。 说起来,自打薛向报到那天起,罗鸣飞就对薛某人憋着股火儿,因为此次青华园和京大的舆论战。归到实处,还是他这个负责整编、出刊的出版社社长要负的责任最大。而校党委单为这事儿调换了新闻中心的副主任,且是调来如此年轻的薛向。在罗鸣飞看来,就是上级领导对他的彻底不信任,*裸地打脸。而他罗鸣飞拿调派薛向的校党委没辙,却是把气撒在了薛某人头上,可他哪里知道薛某人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罗鸣飞同志,我记得五天前,我说过‘一切行动听我指挥的’,既然你不不打算听指挥了,那暂时歇歇。等我这阵儿忙过了再说,裴副社长。出版社的工作,暂时由你来抓!” 薛向声音清冷。说完,还打了个哈欠,好似说得无关紧要的家常话一般,可四周传来的低哗声,却真实再现了众人是何等惊诧。 “薛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不过提出一些意见,也不过是希望能把工作做得更好,你凭什么停我的职,再说,我出版社社长的职务是校党委组织部任命的,你有什么权力让我停职。”霎时间,罗鸣飞便炸了。 薛向瞥了他一眼,道:“首先,我说的是给你放假休息,而非是停你的职,其次,你若是有意见,大可直接向宣传部或者校党委反映,就这样吧。” 既然罗鸣飞三番两次地跳出来,薛向也不介意拿他祭旗,相信在他薛某人未失败之前,应该没人敢跳出来指摘,否则,第一个维护他的恐怕就是周大书记了。 说完,薛向直接让众人散去,又叫上三大部的主官,齐齐朝出版社所在办公室进发,看也不看已然羞愤欲狂的罗鸣飞一眼。 ……………………. “公元1500年前后的地理大发现,拉开了不同国家相互对话和相互竞争的历史大幕,由此,大国崛起的道路有了全球坐标。五百年来,在人类现代化进程的大舞台上,相继出现了九个世界性大国,它们是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德国、日本、俄罗斯和美国。这些大国兴衰更替的故事,留下了各具特色的发展道路和经验教训,启迪着今天,也影响着未来……” “………..绝大多数历史学家认为:公元1500年前后是人类历史的一个重要分水岭,从那个时候开始,人类的历史才称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史。在此之前,人类生活在相互隔绝而又各自的几块陆地上,没有哪一块大陆上的人能确切地知道,地球究竟是方的还是圆的,而几乎每一块陆地上的人都认为自己生活在世界的中心………..” “…….征服是从被征服开始的。从公元前11世纪到公元11世纪的两千多年中,伊比利亚半岛上战火连绵不断,这块土地曾先后被罗马人、日耳曼人和摩尔人征服。正如一个个奋不顾身的斗牛士,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一刻也没有停止同入侵者的抗争,直到今天,我们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那种仿佛根植于基因中的追求刺激、喜欢冒险的豪情…………” 京大校长办公室内,周树人几乎是小跑着读出这些句子的。他手中拿着的正是最新一刊的《未名湖畔》,双腿急速地迈动着,也分不清是在快走,还是在小跑,满脸潮红,眼眶微凸,大大的眼珠子像是半吊在空中,清晰的普通话夹着浓浓的陕腔,却是那样的响亮。 初始,冯友还以为周校长是生病了,吓得不轻,可待沉下心来听了几段周校长朗诵的文字,心中便静了下来,二话不说,拔腿冲出门外,未几,便捎回一本《未名湖畔》冲了回来,一屁股坐回了座位,便翻阅了起来。 如此这般,大大的校长办公室内,一老一少,一朗诵,一静观,竟是达到了一种动静相宜的和谐。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周校长绵长的朗诵终于停了下来,但见他忽然移步落地窗前,凭窗远眺,忽忽地,一拍大腿,叹道:“好一个大国崛起,好一个海洋时代!” ps:这一周人都是昏的,真心对不起大家了,生物钟调了三天了,还是调不过来,一到中午十二点就昏,靠恐怖片撑到晚上九点才睡,可每次到半夜三点就醒了,真糟糕!再调调,调好了,一定认真写!对不起了!(未完待续) ... ... 第八十六章 货币掮客 薛向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梦见自己的身子飘啊飘,飘到了天上,最后落在一朵厚厚的云朵上,那云朵又绵又软,支着自己的身子仿佛没了骨头,忽然天边又来一阵风,那风柔柔地,凉凉地,吹在他的身子上,像要吹透那三千六百个毛孔一般,俄尔,风慢慢变大了,吹得他身子从云朵上飘了起来,从一朵云,飘到另一朵云上,就这么着,风不停,云无止,薛向的身子不停地飘啊飘,只觉软软地,柔柔地,凉凉地,轻轻地,真个是舒服到了极点。 忽然,半空里陡起一阵霹雳,咔嚓,一声巨雷,身子瞬间从云端打落,眼见着就要落地,攸地一下,薛向睁开了眼睛,一抬头,揉揉朦胧睡眼,眼帘中方才清晰地映入两张人脸来,一胖一瘦,一红一白,“老孙,老裴,你们怎么来了,来多久了,怎么也不叫醒我。” 薛向边说,边摇手腕,一瞅手表,已然是下午六点半了,他隐约记得自己是吃完早饭后,趴在桌上的,原打算是趴一会儿,哪成想一趴就是十多个小时。 “薛主任,没事儿,没事儿,我们也没等多久,就坐了一会儿而已,怪我怪我,不小心把书本掉地上了,把你给闹醒了。”说话的红脸胖子正是京大校党委宣传部记者站站长孙文,方才正是他手中的书滑落,制造了薛向梦里的惊雷霹雳,把薛向唤醒过来。 “是啊,没来多久,就一会儿功夫,原本孙站长是要我出去等的,可我说在这儿等。没想到就吵薛主任了。”孙文话音方落,白脸瘦子就接茬儿了,他正是薛向新安排主抓出版社工作的副社长裴东来。 薛向知道二人是在客气。因为单看沙发上那久久难以平复的压痕,就知道二人不是来了一会儿半会儿了。“行了,别说漂亮话了,你们二位联袂而至,想必是有好消息喽。” 薛向之所以有此问,原来今天正是京大校刊《未名湖畔》发刊的日子,亦是薛向入主新闻中心、改版《未名湖畔》、同青华园决战的第一仗的日子。而这次在发售方式上,薛向并没有采用此前发售《三叶草》的模式,毕竟校党委宣传部的可利用的资源。胜出哲学系那个冷衙门何止道里。且这回,全校高层无不瞩目薛向这第一炮,是以,这边还未等薛向动作,雷补思和孙无极便主动跳出来,把分售杂志的事儿给揽了下来,压根儿就未用薛向操心。 但薛向仍旧挂心,他挂心的非是京大校内的出刊情况,毕竟主场优势摆在眼前,用不着费心。而是一直担心在北邮、科大等几所高校的销售情况。说到这儿,你恐怕会问,怎么京大的校刊跑到别个学校去发售了?其中缘由。自然逃不出京大这共和国第一高校无与伦比影响力的因素。当然,不单是京大有此特权,青华园这与京大并峙的双子星之一自然也有此等福利。 是以,北邮等这几处高校自然就成了改版后的《未名湖畔》和青华园新创刊的《放眼天下》的主战场,因为此几处非是二者主场,便有了公平决胜的舞台,其次,此几处的学子,无不是有思想有文化的中立群体。他们的看法和口碑无疑是最客观和最直观的。 因此,今天一早。薛向打算吃过早饭,便去这几所高校暗访一二。哪知道方填饱肚子,几天熬夜的后遗症便产生了——浓浓困意袭上心头。而原本只打算趴一会儿的,哪知道这一趴就趴到了日落西山。 而此刻,薛向一见二人面泛红光,眼角藏笑,自然能猜到恐怕是顶好的消息。 孙文一拍巴掌,便嚷嚷开了:“薛主任,何止是好消息,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您知不知道,今天咱们的《未名湖畔》出了多少?整整五千本啊,先前,您让老裴他们放开了印,这帮家伙嘴上应着,却是跟您阳奉阴违,勉强印了五千本就停了,害得咱们这边的发售点,工作了不到三个小时,便歇摊了,这不,这会儿油印室那边正在加班加点呢。” 闻听孙文指摘,裴东来白脸微红,急道:“薛主任,都怪我没听您的指示,实在是谁都没想到您真是点铁成金啊,平日里三千本就封顶了的《未名湖畔》,让您轻轻一拨弄,就成了这副模样,我是真没想到,总之,解释的话我就不说了,您处分我吧。” 不待薛向接茬儿,孙文挖苦道:“老裴,你这还叫不说解释的话?我看你小子字字都在解释、分辨,也不想想薛主任当初改版《三叶草》时,是何等盛况,想那《三叶草》不过是系刊,影响力极为有限,都让薛主任给拨弄得风起云涌,现下,咱们校党委的舞台比那哲学系团委大了何止十倍,你小子也不想想薛主任又该发挥多大能量,我看你是真该好好检讨检讨了……..” 孙文说罢,裴东来又抢过话头儿,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掰扯得极为热乎,竟是让薛向插不进嘴。起先,薛向还以为这二人是冤家对头,听了一会儿,便渐渐觉出意思了。原来,这二人争着拌着,竟有了替裴东来开解的意思。 薛向拍拍巴掌,止住二人的戏剧,也懒得长篇大论,只说让二人记得让油印室连夜加印,便毫不客气地将二人送出门去。他倒是真没责怪裴东来的心思,只想获得了自己需要的信息,信息既得,他自然无心留二人在此聒噪。 送罢二人出门,薛向打开办公室的壁灯,泡上一杯普洱,又给家里去了电话,招呼小晚先别吃晚饭,待会儿,他带去老莫打牙祭。欢呼声中,薛向挂了电话,抿一口茶,拿起桌上的新刊行的《未名湖畔》,翻了几页,脸上不自觉现出笑来。 细说起来。薛某人对此次战胜青华园的《放眼天下》几乎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毕竟老天赐予他这重生者的福利实在太大,况且此次宣传领域的大战。归根结底还是拼比见识,可论起见识。谁又能比得过他这重生者呢。 要说薛向决定亮出《大国崛起》系列,有其偶然性——无意中瞧见墙上的世界地图生出的灵感,其实更多的则是必然性。因为《放眼天下》瞩目于各种理论和模型的构建,但大的时代背景和社会背景却是改革开放,归结到实处,便是探讨如何能让国家走上高速发展的道路。说到底,青华园的《放眼天下》只不过是提出了种种设想,却未经实证。而薛向的《大国崛起》中的九个大国却是一个个已然得到验证的事实,兴衰存亡虽已如云烟,然而各个大国却是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如此实证,对于眼下的共和国自然有着无与伦比的借鉴意义。 然而薛向选定《大国崛起》系列,除了要在舆论战中彻底荡平青华园的《放眼天下》,其中未尝没有他自己的一些愿望。他深深知道,这个国家刚经历浩劫,无数人尚未睁开眼睛,即使如今提出了改革开放,思想领域依旧是一片混沌迷茫。甚至有人生出了资好还是社好的疑问,如此种种,不正是国民对国家前途对政府产生怀疑的真实反映么? 而此刻。还有什么比《大国崛起》更能激发一个民族的自豪感,更能激发读者的爱国热情和对国家的自信心呢?除此以外,薛向同样希望《大国崛起》系列能在高层起到反响,当然,他薛某人不是为了出名,而是迫切的希望高层能从《大国崛起》中汲取到营养,少走弯路,哪怕是少走一步弯路,那也是他莫大的荣幸和最大的愿望。 因为薛向深深知道。未来三十年,共和国真的走上了大国崛起的道路。却从来就没一帆风顺过。虽然此后的三十年,共和国几乎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也近乎完成了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可薛向同样知道其中到底隐伏了多少悬而难决的问题。当然,一部《大国崛起》不可能解决此后改革开放产生的如斯问题,但却能起到极端重要的借鉴意义。 比如,新世纪以来,虽然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可全球范围内的国与国之间的联系,从未如此紧密过,即使时下国内最保守的政治家也知道共和国的发展离不开世界,要吸收借鉴别人的成果。可共和国在现代化进程中,该以什么样的胸怀和态度来看待曾经引领世界潮流的国家呢?又能从这些国家的发展,崛起,乃至沉沦中汲取什么样的经验教训和营养呢? 《大国崛起》正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说到这儿,您可能会问一句说得再天花乱坠,不就是一本书么,未免太过夸大其辞了吧?然而,作为党史办的老板凳,薛向却深深知道后世《大国崛起》纪录片之所以诞生,乃是中央电视台奉政治局之命制作的。以此,便可知《大国崛起》有着何等样的影响力。试想想,如果把《大国崛起》提前三十年诞生,也就是由现下的薛向开启金手指,让其横空出世,能对现下的决策层产生何等冲击? 要说薛向书写这《大国崛起》的最大野望也正在此处! 薛向虽说在后世收看过《大国崛起》的纪录片,然而实体书压根儿就没读过,就是纪录片中的内容,也近乎忘光了。因此,他此番把目标定在《大国崛起》上容易,可成书所耗费的心力却是难以尽数。因着怀揣着特殊的目的,薛向落笔处,尽量以最大的诚意,以求最直观地、最立体地形式,将这些大国的历史呈现出来。 他丝毫不敢加入自己的观念,亦不做任何种族、文化乃至文明的比对,如果说非要植入个人色彩不可,他也不过是尽量在文字中尽可能地引导读者从对历史的沉思,再投射到对现实的思考。 五天五夜耗尽心血,绞尽脑汁,就是这样几乎熬干了血、熬白了头般的折腾,薛向也不过才完成了一篇《海洋时代》。要说进度如此缓慢,还真不是薛某人才思不捷,笔端迟钝,实乃是这看似抄袭,实乃重做的《大国崛起》太过耗人心力。即使后世这《大国崛起》的九大篇章诞生,也是集合了中央无数笔杆子和智库的心血。 而薛某人此番几乎是单打独斗,却还要力争以全球的视野和历史的眼光。为共和国的改革开放寻找镜鉴;站在整个世界文明的高度,以思辨性的语言描述就大国的兴衰存亡。从而得以从政治、经济、文化等多个角度深刻分析大国兴衰的成败得失;在风起云涌的时代大潮中,探寻推动共和国发展的最根本力量。 薛向希望《大国崛起》的诞生,能为正在进行改革开放的共和国献上一道心灵鸡汤,饮罢之后,大国家的小国民们,甚至是正纠结与资与社的大人们能重拾自信,获得启示,以开放的心态打开自己的视野。 以一敌众本以难能可贵。而薛某人要做的是超越前世的经典,无疑是难上加难。好在第一篇《海洋时代》终究是诞生了,其中内容不说尽善尽美,薛某人终归是增删数次,批阅多次,他自己算是基本满意了。然而这《大国崛起.》的反响到底如何,薛向却是知道绝不是靠销量来决定了,信息传导需要时间,传导到高层,再反馈回来。就尤其需要时间,薛向现在恰恰有的就是时间,所以。此刻他一点也不着急。 一杯普洱将将饮尽,暮霭已沉,透过大大落地窗户向西天望去,但见远山苍翠,残霞如血。薛向正凝眸西望,神游西天,叮铃铃,叮铃铃,桌上的电话响了。接过一听,是小家伙打来的。小嘴吧唧,嗓音清脆。义正严词地质问大家伙什么时候开饭,嚷嚷着肚子已经饿扁了。 小家伙娇嗔声起,霎时间,薛某人满心的家国之思,天下抱负便散了个干净,赶紧遮应几句,放下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地朝楼下奔去。 ……………………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有人长大了,有人变老了,可有些事物却好似真的是历久弥新了,比如眼前的莫斯科西餐厅。三载过去了,老莫仿佛年轻了数岁,高高的青铜大柱镀上了金色,沿壁的灯光也换成了四五个雪白的水晶吊灯,而变化最大的当数迎客的大门,由老式的合页门换成了旋转门,而此时的旋转门在四九城内,还颇为新奇,据说还有不少年轻的客人专门冲着这扇旋转门至此,就为了在其中专上一圈。 旋转门有没有趣,薛向不大清楚,可旋转门到底麻不麻烦,薛老三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不,一小壶咖啡几乎快喝光了,可小家伙和小意还在旋转门里转转得不亦乐乎,你追我逐得好不快活。原来,进门没多久,小家伙屁股没落座,便拉了小意奔旋转门去了。薛向原以为这二位尝够了新鲜就回来了,哪里知道两个小不点,竟是玩儿上了瘾,把旋转门作了捉迷藏的道具,兜兜转转,笑语欢声。 时下,已近七点,因着老莫厅内厅外,皆是灯火辉煌,照得旋转门处也恍若白昼。小家伙一身紧身迷彩套装,脚上瞪着圆头牛皮鞋,腰上紧扎的迷你武装带上还别着一把粉色的小手枪,一成不变的小分头更是衬得小脸儿英气勃勃。这身打扮,几乎成了小家伙的制式装备,若非天气变化,几乎是一成难变了。 而旋转门另一格里的小意装扮亦是不俗,一件裁剪得体的雪白衬衣扎在背带裤里,倒是勒出了蜂腰,衬得小身子修长挺拔,脚上亦是一双圆头牛皮鞋,修长的碎发乌黑浓密,小脸儿周正,整副卖相着实不俗。 这一对小兄妹,打扮得几乎和这个时代有些脱节,又兼在餐厅门口追亡逐北,欢声闹腾,餐厅内亦是食客无数,倒有不少被二人的闹腾,引来了注意力,却是无一人出声喝斥,反而不少搁杯停著,当作风景一般,欣赏起来。 薛向素来是拿这对小兄妹是没多少法子的,这会儿,已经叫了不少声了,依旧无人回应。好在小晚跟了过来,这会儿,见二小闹腾得有些过了,起身到了门前,一手一个便提溜了回来。 一家四口刚围桌坐了,三个服务员便持了餐盘步了过来,未几,餐厅的经理老马也悄悄溜了过来,送来一支红酒和三份冰激凌,说是欢迎三哥回京,算是他老马给接风洗尘了。 薛向听得哭笑不得,他此番回京已有近两年,来老莫也不是一次两次,虽然没撞着老马,可无论如何用不着接风洗尘来形容,若真是接风洗尘,那都两年了,这身上的灰尘,该多厚啊。 薛向心中腹诽,嘴上却是感谢多多,老马倒是识趣的家伙,闲话两句,便主动告辞,留下这一家人享用晚餐。 哪知道老马这厢识趣了,可这世上有的是不识趣的,这不,薛向还没往嘴巴里赛几口,门口方向就闹出了大动静儿。(未完待续) ... ... 第八十七章 清场 呼啦啦,老莫的旋转门仿佛成了风车一般,显然,弄造出此种动静,若不是有人故意拨弄,那自然就只有一种情况——既多又密集的人群拥入门中。眼下正是此种情况,十多个军装青年,一窝蜂地拥了进来,人人脸带不屑,神情亢奋,不少人手中还提了数尺长的哨棒,显然是找茬儿来了。 要说现如今,改革开放的风潮已起,可终究仅仅只是露出了风头,政治领域尚且才勉强统一口径,自然不可能极快地作用到国计民生,是以,这会儿老百姓的口袋依旧不丰腴,而老莫这等所在依旧是高档场所,来往的皆是四九城的基层干部,归国人士,当然,最多的还是好显摆的大院子弟。 而眼前的这一帮气势汹汹的军装青年,显然就是第三类所在,如此判断,倒不是因为这帮人敢在老莫这等所在耀武扬威,而是老莫的经理老马先一步就迎了上去,脸带笑意,不住地抱拳,作揖,显得很是客气。要知道老莫在四九城的国营餐厅也是数得上号的,别看老马对江朝天和薛向这类的大号衙内客气至极,可人家老马却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国家干部,寻常干部子弟还是入不得眼的。 然而老马对眼下的这帮青年如此作态,毫无疑问,只有一种可能——来者非凡。 却说门那边闹腾的热闹,薛向也就抬眼看了看,便转身招呼三小用餐了,还分别给小家伙并小意片着两份八成熟的牛排。说起来,也非是薛向不认得门口的那群青年,其实他不仅识得,其中还有两个他曾经收拾过的家伙——王勇和马开(本来是那个kai字,现在得避讳了)。只不过他现在性子早定,入仕一年多,在机关里倒把血勇之气熬得淡了。再加上他此来,就是带三个弟妹享受生活的。哪里愿意多管闲事儿。 马克思说,联系是普遍的,还真就是至理名言,薛老三不想惹事儿,事儿却上赶子往他身上绕。这厢,薛向刚替小意切好了牛排,那边就弄出了动静。但听一声粗鲁的骂娘声,便又是一阵奔腾响动。他转眼去看。东南方向五十米处,一根粗大的描金立柱边的餐桌旁,有一人单腿跪地,手中持了一束鲜艳的玫瑰,托在胸前,嘴巴开合着,因着隔了颇远的距离,更加厅内嘈杂,薛向却是没听清楚在说什么。 而那单腿跪地之人甚至夺人眼球,竟是白肤金发。高鼻深目,老远便能瞅见一双湛蓝的眸子饱含了神情,竟是个面目英俊的青年老外在求爱。虽说四九城内。大使馆不少,更兼中美建交后,各方面的交往颇为密切,洋人也便多了起来,可这些老外多是在编人员,再加上,咱们共和国对老外颇有优待,设了许多专供外宾的餐厅,不对外开放。是以,老外自有去处。这老莫也极少见到老外。因此,这厢。薛向刚转头,便被那索爱老外拉去了视线。 前世的薛向本就是个深度宅男,除了电视上,连国人求爱的场面都没见过,更别提七十年代乍逢老外玩儿浪漫,哪里还有不聚精会神的。哪知道,他这一聚精会神,便看出了意外。那英俊老外求爱的对象竟不是老外,而是黑发黑眼的共和国女郎,但见那女郎墨发如瀑,明艳绝伦,竟是薛向的老冤家、死对头——苏美人。 而那边起了骂娘声和奔腾的响动,薛向这会儿也差不多也弄清了状况,很明显,这是苏美人的未婚夫马开领着王勇一帮来抓奸了!果然,那边马开一路奔驰如风,冲在最前头,边跑边骂,声音既大,语言又粗俗下流,霎时间,把满厅的眼球都夺了过去。 “好哇,苏风雪,别人跟说我,你和洋鬼子在一起厮混,我还不信,我原以为就算你在学校和学生不清不楚,至少还有丝毫底线,丁点廉耻,没想到,没想到你竟真是人尽可夫,连tm洋鬼子都能将就,丢人,丢人啊!”马开奔至近前,虽然立住了,却神情激愤,状若疯虎,说到最后,还不住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俄尔,弯腰,以手捂嘴,作呕吐状。 苏美人俏脸岔白,恨恨瞪着马开,却是没有出声。要说苏美人并在乎马开如何观感,可是人都要面子,如此大庭广众之下,马开恶意辱骂,苏美人虽是冰美人,却还不是冰作的人,自然有羞恼之心。可她终究拙于言辞,再加上不屑和马开分辨,到嘴的话便止住了。 谁成想苏美人这边没动静,那英俊老外却是不干了,蹭得立起身来,对马开道:“why?” 马开一把扯过老外手中的玫瑰花束,三把两把揉了个稀碎,骂道:“杰克,少他妈的给老子装犊子,别给老子说鸟语,老子听不懂。” 叫杰克的老外竟是立刻变了汉语:“马,我认为你太不绅士了,在美丽的苏面前,你太没礼貌了。”老外的发音如同大多数洋人讲汉语一般,只有平声,但咬字极是清晰,嗓音也清亮,叫人听得分明。 马开把手中揉成一团的花束砸进杰克怀中,叱道:“杰克,你别跟老子装什么好人,当初在斯坦福时,老子就看你不地道,你他娘的竟然追到国内来了,mb的,今儿个老子叫你有来无回…..” 杰克伸手托住一堆零落玫瑰,复又摊开,脸上现出惋惜,抬头道:“马,就算苏嫁给了你,你也不能阻止我爱她,更何况你还不是她的丈夫,就更没权力阻止我追求她了,在我看来,马,你的粗俗配不上高贵的苏,所以,我请求你能解除你们那个古老而荒谬的婚约….” 杰克话罢,马开大怒,霎时,就要挥拳相向,却被赶来的老马抱住了身子,一帮军装青年这时也赶了过来,在描金立柱边围了一圈,却也不急着动手,不少人脸上还挂着笑意,显是眼前的二男争女,极是有趣,尤其是还有洋鬼子掺和,增添了不少传奇色彩。 马开身形瘦弱,被粗壮的老马抱住,一是挣脱不开,便一边张牙舞爪,一边隔空叫骂,那边的杰克倒是极具绅士风度,虽然也是嘴巴不停,但绝无一句脏话,却是不断地讲述着道理,分析着马、苏二人在一起的注定悲剧性,以及马开定会玷污上帝赐予人间的天使。杰克说得认真而深情,倒让不少人听得心中暗暗叫好。 薛向却是从二人的话中,听出了此次风波的大概。 原来,苏美人在美国留学的时候,便艳惊斯坦福桥,当时,不知有多少西域公子被苏美人的绝世风采所倾倒,而杰克正是其中之一,也是追求最猛烈的三五人之一。而马开不放心苏美人独自出国,托了关系,进驻共和国驻国联的代表团,做了一员代表团的秘书。 这家伙做秘书纯是幌子,几乎就是为了盯苏美人而去,压根儿就没在国联待几天,多数时间却是在斯坦福桥晃荡,自然知晓苏美人在斯坦福桥的魅力,当然,在马开看来,苏美人那绝对不是魅力,而是招蜂惹蝶,放荡风骚。 却说这马开年纪虽轻,接受的也多是新式教育,可在对苏美人和异*往方面,却是敏感、保守至极,恨不得时时将苏美人拴在裤带上。 而苏美人则是外冷内热,思想极其解放,本来就对荒唐至极的指腹为婚反感至极,若非是苏母也同意了的,苏美人早翻脸不认了。可即使这样,苏美人对马开这种亦步亦趋,紧跟紧跟再紧跟,也厌恶到不行。 当然,厌恶也只是厌恶,苏美人到底没做出行动。 谁成想苏美人这边没动作,他的一帮追求者却是出手了。原来,同苏美人一道留学斯坦福桥的好友把马开的身份给捅出去了,尤其还渲染那指腹为婚的荒唐,以及苏美人是如何不喜却又不得不承受这种荒唐,听得斯坦福桥的一帮高材生热血沸腾,瞬间齐齐化身正义骑士,直奔马开去了。俗话说,千夫所指,无疾而死,而马开面对的却是一帮热血沸腾的唐吉可德,自然是一溃千里,自此就在斯坦福桥待不下去了。 再后来,苏美人学成归国,马开也从国联代表团溜了回来。谁成想,杰克痴迷苏美人入了魔障,更兼他家世优越,家族在美帝参议两院都颇有人脉,竟叫他想办法谋到了美帝驻共和国使馆的工作,接着,又是一路打听,便寻了过来。 却说杰克追逐苏美人热烈,在斯坦福桥已是出了名的,更兼杰克性子执拗,又有西方人的直接,马开在斯坦福桥时,可少没听这家伙唐僧似的大道理,是以,两人倒勉强算是知根知底,这会儿见面了,一中一洋,很有些话逢知己千句少的味道。 那边吵得热闹,薛向听了一会儿,便失了兴趣,招呼弟妹快些吃,打算吃完,早早退出这是非圈子。谁成想薛向这边刚给小家伙剃好了鱼刺,那边又起了变故。 ps:这些日子,更新差劲,对不起大家了,明天开始请假在家半月,把更新提上去!(未完待续) ... ... 第八十八章 8341 原来,马开挣扎了一会儿,没挣开身子,终于开了腔,冲一侧的王勇几个求助,而王勇这帮家伙本就闲得蛋疼,他们原本也就是在时剑飞的茶馆儿里,偶然听说了马开要来捉奸,觉得极具趣味,才跟来的,和马开未必有多少情谊,先前之所以不搭把手,纯是为了看笑话和热闹,俗话说,看热闹的从来就没有怕事儿大的。而这会儿见老马拦着,担心大热闹出不来,又逢马开招呼,立时就出手了。 这边王勇招呼一声,一帮人三下五除二就把老拉开了,这下,马开立时腾出了手。众人原以为,这家伙脱了身,应该立时就得扑上去,展开男人似的、史诗般的殊死搏斗,谁成想马开竟然色厉胆薄到了境界,先前被老马拉着,张牙舞爪得厉害,这会儿,脱了身了,反而站在原地,不住地伸手伸脚试试探探,却死活不敢上前一步,看得王勇一众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作势的孙子。 却说马开这边不敢动真格的,对面的杰克却是颇有男儿本色,边脱着西装,边对马开道:“马,你若是同意,我们就来一场决斗,输的人以后就不能纠缠苏了,怎么样?” 马开凌空挥舞着拳头,面目狰狞,脚下却不住后退,嘴上依旧凶狠:“放屁!苏风雪是老子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跟老子决斗。你他娘的洋鬼子也太鸡贼了吧,就算是赌博,也没有让咱爷们儿独自出赌注的道理,你他娘的想空手套白狼啊!” 马开话罢,苏美人俏脸急白,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一双丹凤眼恨恨瞪着马开。捏着玻璃杯的指尖已然发白,而一边的王勇等帮闲非但不认为马开这话无耻,反而起哄叫着“纯爷们儿”。 杰克虽不知道“鸡贼”的涵义。后面的话却是听懂了,一张俊脸也变了颜色。他把褪下的西装外套扔回了椅背上,指着马开道:“马,虽然我一直都很讨厌你,不过还把你当个男人,还认同你和苏因为你们这个国度那古老而荒唐的习俗维持下的关系,可是现在,我要说的是,你真的如一滩鼻涕一般让人恶心。苏让你看一眼,都是侮辱。说吧,你要我拿出什么,你才愿意和我决斗。” “这…..” 马开傻眼了,他原本就是个无胆的家伙,先前就是呈口舌之高强,指望拿嘴巴把杰克将住,让杰克知难而退,谁成想杰克竟是张口就应下了,反而让他彻底难做了。他可是知道杰克身家豪富,而此番若真答应决斗,不管要求对方出什么恐怕都是白搭。自个儿一准是赢不到的,毕竟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他自己和杰克二人的身体素质天差地远,真上场了,绝对是自取其辱。 “马哥,上吧,就要他腕子上的那块表,老子可是在一本外国书上见过的,知道那是块叫劳什子百大非什么的表。值老鼻子钱了…” “去去去,瞎出什么主意。要块破表干嘛,表再漂亮也不如钞票实在啊。要美子!” “对对对,要美子,这玩意儿可忒稀罕了!” “美子!” “美子….” 一会儿的功夫,王勇这帮青年就帮着马开把赌注定了! 见此形状,马开的小白脸越发地白了,端的是又惊又恐,时而瞅瞅王勇一伙儿,指望这帮人出个主意,时而瞄瞄正做着伸展运动的杰克,祈祷这洋鬼子忽然中风。 杰克知道京城人管美子叫指美钞,见马开无异议,说道:“行,马,你的朋友们替你做了决定,而且你也不反对,我就应下了,虽然我不认为苏的美貌是金钱能衡量的,但显然,对你来说,除了金钱,也选不中什么。”说完,杰克取过搭在椅背上的西装,掏出支钢笔,和一本淡红的支票本,刷刷刷,很快就开好了一张支票,递了过去。 “什么玩意儿,莫名其妙,爷们儿要的是美子,可不要废纸,欺负咱爷们儿不认识富兰克林啊?”王勇一伸手,便拽了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只知道上面添了个10000的数字,却是不知道此张票据有何用处。 原来,这会儿国内虽然还没有现收现兑的支票业务,但是外汇管理局却是专门开放了一处窗口,供这些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兑换货币,是以,杰克开的一万美金的支票,是能在外汇局兑出美钞和rmb,可王勇这帮街头纨绔,哪里会知道,自然不会认可。 见杰克的支票被拒,马开长长舒了口气,这家伙虽说在国联只是混时间,到底在国外晃荡颇久,却是知道这支票是真正能兑出玩意儿的。如此只要王勇一帮家伙不承认,这注定要丢脸的单挑,就得取消了,这才是最好。 哪知道马开一口气没舒尽,场边又响起了声音:“花旗银行本票,一万美子,不错,是真家伙,外汇处的那帮家伙就喜欢这玩意儿。” 不知何时,场面多了个碎发青年,个头不高,气场却是极强,身后稳稳站着三个身着皮夹克的大汉,皆是膀大腰圆,身材挺拔,英气勃勃之辈,一看便知是军中人物。此刻,杰克开的那张支票,不知何时落到了那碎发青年的手中,被他夹在竖起的两指间细细摩挲。 马开不识得这碎发青年,拿眼去看王勇,他可是知道这王勇不是什么善茬儿,原本支票是在王勇手中的,眨眼间就转了手,且这会儿王勇还毕恭毕敬地站在一边,显然这碎发青年必然是了不得的人物。 “这位先生,请把支票还给马,我们要决斗了。”杰克见苏美人神色凄婉,心中极是心疼,只想快些替她快些摆脱了马开这讨人厌的家伙,好赶紧离开此地。 碎发青年啧啧几声,竟伸手进荷包掏出一块玫瑰色的软帕,擦擦嘴角,笑道:“杰克是吧,他们这帮家伙没见过世面,不认你这支票,我不嫌弃,替你兑了。”说话儿,打个响指,站他身后中间位置的夹克大汉会意,从腰间掏出个数寸宽,尺余长的小黑包,打了开来,露出数个夹层,其间花花绿绿的钞票无无数。 马开伸长了脖子看去,但见其内不只有美元,竟还有英镑,法郎等主要货币,反而人民币未曾得见,心中不免惴惴,开始怀疑起眼前这家伙的身份来。 那夹克大汉点钱的速度极快,片刻功夫就点出一扎,递了过来,碎发青年接住,不住地拿指头弹着那沓钱钞,俄尔,伸手递至中间:“老规矩,逢十减一,不过咱这只兑rmb,杰克你兑的是支票,又看在你是国际友人的份儿上,只取八厘,九千二百美子,谁接着?” 话至此处,众人齐齐低哗,不知道是被眼前这一扎厚厚的传说中这个世界上最强大国家的货币晃花了眼球,还是惊叹于碎发青年随时能掏出这么多的外国货币。不过,马开心中却是了然了,猜到了眼前的这碎发青年的身份——货币掮客。这种货币掮客,他在国外见过不少,但是眼下的国内能诞生货币掮客,无异于天方夜谭。 因为共和国自建国后,几乎就一直处在外汇饥饿状态,对外汇管制极度严苛,绝对不会让美元、英镑这类顶顶重要的外汇在地下市场流通的,可眼前的这碎发青年,不仅有大量美元,甚至几大主要国家的货币都有,且人家还毫不避讳,直接在大厅里亮出了,显然是压根儿就不怕官家找麻烦,这是何等滔天的能量。 碎发青年懒懒伸着手臂,一沓钱吊在半空,却无一人去接,王勇一帮人倒是盯得眼睛出血,却是强忍着*,不敢伸手,而马开更不敢去接,他知道这一接,就等于答应了杰克的决斗,这与寻刺激何异? “嗨,朋友,放你那里吧,由你作公证人,我和马决斗,我失败了,这钱就归马,而且我保证以后再不纠缠苏,如果马失败了,只要他保证以后再不纠缠苏,这钱可以给他…”杰克似乎压根儿就不在乎这上万美元溜了一圈,就凭空少了八百。 “好好好,冲冠一怒为红颜,想不到洋鬼子中也有你这等情种,我陈某人佩服,得,这场决斗,我应下了,由我作裁判,保准公平,那个谁,杰克,还有那个马什么,你俩放心,有我陈某人做主,保准没人敢捣乱,事后,谁他娘的敢不履行决斗的条约,来找老子讨说法儿….”碎发青年自说自话一通后,又冲王勇道:“对了,小勇,他们争女人,那女人哪儿去了,钱和女人都是赌注,我作裁判和公证人,这赌注自然要在我掌握,赶快把女人叫过来。” “不用了,苏就坐在这儿,我相信决斗用不了多久时间的。”杰克眉头微皱,显然不满碎发青年无礼言语。 “你这洋鬼子还挺有信心啊,成,女人不过来,我坐过去总行吧,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女人值…”话至此处,碎发青年的话音嘎然而止,仿佛被正嘎嘎叫着的鸭子被猛地一下拧断了脖子,听得人牙酸。(未完待续) ... ... 第九十章 矛盾 原来,方才杰克侧身一步,从圆桌边让了开来,就是这一让,让碎发青年瞅见了安坐在描金圆柱一侧的苏美人。霎那间,碎发青年眼睛似乎被最灿烂的宝石晃了一下,而头上也挨了一记重锤一般,似乎视觉神经突然之间受到了最强大的冲击,大脑的反射弧反射出的信息就剩了一个“美”字,其他身体机能猛然停止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陈哥,陈哥…”一旁的王勇看出异样,出言提醒。 碎发青年猛地回过神来,再没了方才的笑傲从容,竟是亦步亦趋,踩着小碎步,失魂落魄般地朝苏美人所在的圆桌行去,行至桌前,竟弯腰冲苏美人行了个西式礼仪,轻声道:“这位女士,不介意我坐下吧?” 熟料苏美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压根儿就不理他,其实,倒不是苏美人对这前倨后恭、曲意讨好自己的碎发青年如何厌恶,实乃是她心中早已因持续愤怒而没了旁的感觉。说起来,苏美人这一天的遭遇实在是糟糕透了。她先是在学校上课,莫名其妙传来消息说她苏美人在外国惹下的风流债发了,有个外国情人追到校内。要说也怪苏美人绝世姿容,特立高标,再加上女人从来善妒,不管是七八十年代,还是二十一世纪都一样,她苏美人艳名满京大,背后编排、宣传她的绯闻从来就没少过。 原本苏美人也没当回事儿,熟料杰克这家伙竟然找到她正在讲课的教室来了,要知道此时的京大可不比后世那般外教多多,杰克这一出现,立时显眼至极。要说杰克还知道苏美人在上课不便打扰,就在后排站了。可这家伙刚一进来,立时又有一帮女学生涌了进来,原来杰克这家伙手中持了一束火红的玫瑰。先前他就是拿了这束玫瑰“招摇过市”,才引人瞩目的。而这帮女学生知其何为,哪里还忍得住心中的浪漫和八卦,便追寻过来,定要看看这浪漫到极点的跨国恋爱。 这帮女学生涌了进来,苏美人的课自然就上不成了。 说起来,杰克在斯坦福桥,给苏美人的感觉不算坏,且女人再怎么高傲。到底还是喜欢有人追逐,是以,苏美人课上不成了,倒也没对杰克发火,便寻了老莫,来招待这万里而来的老同学。哪知道二人刚落座没多久,马开便寻了过来。要说这苏美人自从那日在餐厅,见马开掌掴餐厅工作人员,已然对马开的最后一丝好感也消失了,此后。又饱受马开纠缠,更令苏美人对其厌烦到了极点。 而这马开果然未失本色,一跨进门。张嘴就开始辱骂,且出口之脏几与龙须沟的污水等同,怎不叫苏美人心中作呕,眼下,她之所以没掉头就走,纯是顾忌自个儿走后,马开会拿杰克出气。 因着有了上面这一番来龙去脉,苏美人心烦至极,是以。碎发青年这番作态算是媚眼抛给了瞎子。要说这男人有时候就是犯贱,尤其是那种混到一定程度的男人。犯起贱来尤为激烈。因为这种人往往是能得的已经都得到了,生命中少了追求。生活的意义和意思也失色不少,偶然遇见一件求之不得之物,无不是狗血沸腾,尤烈三分。 而碎发青年眼下就是这种状况,这家伙家世卓越,想要的几乎就没有不得的,正如眼下,寻常人甚至难得一见的美钞,英镑,在他这儿也直如寻常。可眼前这无双玉人却然让他神魂皆授,且这绝色玉人竟是对其毫不假辞色,算是彻底将碎发青年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击溃。 此刻,碎发青年念生万端,其中最强烈的便是要把这无双玉人追逐到手,哪怕是退一万步,千金搏得一笑,也是千值万值,在所不惜。 一念至此,碎发青年陡然来了精神,朗声道:“张明,你们三个把场子清一下,我好容易做回裁判,怎能让外人扰着这场比试。” 在碎发青年看来,显示权力,无疑就是显示实力和能力,男人身上还有比权力更能吸引女人的么?至于杰克和马开的比试,谁胜谁负,碎发青年已然全不挂怀了,因为他心中已然内定了这苏美人的归属。 碎发青年话罢,方才清点美钞的夹克大汉沉声应诺,又招呼一声,同另外两个夹克大汉一起朝大厅的食客行去,但见这三人所过之处,真个如滚烫泼雪一般,就餐的食客,立时起身散了个干净,即使有一二犟嘴的,三人一晃手中的证件,那犟嘴之人必然在一叠地道歉声中,去得飞快。 见此情形,碎发青年边敲着滑厚的玻璃桌面,边时不时地拿眼去瞅苏美人,一脸求求你表扬我的贱样,似在说,你看我多威风,哪知道苏美人端着咖啡杯的耳把,稳得连杯内的咖啡都荡不出波纹,眼神定在杯中,淡然极了。 碎发青年有些懊恼,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大声吆喝着,让三人加速清理,就连身边的王勇诸人也跟着狐假虎威,吆五喝六地申斥着,让食客赶紧滚蛋,其中尤数王勇叫得最响,骂骂咧咧,嘴巴脏极了,而被他拽在一边立着老脸的老马却忽然有了笑意,就好似这数十桌未结帐的食客是他家亲戚一般,吃着了免费的饭。 却说这老马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尽,而王勇一声悠长的“玛丽隔壁的”忽然断了气。一旁沉默多时的老马,忽然把嘴巴靠近王勇的耳朵,轻声道:“三哥说他一直很想你呢?” 咔嚓,王勇的心嘎嘣一下碎了,迈开大长腿玩儿命一般地朝门边奔去,未跑几步,忽然猛地止住了脚步,又一步一步急速退了回来,定在了原地。王勇这番神经质的表现,弄得一干军装青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有人甚至暗中揣度,这勇哥莫不是有羊角风的毛病。他们哪里知道王勇此刻已然惊骇欲绝,恨不得几巴掌抽死自己,尤其是抽死这张惹事儿的嘴巴。 原来,王勇先前正嗨到兴处,虽是狐假虎威,可其中威风已然到了极点,谁成想眼睛刚扫到百米开外的西北角那桌,便愣住了,且不只眼睛定住了,就连嘴巴也一并定住了。但见一大三小,四位食客安然进食,似乎未曾受到这满场的鸡飞狗跳一丝一毫的侵扰,尤其是那小女娃竟还抱着一只雪白的白猫上了桌面,取食相喂。 原本动静相宜,温馨和谐的画面,在王勇眼中,却是本世纪最大的恐怖片,因为远处那安然进食的俊脸男子,对王勇来说,无异于斑斓猛虎,且是能吃人的猛虎。 说起来,王勇对薛向的畏惧,已然刻进了骨子里,此前在江汉他被龙国涛牵连,又和薛向欠了新账,而此刻,他嘴巴里不干不净地吆喝,字字句句,细细掰扯,都是把薛某人牵连其中。如此这般,王勇已然怕到了极处,所以才有了惊骇欲绝之后的拔腿就跑。可没跑几步,王勇猛然顿悟,照这样跑下去何时是个头啊,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一次让薛老三把气都出了,就算挨一顿暴捶,以后终归能睡安稳觉了不是。再说,据传闻,薛老三从不在几个弟妹面前动手,如若传闻属实,眼下,岂不是身在保险袋中。 正是有了这么一番心理活动,王勇才发神经一般,来了个急速往返跑。 却说王勇此番发现薛老三,还来了个从惊骇欲绝到引颈就戮的心路历程,而此刻的餐厅内,还有另一人心路变迁能与之比拟,此人正是马开。在王勇发现薛老三不久,马开极目望去,便也定住了。如果说王勇是畏薛向如虎,那马开就是惧薛老三如鬼神。想来也是,二人受薛向的伤害程度不同,虽说王勇伤得惨些,可伤的终究是身,而马开是被薛老三蛮横地从楼上丢下去的,那日之惊吓,直如伤了魂魄一般。 此刻,王勇和马开一左一右,各立在描金立柱一边,皆是一般姿势,低头,抿嘴,闭目,满脸的悲壮。按说二人此番表情,直如川剧变脸一般精彩,该当引人耳目了吧,可事实上,却无一人朝他二人投注目光。此时,食客去尽,满厅尽空,所有的除了苏美人,外加王勇、马开痴傻二人组外,所有的视线皆毕集百米开外的西北角那桌,因为那处起了绝大的冲突。 ……………………. 话说薛老三今天的心情原本不错,《海洋时代》一炮而红,一家四兄妹融融而乐,共享美食,该算是绝顶的享受了。熟料,他这刚给两个小不点料理完鲑鱼和牛排,自个儿却是不及尝上一口,心中便起了不快。 实话实说,因为两次的考试低分,他对苏美人无甚好感。可苏美人纯粹是美出了境界,是男人恐怕都难生出恶感,薛向也一样。是以,总体来说,薛老三对苏美人,是不讨厌也不欢喜。可马开这等龌龊的家伙恶性恶相地冲进门来不说,张嘴就是污秽不堪的词句辱骂苏美人,且其中还夹杂着生殖器,这叫弟妹在侧的薛老三如何能不气恼? 可气恼归气恼,薛老三终究懒得掺和进那边的争端,只想让三小快快吃完,好逃离这是非之地。老话说,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这厢,薛老三一块牛排刚下肚,那边又吆喝着赶人,差点没把薛老三的肺给气炸了。(未完待续) ... ... 第九十一章 黑手 那边要赶人,三小自然就没心思吃饭了,看着前后左右的食客跟退潮一般,散了个干净,便齐齐拿眼来看薛向,意在相询:走是不走?在这世上,薛老三最疼最爱的就是眼前的这三姊妹了,怎肯让他们受丁点委屈,别说是一帮纨绔,就是玉皇大帝来了,只怕也是不能让他薛老三退让半步的。 薛老三这番不让,满厅的食客散了个干净,碎发青年的三个警卫自然齐齐朝这独独存在的一桌奔来,一个偏不让,一个硬要赶,是以,冲突便在此时发生了。 “这位同志,请换地儿吃饭,刚才点的餐,我请了。” 被碎发青年称作张明的夹克大汉,倒也不是上来就用蛮的,言语颇有礼貌。而张明之所以如此言语,倒也不是他性子温和,如果真是性子温和,此前也就不会那般呼喝食客了。实是张明警卫工作多年,眼力非凡,看出了门道,毕竟这么多食客都闻风退散了,就如同大浪淘沙一般,留下的必然是峥嵘之辈。张明料定薛向不是什么善茬儿,出言才小心几分,图的也不过是顺利完成任务。 张明话罢,薛向只做未闻,埋头大嚼不说,竟还抱过小白虎,接替了小家伙的恶喂食任务,嘱咐小家伙快吃。 “同志,我怀疑这餐厅有危险物品,要做全面检查,请配合工作。”张明左侧的夹克大汉掏出了证件,递到了薛向跟前,但见证件的黑色外壳正中一枚国徽鲜红如血,国徽下用钢印印着四个阿拉伯数字“8341”。 “要检查,请便!只是我们这一桌干干净净,一眼可辨。如果要挖地,我可以搬着桌子让路。”见此证件,薛向眉头微皱。也仅仅是微皱而已,接着。便又低头大嚼起来。 这下,可把张明三人震住了,一时间有些摸不清状况,真不知道眼前这年轻人是压根儿没见过世面,还是有恃无恐?一时间,踌躇难决,没了言语。 其实,此刻薛向心中也起了波澜。他也没想到那碎发青年竟是如此有来头,能用动这帮家伙。而且薛向也自觉给了这招牌的面子,如果不是亮出了这等招牌,他薛老三压根儿就不会言语,更不提还说给搬桌让路。 说到这儿,年轻的读者恐怕会好奇这“8341“难不成还真是了不起的招牌不成,薛老三这般蛮横还得避其风头?答曰:是! 说起来这“8341”不单是了不起,简直当得上“不得了”三字。原来“8341”的另一个称号叫作中y警卫团,这可不是徐小飞之流张嘴就自己组建收保护费之用的乌合之众,人家这支部队可是在伟大领袖授意下组建的。 至于为什么叫作“8341”。当时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然而在时下看来,却还存在着一个颇有神秘色彩的解释。那就是伟大领袖生于1983,卒于1976,享年83岁;而伟大领袖1935年遵义会上掌权,1976年卒而失权,掌权总计41年,如此便有了8341。当然,此种解释虽然有理,未免太过玄幻,领袖身前岂能料到身后。 闲话罢。咱们言归正传,前面说了8341部队乃是领袖组建。只负责保卫共和国核心领导,且够格获得保卫的人数绝对不会超过一双巴掌。由此,便可知这支部队是何等的威风赫赫了,于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方才无论叫嚣得多厉害的食客,见此招牌,也得黯然退场了。 当然,8341招牌再大,薛老三自觉面子已然给过了,若是再让他后退,那是万万不能的。毕竟这支部队捍卫共和国核心,他薛某人尊敬非常,若是拿来给某些人耍威风,他薛某人就敬谢不敏了。 这厢,薛向依旧埋头吃喝,还时不时给小家伙擦油乎乎的嘴巴,那边,张明思忖无果,回头冲那碎发青年打个眼色,意在相询薛向是哪号人物。 却说张明一个眼神过去,碎发青年却是羞恼异常。因为这会儿,杰克和马开的决斗,在碎发青年看来,压根儿就是可有可无了,而他此番举手便清空了满厅,显示无上全力,以此震惊苏美人,才是其愿望所在。可眼下,生生出现了一桌钉子户,张明三人竟拿之不下,还打眼色问计,在碎发青年看来,简直就是*裸地打脸,把他此前营造的赫赫威风,丧失殆尽。 碎发青年羞恼至极,却还不忘去看苏美人是何反应,哪知道苏美人美眸依旧凝在咖啡杯上,似乎万事难入其眼,动其心。苏美人越这般冰冷轻淡,碎发青年就越心痒如抓,越发迫切地想在苏美人面前证明自己,至于证明什么,已然不重要了。 碎发青年眼光骤寒,半空里伸出左掌,霍然握而成拳! 那边张明三人看在眼里,相互打个眼色,便缓步朝薛向逼了过来。 “这位同志,既然非要干扰公务,就得做好吃苦头的准备,不过,给你个机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张明看似好心规劝,实则已然惹翻了薛老三。 薛老三生平最恨这种打着公家的旗号,干私活儿的家伙,尤其是其为军人,一件为虎作伥的事儿,还能说得冠冕堂皇,外兼自然至极,显然不是第一次干了,早已轻车熟路。 “大家伙,他们好讨厌,把吃饭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都赶走了,又来赶我们么?”小家伙往嘴里塞一块鹅肝,咬得小腮帮鼓起,说得含糊不清,显然是跟薛向见惯了场面,压根儿就不怕。 薛向抚抚小家伙的小脑袋,笑道:“放心吃饭,谁也不敢赶小宝贝的。” 小家伙小嘴吧唧,喉头微动,显是那块鹅肝入了腹,扬起笑脸,忽地从腰间把那把粉色的迷你小手枪掏了出来,半空里挥挥扬扬,“你说对了,我有枪呢!” 看着小家伙一副有枪就是草头王的霸道模样,薛向噗嗤一下,乐出声来,方欲伸手来接小家伙的小枪,耳边陡起劲风,知是有人背后出手了,脑袋急缩微偏,伸出去接枪的手,半空里陡然调转,后发先至,竟是稳稳拿住了身后正欲回抽大手的动脉处,轻轻用力,那攻来的大手,便再动不得分毫。 这厢,他刚制住一人,忽而,左侧又传来劲风呼啸,来势较之先前猛烈数筹,呼呼拉拉,扯得猎猎直响,薛向不用回头,便知攻来的是飞脚,且这一脚飞来,甚是阴险,竟是直攻薛向脊下三分,让薛向躲避不得,因为薛向若是避开,那飞脚势必扫中桌面,以这一脚来势之威,三小遭厄,势所难免。 这出脚的夹克大汉甚是为自己这番算计而得意,殊不知,他这一脚下来,彻底惹翻了大魔头,但见薛老三面色陡寒,握住张明动脉的大手用力一合,咔嚓一声脆响,将张明手腕折断,于此同时,右手猛地一拍桌面,一把餐刀急速跳起,半空里,被薛老三一把抄住,头也不回地便朝背后刺去,竟是后发先至,先到了背后,接着便撞上了那迅雷般攻来却来不及收回的大长腿上,噗嗤一声闷响,餐刀正中腿肚,入内三寸有余。 此番情状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是电光火石间就完成了,薛老三连身子都没坐起,便重伤了张明二人,下手狠辣,听得远处闷头呆站的王勇、马开忍不住齐齐抬头看了一眼,接着便是一块儿一屁股坐倒在地。 要说这张明二位战士到底是8341部队的,虽然被薛向重伤,竟是哼也没哼一声,忍着巨痛,又攻了上来,这下,连同第三位在一边看热闹的战士也反应过来了,一个跺脚,借着蹬地之力,也冲了过来。 薛老三微皱眉头,霍然起身,右手暴涨而出,接住那腿上中刀的家伙轰来的右拳,左手抓住张明抽来的腿鞭,左脚猛地跺地,声势较之那第三位战士强出何止道里,室内简直跟起了微型地震一般,薛老三脚掌所触之处,已然崩裂塌陷。 借着这股巨力,薛向一手扯着一人,愣是将二人带得飞了起来,一记凶狠的贴山靠正中那冲来的第三位战士的背脊,后者受了这股巨力,凌空便飞了出去,随后,啪的一声脆响,落在地上没了动静儿。接着,薛老三再不纠缠,将手中二人一记对撞,便松了开来,任由二人软软倒地,再没了声息。 短短数息功夫,三位8341的战士便了了帐,然而,薛老三下手还是知道轻重,不过是击晕了三人,非是下了死手。 当然,这三位8341部队的战士瞬间就被薛向收拾了,看起来是轻松至极的,相比起这支部队的鼎鼎大名,有些名不副实。其实不然,因为8341部队的战士本就不是厉害在国术技击上,此只是一项技能而已,其中最主要的是要求军事技能,也就是各种枪械的运用,倒不是要求战士有多能打,毕竟国术世家出身的战士到底是凤毛麟角,再说,这会儿特种部队的雏形还是在岭南诞生的,8341部队却是走在了后边。当然,其中最重要的理由,8341部队成员,要求最高的不是搏击和军事技能,而是政治正确,家世清白。再加上,遇上的是薛老三这么个武力变态的家伙,如此瞬息被击溃,也就显得不是那么无法理解了。 ps:8341,76年便改名了,此处不符!(未完待续) ... ... 第九十二章 鼎沸 夜色悄然,一灯如豆,薛向埋头案前,又开始了一夜的忙碌。原本以他现在办公室的奢华,自然不会出现灯如菊豆的窘迫,只是薛老青性重,慕古人话本里,灯火船头,寒雨连江的意境,总觉得置身于那样的环境才得以身静、神静、心静,这不,他老先生身不能至,心向往之,便只有在自家办公室里,营造起这气氛来。 紧闭门窗,扯上窗帘,只余落地窗处小小一角,燃一盏油灯,氤氲出几分古意,远处的未名湖,深夜虽无烟波浩渺,倒也映月生风,生出了意趣。月下伏案,灯下挥毫,薛向真真是魂定神宁,笔下有神,思如潮,短短两个小时,一片章,便已完成,复读一遍,竟是一字难易。 却说薛向的这篇章,正是《大国崛起》之二——荷兰篇《小国大业》,前半部分的史实描写,正是上次议定的由孙率出版社的笔杆写就,薛向也细细读过一遍,辞虽少了意趣,倒也翔实严谨,再配上他方才写就的这篇点评、解读,无疑又是篇上好的佳作。 说起来,离下一刊《未名湖畔》的出版还有半拉月的时间,原也用不着薛向加班加点,可薛向却是等不及了,因为他虽想不透是谁在搞鬼,却是想到了破解的方法,那就是以力破巧,用堂堂之阵击溃诡计阴谋。 具体的策略说来也简单,无非是继续推出《大国崛起》的系列,这就好似他在《天龙八部》里看到的,在少林寺,萧峰救阿紫,对丁春秋出的降龙十八掌一样。当时,金大师的描述是,天上掌力皆不能隔空击到五丈以外的。而萧峰连出数丈,掌力叠加之下。威能大增,一举击溃丁春秋。 时下,薛向所用的策略几乎与之如出一辙,一篇《海洋时代》或许引人耳目,却终究影响力有限,难形成强大的读者风潮,舆论影响,但若是短时间内。连绵不绝地推出《大国崛起》的系列,无疑将聚成合力,收获强大的社会反响,到时,大势已成,那就是倒逼那些大报要刊了。 无疑,薛向的策略是正确的。 接下来,《未名湖畔》一改往常的月刊,竟是数天一刊,甚至有一次一天两刊。短短一月时间,便陆续刊登了《小国大业》、《走向现代》、《工业先声》、《激情岁月》、《帝国春秋》、《年维新》、《寻道图强》,整整七刊。 这一波组合拳打出。用声势滔天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不说每刊出,便京城纸贵,单看每日清晨校党委办公大楼下,那数十苇草席,数十顶蚊帐,便能知道这《大国崛起》到底崛起到了何等程。你道那草席、蚊帐是作何用的?原来皆是各地各大报社、杂志社派来的记者,当然此记者非彼记者,人家可不是来采访的。唯一的任务就是抢刊。 对!就是抢新出的《未名湖畔》! 只要新出的《未名湖畔》刚抱出大楼,这帮人就扑过去抢上一本。飞也似地朝电话亭奔去,一要通电话。必以最快的速诵读起来大国崛起》的内容来,而电话那边一准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排版室,且听筒边一准儿不是人耳,而是大大的扩音器,扩音器边,必有四五个人拿笔伏案,快速的追记着,如此隆而重之,不为别的,只为在最短的时间,把那篇《大国崛起》全须全尾地记下来,印在自己的报纸、杂志上。 正是有了这全国各地远道而来的信息传播者们,以及那瞬息万里的广播电台,《大国崛起》几乎以最短的时间,烧遍共和国。当然,《大国崛起》之所以能产生如此轰动性,媒体传播者的作用还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其内容、形式,辞,实在是有吸引力和挑战性了,更兼之这会儿正处在七十年代最后一年,也是浩劫刚结束的第年,十一届中全会召开后的第一年,于思想界和艺界而言,无疑是“艺复兴”的头一年,全社会都处在思想苍白,内心迷茫的转型期,《大国崛起》于此时应运而生,无异于清末严复作《天演论》,有点开天辟地的味道。 共和国浩劫十年,几乎也封闭了十年,寻常共和国人民不说能收听外国消息,见闻世界变迁,便是连世上有哪几个重要国家存在,怕也是懵懂无知的,而此时《大国崛起》一出,几乎是领着全体国民一起开眼看世界,不只看世界的现在,还回忆过去,展望未来,尤其是一篇篇雄,介绍他国如何由小变大,由弱变强,叱咤风云,引领世界,而这种体通过无线电波传出,再由收音机接受,直若最精彩的小说评书一般,传至乡间阡陌,就连那白发垂髫,抱了碗,蹲在门槛上,谈的也是大国,说的也是崛起。 一时间,整个共和国几乎就剩了一种声音,吐出两个汉字,那就是直上云霄,充塞天地的“崛起!!!”。 细细说来,便连薛向也被自己营造出的风潮吓住了,虽然他曾经历过篇章倾社稷,换乾坤,可那到底只在高层,寻常姓云里雾里,哪里知道有这些许玄机,是以,就连薛某人这始作俑者也不觉得如何震撼。可这次风潮一起,简直就是四海翻腾,天下鼎沸,现下,薛某人简直就不敢出门了,他倒不是怕楼下蹲守的那帮新闻工作者围堵,毕竟这会儿还不是后世的网络时代,人肉发达,时下,读者只知道《大国崛起》出自京大校刊,乃是笔名为求是的家伙主撰,至于求是是何人,谁又何从得知? 是以,薛老现下有点锦衣夜行的意思,可再是夜行,也难免有光亮,让人瞅见他这身锦衣。薛老瞒得过楼下的那群记者,却是瞒不过京大的宣传队伍,这会儿,不知多少人想来见他薛大主任一面,光办公室的电话都被打爆了,搞得薛老身心俱疲,只得拔线作罢,真正是不出名愁,出名亦愁。 不过,薛老此种心情还算好的,有人比他更郁闷,不,更生气,此人正是京大校长、党委书记周树人。要说薛向是不出名愁,出名亦愁,那周大书记是不出名恼火,出名更恼火。 这不,这会儿,已是他第次把电话砸上坐盘了,一旁的冯友也是第次小心地替周大校长把电话扶正。你道怎么回事儿,原来京大这边的桃刚熟,便遇到一帮来摘桃的了,不,是遇到来挖桃树的了!原来这帮人不只要熟桃——《大国崛起》,竟是要将桃树——薛老,给连根挖走,怎不叫周大校长暴跳如雷。 这天的功夫,周大校长已经先后接到《光明日报》、《国防军报》、《赤旗》杂志,乃至中央党校辖下的《理论动态》都打来要人电话了,之所以打电话,也不是这些单位没走组织程序——由各自组织部下调令,而是周大校长桌上已经摆了一堆,最后统统被周大校长付诸火舌了。是以,这几家单位无奈之下,才打来电话要人的。 却说周树人不仅对一帮妄图挖树的严防死守,便连薛向这棵桃树也被他盯死了。先前说薛老怕被围堵不敢出门,其实,就算薛老想出门,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门外,早被周树人派人守死了,周大校长是决意也不给一点薛向和外人接触的机会的。老头生怕薛向受不得诱惑,或几番比较,嫌京大庙小,要闹跳槽,那就麻烦了。 整日里操心耗神,周大校长精神却是佳,整日里如好斗公鸡,亢奋莫名。这不,冯友刚用梳小心地替周树人把竖起的头发梳平,叮铃铃,桌上的电话由跳了起来,霎时,周大校长的分头跟过电一般,刷的一下,半边头发又跳了起来。 老头一把扯起电话,就吼开了:“要调人没门儿,除非老死了!” 这段时间、老、tmd,狗娘养的,已然成了质彬彬周校长的口头禅。 “师兄,是我,诉权啊,您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莫不是还在怪师弟上回没给登那篇《海洋时代》,说起来全怪老弟眼皮浅………….”来电话的正是《姓日报》副主编段诉权。 头前说来周树人和段诉权有渊源,其实渊源还不浅,原来,段诉权和周树人还是同门师兄弟,皆师从于国大师陈寅恪门下,是以,当初周树人宣传《海洋时代》时才会别人不找,单单去找段诉权,正是其中夹着这层关系。 “哼,你不是要考虑考虑么,怎么着,莫不是这会儿考虑好了,来给你师兄回话了?”这会儿,周树人心中没由来生出一股快意,他原本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性,此刻,却是生平第一次有了做坏人很爽快的感觉。 电话那边嘿嘿了几声,才道:“师兄阿,论问,我不认为您得了老师的真传,可单论涵养,您就颇有几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味道,怎么,今儿个转性啦?”段诉权似乎压根儿就听不出周树人的讽刺,却是不着痕迹地拍着马屁。 ps:明天中午12点左右更新明天的第一章,晚安,好梦!(未完待续) ... ... 第九十三章 师兄师弟 因着是出自己手的文章,薛向自不用费神去读,翻阅的速度自然极快,片刻功夫,便翻完,心中沉沉一叹,脸上却未流露出表情,说道:“整体情况不错,但也不算如何出色,仅仅算是翻了个身,远远称不上击溃了青华园。同志们,切莫骄傲,还得再接再厉,再立新功啊。下面,我安排下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大伙儿抓紧完成。” 说罢,薛向就安排去新闻中心下一阶段的任务来,他先简短嘱咐了广播电台和记者站在宣传上面要全力为《海洋时代》造势,接着,便把问题的重点放在了出版社上。原来,这回薛向却是不打算单打独斗了,上次熬了五天五夜,弄得身心俱疲,那种死一回的感觉,他是万万不愿再尝了,所以就交待《大国崛起》的系列之二荷兰篇由出版社来完成。 熟料,薛向刚露了话头,裴东来便跳了脚:“主任,您不是开玩笑吧,我承认出版社很有几个笔杆子,说句实话,我不是奉承您啊,还真没一个能抵得上您的,我看还是由您来操刀,不然,咱们这第二炮要是打哑了,雷部长一准儿能把我撕了,还是您再受点累,每日里我乌鸡汤伺候…” 薛向挥手打断道:“少扯这没用的,资料找全了,对着《海洋时代》照猫画虎还不会?又不是抒情散文,笔记小说,还要什么思想情绪,这种文体不就是千篇一律么,无非是介绍情况,点评失败与成功的原因,咱们又该从中吸取什么经验教训,也就这几点,照着《海洋时代》来。不就成了么?” 裴东来道:“薛主任,您说得看似有理,实则不然。找资料,作描述。出版社的笔头子都行,可点评得失,抽炼思想,可就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行的,没有真功夫,可能写得出来?” 裴东来说得也有道理,薛向无奈,甩手掌柜做不成了。只得做出让步,把收拣资料,和描述性文字都交给了裴东来,他自己则负责点评得失和提炼思想,也就是负责整篇文章最精华的部分。 安排完新闻中心的任务,孙文几人见薛向面色不豫,便齐齐告辞离去。送走众人,薛向便拿着茶几上被裴东来留下的杂志和报纸,再次翻拣起来,之所以第二次翻拣。是因为心中存了一丝侥幸,指望是第一次翻拣时间仓促的缘故,希望这次能翻拣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熟料。此次,薛向几乎是逐行扫视,半个小时过去了,翻完了所有的版面,依旧未得。 至于薛向在翻什么,自然是关于《海洋时代》的点评,解读。因为只有有了点评,解读,才会证明一篇文章的价值。正如他薛三篇的前三篇文章,光点评。争论的文章估计都能堆满一屋子,那才叫掀起了风潮。具有广泛的影响力。显然,《海洋时代》让薛老三失望了,尽管有许多报纸和几篇著名杂志转载,可到底都是原版照抄,丝毫没有给出观点,看法,怎不叫他气馁?先前他叹气,也正是因为没翻到关于《海洋时代》的任何解读,难免有些灰心。 放下一堆报纸、杂志,薛向捧了茶杯,在室内转起了圈圈,轻烟袅袅,茶香幽幽,走着走着,躁动的心反而慢慢静了下来。他这一沉静,七窍玲珑心猛然顿悟,发现了一缕蛛丝马迹,那就是超高的出刊数量——接近四万,和悄无声息的舆论,这二者岂不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岂不是*裸的矛盾着。既然有矛盾,那就必然有矛盾的根由。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问题出在何处?”薛向心中画下个大大的问号,思忖良将,却是无论如何也参不透。 其实不光是薛向发现了问题的所在,京大同样有人发现了问题。就在薛向在房间里转圈圈之时,周树人召开了京大最高级别的会议——校党委常委会。其实,整个会议午饭前就开始了,因着周树人自打会议开始后,赤红了眼,铁青了脸,是以,到饭点儿了,依旧无人敢出言提醒“该吃饭了”,整场会议开得既激烈又沉闷,激烈的是一众京大的上层建筑们人人腹鼓如鸣,沉闷的是整场会议除了周大书记大发雷霆,压根儿没几人接茬儿。 啪的一声,接着又是咣当一声,最后,竟又发出咔嚓一声,如此音乐三重奏,始作俑者自然是大光其火的周大书记。原来周大书记啪的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不小心震动了茶碗上的茶盖儿,茶盖儿咣当一声落在了桌面上,随后转了半圈,咔嚓一下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周树人挥手止住正做着笔录、准备去拿扫帚清扫的秘书冯友,一脚把两瓣茶盖儿踢飞,撞在墙上摔的飞碎,“说啊,都哑巴了,难不成想看我老周的笑话,是不是觉得京大丢脸,你们荣光啊!” 周树人今天的举止,可以说是大反常态,要知道平日里,周大校长可谓真有古之谦谦君子之风,有时甚至穿长袍,吟诵古诗,端的是质朴高雅,温润如玉,可今儿个一开会,便暴跳如雷,只差开口骂娘、讲粗口了,方才更是上演了武行,一脚把茶盖儿踢飞了天,如此形状,在座的一帮人精若是看不出周大校长业火高涨,那才见鬼了呢。 正因为都知道老实人发火儿,非同小可,这帮人反而更不敢讲话了,生怕一句话不中听,被处于狂化状态的周大校长逮住,作了典型。 沉默,又是长久的沉默,空气方佛凝固了,一边无笔录可作的冯友恨不得站起身来发言,替周校长圆上这个面子。 “嘿嘿..”忽然,周树人笑了两声,接道:“行,既然畅所欲言不行,那我就点名了,老贾,你是分管宣传的,你先说。” 周树人点名之人正是那日主持校团委大会的京大校党委副书记贾全,分管宣传和校团委,在京大党委班子排名第四,权力颇重。 挨了周树人点名,贾全端着的水杯微微一抖,洒出一缕细小的水花,接着,被他快速拿手遮住,倒是没引人注意。此刻,贾全心中叫苦万端,方才周树人嘿嘿两声,愣是傻子也知道那皮笑肉不笑的冷笑,正是昭示着老周心中已然怒极,可若是此时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靠打哈哈,说不得就得第一个作了老周的的出气筒。 一念至此,贾全反而镇定下来了:“周书记,就算您不点名,我也忍不住要说话了。” 噗嗤! 噗嗤! 咔嚓! 贾大书记一言既出,威能不小,让邻座的邓书记和张副校长齐齐一口水喷了出来,接着又让笔触本上,准备做记录的冯友,一家伙把半寸厚的笔记本戳了个窟窿。这会儿,就连铁青脸、赤红眼的周树人都被雷得变了颜色,满座诸公同感天雷滚滚,惊诧到不行。 不知道是心思单纯到极致,还是城府幽深到极处,贾大书记对眼前的反应恍若未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肃容道:“周书记,同志们,我觉得事情很明显,就是咱们的这期《未名湖畔》办得有问题,有些同志需要负一定的政治责任。” 贾全话音方落,坐他斜对面的常务副校长蒋大为发言了:“贾书记,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最新一刊的《未名湖畔》我看了,可以说办得非常出色,尤其是其中的《海洋时代》简直就是神来之笔,毫不讳言,我认为此篇文章有开一代风气之先的气象。” 时下的京大,极重学术研究,负责校务的主要领导几乎都在学术上极有建树,而这位发言的常务副校长蒋大为,还兼着历史系教授,是文史方便的专家,当日见了《海洋时代》便拍案叫绝,大呼雄文当佐酒,这会儿,自然容不得贾全诋毁。 贾全轻轻一笑,接道:“蒋校长,《海洋时代》我也看了,我也承认文笔、立意都是极佳,可未免有些文过饰非,替外国人账目了,难道你就读不出其中崇洋媚外的味道么,当然,这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但是,《百姓日报》、《光明日报》全不同意转载,还不足以证明其政治正确性大有问题么?此外,想必这些日子,大家有都关注了青华园的《放眼天下》,实事求是的说,论销量和反响,完全被咱们这期的《未名湖畔》给盖过去了,可即使如此,国家主流大报还是不肯转载,岂不正是说明其中的问题严重性么?” 贾全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任谁都得承认其分析丝丝入扣,鞭辟入里,真真是难以反驳。蒋大为张张嘴,没有出口,捧着茶杯闷头喝起了茶水,一时间啧啧声大作。见折服蒋大为,贾全气势大胜,沉声道:“同志们,我觉得这件事不能看小了,这就是个信号啊,显然不是《海洋时代》不够格上主流大报,而是不能上啊,一个不够,一个不能,其中意味差了何止千里,我认为,再不采取措施,恐怕悔之晚矣!” 贾全作痛心疾首状,正欲继续慷慨陈词,说动在座诸公,忽然周树人一声冷哼,说话了。 “老贾,你打算采取什么措施?”周树人老脸寒得似乎结了冰渣滓。(未完待续) ... ... 第九十四章 小院 贾全作痛心疾首状,正欲继续慷慨陈词,说动在座诸公,忽然周树人一声冷哼,说话了。 “老贾,你打算采取什么措施?”周树人老脸寒得似乎结了冰渣滓。 “撤销撰稿人职务,给予新闻中心负责人行政记过!”贾全毫不犹豫便道出了惩处方式,接道:“不是我好赖不分,按说这期的《未名湖畔》口碑和效益相当之高,惩处撰稿人和新闻中心负责人未免有些薄待功臣,可我这也纯是从大局出发,因为从舆论大环境来看,此次的《海洋时代》政治正确性实在堪忧,为了避免不虞之祸,由咱们内部先作出处理,到时,上级领导想打板子,可就打不着咱们了….” 贾全不愧是老奸巨猾,存身躲祸的招数熟捻至极,其实他心中还藏着后半句话没讲,那就是:如果上级领导没打板子,甚至点名表扬《海洋时代》,咱们再给予新闻中心奖励不迟,左右都伤不着咱们。好在贾全到底还有羞耻之心,且满堂诸公不乏“酸腐”书生,贾某人知道自己若是剖析完全,一准儿得挨一脸唾沫,受几声“小人”。 然而贾全自忖自己这番考量已然是大公无私至极,算是为在座诸公一体作了考量,毕竟他只是排名第四的书记,虽然分管宣传,但倘若到时挨板子,受得最重的一定不是他贾某人,想必周书记该对自己这番话心存感激了吧。 哪知道贾全话音方落,周树人拍案而起:“贾全同志,什么叫政治正确性实在堪忧?咱们京大是什么地方,引领全国学风民气之所在,现在虽不提倡兼容并蓄,但在治学上。‘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总是要的吧,更何况。《海洋时代》全篇文章我也是通读过了的,全篇描述客观翔实。点评全面,思维辨证法的应用更是独出新意,最重要是的总结了葡萄牙称霸经验和衰落的教训,完全给咱们共和国的发展提供了史鉴,怎么到你这儿,一会儿不虞之祸,一会儿又挨板子的。你们放心,到时挨板子。打我一人身上,坐牢杀头,老子认了…” 周树人怒发冲冠,义愤填膺,竟难得地说了粗口,显是愤怒已极。 “老周,过了,过了啊,现在可不是那十年,哪里还会因言罪人!要说老贾也是一片好心。只是谨慎得过了头,要我说你们两位可是把这次开会的主题给扯偏了哟,咱们此次开会讨论的是如何把这《海洋时代》送上大报要刊。扩大影响,而不是讨论罚谁惩谁吧?” 打圆场的是校党委专职副书记刑正道,是个年近古稀的老爷子,年高德劭,平日里,虽不怎么发言,可只要他发言,任谁都得认真聆听,非因别的。只因老爷子乃是参加过长征的,光这资历就高得吓人。 刑老爷子打了圆场。周树人面色一缓:“我也不是跟老贾生气,实在是这事儿办得就气人。我好心好意把文章送到《百姓日报》,原以为会换回人家的感谢,毕竟怎么说咱们这也是送货上门吧,可那臭老段竟跟我阴阳怪气儿地说放放,要开会考虑,这不是明摆着作践人嘛。” 周树人口中的臭老段,大名段诉权,乃是《百姓日报》副主编,主持报社日常工作,和他颇有渊源。 刑老爷子道:“老段这个人我知道,最是谨小慎微,他不敢登,倒也不算意外。” 贾全接道:“问题要是这样简单,只一家不登,我也就不会说方才那番话了,事实上,《海洋时代》我们先后发了《百姓日报》、《阳明日报》、《赤旗》杂志,甚至连《理论动态》都发了,可无一例外,都是婉转否决声,这不是奇哉怪也么?所以,我才会联想是不是这篇文章哪里出了错误。” “喔?”刑老爷子这才觉出味儿来,说道:“照这么说,还真有幺蛾子,不过,这期的《未名湖畔》我可是从头到尾都读了一遍,全刊就以《海洋时代》最出彩,显然《海洋时代》也是这期的主打,可若要说这篇文章有什么差漏,我老头子第一个不服,哪怕是官司打到中宣部,我老头子也要讨个说法。” 有刑老爷子这番表态,会议的气氛霎时热烈起来,毕竟老爷子虽然不怎么管事儿,却犹如定海神针,遮风高山,因为谁都知道老爷子在中央大佬面前很有面子,这顾虑一去,话自然多了起来,三言两语,七嘴八舌,竟是抨击起大报要刊,胆小如鼠,不作为,乱作为来,一场筹谋思策大会,竟叫众人开成了批斗会。 周树人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作怪,也无暇搭理这乱糟糟的会场,出神了好一会子,却没想出其中症结,待得众人申讨完毕,便挥手散了会。 回到办公室,周树人绕着桌子转了两圈,一个电话便挂到了薛向的办公室。 …………………… 挂了周树人的电话,薛向忽然有些明白了,此前由于所处的层次较低,消息有些不畅,叫他一时间猜不透为什么《海洋时代》在那几份杂志和京报上只有转载,而无点评和解读。原来,方才周树人来电话是安慰薛向的,可终究还是透漏了消息,那就是周树人自述亲自把《海洋时代》选送《百姓日报》而遭拒。 得了这个消息,薛向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先前他还担心是文章深度和影响力不够,没引起《百姓日报》之类的大报要刊注意,才没有选登。可心刚放下,旋即,又扯了起来:周树人已然把文章亲自递上去了,却还是遭拒,那其中定然就有问题了。 “到底是哪里的问题?”薛向一时猜之不透,此前他猜不透小报为什么不解读,这会儿他又猜不透大报为什么不选登,素来脑子极灵的薛老三,却是从未这般困惑过。 要说世上的事儿,还真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此番薛老三遇坎儿,自然是有人特别“关照”的结果。这不,就在薛老三捧了茶杯,在办公室苦思冥想之际,和他办公室隔两天街口的一座小四合院内,正有人在特别地“关心”他。 ………………. 时入初夏,过午的太阳也不太炽烈,又有微风鼓动,衬得这小小四合院阳光明媚,清爽怡人,此处小院正是《赤旗》杂志社的办公地点。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金黄染就血红,打在时剑飞的脸上,让这张本就俊朗的脸蛋儿又添几份儒雅温暖。时剑飞端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持了电话,一双眼睛和另一只大手,却时不时的和过往的行人打上声招呼,明亮的眼眸,和煦的笑容,任谁也猜不出此刻他嘴巴里正在说着阴私——让京大那帮人知道、能撕碎他的阴私。 “方叔,你放心,就这一个招呼的事儿,出不了多大的篓子,再说,你又没特别表态,一些含糊其辞、只能意会的话,也成不了什么把柄,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漏了,最多也就在老爷子那儿打住了,有我在,爷爷不会拿你怎样的。”时剑飞嘴巴开合,声音极小,边说着话,边和门口过路的三两路人挥手致意。 要说他这办公室正处在过道中央,来往行人最多,当时,《赤旗》杂志的领导本来不是安排的这间办公室与他,毕竟时家人在宣传领域的强大能量,瞒得过小科员,可瞒不过《赤旗》杂志的头头脑脑,对老领导的子弟自然要关照一二。 可时剑飞偏偏就选定了这间,美其名曰:不给组织添麻烦。时剑飞嘴上说得漂亮,实则是他时某人看问题向来独出一格,在时剑飞看来,越热闹的地儿反而越方便谈论阴私,掩藏秘密,更何况此地视角极大,来往人员极多,正方面他观察众生相,搜集消息。 话说当时,时剑飞刚出口婉拒,分管领导便大拍其腿,抚掌赞道“老领导后继有人!”以小见大,这就是时某人的厉害! 却说时剑飞话罢,电话那边没有立时回话,似在沉吟,良久,听筒又传来浑厚的男中音:“剑飞,事情若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就和他杠上了,据说,此人可是在那位面前都挂了号的,如此人物,打之难倒,惹之无益,你方叔我跟老首长这些年了,个人荣辱早已置之度外,只是不想你一时冲动,毁了….算了,我就不唠叨了,反正招呼我也打过了,现在看来效果不错,不过,最多只能到这一步了,剑飞,这一步已经有些出格了,再进一步,就过分了,行了,你好自为之,总之,认真学习,努力工作才是正道。” 说完,不待时剑飞回话,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时剑飞持了电话,若有所思,募地,脑子里又浮出那张美轮美奂,明艳绝伦的脸来,忽然一咬牙,啪的一声,猛地把电话按在了底座上。(未完待续) ... ... 第九十五章 剖心 盛夏的京大,阳光虽然酷烈,因着花木遍植,湖泊环绕,倒也凉爽宜人。薛向把张薄纸折进裤兜里,漫无目的地在校内闲逛着,未名湖边,晚风习习,湖上觳纹横生,水汽徐来,暑意顿消。 湖上水光,湖边山色,都是如画风景,奈何薛某人愁绪满腹,无意观赏,越走步越大,越走步越急,似在驱赶什么一般。走着走着,薛向便觉出不对来,后边似有人跟随,扭头一看,但见十数米开外,一人脚步蹬蹬,眉蹙目瞪,不是苏美人又是何人? 西天的残阳咽下最后一气,青蓝的天幕下红霞如血,苏美人一袭纯白连衣裙裹得身姿曼妙,脚上半寸高的紫色水晶凉鞋一看便不是国货,透鞋而出的十指莹莹如玉,透过乳白色的薄袜,隐隐能窥见指盖上的淡红,修长上裹着薄薄丝袜,墨发如瀑,玉颜生华。 却说薛向这一转头,苏美人冷着的俏脸猛然现出慌乱,心如鹿跳,暗叫,被发现了! 原来苏美人自薛向下办公楼起,便一直在后跟随,只是薛老心如乱麻,没了平日的警觉,自然无从得知,而这会儿他步履加快,带得尾随的苏美人小碎步也快了起来,脚步声变得既急又骤,这才让薛老生了警觉,回头撞了个正着。 “苏老师?!”薛向既惊又讶。 苏美人一张玉脸上的惊容乍现即消,迈动长腿,近得前来:“听说你要走了?” 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这清冷中好似多了份情绪。 是时,凄绝的晚霞下,美人如玉。胜过这无边风景,薛老阅美人,转心情。真个是烦心未去,“色”心又起。竟打趣起来,“嗯,是要走了,只怕以后没机会听苏老师教诲了。” 苏美人妙目轻横,“我哪敢教诲你,反倒我常受你薛篇和求是大才的教训才是。” 小妮难得有了正常人的表情和腔调,语罢冰棱,霞飞双颊。 薛向看得一怔。只觉这玉面飞霞较之西天晚霞,犹美分。 “看什么呢,眼珠快出眶了。”苏美人巧笑嫣然,捂嘴低语。 薛向忽然有些眼晕,这还是万古冰山,千载雪原么?还是那个被同们背地里称之为冰霜老师的苏美人么? 薛向真是搞不明白,不过,此刻他脑里也无暇思想,因为满满的全是苏美人这人间绝色的无限风情。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凭赏良久。鬼使神差般,薛向触景生情,不自觉便吟哦出了诗句。 苏美人轻啐一声。红霞更胜。薛向回过神来,反自个儿闹了个大红脸,心中暗叫惭愧。说起来,这小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苏美人这惊人的美丽失神了,然而历时年余,他却仍旧没生出丝毫的抵抗力。 “苏老师,找我有事儿?”薛向心神甫定,便找到了话题。 “没事儿就不兴找你?”苏美人直直望着他。 一时间,薛向真难以适应这苏美人忽然食起人间烟火来。暗自揣测其中到底生了何等变故,让这冰山美人忽然化作了火山美人。“当然可以!正好也劳烦苏老师替我和苏主任带个好,多谢他这些日对我的照顾。” 苏美人点点头。接道:“薛向,那篇章和《大国崛起》系列真的是出自你手么?” 苏美人眸若星辰,直直盯着薛向。 “是的,怎么,不信?”薛向不明白苏美人怎么会追问这个,语气有些不善。毕竟任谁被无端怀疑,都不会有好心情。 苏美人见薛向眉峰聚敛,笑道:“写得很好呢,你也出过国么?不然,我真的很难相信一个共和国土生土长的青年,会有如此宏大的视野,能站在如此的高点评世界诸强。”说话儿,苏美人双手紧扣合十,仰望夜空,似在呓语。 “都是新闻中心同仁们集体的辛劳,资料可是不好找呢,我不过是把大家的东西汇总起来,算不得本事”薛向谦道。 苏美人轻笑:“好章就是好章,资料史实本是天成,雄盖世,自也少不得你薛篇妙笔生花。” 今夜苏美人给薛向的感觉很是奇妙,这广寒仙般的人物今夜露笑,打趣,竟是较之他这一年多见到的还多,不,可以说此前,他压根儿就没见苏美人打趣,即使露笑,也是偶尔惊鸿,可今夜温情如水不说,简直就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活脱儿一个多情女郎,怀春少女。 其实,薛向的感觉没错,苏美人确实变了,准确地讲,是对他薛某人动情了! 听起来不可思议,其实,确实有迹可循,亦顺理成章。 虽然苏美人和薛向除了课堂上,几乎就没了沟通的机会和可能,可男女之间的事儿,本就奇异,世上一见钟情,因爱生恨,因恨生爱的事儿,也未曾少了。 而苏美人对薛老便是后者,欢喜冤家,因恼生情。说起来,薛向的初次亮相,给苏美人的印象并不好,一个仗着权势,逃课的公哥恶少罢了。而后,苏美人耍手段把薛老捆上了课堂,于是便在课堂上找薛老的茬儿,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出这薛老这“恶少”的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他的人。 熟料,薛老是个魂穿后世的怪胎,虽不说富五车,才高八斗,却也是饱读之士,更兼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数十年的见识,苏美人要在问上,尤其是薛老前世的专业——哲领域,为难薛老,却是打错了算盘。反而给了薛老表演的舞台。然而,苏美人自然不死心,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次,如是你来我往交锋了数十番,照样拿薛老没辙,反而屡次被薛老辩了个哑口无言,若不是仗着老师的身份,权力滥用,苏美人自个儿怕是都下不来台。 要说这男女之间,尤其是女人对男人的感觉,是很奇怪也很矛盾的。用道家的话,也就是老的说法儿,那就是:玄而又玄,众妙之门,意思是压根儿就无法解释;而换成儒家的解释,那就具体得多: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这话的意思就是对女人,你是近了,她看不上你,烦你;远了,又埋怨你不理她,不把她当回事儿。此可谓引申为男女相恋之术。 这苏美人至于薛向,正合了后者。原来,几番交手下来,没拿下薛向,苏美人反而由气恼生了好奇,开始变着法儿的找薛老的茬儿,可薛老躲躲闪闪,一副不愿搭理,惟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就让苏美人奇上加奇。 前面说了,男女相恋之术,无非是控制距离远近的问题,尤其是彼此产生感觉的情况下,若是控制好了距离,那就无往而不利。然而薛老倒是无心控制他自己和苏美人的距离,而这恰恰合了道法自然,无心乃是天成,反而勾起了苏美人所有的探究心理。 要了解一个人,自然要了解他的历史,是以,再后来,苏美人便开始寻薛老的过往,当然,主要是入校后的校内活动,一之下,才发现这哪里是个生,竟是个天才。人家不仅当着生,还当着官儿。当然,官员身份之于苏美人只不过稍添惊诧,最最重要的是苏美人从苏燕东处,弄清了薛老能合理逃课的原因,也就查到了大讨论时薛向的篇章。 一读之下,苏美人亦是拍案叫绝。却说苏美人不只奇那篇章,更是知道薛某人是在以逃犯身份的情况下,把这篇章送上了大报要刊,扭转了整个局势。其中如何曲折回环,惊心动魄,小妮那夜可是在灯下直想到痴迷。 自此,苏美人便更加关注薛老,甚至连薛老每次就餐时间、就餐位都掐准了,每到那个时间点,小妮必在二楼选好的位置凭栏下望。至此,苏美人一个孤寂的心,却是不知不觉地被薛老拨动了,开始时不时地发傻发呆,而那张在樱花林偶然描下的薛向飞车插花图,以及事后补画的薛老摔车嘴啃泥图,便成了他闺房和案牍的寄情之物。 再在往后,薛老入主新闻中心,苏美人便开始关心起校刊《未名湖畔》来,哪知道薛某人入驻后的第一刊,便让苏美人看得异彩连连,再后来《大国崛起》九箭齐发,十剑下天山,彻底把苏美人看呆了,真个是为君倾倒。若说这《大国崛起》系列,普通读者是外行看热闹,那苏美人这幼年留欧美之人便是内行看门道。 ps:正如上章的标题,突如其来的调令,唉,敏感时期,算了,不得不中断京城情节,安排主角下去,好在不算突兀。说起来接下来要写的才是原本设想的第二卷,可事到如今已经是第四卷了,说起来,也怪我,主角年轻了,现下,虽然都还算年轻,好在现实中二十出头的处级又不是没有,遑论薛老这政绩背景都有的呢。请继续支持我。晚安,明天见!(未完待续) ... ... 第九十六章 明意 其实,段诉权此刻心中真真是五味陈杂,叫苦骂娘不跌,他倒不是骂周树人,而是骂自己倒霉催的。 原来那日,周树人来《百姓日报》编辑部之前,段诉权便接到政治局委员、分管意识形态的时老书记的秘书方无庸的电话,方无庸倒也没传达什么指示,只是说什么“要《百姓日报》稳住宣传方向,不偏向不冒头”云云,便把电话挂了。 当时,段诉权不明所以,还召集报社的其他几位编辑,联合起来一道搜检了最近刊登的文章,担心出了什么纰漏,可一番检查,费去大半日,也没发现漏洞,这下段诉权便摸不着头脑了,恰在这时,周树人上门了,还送上文章一篇——《海洋时代》。 是时,段诉权阅罢,心中大赞雄文,刚要拍板说几句“师兄有命,弟不敢辞”的酸句,忽然,福至心灵,联想起方无庸那莫名其妙的指示来,接着,便话头一转,阴阳怪气地气走了周树人。 按理说,气走就气走了吧,师兄师弟的也没有隔夜仇,谁成想,不等周树人记仇乃至报仇,老天先帮周树人把仇报了。 却说周树人受了段诉权的气,回校大发雷霆,召开会议没多久,薛向这边就打响了连环攻击波。而段诉权最先遭到攻击,倒了血霉。 事情是这样的,不知哪个嘴长的把段诉权拒接四海雄文《大国崛起》给捅了上去,让《百姓日报》的主编大人、中宣部副部长阮天给知道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阮部长姓软,可性格着实不软,当时就把段诉权骂了个狗血淋头。据说当日主编室内,时而响若擂鼓,不久便听说阮主编换办公桌了。 阮天之所以如此恼怒。自然是有原因的。原来,最近火透半边天的《大国崛起》实在让他心焦。心焦的原因自然是《大国崛起》不只是在民间火爆,而在高层也是火热一片,听说政治局一次会上,振华首长竟把那片文章拿了出来,介绍给与会诸公,没多久,中央政治局第七次集体学习会上,全以《大国崛起》为素材。组织了一次集体学习。 可如此火热、且具有高度政治意义的文章,做为全国最具政治敏感性的《百姓日报》竟然没有选登,岂不是说《百姓日报》已然落伍,岂不是表明他阮部长、阮主编工作不得力,政治敏感性差得惊人? 你说《百姓日报》编辑部人手紧张,疏漏了,没发现这《大国崛起》也就罢了,可偏偏人家亲自送上门来,还叫段诉权给拒绝了,你叫阮大部长如何观感?当日阮天愤怒得锤碎了桌子不说。差点没给气中风了,若是段诉权能入得了口,恐怕阮部长得一口将之活吞了。 是日。阮天堵着段诉权骂了两三个小时,终于骂得没了力气,歇了声,这一静下来,才想起来,光骂没用,想法子补救才是正理,便不由分说地要段诉权挽回影响,甚至明说要段诉权不管用什么条件。什么手段,都得把撰稿人挖到《百姓日报》。以便确保《大国崛起》的最后两篇文章由《百姓日报》首登(大国崛起.发第二刊的时候,薛向便列明了有多少期。是以,这阮天知道《大国崛起》还剩两期)。 末了,阮天还扬言,若是段诉权这件事儿还办砸了的话,那就不用他阮某人赶人,段某人自个儿写辞职报告,收拾铺盖卷儿走人。 正是有着这番曲折由来,才有了段诉权这万分不情愿,却又不陪着笑脸和小心的电话。说起来,这会儿段诉权的心就跟那苦瓜地里长黄莲一般,是苦上加苦,一想起自己曾经听方无庸的话缝儿,把如此顶好的一篇文章拒之门外,现下又要回来渴求,他便有种撒了一泡尿,全撒在自个儿脚面上的感觉,最恶心人的是,这尿竟是tmd全浇上了,一点儿没糟践。 此刻,周树人大约猜到段诉权为何而来,只是不知道这老小子所求多少,是要拣桃核,还是要摘桃,介或拔树,便道:“诉权,便跟我绕弯子,有话直说,若是你要选登《大国崛起》系列,好说,做师兄的这个忙还是能帮的。” 周树人这话的意思,就是想丢个桃核打发了段诉权。之所以说让段诉权的《百姓日报》选登,是丢个桃核,纯是因为这会儿压根儿就没什么版权法云云,你个人送稿给出版社,选中了,人家确实会付你版费,但是若别家选登你的文章,你是压根儿没权,介或不敢申斥乃至上告的,只有最先买你文章的单位能去找人理论。毕竟现下还是讲个人利益服从集体利益的时候,而所有报社出版社都是国营,你个人告国家,岂非大逆不道。 这也是为什么京大内蹲守了如此多全国各地报社、杂志社派员的原因,因为他们就量准了京大好面子,且为了扩大影响,是不会也不敢找他们麻烦的。说到这儿,原因就清楚了,既然这帮杂牌子地方出版社都能随意选登,那身为宣传领域里的霸主的《百姓日报》就不用说了,想登哪篇文章,就压根儿没有和你打招呼的觉悟和惯例。 而此刻,周树人竟然拿同意《百姓日报》刊登《大国崛起》系列做人情,不是砸桃核是什么,人家《百姓日报》要登还用你同意?用得着嘛! “噗嗤!” 周树人话音方落,电话那头的段诉权边呛出声来,一张白脸憋成了赤紫,真真是差点没让周树人给气抽抽了。 “师弟,怎么了?没事儿吧,干嘛这么激动,你也知道你师兄的为人脾性,不会因为你上回不同意选登,就记仇的,这回就算你这好马要吃回头草,你师兄也没意见的。得,师兄弟一场,别说师兄不帮你,后面两篇,我这边一出,半个小时后,我就叫人给你送去,咱们赶个前后脚,算是师兄尽最大能力照顾你一回。”周树人强忍着笑,说完这番话,老脸橘皮已然绽成莲花,嘴上依旧一本正经。 “哐当!”电话那头,又传来玻璃破碎声。 “师弟,到底怎么了?”周树人又促狭追问一句。 一阵剧烈喘息声后,那边的段诉权终于说话了:“没,没事儿,刚才喝水呛着了,又不小心把水杯摔地上了。”老小子脑子倒是极灵,一句话,倒是把两次杂音给解释了。 其实,第一声“噗嗤”,段诉权倒是没扯谎,是真被呛着了,不过不是被水呛着了,而是被胸腔憋的气给呛着了,至于第二声“咣当‘,哪里是什么不小心杯子掉地上了,完全是被段大主编狠狠掼在地上发出的。 说起来,段诉权真是被周树人给气狠了。周树人嘴上师兄师弟地叫得亲热,又答应帮这帮那说了一堆,听起来都是好事儿,实则是小刀子捅得段诉权心窝窝疼。尤其是那句“半个小时后,我就叫人给你送过去,咱们赶个前后脚“,听着是仗义得不行,实则,哪里还用半个小时,怕是不用半分钟,最新的稿子就被那帮蹲守者抢到了手,还有屁的前后脚,黄花菜怕是都凉几回了。 生气归生气,狂躁归狂躁,可是阮大老虎交待的事儿,却是还得办啊,难不成他段某人真的辞去这赫赫权柄共和国第一报副主编的位子,回家抱孩子不成? 一念至此,段诉权不得不耐着性子,压抑情绪,温声道:“师兄,是这么个事儿,你也知道我们部里的刘部长素来偏爱文史,见了那个求是的《大国崛起》系列,是欢喜得不得了,这不,想调到咱们部里来,给他做个秘书什么的,您也知道咱们刘部长是入了阁的,给他做秘书那可是前途无量,师兄,就这么个事儿,您看?” 要说段诉权果真是一等一的人精,周树人几句阴阳怪气的话一出,他便知道事情难办了,走寻常路一准儿没门,便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出了法子,抬出了政治局委员、中宣部部长刘一水的大旗,来压周树人。当然,段诉权知道周树人的脾气倔,怕直接以势压人,会适得其反,是以,说话的语气委婉了十分不说,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拿求是也就是薛向的前程说事儿,意思是希望周树人不要挡人前程。当真是又软又硬,软中带硬。 熟料周树人不怒反笑:“师弟啊,你说的这事儿,要是平日里,师兄我没二话,胸脯一拍,就应了,可现如今真是麻烦了,《理论动态》的老汪也来电话说,他们的朱校长点名要“求是”过去给他作秘书,你看看,怎么就撞一堆儿去了,而且我已经答应老汪了,毕竟朱校长可是得罪不得的。唉,咱们师兄师弟好比亲兄弟,你的面子不能不给,得,管他什么校长不校长的,我也不放人了,师弟啊,我这可是为了你,担了天大的干系啊,你可千万别再叫师兄安排求是去你们那儿,朱校长的脾气,你可是知道的…..”(未完待续) ... ... 第九十七章 去处 这周树人和段诉权真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师兄师弟不愧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就没一盏省油的。这边段诉权抬出zzj委员、中x部刘部长来压人,那厢周树人就搬出zzy委员、中z部部长、中央党校朱校长来顶住;段诉权说得动情入理,周树人则答得诚心诚意,好似为了给段诉权面子,担了天大的干系。 “师兄,啥话也别说了,你给个准信儿,调求是入《百姓日报》编辑部,行还是不行?实话跟你说了,要是我这边要不着人,阮老虎就得吃了我,叫我掀铺盖卷儿走人,到时你师弟我无家可归,可别怪我去你家挤。”段诉权终于变了腔调,诉起了可怜。 周树人早把薛向看成了京大的瑰宝,岂能容人夺走,张口就道:“成啊,说起来咱们师兄师弟各忙各的,十多年都没好好聚聚了,你过来,我欢迎,你嫂子的手艺你是知道的…” 段诉权彻底恼了,不等周树人说完,一声断喝打断:“姓周的,我跟你割袍断义,我…” 啪的一声响,周树人更干脆,直接撂了电话! 其实,眼下,为一部《大国崛起》闹出风波的不只这眼前的一对师兄弟反目,几乎各阶层都起了风波浪潮,而其中最为炽烈的反而是一直不温不火的教育界,而引起风波的自然是《大国崛起》系列的《帝国春秋》。 “.............德国姗姗来迟,结果刚一亮相就令全世界大吃一惊。因为它在人口总量、国民生产总值、钢铁产量、煤产量以及铁路线里程等等方面,都远远超过了法国,在欧洲仅次于称霸了一个世纪之久的英国。德意志从濒临亡国的绝境发展成一个令人瞩目的强国,采取了种种的措施,这些措施当中。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它高度地重视对国民素质的培养,并以此作为它国家振兴的基础。战胜法国并俘虏法国皇帝的元帅毛奇就曾经说过:“普鲁士的胜利早就在小学教师的讲台上决定了..........” 上述是薛向在德国篇《帝国春秋》中做出的论述。其中着重介绍了当时德国四面皆敌,在土地、人口、工业资源远远逊色于法兰西时。靠着最彻底的国民教育,为德意志的崛起提供了无数高素质的国民。薛向甚至还引用在拿破仑的军队入侵的时候,普鲁士国王威廉三世说过的话:“这个国家必须以精神的力量来弥补躯体的损失。正是由于穷困,所以要办教育。我从未听过一个国家办教育办穷了,办亡国了。” 德意志的崛起、崛起,对时下的国民,尤其是知识分子,简直有些振聋发聩的意思。毕竟在过去十年里。“越有知识越xx”的口号广有市场,虽然随着那次著名全会的召开,让知识分子看到了黎明的曙光,可头顶的天空终究没有完全光亮。是以,大多数国人,甚至包括大多数知识分子自己都从没像此刻,感受到知识就是力量,体味到知识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毕竟德意志的崛起,在《帝国春秋》里,几乎被薛向描述成了一副知识决定一切的波澜壮阔的画卷。几乎直指人心,仰天呐喊一般吼出了时下的共和国最缺什么——教育! 《帝国春秋》一出,教育界的一帮老学究们。霎那间,好似点燃了所有的激情,一个个老夫聊发少年狂,在报上,杂志上疾呼、呐喊,甚至搞出了再建百所大学的联名申请,直报了国务院,当真是:四海鼎沸,吾为书狂! ........................... 这是一间五十平见方的小院。一间正屋连着两间厢房,庭院浅小。其间却是花木扶疏,碧草成茵。午后,庭院西侧的葡架下,一位头发花白,形容儒雅的老人靠在老旧的藤椅上,持了一本蓝壳杂志,静静阅览,一旁的立凳上还放着一个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正中压着一直英雄牌钢笔,摊开的那页文字如麻。 忽然,老人扶扶老花镜,放下手中的蓝壳杂志,拿起立凳上的笔记本和钢笔,埋头书写起来。未几,一位右腿微疾的中年人捧着一个托盘从正屋内步了出来,未及近处,便笑道:“爸,来吃西瓜,沙瓤的,老甜了,是我和关大哥在老君庙那边寻摸的,据说还拿他独门关式冰镇法镇过,又凉又爽。” 说着话儿,中年人便到了近前,放低托盘,老人笑着拣了块小的,轻轻抿了一口,“嗯,是挺甜,要是年轻时,有这条件,一个两个不在话下,现如今没胃口喽。”话至此处,老爷子话锋一转:“你呀,和春雷,整日里没事儿,捣鼓这个倒弄成了门道。” 中年人面色微赧,他归国这些日子,却真是也没个正经事儿,整日里东游西荡,自在逍遥,今儿个,刚在荒郊野地寻摸了俩西瓜,便赶紧来孝敬老爷子,指望老爷子少说嘴,谁成想人家是西瓜照吃,不中听的话也照说。 “咦,爸,您也在看这本书啊,嘿嘿,恰好我也在看,我那儿整整八本,没散号的,就差这最后两本就齐活了,您可不知道,我每次专盯每期尾号为六的那本,到时候一套十本凑齐了,没准能卖出大价钱。”中年人本来低头受教,心中叫苦万端,猛然余光扫中立凳上的蓝壳杂志,便有了这转移注意力的话题。 老人阅尽浮生,睿智天成,岂能看不破中年人的这小小伎俩,心中微微失落,却也真顺着中年人起的话头说了起来:“你呀,读书就读书嘛,偏要弄出些歪的邪的,罢了,开卷有益,我也不批评你了,看书总比出去胡闹台强,那我问问你,这本《未名湖畔》,你最爱哪篇文章?” “那还用问嘛,当然是《大国崛起》啦,看您问的多外行啊,这会儿满四九城,开口不谈《大国崛起》,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读书人。”话一出口,中年人暗叫坏了,老爷子何等人物,怎会问这等问题,掉坑里了。 果然,老人轻轻一笑:“你告诉我,那些国家为什么崛起?” 老人的问题很简单,几乎不算是问题,因为整篇《大国崛起》几乎都在描述崛起,评说崛起。是以,老人的问题,文章已然做出了回答。中年人原以为老人要就具体的国家提问,心中正憋着劲儿,准备一鸣惊人,毕竟那八篇文章,他不只看过,平素和棋朋酒友,可是没少就这八篇文章开侃,博采众人之长,现下,已然是胸有丘壑。 哪知道老人问题一出,中年人张口欲答,却发现脑子里压根没词儿。中年人心中惊讶不已:怎么这谁都知道的问题,自己竟是答不上来!细细一想,才知道症结所在,自家老爷子把具体的问题抽象化,不以单个国家崛起缘由而论,竟是要自个儿总结这八个国家崛起的普遍原因,要他由表及里,透过现象找本质,抽炼普遍规律,这,这,这何其难哉! 中年人急得直挠头,老人呵呵一笑,把手中吃了一口的瓜片放回托盘,拿手在身上逛逛,便算擦了,复又拿起立凳上的《未名湖畔》翻阅起来。淡淡的阳光,穿过层层阔叶林,打在老人的脚面上,整个画面安详而宁静,中年人亦不出声,原地沉思,一时间,脑子全被自家老爷子的那个问题填满。 咿呀一声响,数丈外的柴门开了,步入一个鬓染微霜的老者来。老者身材高大,面目愁苦,正是搭救薛向多日、前任中组部部长、现任首长的振华同志。 振华首长步履从容,面带微笑,老远就开了腔:“这个小院儿可真难找啊,人家都说大隐隐于市,您老可好,竹林小道,乡间柴扉,真个是神隐啊,不过,此处真个是好地方,林泉繁茂,意趣悠游,赶明儿我退休了,也来跟老首长搭个伴儿。” 振华同志一声“老首长”出,闲坐观书老人的身份不言自明,正是南浔首长。老首长在征南之战底定后,便极少露面,除了在军委任职,和挂着政协一号的职位外,其他职务皆卸了下来,隐居到这玉汤山来,恰在薛向新居不远的地方,不过深山林远,人迹罕至,更兼老首长的居所左近又布了无数岗哨,寻常百姓自然难觉,终日俗事缠身的薛老三就更加不知道了。 中年人笑着迎了上去,和振华同志握握手,不待招呼,便有卫士搬来竹凳,捧来香茗,二人便依次落座。 “最近很操心?我上次见你可没这些白发,怎么几个月的功夫,就给累成这样。”老首长放下书,便开了口。 振华同志抚抚鬓角,笑道:“累倒是不累,就是烦心事儿多,不过,咱们烦心,老百姓有好日子过,那烦得也快活。” 振华首长向来是温润君子,实干黄牛,在党内是出了名的,此番言论正是他的风格。 ps:明天第一章依旧12点更新,微笑,碎觉,晚安!(未完待续) ... ... 第九十八章 变故 中年人笑着迎了上去,和振华同志握握手,不待招呼,便有卫士搬来竹凳,捧来香茗,二人便依次落座。 “最近很操心?我上次见你可没这些白发,怎么几个月的功夫,就给累成这样。”老首长放下书,便开了口。 振华同志抚抚鬓角,笑道:“累倒是不累,就是烦心事儿多,不过,咱们烦心,老百姓有好日子过,那烦得也快活。” 振华首长向来是温润君子,实干黄牛,在党内是出了名的,此番言论正是他的风格。 老首长道:“今儿个来寻我,真是来这儿躲清闲?我看你还没这份儿闲心吧。” 振华首长道:“老首长,您还别说,眼下最烦心的事儿,正在您手上拿着呢?” “喔?这本书?”老首长轻轻晃动手中的《未名湖畔》,“听说你上次还为这本书,组织了次学习会,怎么,学习得不成功?还是大伙儿有意见?” “学习会倒是开得不错,只有个别同志有些看法,不过,总体来说,反响都是不错的,毕竟以史为鉴,能知得失,虽然走得不同的道路,可人类发展的普遍规律还是一致的嘛。”振华同志笑笑,接道:“我说的烦心事儿有二,一是,教育界的不少泰斗们搞了个联名信发到了国务院,要求增开大学,大办义务教育,现在外边闹腾得挺大,还有好事者把他们这次举动称之为新公车上书,您听听,搞得好似我们不答应,就是慈禧第二一般。” 幸亏这话是振华同志说的,要是党内其他领导说出来,一准儿杀气腾腾。即使这般,一旁的中年人也不住地拿眼在振华同志脸上扫视,希图看出点儿什么杀气。奈何,振华同志面目从容。始终挂着和煦的笑,看来”慈禧“终归只是玩笑、戏虐之词。 老首长把托盘朝振华同志面前推了推,示意他用瓜,“教育我们从来都是重视的,不然也不会一结束那件事,首先第一件大事儿就是恢复高考,不过,什么事儿都得一步步来。办教育是大事,但在目前却称不上急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好联产承包,抓好经济建设,精力分散不得。当然,这些知识分子的意见,咱们也不能置之不顾,那样不真就被人家背地里骂成慈禧第二嘛。我看可以这样办,就像咱们的经济特区一般,先搞个试点嘛。这样一来,对外也有交代,以后推广开来。也有借鉴嘛。” “好,就这么办!老首长啊,看来您这儿,我得勤跑跑啊。”振华同志一对吊梢眉分开了不少,“对了,说了一还没说二,这第二件事儿虽然是芝麻小事儿,可架不住烦人啊,得。我先不说,先考考老首长知不知道这《大国崛起》是何人所撰。是何人主笔?” 振华首长竟卖了个关子。 “求是嘛!满四九城谁不知道。”中年人竟抢先发言了,这刚发完言。就又后悔了,这位爷就是性子急,脑子虽然顶顶聪明,就着这急性子却老说错话,毕竟谁不知道是求是呀,书上都写着呢,振华首长岂会问这个笔名,很明显问的是求是的名姓。 “难不成是小家伙?”老首长答得漫不经心。 啪的一声巴掌,振华首长满脸的难以置信,”您怎么一下就猜中了!” “还真是这小子啊!“老首长的眼眸猛然一亮,显然方才还真是猜的,而非早已知晓。 不过,说起来,也不难猜。一者,《未名湖畔》出自京大,老首长虽不知道薛向现在何处,却知道是在念大学,显然京大是个去处;二者,薛老三有先前的三篇文章惊天下的“前科”,振华同志一问,老首长极易联想到他;三者,振华同志让老首长猜,显然此人是老首长相识之人,这样一来,范围便又缩小了,凭老首长的睿智天成,自然一击而中。 “谁啊,您二位打的什么哑谜?” 中年人在一边却是听迷糊了,求是的真身,他和一帮朋友不是没探讨过,可讨论的结果却是:求是必是一个”组织”的名称。之所以下次论断,因为寻常人很难相信在现下的条件,有人能单枪匹马写就这等雄文,毕竟文章里翔实的资料和严谨的论证,那可不是随便翻翻资料就有的。 振华同志笑道:“求是就是薛家小子,南方,上回安远同志做寿的时候,听说你去了,应该见过嘛。” 中年人一拍大腿,惊道:“是他呀!会不会弄错了?我印象里,那天见到的纯是个油嘴滑舌的小子,他还有这本事?” 中年人归国不久,虽然知道那次大讨论,却不怎么关心zz,是以,压根儿不知道薛向有薛三篇的雅号,是以,此时骤逢振华同志道破真相,脑子里一个嬉皮笑脸的小子和一个妙笔生花的长者,这两个形象无论如何不能重叠。 老首长挥手笑笑,示意振华同志接着说。 “是这么个事儿,老刘和老朱不知闹什么幺蛾子,都要薛小子进他们的单位,竟把官司打到了我这里,我这儿也是头疼得紧啊,他们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个说薛小子是宣传系统的该去中宣部,一个说薛小子是组织部下派的干部,回娘家才是正理儿。按说平日里,这二位也没这般较劲儿,这回真不知道是置得什么闲气。” “振华,你说我之前,是不是有些小看小家伙了?”老首长不答反问。 振华同志微微一愕,便明其意,“实事求是的说,以薛小子的本事,确实不适合当学生的材料,这样的学生,恐怕京大也难有教他的先生,您还别说,此前我当聪明天授纯是传说,这回却是信了,说得就是薛小子。”话至此处,振华同志话锋一转。“怎么,您的意思,把薛小子.....” 老首长摩挲短发。笑道:“哪里是我的意思,是你的意思嘛。你现在不是烦他嘛,弄得远远的,不就眼不见心不烦烦了,更何况,俗话说‘听其言,还要观其行’,小家伙耍嘴皮子、弄笔杆子是一流,光大言旦旦不行啊。得露出真功夫嘛....” 振华同志会心一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头冲中年人道:“南方,听说你从美利坚带了不少好烟,怎么着,我今儿个来,可不兴小气哟。” 振华同志此话一出,中年人便知何意,笑着应了。回房去也。 “说吧!”老首长垫了垫背,坐直了身子。 以老首长的睿智,自然不可能猜不到振华同志到此。是有大事相询,毕竟前两件事儿虽然勉强算上得了台面,可在他们这个层次,到底都是鸡毛蒜皮,哪里用得着他们这身在云端的神祗操心、费舌。 中年人方去,振华同志便开了口:“老卫的病情越来越重了,医院那边的消息,恐怕挺不过这个夏天了。唉,老卫高风亮节。昨个儿在病榻上,递了辞呈。老卫这才刚下,便有同志提议让紫寒同志顶上。” “唉。老卫才不到七十吧?振华你也要注意身体啊。”老首长沉沉一叹,“老卫在军委工作却是重要,怎么,你有人选?” 振华同志点点头,“我的意思是让安远同志上,毕竟安远同志这次在南边可真是一骑绝尘,独领风骚嘛,有功当赏,上次的赏就薄了些。” 老首长笑笑,摆摆手:“安远功劳是够了,可还得磨磨啊,上这一步太急,步子迈大了,怕是站不稳哟。再说,他这个人我知道,是个离开军营就睡不着的,趁他现下还爬得动,你不让他爬,他准得跟你急,不过这些都是小节,我独独看中安远在军事革新上的建树,还是让他在下边慢慢摸索吧,说不准又有生发呢.......” ................................... 薛向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人生轨迹就像一个巨大的抛物曲线,或者说过山车,介或摇摆的秋千,总之,是一边不断地飘来荡去,又一遍遍地经历着*、低谷,最憋闷的是高低、来去,全不由他自己做主。 这不,一九七九天六月二十五日,也就是《大国崛起》正式结刊的日子,薛向同时收到了两份文件,一份京大的《毕业证书》,一份中z部下的调令。 校长办公室内,周树人满脸痛惜,叹道:“唉,都说浅水难养蛟龙,咱们京大这池子水够深了吧,却还是养不住你这条蛟龙,罢了,罢了,我也不拦你好前程,嘿嘿,难也难不住不是,人呐,都没长前后眼,早知道我就答应了段老二,好歹你还能留京里,还能继续念书,这下倒好了,害得你要远赴他乡。好了,做你一回校长,临走赠你几个字:做官先做人,为官当为民。” 言罢,周树人便提笔在摊开的宣纸上写了起来。 薛向收过晾干的条幅,张张嘴,想说些宽慰的话,,感激的话,却又欲辩无言,其实他心中也是腻歪透了,尽管调令中给他明定了副处级,尽管大大满足了他这小官迷的官瘾,可他实在是不想此时离开京城、离开京大,实在是不想这般身如浮萍,随风飘荡。这让他觉得憋闷,觉得委屈,胸中志气难抒。在靠山屯这样,在京大又是这样。 在靠山屯,他的规划没有做完,便被一纸调令拽回了京城,在京大,按他预订,有四年时光,足够规划,筹谋出一番事业,恰好,京大又给了他施展的舞台——新闻中心实际一把手,而且他也做出了成就——《大国崛起》风潮全国,可偏偏又在他最红火,已经打好基础,准备盖大楼的时候,把地基给拆了,怎不叫他憋闷非常。 薛老三一言未发,冲周树人点点头,捧着三张薄纸出门去了。(未完待续) ... ... 第九十九章 夺虎 盛夏的京大,阳光虽然酷烈,因着花木遍植,湖泊环绕,倒也凉爽宜人。薛向把三张薄纸折进裤兜里,漫无目的地在校内闲逛着,未名湖边,晚风习习,湖上觳纹横生,水汽徐来,暑意顿消。 湖上水光,湖边山色,都是如画风景,奈何薛某人愁绪满腹,无意观赏,越走步子越大,越走步子越急,似在驱赶什么一般。走着走着,薛向便觉出不对来,后边似有人跟随,扭头一看,但见十数米开外,一人脚步蹬蹬,眉蹙目瞪,不是苏美人又是何人? 西天的残阳咽下最后一气,青蓝的天幕下红霞如血,苏美人一袭纯白连衣裙裹得身姿曼妙,脚上半寸高的紫色水晶凉鞋一看便不是国货,透鞋而出的十指莹莹如玉,透过乳白色的薄袜,隐隐能窥见指盖上的淡红,修长*上裹着薄薄丝袜,墨发如瀑,玉颜生华。 却说薛向这一转头,苏美人冷着的俏脸猛然现出慌乱,心如鹿跳,暗叫,被发现了! 原来苏美人自薛向下办公楼起,便一直在后跟随,只是薛老三心如乱麻,没了平日的警觉,自然无从得知,而这会儿他步履加快,带得尾随的苏美人小碎步也快了起来,脚步声变得既急又骤,这才让薛老三生了警觉,回头撞了个正着。 “苏老师?!”薛向既惊又讶。 苏美人一张玉脸上的惊容乍现即消,迈动长腿,近得前来:“听说你要走了?” 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只是这清冷中好似多了份情绪。 是时,凄绝的晚霞下,美人如玉。胜过这无边风景,薛老三阅美人,转心情。真个是烦心未去,“色”心又起。竟打趣起来,“嗯,是要走了,只怕以后没机会听苏老师教诲了。” 苏美人妙目轻横,“我哪敢教诲你,反倒我常受你薛三篇和求是大才子的教训才是。” 小妮子难得有了正常人的表情和腔调,语罢冰棱,霞飞双颊。 薛向看得一怔。只觉这玉面飞霞较之西天晚霞,犹美三分。 “看什么呢,眼珠子快出眶了。”苏美人巧笑嫣然,捂嘴低语。 薛向忽然有些眼晕,这还是万古冰山,千载雪原么?还是那个被同学们背地里称之为冰霜老师的苏美人么? 薛向真是搞不明白,不过,此刻他脑子里也无暇思想,因为满满的全是苏美人这人间绝色的无限风情。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凭赏良久。鬼使神差般,薛向触景生情,不自觉便吟哦出了诗句。 苏美人轻啐一声。红霞更胜。薛向回过神来,反自个儿闹了个大红脸,心中暗叫惭愧。说起来,这小子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苏美人这惊人的美丽失神了,然而历时年余,他却仍旧没生出丝毫的抵抗力。 “苏老师,找我有事儿?”薛向心神甫定,便找到了话题。 “没事儿就不兴找你?”苏美人直直望着他。 一时间,薛向真难以适应这苏美人忽然食起人间烟火来。暗自揣测其中到底生了何等变故,让这冰山美人忽然化作了火山美人。“当然可以!正好也劳烦苏老师替我和苏主任带个好,多谢他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 苏美人点点头。接道:“薛向,那三篇文章和《大国崛起》系列真的是出自你手么?” 苏美人眸若星辰,直直盯着薛向。 “是的,怎么,不信?”薛向不明白苏美人怎么会追问这个,语气有些不善。毕竟任谁被无端怀疑,都不会有好心情。 苏美人见薛向眉峰聚敛,笑道:“写得很好呢,你也出过国么?不然,我真的很难相信一个共和国土生土长的青年,会有如此宏大的视野,能站在如此的高度点评世界诸强。”说话儿,苏美人双手紧扣合十,仰望夜空,似在呓语。 “都是新闻中心同仁们集体的辛劳,资料可是不好找呢,我不过是把大家的东西汇总起来,算不得本事”薛向谦道。 苏美人轻笑:“好文章就是好文章,资料史实本是天成,雄文盖世,自也少不得你薛三篇妙笔生花。” 今夜苏美人给薛向的感觉很是奇妙,这广寒仙子般的人物今夜露笑,打趣,竟是较之他这一年多见到的还多,不,可以说此前,他压根儿就没见苏美人打趣,即使露笑,也是偶尔惊鸿,可今夜温情如水不说,简直就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活脱儿一个多情女郎,怀春少女。 其实,薛向的感觉没错,苏美人确实变了,准确地讲,是对他薛某人动情了! 听起来不可思议,其实,确实有迹可循,亦顺理成章。 虽然苏美人和薛向除了课堂上,几乎就没了沟通的机会和可能,可男女之间的事儿,本就奇异,世上一见钟情,因爱生恨,因恨生爱的事儿,也未曾少了。 而苏美人对薛老三便是后者,欢喜冤家,因恼生情。说起来,薛向的初次亮相,给苏美人的印象并不好,一个仗着权势,逃课的公子哥恶少罢了。而后,苏美人耍手段把薛老三捆上了课堂,于是便在课堂上找薛老三的茬儿,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出这薛老三这“恶少”的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他的人。 熟料,薛老三是个魂穿后世的怪胎,虽不说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却也是饱读之士,更兼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数十年的见识,苏美人要在学问上,尤其是薛老三前世的专业——哲学领域,为难薛老三,却是打错了算盘。反而给了薛老三表演的舞台。然而,苏美人自然不死心,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如是你来我往交锋了数十番,照样拿薛薛老三没辙,反而屡次被薛老三辩了个哑口无言,若不是仗着老师的身份,权力滥用,苏美人自个儿怕是都下不来台。 要说这男女之间,尤其是女人对男人的感觉,是很奇怪也很矛盾的。用道家的话,也就是老子的说法儿,那就是:玄而又玄,众妙之门,意思是压根儿就无法解释;而换成儒家的解释,那就具体得多: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这话的意思就是对女人,你是近了,她看不上你,烦你;远了,又埋怨你不理她,不把她当回事儿。此可谓引申为男女相恋之术。 这苏美人至于薛向,正合了后者。原来,几番交手下来,没拿下薛向,苏美人反而由气恼生了好奇,开始变着法儿的找薛老三的茬儿,可薛老三躲躲闪闪,一副不愿搭理,惟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就让苏美人奇上加奇。 前面说了,男女相恋之术,无非是控制距离远近的问题,尤其是彼此产生感觉的情况下,若是控制好了距离,那就无往而不利。然而薛老三倒是无心控制他自己和苏美人的距离,而这恰恰合了道法自然,无心乃是天成,反而勾起了苏美人所有的探究心理。 要了解一个人,自然要了解他的历史,是以,再后来,苏美人便开始搜寻薛老三的过往,当然,主要是入校后的校内活动,一搜之下,才发现这哪里是个学生,竟是个天才。人家不仅当着学生,还当着官儿。当然,官员身份之于苏美人只不过稍添惊诧,最最重要的是苏美人从苏燕东处,弄清了薛老三能合理逃课的原因,也就查到了大讨论时薛向的三篇文章。 一读之下,苏美人亦是拍案叫绝。却说苏美人不只奇那三篇文章,更是知道薛某人是在以逃犯身份的情况下,把这三篇文章送上了大报要刊,扭转了整个局势。其中如何曲折回环,惊心动魄,小妮子那夜可是在灯下直想到痴迷。 自此,苏美人便更加关注薛老三,甚至连薛老三每次就餐时间、就餐位子都掐准了,每到那个时间点,小妮子必在二楼选好的位置凭栏下望。至此,苏美人一个孤寂的心,却是不知不觉地被薛老三拨动了,开始时不时地发傻发呆,而那张在樱花林偶然描下的薛向飞车插花图,以及事后补画的薛老三摔车嘴啃泥图,便成了他闺房和案牍的寄情之物。 再在往后,薛老三入主新闻中心,苏美人便开始关心起校刊《未名湖畔》来,哪知道薛某人入驻后的第一刊,便让苏美人看得异彩连连,再后来《大国崛起》九箭齐发,十剑下天山,彻底把苏美人看呆了,真个是为君倾倒。若说这《大国崛起》系列,普通读者是外行看热闹,那苏美人这幼年留学欧美之人便是内行看门道。 ps:正如上章的标题,突如其来的调令,唉,敏感时期,算了,不得不中断京城情节,安排主角下去,好在不算太突兀。说起来接下来要写的才是原本设想的第二卷,可事到如今已经是第四卷了,说起来,也怪我,主角太年轻了,现下,虽然都还算年轻,好在现实中二十出头的处级又不是没有,遑论薛老三这政绩背景都有的呢。请继续支持我。晚安,明天见!(未完待续) ... ... 第一百章 惨状 再在往后,薛老三入主新闻中心,苏美人便开始关心起校刊《未名湖畔》来,哪知道薛某人入驻后的第一刊,便让苏美人看得异彩连连,再后来《大国崛起》九箭齐发,十剑下天山,彻底把苏美人看呆了,真个是为君倾倒。若说这《大国崛起》系列,普通读者是外行看热闹,那苏美人这幼年留学欧美之人便是内行看门道。 她深深知道,文中不仅仅是描述了各国的崛起历程,分析了崛起原因,更为难得的是,文章的视线不单单着眼于经济和战争,而是兼顾了人文、教育、文化、历史,从全方位,多视角进行了阐述,如此一来,作此雄文者那该有多广博的知识,多深远的眼光啊。 有人说,男人吸引女人,无非是财、貌、才,三者得一,便必有女人追逐,三者齐聚,那就注定命犯桃花。细想想,何其有道理!上述三者,薛老三可谓占尽,更为难得的,这家伙还有无双武力,四者齐备,当真是对怀春少女、情多女郎具备致命杀伤力。 苏美人是女人,是个自幼就被指腹为婚束缚的女人,是个年过二十而情窦未开的女人,是个向往才子佳人、感情含蓄而奔放的女人,是个和薛老三有过牵绊、勾缠的女人,如此种种,可以说苏美人在遇到薛老三,便注定就是沦陷的结局。 说起来,恋上薛老三的心路历程,苏美人自己都未曾静下心来回味过,小妮子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然沦陷,只知道自己每天都想见到他,且每日睡下想他,端碗想他。走路还是想他,这些思想已被她当作习惯。 苏美人恋上了薛老三,苏美人未察觉。而薛老三这榆木疙瘩压根儿不知道。是以,上次在老莫。薛老三干净利落地料理完碎发青年的三个保镖,上去招呼王勇埋单时,才会撞上一双深深哀怨的眸子。当时,苏美人的心都碎了,只为薛老三从头到尾都装作没看见她,没和她说一句话。 那日过后,苏美人心灰若死,常常连讲课都会出神。甚至有次在课堂上,失语叱出了”薛向该死“,引得学生哄堂大笑,好在都以为苏老师还恼着那个老和她顶嘴的薛向同学呢。 女人恋上男人,尤其是单恋,那恨意几乎很难维持许久,相思会如奔腾潮水一般迅速将脑子里的其它思绪冲得无影无踪。苏美人没恨恨几天,便又迫不及待地想去找他,想去看他,当然。只是远远地看,远远地跟随。 本来若无意外,这种状态会一直维持下去。熟料,薛向调职和毕业的消息便通过苏燕东,传到了苏美人的耳中。 “他要走了!要走了!”一整天里,苏美人满脑子都是这几个字,终于,最后的矜持,被强烈的相思击得粉碎。 于是,便有了苏美人在楼下苦等,直至薛向下楼后。又有了这番尾随。 其实,苏美人心中是多少有些感谢薛向急速回头。撞破她这番尾行的,不然。她心中虽沸腾如煮,却终究难以张开口。反而薛向这么一撞破,苏美人自觉像是心中最后的一丝薄纱也给挑破了一般,一颗火热的心便捧将出来,冷艳顿消,热情似火。 说起来,苏美人这冰山美人的性子,也多是被那指腹为婚拘束的,本来的性子却未必是这样,想来也是,喜欢素描,雕塑之艺术的,哪个不是感情丰富至极的,苏美人亦然。更兼她留学欧美十余载,对西方的爱情观认同度极高。是以,这矜持、顾虑一消,自然跟换了个人一般。 ............................. 西天最后一抹云彩也淡去的时候,月牙儿悄悄爬上了枝头,两人就在湖边一处长椅上坐了。薛向想不明白苏美人为何如此大的转变,脑子里一直思忖,嘴上却是不慢,苏美人问什么,他立时就接什么,二人的谈话形式永远是一个问一个答,倒像是在参加王小丫的开心辞典。不过,纵是如此形状,已经较以往任何一次相处的气氛都融洽得多。 终于,苏美人似乎发现了情况不对,开始把话题扯到西方哲学史上。果然,谈到转业上的问题,薛老三的话就多了起来,从尼采的《善恶的彼岸》到康德的《纯理性批判》,从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到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薛向谈性渐浓,苏美人曲意逢迎,往往故意点插几句,便引逗得薛向大谈特谈。 说起来,苏美人在哲学研究上,也算是薛老三的知己,平素里,生活间,又有谁会拿哲学做话题呢,是以薛老三难得找到倾诉对象,自然越说越有精神,其实,他潜意识里,多少还存了在美女面前卖弄见识的倾向,只是他自己未觉罢了。不过,这也正常,男人谁都有这毛病,若是眼前之人换作苏美人的老子,薛某人保管没这么多话。 天上星辉灿烂,苏美人眼中也布满了色彩,坐在湖边,素手支着秀气的下巴,小巧的鼻子轻轻皱起,一双妙目直直盯着薛老三,盯着那双开合的嘴巴,盯着嘴巴上那直挺的鼻梁,盯着那温暖的星目,清瘦的脸庞,优雅的轮廓,忽生感概“他原来是这般好看哩!臭小子平日里藏得挺严实呢。” 苏美人越看越欢喜,忽然又怨恨又惆怅,怨恨自己不似西游记里会法术的妖精,一阵风就把臭小子摄进洞府作了压寨老公,惆怅的是今日之后,怕是一别千里,臭小子会忘记自己么? 却说苏美人是真真陷得深了,自贬为妖精了而不自知,可见真真是爱煞了这不解风情、依旧在雄辩滔滔的小郎君。 “.............黑格尔辩证法是马克思在哲学上主要的批判和继承对象。以往我们研究马克思与黑格尔辩证法的关系时,讨论前者对后者的颠倒和改造较多,而相对忽略了马克思对黑格尔辩证法的继承。苏老师,你怎么看......喂,苏老师,苏老师。” 如果说薛老三是风月场的班头,花丛中的领袖,一准儿该发现苏美人的异样,那一对美丽的丹凤眼都快溢出水来了,可这呆子偏偏是风流阵里的榆木疙瘩,对此恍然未觉,不解风情至此,竟然还要和人家讨论学问。 “噢.......”苏美人慌乱地调转着视线,心中一边大骂“呆子”,一边努力回想着薛向方才问得什么问题,奈何方才痴得狠了,脑子里茫茫一片,哪里还记得清。 “那个,天色不早了,祝你一路顺风,我,我先走了。”苏美人话锋一转,三两句话一说完,便踩着高跟,蹬蹬去了,大长腿迈得飞快,丝毫不顾压制那诱人的浑圆臀瓣,看到薛老三挪不开眼,也忘了出声。 直到苏美人去得远了,薛老三方才回神,摇头苦笑,正欲起身,忽然发现方才苏美人所坐之处多了个物什,取过一看,是个粉色的笔记本。薛向暗忖准是苏美人遗下的,刚欲抬步去追,粉色笔记本中又掉出个白色的信封来,信封巴掌大小,还隐隐能闻见糊精味儿,显是自制之物。远处路灯渺茫,光线实淡,却也足于他看清信封上的黑体大字“字付薛向”,显然信是给他的。 打开一看,淡蓝的信纸上没有什么内容,却是一处通信地址,几号楼几号室都标明了,尤其是通信二字还特意被红笔粗描,强调之意不言自明。薛老三心中一掉,猛地翻开笔记本,但见满页尽是蝇头小楷,字迹干净娟秀,稍一回想苏美人在黑板上的字迹,便知是出自她手,再细细一读,心中悚然,其间竟全是他和苏美人在课堂上做的争辩的文字记录。 “这该费多大的心力啊!”薛向心中感叹,他可是知道这必然都是苏美人在课下记录的,要记住文字不难,可难得是边上课,边用心记忆。 这又是通信地址,又是辩论笔记,至此,薛某人若还是不明白苏美人此举何意,那就真该就近自沉于这未名湖底了。 想通此节,薛老三又是得意,又是纠结,前者情绪很好理解,就好比是女人都希望被男人追逐一般,而男人有了女人倒追,那种得意的感觉尤甚,更何况,苏美人这艳满京大,追求者无数的人间绝色倒追他薛某人,这种得意没让他薛某人仰天大笑,已然算他薛老三定力强了。 后者情绪,就更不必说了,美人恩重,情债难消,他薛某人一个柳莺儿已然自觉亏欠良多,不提还有靠山屯的一段朦胧未了情,这会儿,若在牵绊上苏美人,那.....想想就够挠头。 月沉西阁,夜渐深沉,忽然,薛向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一股剧烈的饥饿感袭上心头,薛老三才想起这一天就早晨用过俩包子,尽忙着生气了。这饥饿感一起,真个是排山倒海,薛向被排得受不了了,拔腿便奔。 他这边刚一离开,五十米开会的假山后,探出个秀气的脑袋,皎皎月华下,大大的丹凤眼扑闪扑闪,盯着薛向远去的身影,啐声“呆子”,一跺脚,转身去了。(未完待续) ... ... 第一百零一章 裸奔 薛向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时下已近七月,三小刚放暑假,每天都心情大好,闹腾得紧,是以,这个钟点儿了还没休息,一窝蜂地挤在沙发上看电视。沙发上,小家伙抱了小白,时不时张牙舞爪地冲小意瞪眼睛,听声儿,隐约又是为了什么零食起了争执。 说起来,薛向确实有些日子没在家休息了,前段时间因着《大国崛起》被周校长“软禁”,除了给家打过电话,便是连睡觉也在学校。这会儿,薛向刚跨进大门,小白虎最先警觉,扭头冲薛向嘶嚎一声,从小家伙怀里跳了出来,三两下便蹿到了薛向的肩头,募地,伸出鲜红的舌头舔了舔薛向的脸颊,显然是对这久不归家的大主人,表示欢迎。 小白这番动作自然惊动了小家伙,待看见大哥在远处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小家伙呀的一声,跳了起来,赤着小脚,嘟嘟嘟跑得飞快,到得近前,一个虎扑,奈何没有小白虎的弹跳,眼看就要落地,忽然凭空生出一只大手,在小身子上一抄,复又腾空升起,稳稳落在薛向一侧肩上。 这是小家伙和薛向玩儿惯的把戏,初始,小家伙胆子小,到近处才敢扑,后来见薛向无论怎样都会接住自己后,小家伙隔四五米便敢飞扑了,胆子大到不行。 薛向揉揉小家伙的小脑袋,抱进怀里掂了掂,感觉重了不少,再放地上一比,脑袋已经到自己腰腹了,长高不少,这时,小晚和小意也迎了上来。薛向挨个儿拍拍肩膀,好一阵亲热后,又嚷嚷着肚子饿了。话说罢,便大老爷似地把身子倒在了沙发上。 三小一对眼神。齐齐起个吆喝,奔至厨房,捧饭的碰饭,端菜的端菜,一会儿功夫,便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盘盘碟碟,摆了七八碗。有鱼有肉,有鸡有蛋,倒也丰盛,薛向略一触碗,还是温着的,显然是小晚特意给留的。这差不多都成了习惯,只要薛向没打招呼不回来吃晚饭,小晚总会留一份,温在锅里。 看着面前丰盛、温暖的晚餐,再瞅瞅挤在一边的三张笑脸儿。薛向心中便是满满的温暖,只觉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薛向也不客气,拿了碗筷。便狼吞虎咽了起来,还没吃几口,小家伙又钻回厨房,搬了碗筷过来,说是看着大家伙吃得香,她也饿了,话罢,便也跟着掺和起来,好在小家伙年纪渐长。懂事许多,倒是没落下小晚和小意的碗筷。三小竟是跟着薛向,又吃了餐二道饭。 吃罢饭。薛向便让三小去看电视,他去收拾,熟料三小非要跟着齐去,许是久不跟大哥近乎,心中欠得慌,这会儿几兄妹倒是黏糊不少。 一阵折腾后,一家四口总算又在电视机前聚齐了,时下,虽然改革开放了,依旧没有什么极具娱乐性的节目,大陆第一部电视连续剧《敌营十八年》要到明年才会开播,这会儿说不定正拍着呢,从港岛引进的一部电视剧《霍元甲》也要三年后,而从岛国引进的片子,终究只是顺应当时对岛国的外交需要,待那阵儿风吹过了,电视台又哪里还愿再播。 没有好节目,薛向便和三小围了谈天,四姊妹一块儿,无非是聊吃喝玩乐,说说笑笑,倒也高兴,几人正说到烤鸡怎么做了好吃,小家伙忽然截断话头对小意道:“三哥,你期末考试得几分啊?” 小意莫名其妙:“成绩单不是被你抢去看过么,怎么还问?” 薛向和小晚相视一笑,显然是知道了小家伙所问何意,无非是挑着话头,让薛向好问她考试成绩,想必是靠得极好,雪了前次的三十二分之耻,要来人前显摆。 “难怪方才几人说笑的时候,小家伙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叹气的,扭扭捏捏,原来是为这个啊。”薛向心下了然,却不配合,故意和小晚又叉开了话题,说起了北海公园的乐子。 小家伙急得在沙发上直蹭靠背,时不时拿眼瞪瞪这个,再翻翻那个,可薛向三个全作不知,反而越说越高兴,小家伙冷哼一声,扑进薛向怀里,打着滚儿,这已经等于是在明示:我不痛快了! “小宝贝,怎么了,肚子疼?”薛向用手搭在她小肚子上,轻揉几下。 熟料小家伙一把推开,白了他一眼,哼哼唧唧也不说话。 “馋了?馋什么了?说出来,大哥去给你买。”薛向依旧一副好哥哥模样。 小家伙心中气苦,偏又好面子,实在是说不出口,小脸儿写满了纠结,深深看薛向一眼,长叹一声“唉”,伸出小手来抓薛向的耳朵,小心思不住嘀咕:“臭大哥今天笨死了。” “噗嗤!” 小晚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接着,薛向也跟着乐出声来,实在是小家伙耷眼蹙眉的模样,太可爱了。 这下,小家伙哪里还不明白两个大家伙在作弄自己,一声“好哇!”,立时从薛向怀里跳起来,把他扑到在沙发上,坐在他身上,揉捏起薛向的俊脸来,拿着薛向的鼻子作了好一阵子车喇嘛按钮,方才罢休,接着,又跳起身来,招呼一声“小白”,蹦蹦跳跳回房,带出一张成绩单来,一路上满面春风,眉开眼笑,溜达到近前,一个飞扑,又挤进薛向怀里,接着,持了成绩单在薛向眼前,得意地摇来晃去。 薛向眼尖,早早就看清了成绩单上的分数,语文八十二,数学七十九,如此成绩较之上次,可谓进步不小,难怪小家伙如此得意。尽管早已看清,薛向还是故作着急地抢了过来,靠在眼前好一阵打量,欢喜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小宝贝,考得很棒,说吧,要什么奖励?”薛向摸摸她的小脑袋,大许诺言。 小家伙含着指头,歪着脑袋想了半晌。也未有见地,薛向便道“不急,想好了慢慢说”。接着,又招呼小晚姐弟一并想好了告他。便转回厨房,端来洗脚水,伺候三小洗脚。 窗外月弯弯,远山如眉黛,房内的电灯已熄,只余床头的电扇呜呜地转着,小家伙已挤在薛向怀里睡去多时,而薛向垫高了枕头却毫无睡意。他的心思还被那张调令牵扯着。 “嘿嘿,辽东省花原地区萧山县委委员,常委,副县长,当真是好大一颗果子,可您送果子前,能不能问问我要梨,还是要桃?”薛向心中怨念万端,这会儿他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推手了,因为临睡前。中办来过电话,要他明天一早去兰竹厅等候,首长要谈话。兰竹厅是一号办公所在。除了振华首长还有何人? 说实话,这一县常委论风起云涌,弄潮浪头,是远远比不过京大新闻中心实际一号的,毕竟一个只是万千县城中的小小副县,一个却是国内一号学府的宣传主将,可以说京大新闻中心副主任的位子运作好了,有总天下风宪的威风,正如眼下。他薛某人十篇文章不就搅弄起风潮了么。 但论官场序列,论发展前途。还是那副县职位较为远大,毕竟一个是务虚一个是务实。一个翻弄上天,也不过是个大喇叭,可一县虽小,却万事俱全,自成体系,说句大话,管一国未必不是从管一县开始的,这才是共和国官场的主流阵地。 是以,薛向内心深处对这个职位其实是很满意的,毕竟他薛某人年方二十,就已经上升到了含金量极重的一县常委,在副处这个层级,已然是顶顶的好位置了。若时下有网络,这消息传之出去,一准能引发舆论界的海啸。眼下是什么时代?79年而已,连大力提拔中青年干部的办法、通知,都得到三年后下发,时下各个阶层的无不是中老年干部巨多,薛老三这个年纪能冲到副县,且是地方政府的副县,已然是逆天了。 然而薛向不满意,不谐心的原因有二,一者,他在京大规划好的计划给大乱了,许多想办的事儿又办不成了;二者,他对这个发配地不满意,从前发配到小山村,虽然物质贫瘠,可到底风景如画,让人精神充实,可眼下的萧山县,他在地图上看过,位于辽东半岛,可谓是彻彻底底的祖国边疆,具体的萧山县县貌,又是多山多丘陵,可大多是荒山,秃山,至于经济情况,他晚上特意找中组部的小胡子打听过。 人家小胡子压根儿就没说“等会儿,我查查”,张口就报出了“辽东省著名贫困县,每年组团堵扶贫办大门的有名钉子户”,薛向当时一听,心就凉了半截,后边小胡子又问”打听这个作甚,明天哥们儿一起聚聚”云云,薛向压根儿就没听清,直直把电话丢了。 明摆着,那位又要折腾他薛某人,对,在薛老三看来,绝对不是让他扎根贫苦,就是折腾。 如此这般两次被人突出其来,一脚踢进了山窝窝,任谁恐怕都憋着一肚子怨气。 ps:特别交待,还是官职问题,这会儿新组织法虽然已经通过,革委会改人民政府已经启动,但是还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很多地方在八十年代初才完成改制。另外,由于浩劫的原因,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的官制是比较混乱的,就拿纪委和政法委来说,都是撤了建,建了撤,时下,有些地方还是监察委员会在执行纪委的职能,而有些地方的纪委更是先于79年中纪委完成了重建,说这些,就是为了在以后的行文中统一下官制,文中从现在起就会出现政法委书记和纪委书记,另外常委副县长原本是到九十年代,为了加强政府班子的话语权,才特意多提一名副县长入常,文中照样跃进了,至于这章里的扶贫办要到八六年才建立,嘿嘿,这些都是小节,不影响阅读,行政区不会混乱的,而这些笔者人为的改动,只是为了更方便大家阅读,毕竟那个年代个别官职确实和现在的差别巨大。好在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大家看故事情节吧,扯这些,就是考据党太多了,当然,读书较真是好事儿,不过,读这种快餐文学,您还是抱着消遣的态度为好,给大家致个敬!另外,正文已经超过三千喽,没用ps骗字数!嘿嘿,作者就是小媳妇,读者是公婆,得全部解释清楚,不然要挨板子的,撤退!(未完待续) ... ... 第一百零三章 脱笼 好在唯一能让薛老三稍感安慰的是报到时间按在八月一号,倒是足足给了他一个月的假。不过,他心中却是一点不领情,反而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是不是那位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把萧山县的原常委副县长搞掉,给自己腾位子。 生了半宿的气,薛向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过去的,反正正睡意绵绵的时候,被小家伙捏鼻子,掰眼睛,给弄醒了。 “太阳晒屁股啦,快起来,人家饿了。”小家伙见薛向睁开了眼眼睛,及时报告了重要消息。 薛向抬手拿过桌上的梅花表,扫了一眼,不过六点半,再看窗外,太阳倒是出来了,不过夏天昼长夜短,倒也正常,清晨的阳光薄薄地,尚且打不到窗棱,哪里会照着大床,更不提照着屁股了。 薛向懒得理她,翻个身,把头偏一边去准备继续酣睡。小家伙哼哼了几声,推了他一把,倒也没继续聒噪,小心思一转,爬起身来,换了身紫色的短袖短裤,又撒上大头拖鞋,打个呼哨,床头的小白刺溜一下,跟了过来。 小家伙出得堂屋,又来到小晚和小意房门前,附耳门上,听了一会儿,见里面没动静儿,大眼睛一转,露出笑来,又折身返回厨房,提了小竹篓,出门去也。 西出大门三百米,便是一处站台,小家伙抱了小白在站台,等不过数分钟,便有一辆绿皮公车到地儿,小家伙上得车来,又从短袖的小荷包里掏出一沓毛票,摘出一张一毛的递给售票的阿姨,胖阿姨摇摇手,指着门边的限高线。笑道:“小朋友第一次做公交吧,不到高度不收钱。” 小家伙当然不是第一次坐公交,只不过每次都是小晚付钱。她倒是一直不知道自己坐的免费车,这会儿倒是第一次听说不到高度不收钱。她回头看看门边的限高线。后退几步,靠拢,拿手一比,果然还差一寸,小心思恹恹,皱着小脸儿就近寻了个位子坐了。 小家伙今天穿得紫色短袖短裤,本就小巧,小人儿长得慢。身子依旧没张开,肉乎乎的小胳膊小腿儿活脱儿一卡通娃娃,秀气的小脸配上假小子的小分头,整个小人儿给人的唯一感觉就是精致。这番小家伙独自上车,本就抓人眼球了,再看她小人儿为自己身高不够皱眉,满车的乘客都被逗乐了,有的更是笑出声来。 小家伙知道大家都在笑自己,小心思尴尬极了,抱着小白。低了脑袋生闷气。刚生气没多久,便有一位老奶奶过来关心,问小家伙是不是跟家里大人走丢了。一听这问题。小家伙立刻来了精神,得意洋洋地说是出来给家里人买早餐的。霎时,满车的赞叹声,让小家伙小脸儿笑成了花朵儿。 其实,出门买早餐,也是小家伙突发奇想,目的无非是让大家伙吃惊,看她小人儿也能办大事了,这是小孩子的正常心理。俗称表现欲。 搬了新家,早餐店自然就不是原来的红星食堂了。好在玉汤山附近,多有喜好林泉、清幽的达官显宦驻居。沿途食堂倒是设了不少。不过两站路,就到了胖胖乐食堂,薛向常来此处买早餐,小家伙也跟来过,倒是熟悉。 车刚停稳,小家伙便站起了身子,本来她小人儿前面还有不少乘客,这会儿见她起身了,售票员招呼几声,前面的乘客笑着给她让了道儿,小家伙一路谢谢不断,跳下车来,还冲车上的乘客招手致谢,车上倒有不少乘客笑着冲她挥手。 小家伙虽不算胖胖乐的常客,模样却是异常惹眼,刚一进门,便被收银的胖师傅认出来了,还冲门口张望,显是在望薛向,直到小家伙踮着脚把竹篮放上了柜台,脆着声音报出了品种,胖师傅回过神来,问薛向怎么来,小家伙照例得意洋洋地讲了自己独行数里买早餐的壮举,惹得胖师傅哈哈大笑,边给她小竹篮里放早餐,边逗她说话,显是欢乐非常。 胖师傅怕她人小,拎不稳当,弄撒了豆浆,还特意找了个带盖的大玻璃瓶给她封紧了,方才把菜篮递给她,小家伙排出一沓粮票和一堆毛票,让胖师傅自己点,小人儿终究不知道价钱。胖师傅笑着拣了五斤粮票,三块五毛的毛票,又帮她把钱、票捋顺,方才递还给她。 小家伙放好钱、票,提了小竹篮,微微有些吃力,却冲胖师傅回个笑脸,道声谢谢,出门去了。小家伙提着竹篮,走得摇摇晃晃,没几步路,小脸儿便挣得通红,左手右手已经换了几下,又行几步,已然变成双手担山,亦步亦趋了。一边的小白似乎看出小家伙的窘境,围着小家伙打起了转转,不住上窜下跳,意思是把竹篮放它背上。 小家伙和小白相处日久,不说心意相通,却是对小白各种动作的意思领会了七七八八,立时停下脚步,把竹篮放了地上,疑惑地看着小白,又蹲下身子,摸摸小白的背脊,似在试探,小白回头冲她低吼一声,晶莹剔透的脚爪在地上刨动,意思很明显“别小看俺”。 小家伙的小心思也有了主意,大不了叫小白试试,不行自己就马上提下来,计较已定,便把竹篮放了上去,弯了腰,一只小手搭扶在上面,以助掌握平衡,顺便也准备在小白承受不住的时候,及时提溜下菜篮。 却说小白到底是白虎,不是白猫,由于生长激素分泌不足,不能长个儿,却不代表不长力气,十来斤的小竹篮放在它背脊上,轻若羽毛,走得又快又稳,还要小家伙不住招呼,才打住速度。这下,小家伙开心了,边走边跟小白说着话,说以后买早餐的活儿,她俩就包下了。前面的小白也不知道小家伙在说什么,走几步便嘶嚎一声,似在回应。 哪知道就是这一嘶嚎,便出了变故。 ................................. “什么声音,怎么像是老虎叫?”一辆加长军用吉普里,坐在副驾驶上的军装青年满脸的好奇,扭着脑袋,四处摇摆,修长的碎发宛若黑瀑。 “陈哥,听差了吧,这大白天的,又又是大马路,怎么会有老虎?”后座上亦坐了三个军装青年,说话的是正中偏肥的胖子,窄小的军装包裹着他圆滚滚的身子,已然从口缝中露出肉来。 “都别说话,静听!”前方的碎发青年挥了手,倒也颇有几分令行禁止的威风,后座三人立时息了声,侧耳作倾听状。 “是诶,陈哥耳朵果然好使,这么低的声音都能听到,不过听声儿,像是在左近啊,怎么会这样?”胖子左侧的青年满脸麻子,说话便露出一口黄牙,还似有口臭,熏得胖子连连捂鼻子。 “看见了,看见了,真邪了门儿了,猫儿竟发出老虎叫来了,陈哥,你们这四九城真是无奇不有啊,兄弟我长见识了。”胖子右侧的青年梳着偏分头尖嘴猴腮,一声英武军装偏叫他穿出了十分猥琐,指着左侧车窗,低声喊了出来。 偏分头话一出口,倒是提醒了众人,碎发青年立时招呼司机听了车,一车的人全朝偏分头所指的方向看去,所见的竟是一副奇妙而诡异的画面。但见一个小仙童的般的女娃,扶了青青竹篮,竹篮下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得又稳又轻便,时不时地抬头长啸,那声音粗犷苍劲至极,哪里是猫儿该有的手段。 砰的一声闷响,碎发青年猛地站起身来,脑子撞在了车顶上,接着便是一叠声地叫痛,俄尔,嘴巴里嘶嘶着冷气,叫道:“老虎,老虎,白老虎啊!你们tmd谁见过猫儿能这样叫?谁见过猫儿能抗动这一篮子吃食.....” 碎发青年状若疯癫,一车的人全盯着那雪白的猫儿,不,白虎,满眼的火热。 白虎,中华大地故老相传的四神兽之一,虽然马列之无神论在这篇神州沃土上传播了半个多世纪,且配合十多年的扫荡,封建迷信几乎一扫而空,可故老相传的神兽猛地现身眼前,哪怕是这帮知识青年多少听过些传说中的神兽不过是得了白化病的动物的科学解释,可心中还是忍不住热血沸腾。 “陈哥,上吧,如此神物自然是有德者居之,紫寒将军的寿诞快到了吧,你不是一直嚷嚷着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么,还有什么比得过眼前这白虎,喂,陈哥,陈哥.....”胖子入神得呓语了一番,猛地回过神来,发现他说话的对象——碎发青年竟是一脸的纠结,故而一叠声地叫唤起来。 分头青年素来精明,一见碎发青年这般模样,大约猜到了缘由,只是心中不信,但依旧问出声来:“怎么着,陈哥,莫不是这小丫头还大有来头,让你这紫寒将军的嫡亲外孙,吴老爷子的侄外孙都束手束脚?这气度可比你二表哥吴公子差远喽。”(未完待续) ... ... 第一百零四章 兰竹厅 话到此处,碎发青年的身份不言自明,正是前次在老莫身带三大8341保镖,招呼人清场的货币掮客。此人大号陈坤,年方二十,论家世到说不上一等一,其父不过是明珠市一个汽修厂厂副厂长,可架不住其母有来头。其母吴氏乃是现任总政第一副、zy警卫局一把手紫寒将军的独女,嫡亲大伯正是吴老。因着有了这层联系,陈坤打小就是明珠、京城两边跑,及至成人,家里给在明珠安排的正经工作,他也没干几天,待京城风潮一稳,立时,撒着欢儿地跑了回来。 在四九城闲晃荡了数月,偶然间,结识了一帮外汇局大院的衙内,待看见人家手里一沓沓的美子,立时就动了心思。却说以陈某人身后这泼天似地背景,稍稍露出意思就够了,哪里还用搬出谁的字号。 果然,这边陈坤是郎刚表情,那厢一帮外汇局的衙内立时妾便回意,郎情妾意,很快就搅合到一块儿了,且没多久,手眼通天的陈坤便被那帮外汇局的衙内推为头子。其实,这帮外汇局的衙内,曲意逢迎,故意在他陈某人面前将财露白,正是为了拉他下水,借他陈某人背后的大树乘凉。不过,陈坤也正适合干这歪门儿邪道,双方倒是一拍即合。陈某人成了这群货币倒爷的首领之后,在四九城声势越来越大,颇有些连他那个传说中了不得的二表兄吴公子也有几分不看在眼里的势头 这陈坤到底是外来衙内,横行了几天,便犯了和宁边衙内陈浩东一样的毛病,以为这四九城的天就这般大,到自己这儿便算顶了。再加上,软磨硬泡从他外公手下的警卫局。要来了三名战士,自此便有了些天下无敌、独孤求败的意气。谁成想,就在陈坤意气风发之际。就在老莫撞了个大跟头,栽在了薛老三手里。那日薛向去后。陈坤不是没想过报仇,哪知道这边还没动作,向来不搭理他的二表哥吴公子却突然派人传话了,要他老实些。 要说这陈坤张狂是张狂,心理也着实不认为吴公子有多了不起,可到底还是知道这位二表哥在四九城的威风的,嘴上叫嚣了几句,便紧闭了门户。在家中砸了几个花瓶,权当砸的是薛老三,勉强算是泄了闷气。 本来,上次在老莫的事儿,已经过去有些日子了,陈坤自个儿心中的闷气也早消了,要说他还真是吃一堑,长一智,吃过一次闷亏后,算是知道四九城终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简单。特意叫过王勇之流,细细打听了一番,问四九城有哪些了不得的公子衙内。一帮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堆,最后一汇总,顶顶厉害的就三个:江朝天,时剑飞,吴公子。 当时,陈坤就纳了闷儿,问薛老三怎么排不上号,一帮人吱唔不语,还是王勇壮着胆子说了句“薛三哥和他们不一样”。至于如何不一样,却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好在陈坤之所以特意探听这些四九城的著名衙内公子。不过为了避免再像上回那般撞上铁板,倒是没兴趣探听那几位的过往事迹。便挥手把众人打发了。 陈坤已然打定主意不去招惹薛老三就好,可偏偏眼下的小白虎太过诱人,简直吸引得他一颗心快蹦出了腔子,更兼一边有偏分头激将,霎时间,心中便定了决心。 “小四,你丫才来四九城几天,懂个屁的行市,也不打听打听咱爷们儿在四九城的威风,遗憾的是眼下小白虎身边就跟着个小女娃,若是旁边有大人,你信不信只要咱爷们儿一张嘴,不用亮字号,人就得乖乖献上。”这帮家伙都一个德行,逮着机会总要吹上天去,这陈某人也不例外,既然咬了牙齿,要再招惹薛老三一次,索性就放开了吹。 在陈坤想来,薛老三也不过是个仗着家世横行的小子,最多能打些,难倒还敢打自己不成,上回不也是灰溜溜走了么,可敢动自家一手指头。再说,不就是要他一只老虎么,待他找来后,大不了多付些钱给他,让他全了面子,未必能把自己怎么样。退一万步讲,小老虎献给外公后,薛老三还敢到他老人家那儿去抢不成,借他俩胆儿! 计较已定,陈坤打个响指,吉普车急冲小家伙而去,恰好,小家伙刚牵了小白虎踏上站台,这时一辆红色大巴使了过来。那吉普车开得蛮横至极,眼看大巴就要进站,那边吉普车同时发出巨大的轰鸣和喇叭声,车速陡提,愣生生地在大巴前,先抢进了站,唬得后面的大巴司机猛踩刹车。 呲的一声响,吉普在下家伙正前方停了下来,四扇大门齐齐打开,陈坤并胖子、小分头、麻脸,以及大个儿司机一道涌了下来。 “小丫头,我看上你家的小猫儿了,十块钱,买给我吧,十块钱够你买一窝小猫儿了。”陈坤倒是没上来就抢,打起了骗小孩儿的主意。 陈坤如此行事,当然是想把整件事儿做得漂亮些,到时,即使薛老三找上门了,他也可以正大光明说买的,就算是个稚童小儿卖的,那也不是他陈某人抢的,怎么都占理。 “哼,你是坏人,我记得你呢,在西餐厅里,小白是我好朋友,我才不卖,你会卖朋友么?”小家伙语音清脆,童生稚嫩,秀气的指头支起,蹙眉撇嘴,小模样可爱极了。小白似乎听懂了小家伙的意思,扬起虎头,冲她吐了吐舌头,接着又恶狠狠盯着眼前的陈坤一行,低咆不已。 小家伙话罢,胖子、小分头、麻脸齐齐盯了一下陈坤,又快速偏转了视线,均想,小丫头倒是问得巧,这位可是卖惯了朋友的。 ”小小丫头,牙尖嘴利可不好,噢,看差眼了,这分明是我家猫儿,怎么跑这儿来了,走,猫儿,跟我回家。”陈坤是彻底不要脸了,说话儿,就伸手朝小白虎抓去。 一旁有三五候车的乘客,刚准备绕过吉普,跨上公车,这时也停了步子,这会儿的人,精神和思想自然不是后世可比的,方才二人的对话,这几个都听在耳里,自然知道谁是谁非,立时就出声帮起腔来,直指陈坤一伙儿的不是。 谁成想,这边几人刚张嘴,胖子、小分头、麻脸并大个儿司机便一拥而上,噼哩叭啦,想起了一阵耳光,扇完,那高个儿司机更是从衬衣兜里,掏出张白壳证件,在挨了揍的热心群众面前一晃,见了那证件上印着的京城市局四个大字,挨了打的热心群众立时没了声儿,连叫疼声都忍了。毕竟帮人只在善心之内,可若是给自己找来灾祸,那多半就得后退一步,敬谢不敏了,倒也是人之常情。 这边,胖子一伙儿刚摆平了一众热心群众,那厢陈坤边传来一声惨叫,众人循声望去,但见陈坤五指血流如注,脸上也是血迹斑斑,但见左脸腮处五条爪痕,已然划开了皮肉。 “小白快跑!” ”mbd,二肥子,你们tmd死哪儿去了,给老子抓住这畜牲!“陈坤嘶哑着嗓子,喊得声嘶力竭。 原来方才,陈坤伸手去捏小白颈间的软皮时,被小白一口咬在指头上,接着,四蹄在他手上一搭,又撕裂了他左手的肌肤,一个借力,跃上半空,挥爪狠狠给了陈坤一下。 却说这小白虎虽然因着生理缺陷无法长大,可野兽的本能丝毫没有蜕化,想当初薛向风雪金牛山的时候,小白也是在深更半夜的大雪天里,独自猎回数只野鸡的,可见猛兽到底是猛兽。说起来,也怪陈坤找死,明知道小白是老虎不是猫儿,还敢如此拿大,要说他要有薛老三的本事也行,偏偏没金刚钻好揽瓷器活儿,吃亏倒霉的不是他是谁? 小家伙和陈坤同时一声喊出,胖子几人立时丢下那边捂脸的群众,折奔过来,几人边跑边吆喝着要把小白扒皮抽筋,给陈哥报仇。而小白虎毅然不惧,也不听小家伙招呼,横身拦在小家伙身前,四蹄按地,仰天长啸,一时间,煞气逼人,激得胖子一会儿奔腾的身子生生凝住了,接着,四条大汉更是绕着小白虎缓行,不敢进逼。 小家伙在一边早急得不行,不住招呼小白快跑,可小白到底是老虎不是人,不通人言,更不知道自己走后,小家伙必定安然无恙,只是野兽的本能激起了护主知心,更兼老虎必定不同旁的野兽,再小也有一颗王者之心,哪里有不战而逃的道理。 ”操nmbd,二肥子,你们tmd作死啊,不就是只小玩意儿么,你们tmd还不给老子把它抓住,记着老子要活的。”陈坤一边捂着腮帮子,一边状若疯狂的怒骂,癫狂间,倒是没忘了捉小白的原本意图。 陈坤的嘶吼声,胖子四人听在耳里,均是叫苦不迭地骂娘:你tmd说得好听,只是简单的小玩意儿,你他娘的怎么变成这般模样,还他娘的躲得远远地。埋怨归埋怨,可陈衙内发怒,这几人也知晓厉害,一咬牙,齐齐冲小白虎扑了过去。(未完待续) ... ... 第一百零五章 诡计? 胖子几人来势凶猛,小白虎凛然无惧,嘶吼一声,迎着最前面的胖子便冲了过去,小巧的身子,气力无穷,灵动若狸猫,愣是把胖子身子当了树干,三两下就蹿到了胖子的肩头,四蹄在胖子肩头一个借力,霍然挥爪,呲的一声,胖子左脸颊划开了道口子,霎时鲜血并惨嚎一起迸发。而小白尤不掉头,转身朝一侧的麻脸扑去,身若雷霆,迅如闪电,故伎重施之下,麻脸一声惨叫,也落得和胖子一般无二的下场。 要说这老虎本不会上树,非是没有猫科动物的本领,实乃是身体太过沉重之故,而眼下,小白身量若猫,气力是虎,这灵巧与力量并重,当真是勇不不可挡,一会儿的功夫,四条大汉人人中招,却连小白的一根毛也没拿着。 小家伙见此情形,担心尽去,拍着手给小白加油,小白时不时回头冲小家伙吐下舌头,显是得意非常。哪知道一人一虎这一互动,便坏了大事儿。那偏分头本就是个油滑的性子,此种人往往奸诈阴损,立时就从中看出了破绽,冷声喝道:“冲小丫头招呼!” 说话儿,自个儿就抢身上前,挥手上小家伙攻去,果然,小白上当,从远处一个虎跃就到得近前,那偏分头攻小家伙是实,守小白虎是真,半路里化掌为拳,调转方向朝小白捶来,好个小白虎身子硬生生半空里一扭,避了开来,这一击却也没伤着偏分头。 偏分头一击虽未奏效,却是启发了众人,四条大汉立时将小家伙围在中间,你推一下,我搡一下。引得小白发狂,直朝中间的小圈子冲来。要说这小白虎力量虽大,可到底身量太小。毫无冲击力,只得凭牙齿和爪子攻击。可狭小的圈子,四人八手,任小白身形再灵活,也不能全避开,一时间也挨了不少拳脚,被捶得虎吼连连。 小家伙被众人围在中间,虽然挨了许多下,可众人听一旁的陈坤招呼。不敢真伤着她,倒是没使多少力气,可就是这样,也把小家伙当了皮球,在地上踢来推去。小家伙身子倒是不疼,可听见小白惨嚎,立时就哭出声来,拼着小身子,抱住踢来的一脚,指望拖住一个是一个。小身子伏在地上,拼命叫小白快跑。 可小白瞅见小家伙被众人欺侮,早发了狂。一次又一次地决死冲击,从圈子这头钻到圈子那头,每过一次,身上必要少几缕毛发,或多一道血痕。这厢,胖子四人也打出了真火,几人实在是没想到这么个小玩意儿,如此厉害,抓咬的他们每人手上脸上都是伤痕累累。细说来,若不是一边的陈坤不停的鼓噪、威胁。胖子四人早撤了。 可这会儿已然起了真火,偏分头最是伶俐。忽地从腰间抽出了皮带,恰好这时小白又冲了进来,刷的一下,皮带一展,把小白凌空抽了一个跟头,半空里惨嚎不止。四人又是有样学样,各自抽出了皮带,严阵以待,地上的小家伙见小白惨嚎,丢了大个儿司机的大腿,扑过去抱住偏分头的小腿,就是一口下去。 偏分头吃痛,情急下,弯腰伸手,狠狠把小家伙的掼在了地上,霎时间,小脑袋就流出血来,一旁的陈坤见了跳脚大骂,就在这时,小白见小家伙流血,一双淡蓝的虎目霎时就红了,拼了命似地猛冲过来,直直奔偏分头去了,虎目中再无余人,半空里就张大了虎口,对准了偏分头的咽喉。说时迟,那时快,小白迅若雷电,眨眼就到了近前,眼见着一口就要咬上,刷的声响,一条皮带精准地套住了小白的脖颈,接着,不待小白动作,皮带绕成的圆圈,快速收拢,按扣一合,彻底套死了。 原来偏分头那掼小家伙的一下,本就是刻意为之,早冲一侧的麻脸打了眼色,这二人自幼一起,龌龊、阴损之事不知干了多少,心意早通,立时一个配合,便将小白拿下。 啪的一下,麻脸扇了小白一个耳光,恨恨骂道:“小东西,真他娘的张狂,再狂不也是让爷们儿拿住了。”小白被他勒住脖颈,连出气都艰难,哪里做得出表情。 “行了,别勒死了,忙活了半天,不就是用它给老爷子上寿么?”一旁的陈坤这会儿已经裹好了伤,晃着肩膀到了近前。 地上的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扑上来,却被胖子拿手按住,挣扎不开。这会儿陈坤的视线也转到小家伙身上来,但见额头处青肿一片,还豁开一道小口子,鲜血哗哗,陈坤眉头微皱,想叱责下狠手的小分头,转念一想,反正都这样了,何苦还埋怨自己人,又看不远处又驶来一趟公汽,怕事情闹大,横生波折,毕竟一帮大男人欺侮孩童的事儿,到哪儿说都没理,吆喝一声,招呼众人上车,啪的一下关死了车门,发动机轰鸣一声,飞逝而去。 地上的小家伙边哭边追着车跑,歪歪别别,不知又摔了多少跤,直到车去得没影儿了,才停住身子,蹲在地上哭嚎,又哭了一会儿,小心思方才静下来,拔腿往回跑去,踉踉跄跄好一阵功夫,又奔回了胖胖乐食堂。 收银的胖师傅陡见门边冲进了个血葫芦,吓了一跳,满堂的食客也起了低哗,胖师傅定睛一看,才认出是小家伙来,慌忙打开收银台边的木门,抢出声来,一把抱住小家伙,“薛家小妹,怎么伤成这样了,快快快,我送你去医院。” 小家伙抽抽噎噎,止住哭声,喘着粗气,问胖师傅要电话。却说这胖胖乐食堂,本就是上面为了照顾散落在左近的高官显宦们设立的,装饰奢华不说,电话这等在这时代颇算奢侈的玩意儿,自然也齐备。 胖师傅一听小家伙要电话,立时就知道是要给家里打,霎时间,心里就念起了阿弥陀佛,他倒不是求神保佑自己,而是替那些惹着薛家小妹的超度。因为,薛家人搬来这玉汤山的时日虽短,可上次薛安远过寿,闹出的动静儿可忒大,连老首长这传说中的神祗都亲自赠字了,一时玉汤山的高官显宦全比了下去,更是传为美谈和奇闻。且薛老三的名头,胖师傅暗地里打听过,稍稍一问,听人说了几件这位的爷的事迹,立时就知道是个惹不得的人物。 这回,惹着这位爷整天“小宝贝,小宝贝”叫着的薛家小妹,薛家少爷不发狂才怪! .................................. “大哥,大哥,小适受伤了..........”小晚哭丧着脸撞开了薛向虚掩的房门,冲到床边,推着薛向沉沉的身子,便叫了出来。 “嗯,嗯,谁伤着了?”薛向昨夜睡得甚晚,再加上清晨被小家伙闹醒,贪睡的都知道,这二道觉一睡即沉,这会儿,迷迷糊糊被小晚弄醒,却是没听清楚。 “小适,是小适,在电话那边哭呢,说小白被人抢走了。”小晚梨花带雨,霎时又凄凄噎噎起来。 “什么!” 霎那间,薛向的头皮都炸了,脑子嗡嗡直响,顾不得安慰小晚,翻身跳下床来,便朝堂屋门去,堂间,小意正持着电话,泪眼朦胧,对着话筒说着安慰的话,见薛向冲出来,赶紧把电话递了过去。 “小宝贝,是我,你在哪儿?” 薛向顾不得询问小家伙的伤势,更顾不得问她怎么溜出去的,这会儿只想快些确定她的坐标。 很快听筒便传来哭声,哭得一喘一吸,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显然是听着保护神大哥的电话,小家伙的委屈和疼痛一起涌上心头,薛向在堂内急得直跳脚,却又不敢喝斥,不住地安慰她快些说在那儿。 忽而,听筒处传来浑厚的男中音:“薛同志啊,我是胖胖乐的梁胖子,薛小妹在我这儿,她一早来买早饭,说是让人打了,我正照看着她呢,您快些过来吧,喂,喂,喂........” 那边梁胖子还在不住地喂喂,这厢薛向刚听见“胖胖乐”三字,就把电话丢了,赤着脚直冲车棚而去,三两下踩着了火儿,一加油门,昂昂昂.....巨大的轰鸣声直插把车棚掀翻,离合一松,机车霎时便如电光般射了出去,冲上大门的阶梯,腾空便冲出门去。 薛向一路心急火燎,油门始终被他拉到最大,一路上不知超了多少车,劲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公交车十分钟的路程,薛向三分钟就飙到了,机车到了胖胖乐的大门处也不停止,竟是腾地一下撞进门来,到了收银台边,单脚立定,车身打横,熄了火儿。 “小宝贝!” 薛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小家伙浑身脏得成了泥人儿,小脸儿似乎刚洗过,还挂着水珠,光洁的额头青肿一片,高高鼓起,左侧眉骨处划开寸许长的口子,隐隐有皮肉外翻的迹象,肉肉的小胳膊小腿儿也满是擦伤,满面愁苦,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肿成了核桃,哪里还有原来那个天真烂漫小仙童的影子。 ps:感谢一直默默无闻投推荐票和坚持投月票的朋友,真的是谢谢了,官道现在几乎是到了最困难的时期,还能有你们支持,真好!最后,拜托下大伙儿能不能不跳着订阅,就你们几个看了,一跳着订,我这儿心思就跟过山车似的,我承认剧情进展满,可水平摆在这儿,写快了,就没办法刻画描写了,先道个歉。说实话,归根结底还是订阅养活写手,拜托了,有能力的朋友,尽量别跳着订阅,算是帮江南一把,多谢!(未完待续) ... ... 第一百零六章 薛老三的郁闷 薛向一把从梁胖子手中接过小家伙,心中又是埋怨又是恼火又是心疼,埋怨小家伙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敢出门;恼火的是那帮王八蛋竟敢对自家小宝贝下这等狠手,心中无明业火险些没将他烧昏;而最多的却是心疼,心抽抽得疼,仿佛有人拿了剔骨钢刀正一寸寸地刮他的心肠,没一会儿功夫,又开始自责贪睡坏事儿,真想狠狠给自己几个耳刮子。 哪知道不等薛向行动,被他抱进怀的小家伙便江湖决堤,大雨倾盆,霎时间,雷鸣电闪,地动山摇,没一会儿又开始喘粗气,薛向不住地助她顺气,不住地说好话哄她。又过好一会儿,小家伙才止住哭声,抽抽搭搭地说:“大哥,他们.........把小白抢走了,还拿.....拿皮带抽它,勒它脖子......呜呜呜......” “不哭了,不哭了,谁打的小宝贝,大哥一会儿一准儿帮小宝贝打回来,不哭了,咱们马上去接小白回家,一会儿见了小白,你哭花了,小白认不出你咋办?”薛向知道这会儿带小家伙去医院治疗伤,一准儿没可能,再看她伤得虽重,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酒精味儿,知道梁胖子洗刷时,帮她消毒了,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感染发言,心中倒是放下几分。 果然,小家伙听着去寻小白,止住了哭声,不待薛向问话,抽噎道:“是我们....在西餐厅吃饭时,叫人.......赶我们走的........那个坏人把小白抓走的。” 小家伙话至此处,薛向握在收银台一端的右手猛然一紧,咔嚓一声响,老榆木制的案台霎时被他生生掰下一大块儿。响声起时,梁胖子腮帮子猛然一酸。来不及心疼这传了几十年的老东西,心中便一个劲儿的抽冷气,暗叫。我的个天爷耶,这可是榆木疙瘩哟。要是人脑壳不一下就被捏碎了,今儿个可别闹出人命哟。 这边梁胖子惊叹未完,那厢薛向冲他道个谢,说损坏柜台的钱一会儿着人送过来,不待梁胖子开口说客气话,一脚踹响机车,调转车头,轰出门去。摩托出了胖胖乐的大门。薛向心念一转,便朝五星茶馆儿驶去。说起来,这五星茶馆儿在四九城的衙内圈子久负盛名,可薛老三只是耳闻,却从未去过。一来碍于身份,他已然是在校生和京大干部,自不方便出入此等场所,二来,他心中实在不愿跟那帮公子衙内发生纠葛,他本是个傲上媚下的性子。和顽主混混慷慨豪迈相合,却是最厌烦这些公子衙内的阴损小器。 而此次,薛向之所以直趋五星茶馆儿。倒不是确信碎发青年就在那处,而是要去那处寻一个人,寻他唯一知道和碎发青年发生过纠葛的公子衙内——王勇。毕竟薛向和碎发青年只照过一次面,实在不知道四九城何时多了这么个玩意儿,一时无知坐标,难以找寻。倒是那日在老莫看王勇和碎发青年颇有往来,只有径直来寻王勇,问出那碎发青年的出处。而王勇这般混日子家伙的聚居地——五星茶馆儿,自然是不二之选。 薛向左手抱着小家伙。右手将油门拧得紧紧地,一路马达如雷。飞车似电,声势好不骇人。薛老三边专心驾车。边分神不住安慰小家伙,而小家伙这会儿却是出奇的乖巧,不哭不闹,抿嘴握拳,直闷声说要小白。 薛向见小家伙几乎失了灵气,心中惨然,恨不得这车插上翅膀,嘴上却不住地对小家伙下着保证。他单手定稳了车身,尽量让车沿直线走,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缩短时间的办法。好在这拉风的摩托车,轰鸣声实在太过巨大,老远便嘈得前方的车辆、行人转眼来瞧,待看见这巨大的摩托车来势如此凶猛,且开车的又是个怪异的年轻小子,还玩儿单手扶把,硬是没一个敢拿自个儿生命开玩笑的,老远便让开了路,愣是让薛老三一路畅行无阻。 机车驶上长宁街,过红旗广场的时候,车流,人流骤密,薛老三依旧车速不减,巨大的车身在他掌握之下宛若游鱼,撕开了一道道防线,顽强飙进。开着开着,薛老三便发现不对劲儿了,怎么沿途那么多车冲自己按喇叭?那么多人冲自己指指点点?那么多小妞儿、女郎看自己一眼,就红了脸? 薛向这一定神,才发现大事不妙,自己竟然赤身*地在驾车飞奔,下身就套了个裤衩! 原来,薛向是在床上被小晚叫起的,一听小家伙受了伤,脑子就发昏,跳下床就跑了,是没穿鞋也没穿衣,一路驾车奔赴胖胖乐,又是心急火燎,哪里顾得上觉察这个。待到了胖胖乐,梁胖子生怕薛家少爷见了薛家小妹这般形状冲自己发火,便也没敢提醒。而小家伙身心俱痛,自不会察觉这个。是以,薛向直到这会儿才知道自己竟然在红旗广场、天宁门前玩儿“裸奔”。 好在这会儿的内裤都是大裤衩,又是平角,薛向这条也一样,宽大的裤衩包裹着下体倒也不显局促,倒是精壮结实、肌肉虬扎的上身裸露在外,颇惹人眼,偶尔还看见有白肤金发的小妞儿举着镜头冲他瞄准,薛老三叹声气,又阻拦不了,只顾闷头加速。谁知道就这一叹气的瞬间,被金发小妞儿抓拍到了。半个多世纪之后,一张“薛总裸奔照”竟然出现在了大英帝国的博物馆,而后被人盗出,在瑞士加德士拍卖行,被一神秘共和国买家买走,闹出了不小的外交风波。 此是后话不提,咱们书归正传。 薛向不顾四周的有色眼光,一路控车疾驰,转过长宁街,又行片刻,五星茶馆儿便遥遥在望了,十来米高的门脸儿,大白天的,就能透过玻璃门,瞧见啊里边灯火辉煌,人影幢幢。五星茶馆儿门前设着一道长长的阶梯,约摸十数级,薛向驾车到了近前,再看怀中的小家伙神情恹恹,小嘴唇不住抽动,显是忍着疼痛。 当下,薛老三牙齿一咬,也顾不得什么赤旗杂志社下属单位的招牌,只想快些了结,好送小家伙入院,遂油门一拧,直直冲了上来,到得旋转门前,车头一摆,横身打住,熄了火,翻身下了车,抱着小家伙就撞进门去。 薛老三来势汹汹,动静儿极大,大茶馆儿内的一帮人早被这强大的发动机轰鸣声吸引,再透过玻璃窗,瞅见一*汉子撞了进来,视线哪里里还能转移。 “薛向!” “薛家老三!” “三哥!” “................” 霎时间,茶馆儿内,起了一阵如蚊聚阵的低哗。众人实在是被惊到了,薛老三的威名几经波折,已然是四九城一帮青年衙内中,算得上顶儿尖儿的了,隐隐要冒过京城三公子“江朝天,时剑飞,吴公子”一线,可薛老三这如山的威名到底是传闻,真真见过薛老三,或者和薛老三打过交道的公子衙内可谓少之又少,毕竟此前,薛老三的如雷名声只在顽主圈里响亮,衙内们又向来不怎么看得上顽主,自然不会在意,及至后来,江湖风传江大少和时二哥似乎也吃过薛老三的亏,至此,薛老三的名声才算在衙内圈子传开。 眼下,陡见从不曾在五星茶馆儿的薛老三现身,一帮衙内公子自是惊讶至极,更兼这薛老三出场的风头、一身古怪的造型,实在是太过,太过,太过tmd太过了,这帮衙内已然都不知道怎么形容了,有人更是低声问起了同伴“难倒这是四九城新流行的打(念二声)扮儿,莫非即将和那个碎发一样流行下去,果然牛b到不行,薛老三就是薛老三,赶明儿老子也弄一身......” 金黄的阳光洒在薛向的身上,给他白皙的肌肤敷上一层金辉,高大的身材,流线型的肌肉,五官硬挺,板寸如针,本来和谐养眼至极的画面,偏被薛老三那张冷若寒霜的俊脸裹挟而来的煞气映衬得诡异至极,满厅的视线都凝在他的身上,一时间,原本宽广喧嚣的大厅静寂无声。 薛向目光如电,一眼就扫中了坐在东北角蜷身低头的王勇,正待张口喊出,怀里一直哆嗦着嘴角的小家伙小手一指,忽然出声了:“就是他们抢的小白!”脆生生的声音满是激愤。 薛向顺着小家伙的指向望去,但见靠着大门方向,挨着玻璃窗的左前方坐着四人,一胖一分头一麻脸,还有个高大壮汉。罪魁祸首在前,霎时间,薛老三一双眼睛就红了,折步直直朝那桌去了,走得又慢又稳,似在积蓄着什么。 “操nmd,原来是小婊子叫帮手来了,哥儿几个撂倒他,中午东来顺老子管了。”麻脸见薛向单人独身,虽然身高体长,除了一身打扮颇有独到之处,立时就把薛老三这猛虎作了家猫,吆喝开了。 一边的胖子也接话儿道:“收拾小老虎是你黄哥一招建功,眼前这孙子就交给咱爷们儿了,谁抢我跟谁........”(未完待续) ... ... 第一百零七章 告别 胖子这厢已然站起了身子,冲着薛向指指点点,大放厥词,那边已行到五米开外的薛老三,赤脚往地上一跺,瓷砖崩碎,深坑陡现,长身如电,转瞬就到了近前,左手抱了小家伙在怀,空着的右手往黑漆方桌上一抄,抄起一只筷子,提了就朝胖子开合的脸上插去,呲一声响,坚硬的梨木筷子,瞬间贯穿胖子因说话不住抖动的左脸颊,竟从另一次脸颊透体而出,豁出两个巨大的孔洞,透过孔洞,几乎能看见胖子整幅牙床,霎时间,鲜血如开了闸的水,哗哗而下,而胖子到嘴边的“急”字,至此还未出口。 薛老三对眼前的四个家伙已然是恨之入骨,若不是顾虑着眼下的时局,和大庭广众之下有碍观瞻,薛老三没准儿真就得结果了这四个混蛋。纵是有诸多顾虑,薛老三下手也再不留情,这生猛地一插,当真是酷烈残忍至极,大厅里一时怪声不断,有尖叫的,有发声喊的,竟还有吓出哭声的。 薛向一筷子插穿了胖子的脸颊,四方桌边的麻脸、小分头、大个儿是又惊又恐,发一声喊,竟退了开来。薛向睬也不睬这惊慌失措的三人,提了已昏死过去的胖子,一脚便踢进了方桌底下,又扭头冲怀里的小家伙温声说:“小宝贝,可以睁开眼了。” 原来薛向方才缓步靠近的时候,还低声交待小家伙闭上眼睛,终究怕她见着这恐怖的场景,要不是有这空当,哪里有麻脸和胖子大放厥词的余地。小家伙悠地睁开眼来,指着前方麻脸三人说:“最左边坏人用皮带勒小白脖子,中间坏人把我脑袋撞伤的,右边坏人用脚踢我肚子。”童声稚嫩。虽无血泪控诉,听得薛向咬碎银牙,血贯双瞳。 这厢薛向又低声小家伙把眼闭上。那边的小分头三人已然结成了三角阵,三人手里各自提了板凳。以作武器,咋咋呼呼地吆喝谩骂,看似胆气雄豪,毅然无惧,可拐着的弯儿的颤音,已然完全暴怒了三人心中的惶恐,想来也是,这帮人都是蜜罐子长大的。溜门撬锁打闷棍,打孩子逗姑娘逗是行家里手,可哪里见过薛向这等上来就玩儿命的狠人,方才血腥一幕,几乎超越了三人想象的最最惊悚恐怖的一幕。 麻脸三人背靠着背,好似薛向一人化身千万在围攻他们一般,殊不知这种结阵只是出于心理作用,在恐惧驱使下,挤在一团多些安慰,可实际的战阵效应是一丝也无。因为无论薛向进攻哪个面儿,也都是只面对一人,更何况在薛老三这雄狮眼中。就算绵羊结成海洋,也不过是送餐罢了。 薛老三一紧怀中的小家伙,迈开长腿,三两步一跨,凌空一跃,便到了三角阵的近前,半空里鞭腿霍然抽出,早有准备的麻脸三人立时举凳砸来,哪知道薛向鞭腿如电。势大力沉,三人手中板凳还未出手。薛向一鞭就抽到了麻脸的脖颈处,咔嚓一声脆响。麻脸的脖子歪到了一便,巨大的冲击力把麻脸的身体抽飞起来,撞在背后的大个儿和小分头身上,依旧没止住势头,带得小分头和大个儿滚了一地。 麻脸的脖子歪了半边,身子却是因着有背后的两人支撑而没落地,哆哆嗦嗦地嘴皮子不断吐露出碎牙齿,薛老三一个箭步上前,抓着麻脸的头发一扯,麻脸的身子宛若稻草一般,被扯飞出去,精准地钻进了方桌里,和半死不活的胖子挤作一团也没了声息。 薛向轻轻一吹手中的一缕黑发,大步又朝小分头和大个儿追去。方才这二人不过是受了麻脸的冲击,在地上滚了一圈,倒是没受到伤害,趁薛向收拾麻脸的机会,已然爬起身来。这会儿,见薛老三又杀奔而来,二人已然吓破了胆,想夺路而逃,却被左右的桌子堵死,背后就是玻璃窗,真个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已然是绝地。 大个儿终究在军营里混过两天,知道打架最重血气,见已无退路,激发了蛮性,竟牙齿一咬,冲薛向对冲过来,到得近前猛然捶出一拳,而薛老三奔行中,速度不减,右手抓住大个儿攻来的拳头,用力一握,便是噼里啪啦的骨裂省,手腕一锉,咔嚓一声,大个儿的手脖处猛然断裂,一截小臂骨戳出皮肉,露出白生生的骨头来。 大个儿疼得冷汗飞溅,一声惨叫还未出口,薛老三一个暴烈膝撞又到,把大个儿撞得身子腾空飞起,半天里,薛老三一腿横扫,正中大个儿小肚,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大个儿砸碎了落地玻璃窗,飞出了屋外,身子落地后,去势依旧不止,竟从五星茶馆儿的楼梯上滚了下去。 “嗬嗬嗬......你...你....不能杀...杀我,我爸是三十四师张铭泰,我....我给你钱,给你钱.......”小分头这会儿已然吓得失了魂魄,喉头发着惊恐的声音,只觉眼前这人哪里是来打架报仇的,分明是来杀人泄愤的,条件反射下,就抬出了自家大人,不过,这倒也符合这帮公子衙内的正常心理,遇事儿首先想的就是自家老子。 薛老三留着小分头最后下手,本就是有意为之,小家伙这额头上的伤触目惊心,都拜小分头所赐,薛老三怎么饶得过他,就是天王老子在前也不行,两步跨到近前,一耳光直直抽中小分头的小脸儿,抽得他身子一歪,半空里血雨漫洒,断牙飞溅,眼见着身子就要腾空而起,薛老三右手暴涨,一把扯住小分头的头发,将他半边身子抵在一张方桌上,挥手斩断方桌一角,持了那三角木棱的尖端,在小分头额上一划,立时皮肉翻绽,鲜血哗哗,现出一道三寸长的深坑,薛老三尤不罢手,倒提了三棱尖端对着小分头的肩胛骨就刺了下去,咔嚓一声,三棱穿过小分头的肩胛骨,直直破桌而出,将之钉在了桌面上,生死不知。 薛老三打完收工,掉头就走,留下满地血污腥膻,自个儿*的身子却是滴血未沾。 啪,啪,啪,满大厅就剩了薛老三赤脚拍打着大理石地板的声音,百来号公子衙内皆是同一副表情,目瞪口呆,瞳孔充血,个别人士更是长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来,上千平的大厅,竟没一人是坐着的,亦无一人站得稳,皆是双手扶在桌面上,摇晃不止,实在是方才薛屠夫制造的血腥酷烈的屠宰场面,太富又视觉冲击力了,残酷得几乎用人间文字已经无法形容。 “小宝贝,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坏人大哥帮你打跑了。”薛向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不住抽搐嘴角,心疼得直按压她脖颈处的京门和风府穴,助她止疼。 小家伙睁开眼睛,点点头,搂紧薛向的脖子也不说话。薛向心中叹气,脚下却不是不停,直直冲王勇那桌走来。他方才之所以没逼问麻脸四人,而是直接一顿暴捶,收拾了了事,就是料定碎发青年就在此处,虽不在大厅,一准儿是在后边的包房,且王勇这种好事的衙内定然知晓是哪间。这会儿,他逼近王勇这桌,正是为问询碎发青年所在而来。 哪成想这厢“薛向携短剑,只为看山来”,反被王勇边上一直闷头缩脑的龙国涛当作“薛向携短剑,定是杀我来”,转身便逃,哪知道顾头不顾腚,一脚带上了沉重的楠木靠背椅,一个踉跄没稳住,扎眼就摔了个跟头,钻进了另一张桌子里。说起来,也怪龙国涛心中有鬼,上回这小子在江汉省摆了薛向一道,便悄悄溜了,自此再未和薛向照面,虽然薛向一直未来寻他,他胆子也大了许多,可到底心中还是虚的,这会儿见薛大屠夫刚整出一处血腥屠场,弯儿都不转,径直冲自己走来,立时便以为薛向是要冲自己下手,骇了个魂飞天外。 这边薛向懒得搭理龙国涛,刚要出口询问王勇,西南方传来了喊声:“薛向是吧,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出去!” 薛向循声望去,但见西南方的过道里走出一行人来,领头的是个红脸青年,大高个儿,卧蚕眉,气宇轩昂,威风凛凛,却是不识,显然方才出声的就是他。 却说眼下,薛老三急着去寻小白来安抚小家伙,一肚子火气还未散尽,又遇上不开眼的,哪里有功夫废话,眉目陡竖,冷喝道:“滚!” 一字喝出,眼见那大个儿还要张嘴,薛向自是耐不住性子,拔腿就闪了过去,不说不话,抬腿就抽了过去,那大高个儿哪里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之人,傻愣愣地站在当地,眼见一鞭子就要挨得实了,忽然,大高个儿背后多出一只大手,硬生生地将大高个儿拉过三寸,可薛向这鞭腿来势甚急,大手只勉强拖开了大个儿,这手却是无论如何避不开,半空里,硬生生化掌为拳,接了薛向一腿,砰的一声闷响,大手的主人扛不住巨力,原地滚了个跟头,薛向立地,才看清那大手的主人,正是韩八极。(未完待续) ... ... 第一章 初至 “八哥!” 那大个儿赶紧一把扶起挡了薛向一腿的韩八极,心中可谓是惊诧到了极点。却说这大个儿大号杜伟国,也是六十年代那场浩劫之初的联动成员,和时剑飞一波下放,却是到今年四月份才回京。回京之后,倒是听说过薛老三的名号,但每问薛向情况,一帮老兄弟皆是吱吱唔唔,是以,杜伟国压根儿就不知道薛向的厉害。而方才他和一伙儿人从包房出来,一眼就看中了赤身*的薛向,还未问出,身边就人惊声道出了“薛老三”。 杜伟国不知道薛向的厉害,只知道他是自己一伙儿的死对头,更兼此处身在自家主场,便想借机狠狠落薛老三面子。哪知道薛老三竟是不招不架,只是一下,飞身就踢了过来。现在想来,杜伟国还是一身冷汗,方才薛向一腿竟把韩八极给扫倒了,韩八极的本事,杜伟国实在是太清楚了,生撕猛兽的主儿,他都扛不住一腿,要是自己方才没被拉开,挨上这一腿,准得去掉半条命。 一念至此,杜伟国浑身陡起一个激灵,“四九城果真是换了天啊!” “韩八极,今天老子心烦,别招老子连你一块儿收拾!”薛向倒是没接着攻击,因为他觉出怀里的小家伙已十分不耐,丢下句话,扭头就走。 韩八极俊脸冷得快结冰了,却是到了(niao)也没回出一字。此刻他心中却是比杜伟国还惊诧三分,暗忖,难道上回和薛老三交手,他真没出全力? 说起来,韩八极这些日子也没闲着,终日闭门苦修。指望找薛向报仇,要回祖传宝剑,可今日一过手。心中竟是颓唐万分。其实,韩八极倒是想左了。非是薛老三本事大涨,实乃是心中夹着股火儿,出手较之往常自然生猛三分。 “王勇,那王八蛋躲哪儿去了?”薛向不理韩、杜二人是何肺腑,遥遥盯着王勇,语带冰棱。 王勇早猜到薛向方才寻自己定是问陈坤的去处,他不想说想逃,却又不敢逃不得不说。其实,他心中真想说一句“三哥,你问大伙儿吧,大伙儿都知道,别专盯着我问啊。” 可这会儿薛向煞气冲天,王勇是一肚子委屈也不敢外泄,颤着声道:“在....在太和殿!” “嗯?”薛向盯着王勇,拖长了鼻音,后者一个激灵再不敢耍花枪,抬手一指杜伟国刚才走出的过道:“顺着过道。左侧第三间!” 说完,王勇一屁股跌坐回椅子,后背已然汗水涔涔。心中打定主意,还是出京亡命天涯吧,这四九城忒不是人待的地儿了。 薛向得了去处,再不答话,急步朝那处入口奔去,绕过韩八极一侧时,韩八极忽然开了口:“薛向,别伤着时二哥,不然.....” 不待韩八极话说尽。薛向喝道:“看老子心情!” 说着话儿,去势不止。直飙而去,薛老三这*裸的嚣张霸道。噎得韩八极直翻白眼,气闷欲死。 薛向刚转进过道,便觉出异样来,这是个三米宽的大行子,距离过道口十数米的地方竟然设着一块高大的玻璃墙,玻璃墙的那侧有数人在门边交谈,十米开外的薛向却是一丝话音儿也听不见,这才知道竟是隔音玻璃。薛向这才明白为什么大厅内闹出这么大动静儿,而韩八极一伙儿却是待自己闹腾完后才出来。 想通此中关节后,薛向心中也是一松,先前,他还生怕包厢里的碎发青年听到动静儿逃走,这下却是瓮中捉鳖了。玻璃墙中间是道合页玻璃门,薛向走进按下扶手,咔嚓一声,门开了。 “你是谁,出去出去,这儿是随便能进人得么?”门后的三人这才发现薛向。 薛向这会儿的注意力却丝毫不在这面前的三人身上,一眼便瞅见这三人斜对面那处门上的招牌“太和殿”。太和者,宇宙万物之和谐也,词儿是好词,意是好意,可用在眼前的这款门牌上却是异常扎眼。要知道太和殿又称金銮殿,姑且不提其眼下来说这名儿的封建意味隆重,而是有人敢以统御万方的封建皇朝朝会之地做室名,多心者少不得问一句时某人是何肺腑? 不过眼下,薛老三却是无心玩味这个,他的心神竟是全被那虚掩着房门的太和殿里的对话吸引了,而一边的三人却是对这赤身*的薛老三不奈至极,刚要出声鼓噪,薛向挥手如电,转瞬便挨个儿捏中三人的玉枕穴,将三人捏晕过去,边缓步朝太和殿大门行去,边凝神听屋内的谈话。 “二哥,给你可不行,你可不知道这玩意儿多稀罕,白虎啊,神话里的玩意儿,老话儿说唯有王者才能居之,当然,咱不管老话儿说得对不对,终归是个吉祥玩意儿,正好,我外公、你二爷爷的寿辰到了,送他做寿礼最好。” “二爷堂堂将军,要这白虎做什么,想称王称霸不成?没得惹人攻歼,还是给我,不,卖我,十万怎么样?” “二哥,比别的,我可能比不过你,至于这钱嘛,你知道弟弟是做什么的,嘿嘿,我还真不缺这玩意儿,再说,钱这玩意儿多了也没用,又不能去美利坚,英吉利,国内的东西,还有用得着咱兄弟花钱的么?” “陈三,我再说一遍,这东西我要了,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怕你闹到二爷那儿去。” “吴二,你........” 对话至此处,屋内陡起了生生虎吼,薛向怀里的小家伙听见这熟悉的吼声,哪里还顾得上让薛向偷听,脆音冲门边叫出声来:“小白!” 一声叫出,屋内的吼声陡频,清冽的吼声满是喜悦和悲愤,显然方才就是屋内的小白闻见了薛家兄妹的气味,才叫出声的。这时,薛向自不会再去听什么,一脚踢开房门,长身而入,门板拍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薛向!”金碧辉煌的房间内,时剑飞惊声站起,失声叫过后,便换上了笑容:“老三,怎么想起来二哥这溜达了,你可是少见啊,来来来,我引见你认识位好朋友,咦,你这身打扮也太,太......嘿嘿,恕二哥词穷.....” 时剑飞从沙发站起后,便是说了这一通热情洋溢的话,好似压根儿就不清楚薛向来此何为一般。然而时剑飞却是知道眼前这白虎是谁家之物,因为那日他给薛安远拜寿之时见过,只是当时以为是白猫,待小白不住冲他这熟人“啼叫呼救”后,才彻底确信是薛老三家的。 是以,方才这吴公子和陈坤争论白虎归属之时,他压根儿就没插嘴,知道这是个烫手的玩意儿,正好引得吴公子和薛老三碰一场,他时某人也好瞧瞧热闹。 薛向压根儿不理时剑飞,一个眼神儿也欠奉,此时,他怀内的小家伙挣着往放小黑笼的圆桌处飞扑,薛向更是不得不飞步朝桌边行去。但见圆黑木桌上,小白被关子一个半尺见方的小黑笼里,狭小的空间让小白这本就娇小玲珑的身材也缩成一团。 笼内小白的莹莹四蹄已被鲜血染作赤红,雪白如缎的身上也是鞭痕累累,压出深深的印痕。笼内小白瞅见小家伙和薛向,不住拿蹄去刨笼子,刨得呲呲有声,却哪里动得了分毫,一双虎目紧紧盯着小家伙,忽然,窄窄的眼眶中注满水汽,竟滚出一滴泪来。 小家伙这会儿彻底情感爆发,在薛向怀里嚎哭起来,奈何这间房屋太过宽敞,倒是有些太和殿的气象,圆桌距大门差不多有三十米余,薛向一路飞驰,小家伙犹自嫌慢,熟料,薛向奔到离圆桌还有十数米的时候,直奔的方向,现出两个军装大汉,而一边的陈坤更是飞扑着朝圆桌奔去,显然是想夺笼而逃。 这会儿,见了小白的惨状,薛向已然是气得三尸神暴跳,太阳穴处已突突跳出了将军令,十米余的距离,两个跨步就到了,那俩军装大汉,竟是未及出手,便被薛老三生平最猛烈的一击铁山靠,撞得飞出数米,砰的一声砸在墙上,没了声息。 这俩军装大汉竟没阻住薛向一息功夫,那边陈坤刚把手拉住黑笼的把手,薛向的大手便搭住了他的手腕,五指用力,咔嚓一声脆响,愣生生地把陈坤的手腕儿折断。 薛向不顾陈坤惨嚎,把小家伙放上了圆桌,见小笼紧锁,也不逼问陈坤钥匙何处,双手把住黑笼一拉,没想到黑笼所用建材乃是精钢坚韧异常,薛老三一拉未断,双臂奋起千钧力,愣生生把精钢锻造的黑笼扯断,接着三把两把,将铁笼撤了个稀烂。 铁窗已消,小白却是伏在桌上起不了身,薛老三抱起一看,见四肢并无骨折迹象,显是久困牢笼,憋屈得四肢气血不畅。薛向还待细细替小白推拿,桌上的小家伙已急得不行,一把抢进了怀里,紧紧抱着小白,不住抚摸它的毛发,温声安慰,而小白更是不住伸出舌头,轻舔小家伙胳膊处的红痕,一人一虎,温情得让人下泪。(未完待续) ... ... 第二章 关系网 “薛老三,好胆儿!” 端坐在圆桌边的吴公子这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放话了! 先前,薛向从薛向突兀进门到撞飞他的两个警卫,再到折断陈坤的手腕,吴公子眼皮儿都没眨下,待看见薛向把小白虎救出牢笼,这下,吴公子终于忍不住了。 却说薛向和吴公子虽然都未照过面,却是彼此知道对方的存在,毕竟四九城说大也大,可衙内圈子却是不大,这二位拔尖儿的公子自然听过对方的名头。而薛向却是方才在门边静听之时,从陈坤的口中的“我外公、你二爷”、“吴二”之类的称呼中,猜到了眼前的青年就是吴公子,且也知道了陈坤的身份,即便如此,薛老三心中一丝留情的想法也无。 “我胆儿大的时候,你还没见过呢,怎么着,吴二,你想试试?”说着话儿,薛老三抬手把陈坤的另一只膀子也卸了,不待陈坤惨嚎出口,薛向又撤下他一片衬衣,塞进了他口中。若不是顾念小家伙在侧,薛老三保准又得弄出血淋淋的场面来。 “你!” 吴公子眉峰陡跳,心中的火山已然完全喷发,他实在没想到薛向竟在他吴某人发话之后,还敢凌虐陈坤,虽然他吴某人不待见陈坤这外姓子,可到底是自家至亲,若是背着自己,被薛老三收拾了,那还罢了,毕竟薛老三的名声在这儿,可薛老三刚当着他吴公子的面儿下手,简直是*裸地打他吴家人的脸。 “吴二,别tmd给脸不要脸,老子告你,要不是看着吴老的面子。老子今天就结果了这王八蛋。”说话儿,薛老三又掰折了陈坤一节骨指,疼得陈某人呜呜惨嚎。却全闷在腔子里发布出来,只有眼中飙泪。额上青筋直挣。 说起来,薛老三和吴公子没有交集,可心中却是老早就不爽吴家人,其中自是因为许子干的关系,当初许子干不正是因为吴家人的关系,远赴南疆的么,以薛向和许子干的情分,对吴家人自然就恨屋及乌了。 吴公子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薛老三没辙,若是这会儿身上带枪,吴公子一准儿能拔枪怒射。生平第一次,吴公子生出屈辱之感,想他吴某人自打生下来,就含着金钥匙,活了小半辈子,所遇所见,无不是鲜花掌声,即使撞见不开眼的。他吴某人轻轻挥手,便是再强的敌人片刻间也就灰飞烟灭了,可眼前这赤身*。连眼神也欠奉的薛老三,让他恨得牙痒,却又奈何不得分毫。 薛向没工夫管吴公子是何肺腑,随手丢了半死不活的陈坤,抱起站在桌上不住安抚小白的小家伙,大步出门去也,却是看也未看时剑飞和吴公子一眼。 .................... 砰的一声脆响,一件上好的成化官窑的青花茶盏就地报销了,“去。叫三营的夏资阳给老子把人抓回来!” 一间装束淡雅的房间内,一位身材发福。满头乌发,额上觳纹横生的军装老者。指着身前的军装青年就下了命令,那军装青年一个立正,高声应下,迈着正步便出门去也。 半个小时后,那军装青年快步折回房间,立正报告:“首长,夏营长他们在玉汤山附近被堵住了?” “怎么回事?” “是a军洪映师的人马,说是在搞演习,让夏营长他们就地返回!” “放屁,玉汤山是演习的地儿么!a军,嘿嘿,传我的命令,命令夏资阳强行冲破封锁!” 那军装青年得令欲行,又被军装老者叫住:“再加一句,严禁擦枪走火,我就不信.....” 老者的话说到一半,叮铃铃,大黑方桌上的电话跳了起来,接过一听,不待开言,听筒内便传来一声沉郁苍老的声音:“老二,你派人去玉汤山了?” “大哥,您不知道,小坤那孩子被他薛家人打得....” 不待老者说完,便被听懂的叱声打断:“胡闹!老二现在是什么时候,为了一个咎由自取的小子......罢了,你好自为之!” 说话儿,那边断了线,老者默念着“什么时候”,忽地,心中悚然一惊,抓起桌上的开水瓶,狠狠掼在了地上。 .................................... 兰竹厅内,鲜花吐蕊,翠竹欲滴,上千平的大厅,里外三隔,薛向立在最外间也有一会子,左边的气窗大开着,窗外的南海子,显然是人工修饰过的,碧波荡漾,清可见底,可比他门前那一脉相连的水湾中的水清澈多了。窗外窗内,景色皆好,可薛老三在此地站了已足足一个小时了,却还没人来唤他。 起先,因着进入这共和国的权力核心,主宰亿万生灵的南海而生出的敬畏、新鲜、激动之情绪,此时已然尽数消散,只剩了腹中鸣鼓和心中焦躁。又待片刻,那个一大早把他从床上叫起、亲自引他来此、后又消失不见的分头中年,终于再次到来,“首长叫你进去。” 召唤终于到来的时候,薛老三心中忽然一掉,烦心尽去,又生出惶恐来。说起来,三天前、也就是他辞别苏美人返回家中的那个夜里,接到首长让他次日到兰竹厅报到的时候,薛某人心中还满是怨愤,埋怨首长像踢皮球一般,左一脚,右一脚的赶着自己,偶尔还来个冷射。可这会儿,他哪里还敢有丝毫的埋怨,一颗七窍心,七颗窍中全堵满了惶恐。 “薛同志,这边请。” 薛向心中惶恐,招呼他的中年人却是满心惊讶,可以说这惊讶从三天前便开始了。原来这中年人是中办接待处副处长、直属一号接待专员,每日一号首长要接见哪些人,中办秘书处都会提前交给他一张时刻表。中年人接待工作一直做得极好,从未出过差错。不过想来也是,也就是引人入内罢了,一号首长接见。谁又敢小觑,不都是早早就到来了。哪里还会出错误? 可偏偏三天前,中年人便遭遇了自己生平接待工作的第一次失误,接待的人没有来,而此人正是薛老三。原本,当日上午九时,就是振华首长交待的见面时间,可薛老三却赤身*跑去干架了,愣是没到。而事后。这小子急着送小家伙住院,随后,又是不断地接电话,打电话,忙了个昏天黑地,硬是把和振华首长见面的事儿给忘得死死地了。 中年人虽只在三天前接待时刻表上见过薛向的大名一回,却是记得死死地了,而后,竟被接待处的王处长点名他亲自去玉汤山薛家大宅请人,更是让中年人对薛老三刻骨铭心了。 中年人一声招呼。薛向神思无属,木讷地点头,勉强算是回应了。随后便跟着进了兰竹厅的正间。兰竹厅被三道门隔开,薛向刚跨进第一道,便见其间设了许多沙发和茶几,约摸四五个中年人在其间喝茶、闲聊,薛向还未问出口,中年人便出口解释说是等候接见的。而后,又绕过第二道门,其内却是空空如也,设了许多硬木条凳。不知作何用处,中年人见薛向几番着眼木凳。又自顾自地解释了一番,说是这间室中多是排在上午接见的同志。为怕昏睡怠神,所以弄些硬木条案,让人不舒服,以便醒神。 薛向笑着点点头,心中却是十分不解这中年人对自己为何如此客气,听他自我介绍也是什么接待处副处长,按中办这大衙门排,也是堂堂副厅级干部,怎么如此小意。薛向哪里知道他这番二愣子做派,着实让中年人惊为天人,几乎就把他薛老三作了“天子呼来不上船”的传说级人物。 中年人步履极快,薛向脚下也匆忙,片刻就到了兰竹厅的里间,薛向刚随中年人踏进了房屋,便被扑面而来的沧桑古意所吸引了。这是间极小的房间,约摸只有数十平,与外侧两进宽敞的侯客厅极不相称。室内没有地毯,更无壁画,一平木质地板上,靠左设了一排书架,书架上下三层,整整齐齐摆满了书,还隐约插着三五书板,显是标记新阅或正阅之书之用。靠右设了两个一人来高的花瓶,看瓶色新亮,便知是仿品,纯为怡人耳目,屋内几乎没有什么工业现代化雕饰的痕迹,只有靠着书桌那侧的墙壁设着一管电灯,勉强算是现代化的产物。 按说这一屋子的东西虽然老旧,也未必超过安老爷子那间连灯泡都不设的书房,可偏偏这间屋子让薛向生出沧桑之感。细想想也是正常,按此间房屋的老旧程度,显然所设已有些年份,而此处又是一号办公点,无疑就给此间房屋披上了神秘沧桑的面纱。 薛老三进得房屋,就被这种玄妙的感觉吸引,满屋子的扫描,竟是毫无拘谨,也望了不远处的办公桌上端坐着看文件的振华首长。这会儿功夫,中年人心中已然叫起了祖宗,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什么身份,若谁说就是秘书处交过来的时刻表上写着的”辽东萧山县副县长”,他是打死也不信的。此处,莫说县长,便是省长也不一定是进得来的,纵是中央大员到得此处,也无一不是正襟危坐,哪有这小子这般活似到了自家地头的轻松随意。 中年人正欲提醒正仰头打量的薛老三,却被振华首长挥手止住,随后,振华首长又轻轻挥手,中年人轻轻点头,躬身退出。薛老三竟是恍然未觉,视线竟转到了那张书架上,扫视起了书架上的书名,妄图满足他的窥视欲——首长都读什么书。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薛老三终于完成对这个屋子的全景“透视”,回过神来,悚然大惊,自个儿竟在此处走神了!正是戴罪之身,又出这等差漏,真个是寻刺激啊! “首长,对....” “稍等一下,我处理几份文件。” 薛向刚出口想道歉,便被振华首长把话封进了腔子里。 半个小时过去了,振华首长又换了份文件,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个小时过去了。振华首长已经换到了第四份文件,却是依旧没和薛向说一个字。至此,薛向就算再迟钝。也知道振华首长这是在收拾自己。不过,薛老三不觉得这收拾有如何厉害。前生他的官场生涯虽然既简短又简陋,可这种收拾还是挨过一两回,都是最器重他的那位领导使出的。在薛向看来,这种收拾的手法,不是亲近人还尝不到呢。 您瞧瞧,一会儿工夫,薛老三竟还生出了贱皮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果然,又过去一个小时,振华首长的工作竟似没完没了了,一会儿的功夫两个青年中山装已经进来了两次,送来一摞又一摞文件,中间还给水壶加了次水。而薛某人就成了这小小房室之中的透明人,没人跟他说话,甚至没人拿眼瞧他。 窗外阳光晦明变化,从上午的骄阳当空到午后新炽,再有下午的光暖日晕到此刻的暮霭渐沉。薛老三几乎要麻木了,若不是自小练的架子还在,光是这十多个小时的罚站。就能让一般人瘫倒,更不提薛老三是一早上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一整天是水米未打牙。 而那边的振华首长自招呼他一声史上最漫长的“稍等”之后,似乎就忘了他薛老三的存在,批文件,吃午饭,上厕所,午睡,人家是样样不耽误。而薛老三这会儿是再没一丝一毫的荣耀了。先前的那二两贱皮子早磨了个干净,算是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收拾了”。 窗外。暮霭深沉,新月初生。室内的灯光也早已燃起,用罢简短的晚餐,振华首长在桌上爬了会儿,又接过卫士送来的脸盆,用冷水浸了浸脸,简但擦了一把,便又坐回了办公桌后的老藤椅上,看架势还要来个加班。 这会儿,薛老三的肚子已然没了只觉,只在心中不住地叫起了“天老爷”,生怕振华首长一忙忙到深夜,接着再在桌上睡一觉,明儿一早接着重复今天的流程,那他薛老三岂不要在原地被晾成人干儿? “首长,我要方便!”薛老三终于被逼得使出了绝招。 俗话说,管天管地地,管不了拉屎放屁,薛老三不说饿,偏说要方便,当真是精明到了骨头里。任谁也不能拦着人方便不是?何况此间还是兰竹厅这等庄严、紧要之地,要是他薛某人真得憋不住了,来了个就地解决,那可真足于载入史册了。 果然,振华首长闻听此言,却是再不能把薛老三当空气了,嘴皮子抽抽一下,按了下桌上的绿色按钮,数息功夫,便有先前送水的青年卫士进得门来,不待青年卫士请示,振华首长便指了指薛老三,“他要方便,小王,你领他去,一会儿再带回来?” “什么!”青年卫士两道剑眉竟猛地完出了诡异的弧度,失声叫出声来。非是青年卫士没听清振华首长的话,而是实在是难以置信有人竟然敢在首长面前提这个,且是在兰竹厅这等神圣所在。 倒是没人接青年卫士的话茬儿,青年卫士自觉失语,刚想道歉,振华首长又交待句“速回”,霎时,青年卫士便闭了嘴,领着薛向出去了,转过门角五米处,便有一处卫生间。薛向在里间磨磨蹭蹭了好久,才不情不愿地出来,出得门时,嘴角还挂着水珠,原来这家伙饿得腹中泛酸,在卫生间对着水管好一阵大灌,勉强将胃液稀释了,止住了饥饿。 重新进得振华首长的办公室,振华首长倒是没坐在桌前办公,而是站立在书架一侧的小气窗前,凭栏远望,薛向刚踏进房门,未待开口,振华首长先说话了:“薛向,站累了吧?” 薛老三刚要张嘴说“不累”,募地,生了踌躇,若是自己说不累,首长让自己接着罚站,那可怎么是好,“站了十二个小时了。” 薛老三耍了个花枪,只报出时间,却不直言回答,倒是委婉了几分,也把委屈卖得合理了。薛老三正暗自得意,自赞自个儿激灵,忽地一声巨响,振华首长竟一巴掌印在了窗侧的书架上:“你站了十二个小时,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胡闹台,有多少人几天几夜没得睡?记得我告诫过你不要翘尾巴,安心读书,认真学习,你是怎么做的?到哪里都要闹出事儿来,这回还闹得现役军人对峙,你想干什么?造反啊!” 又是啪的一声响,振华首长又一巴掌拍在了窗台上,瞪着薛向骂道:“我告诉你薛向,不要以为写过几篇文章,办过几分有影响力的报刊,就自觉有多了不得,像你这种满瓶子不当半瓶子瞎晃的人,我见得多了,就没见一个最后得了大出息的。” ps:冻感冒了,对不起大家了!这章赶得匆忙,没有来得及检查错字和不通顺句子,大家多担待。更新是慢了,可我依旧努力前行,至少从未断更过,每天一般都有两章,即使没有,也会有五千字的,毕竟全勤我都有拿的。会好好写的,故事才展开了,另外,求大家留月初的保底月票给我,到时我会爆发下,想冲下分类月票榜,哪怕只待两天也是好的,这个到月底再细说,先和朋友们打个招呼。(未完待续) ... ... 第三章 郊迎 “冯部长,这怎么话儿说的,怎么能让您等呢,干嘛不进去,饭口上,李老将军可是每少提您呢。”薛向意外至,不明白冯京缘何又来这一套,此前在部长办公室,这位可是实打实地玩儿了出前恭后倨,虽然玩儿得隐晦,精明到了薛老这种程自然能觉察出来,可这会儿,这堂堂辽东有数人物的冯大部长又在这绿柳树下,小车内,弄了出“程门立雪”,可就让薛老咂摸不透了。 “你这薛向同志好快的腿啊,我刚招呼波涛交待了食堂给你准备了接风宴,你就招呼也不打一声,先走了,这不,我又赶紧招呼小王一来追,追着追着,就到了李老的门前,老远就听到里边笑语欢声,我又怎好进去当恶客啊?来来,上来,上来唠嘛。”说话儿,冯京便伸手把小家伙接了上来。 却说冯京不愧是官场老手,一番假话楞让他说出了实打实的诚意,此前,他何曾同薛向说过要给薛向摆接风宴,只说让薛向在食堂就餐,不过是薛向去后,又听了小王的汇报,说薛向到大门口,就被军车接走了,心中起了惊疑,对此前定义薛向不过是凭借靠山屯政绩而获振华长青睐、实则无甚背景的论断,产生了动摇。 却说小王不识得军牌,说不出接薛向之人来自何方,可冯京是何许人也,身居辽东最高层,对辽东隐着哪些大能自是了如指掌,这边刚从小王嘴中问出了军车牌号,脑一转,便知道是李家人接走了薛向。这下,冯京就拍了大腿,他可是知道李铁山眼下虽然年事已高。亦不在军政界身居要职,可作为辽东大地上走出去的有数开国将军,可是威名赫赫。每年省委班的团拜,这位的排序可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薛向初到辽东。竟被李家人接走,如此一来,再说薛某人没有背景、来历,那就是自抽嘴巴。是以,冯京才会叫上小王,在李家门外,演了这么一出,因为他知道薛向下午要去报到。中饭过后,一准儿得出来,待见了他堂堂大部长在门口候他薛某人,算是显出十足诚意,那先前在部长办公室的小小冷落,自可一揭而过。 却说薛向上车后,冯京绝口不提正事儿,倒是不住地介绍起辽东大地的古迹名胜,和白山黑水间的传奇志异来,真个是侃侃而谈。娓娓道来,便连小家伙也听出了兴趣,不住脆声提问。弄得冯京越发兴致高涨,一谈笑风生,片刻间,倒是让薛向对这冯部长生出十分的好感来,小家伙更是一口一个“冯伯伯”叫得欢实。 募地,薛向心中一凛,感叹这就是大佬的本事之余,心中暗自嘀咕,这冯部长前后两样。礼下于人,怕是将有所求吧。 谁成想。从始自终,冯京绝口没提一句正事儿。最后,回到组织部,亲自点了干部二处陈处长,送薛向赴任,并一再交待,送到县里,最后甚至亲自送了薛氏兄妹上车,帮着拍上了车门,也是含笑摇手,没露出半点口风。 看着大吉普拖着长长的尾气消失在视野内,冯京的笑脸陡然凝住,“波涛,怎么还没走?”要说冯京还真是成了精了,陈波涛在距离他背后尚有四五米的位置行来,他便从脚步声,辨出了来人。 对此,陈波涛却是毫无惊讶,显是这套,二人早弄得熟了,笑道:“没看到您这出‘萧何月下追韩信’的结果,我可舍不得走,怎么着,看您这郑重其事,难不成还真有来头?” 陈波涛步履从容,步伐却是大,片刻就到了冯京的身侧,接道:“我早说了这小有来头,您也不想想二十岁的县长,戏里怕是都编不出来,要我说没准儿靠山屯的成绩,就不是这小张罗出的,那会儿他才多大啊.....” 陈波涛的老毛病又犯了,开始喋喋不休地诉说起他收拢的证据,立证薛向是大有背景的衙内,当然,主要目的还是证明薛向绝非靠真本事爬上来的。 冯京对这个内侄“俊杰相轻”的毛病,可谓了如指掌,当下,喝断陈波涛的地滔滔不绝的论证,“行了,赶紧进京,这会儿可不是练嘴的时候,弄不到有用的,后果你知道。” 陈波涛自然知道冯京所言非虚,眼下的事儿,可不止关系到冯京,还关系到他自己这如火的前程,若是冯京到了,自然也就没他的好了,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没水小河干的道理,他还是懂得,当下,不敢啰嗦,凛然问道:“那小不是有来头儿么,您就没.....” 冯京瞪了他一眼:“废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都忘了,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姑父,这儿没外人,您就交个底吧,我这回去京城,到底走谁的门啊,总不能没头苍蝇瞎转吧?” “我有门,也就用不着你去京城瞎转了,罢了,现下好在有突破口了,你进京后,多听少说,主要帮我探探薛向的消息,不过,千万注意口风。” “明白了,唉,这也算是眼下唯一一条道儿了,但愿能闯出来。” ......................................... 六月伏天,又逢连日不雨,酷暑难消,吉普车内,前后四扇窗都大大地开着,前面的司机大吴似也热得够呛,车速一直拉得高高地,可即便这样,狭窄的空间内,也是闷热非常,小家伙这会儿早热得受不了了,连一直不离身的小白,也被她放在一边的座椅上,小手不住地搓揉额头的疤痕,显是闷热之下,创口瘙痒,有了发炎的迹象。 “陈处长,离萧山县还有多远啊?”薛向拉过小家伙的小手,不让她揉搓。生怕感染,化了脓,又把她提上了座椅。让他小身堵在一侧的风口处,尽量助她消暑。 副驾驶的陈处长头也不回地道:“热着了吧。唉,说起来,京城和咱辽东同属北方,可皇城到底是皇城,冷得时候,咱辽东比京城冷,热得时候,咱辽东同样又较京城热.....”扯了通闲篇。陈处长才说到正题:“薛县长,不瞒你说,我虽是土生土长的辽东人,可这萧县和我老家一南一北,我是久闻其名,却是从未去过,参加工作后,又一直在辽阳,更是未下过萧县,你这问题。我可答不上来,要不我让大吴开快些,追上前边孙部长的车问问?” 说起来。陈处长也非是个健谈的性,之所以这会儿俨然化身话唠儿,还是因为方才冯京亲自送薛向上车,还顺手帮着关门之故。官场中,很多事都不会用语言说出来,即便化作语言往往也不会讲透,那就靠个人体悟。显然,冯京如此作势,几乎就是明摆着卖好薛向。陈处长这老机关怎么会看不出来。退一步讲,即使没有冯京那番作势。单看这辽东历史上,最年轻的副县级干部在自己眼前诞生。他也不会小视于薛某人。 而陈处长口中的孙部长,正是花原地委组织部副部长孙科,乃是陈处长下到花原地委组织部,走完组织程序后,地委副书记杨波亲自点的将,让陪送薛向走马上任的。这会儿,因着大吴和陈处长都对萧山县不熟,是以,这会儿孙部长的车就在前边引。 “不用了,我着急这车也不能飞不是?”薛向玩笑一句,心中却是嘀咕,若自个儿真没头没脑地应下,一准儿能被这姓陈的当作凯。 果然,薛向没有应下,陈处长心中有些后悔,暗忖,方才如此相试,没得惹人不快,真是失策,沉默片刻,便又话多起来,介绍起沿线的风景来,不知道是遮掩尴尬,还是示好薛某人,不过,薛向却是当作什么事儿也没发生,笑呵呵地应对,然而心中实在是希望大吴的车在快上几分,这会儿功夫他也热得不行了。 “大家伙,好热!”迎面的骄阳打在窗口,小家伙猛地低头,这风口眼看也是站不住了。 薛向拉过她,猛地把左右两扇车门全部打开,霎时间,就形成了巨大的对流风口,更兼空间大开,闷热的空气瞬间一散而去,小家伙欢喜地直跳脚,嘴里直嚷嚷着“好凉快”,就连一直趴在靠座上吐舌头的小白,又猛地站起身来,迎风低吼,又拿爪搭搭薛向,似在表扬他想出了好主意,又似在埋怨“这么好的主意,你小怎么这会儿才想出来。 薛向这边一开门,前边的大吴和陈处长也连连嚷着“爽快”,又招呼后座的薛向注意照顾小朋友。 烦闷进去,车内众人直顾着享受凉风快意,却是无话,未几,车内便颠簸起来,前方的大吴招呼后座的薛向坐稳,实在不行就关上门,交待说安全第一。以薛向的本事,这点颠簸自然不算什么,哪怕小家伙现在隔着数丈外,他也能确保无虞,更何况就在身边端坐,应和一声,顺便也道了个谢,惹得大吴不住说京城下来的干部,就是会讲礼。 这边薛向正虚应着大吴,副驾驶上的陈处长开口了:“到了,到了,到萧山县了,唉,总算是到了,我就说嘛,怎么水泥土一会儿就变成了石儿,原来是到了这萧山县境内,唉,萧山县果不其然地穷啊,以前在部里,没下来过,还只听说这萧山县的姓是出了名儿的会上访,萧山县的干部是出了名儿的会向上级伸手要钱,不光是在省里要,就是在京里,他们这伙儿也是出了名的,中央扶贫办可没少点名批评咱们廖省长.....” 陈处长又是一阵唠叨,看似在抱怨萧山县穷困,实则在隐晦和薛向介绍萧山县的最大困境,那就是“穷”。 好一阵絮叨后,陈处长又道:“薛县长,你这回被中央派到萧山县,怕是要让你当救火队长吧?听说薛县长是京大毕业,想必胸中有丘壑,只是这萧山县的情况....呵呵,你看你看,我这一说话嘴上就没个把门的,收不住了。咦,接咱们的到了,大吴加速....” 薛向知道。这是陈处长传递给自己的最后一个消息,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消息——萧山县的情况很复杂。复杂到这远在省府,连萧山县一次也没来过的陈处长到了然于胸,那必然是复杂到了点。虽然陈处长没有说全,可意思却是到了,薛向虽然知道这多半是陈处长看在冯京的面儿上,给的提点,可他心中一样领情,毕竟官场中的人情往来就是这么回事儿。 薛向嘴上不好道谢。却是伸手在陈处长肩上轻轻拍了下,如此有意无意,又恰到好处的致意,让陈处长心中大是熨贴,便招呼大吴靠过去,便点着脑袋。 薛向下得车来,但见前方十数米处的丈来宽的石上站着二十人,四周散着一辆缺了半边门的吉普车,外加四辆手扶拖拉机,还有若干自行车。那二十人,或中山装,或青布工作装。或警服,倒也拾掇的干净严整,齐齐朝自己这边迎了过来,片刻,就和前边孙部长一行撞上了。 而此前众人所立之处,石两侧立着两根竹竿,竹竿上系着塑料布,塑料布上用红漆刷着“欢迎进入萧山县”七个楷体大字。看着这斑驳的塑料布上已经有数字缺胳膊少腿,再看那竹竿也有了劈口。薛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一县的门面,不敢相信世上还有如此寒酸的界碑。即使现下是79年,脑里这才对萧山县的穷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薛向盯着这别具一格的界碑久久出神。那边“界碑”下立着的二十人却是折腾起了声势,不住听见有人喊着“陈处长好”、“欢迎陈处长”,间或也夹杂着“欢迎孙部长”的声音,独独没人提起“薛县长”,甚至没人来唤他。 反倒是在车上一直没下车的大吴,轻轻按了下喇叭,提醒了薛向,薛向这才牵着小家伙,向人群靠拢,未几便见一位相貌清瘦,左鬓微霜的中年人咳嗽了两声,四周的招呼声立止,又听他道:“先,省委的陈处长、地委的孙部长能亲自下到咱们萧山县,给咱们萧山县送来好干部,我谨代表县委向你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诚挚的问候!” 一口东北大碴话,说得抑扬顿挫,具喜感,一个“候”字重读,仿佛吹响了战争的号角,霎时间,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掌声响了足有半分多钟,那中年人方才笑着挥挥手,止住掌声,接着又说起了过年词儿。初始听来,薛向还觉新鲜,又听一会儿,便疲乏了,更兼时下不过下午五点,斜阳正烈,立在当庭真不是什什么好滋味儿,眼见着这位看派头,和按常理推断,定然是萧山县一把手的卫齐名书记讲话颇有江河直下,绵延千里之势,真不知何时是个头儿。 即便心中再不耐,薛向还是得忍住,一入官场,该有的体统规矩那是万万少不得地,何况他又是初到,没必要因着一时不忍,给人家留下坏映像。薛向这边已打定好主意忍耐,便放开了手中的小家伙,示意她去找个荫凉地儿乘凉,可小家伙却是回个鬼脸,握着他大大手,动也不动。 似乎是老天有眼,那边的陈处长忽然插话了:“齐名同志,你们的热情我们已经感受到了,让同志们在烈日骄阳下久等,我已经深感不安了,这会儿,再让同志们陪我在烈日下曝晒,我心中实在难安啊,齐名同志,欢迎的话,就不必说了,同志们的诚意,想必不止我收到了,孙部长也一定收到了吧。” 那边孙部长是个大胖,穿着背带裤,勒得肚更显肥大,一烈日下赶早让他受不了了,这会儿又听着卫齐名长篇大论,心中已经骂起了娘,这会儿,闻听陈处长的话,脑袋立时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嘴上连道“感受到了”、“感受到了”。 这会儿,卫齐名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方才错在何处,心中有些懊恼,想说些讨喜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正犹豫间,紧挨着卫齐名身边的矮个儿中山装汉说话了:“陈处长、孙部长,真是抱歉,都怪咱们萧山县的条件差,连个遮阳避雨的凉亭也修不起来,劳你们受苦了,待会儿,接风宴上,我俞定中一定代表县政府好好向二位敬酒赔罪,当然,道歉的话我们稍后再说,怎么新到的薛县长没见着下来啊,莫不是嫌天热,躲车上不下来,这可不行,脱离同志嘛...” 俞定中正是萧山县县长,薛向下来前,虽然没完全弄清萧山县的情况,可县委和县政府脑却还是打听清楚了。光这一会儿功夫,薛向便听出了猫腻,这县委和县政府脑不和啊。方才卫齐名出言只代表县委,这会儿俞定中又只出了个县政府,这才党委一把大的共和国政体中,显然是其不合适的,而方才卫齐名连眼皮儿都没跳一下,显然是习以为常之顾。 这会儿,俞定中话音方落,薛向便接上了:“是俞县长吧,我就是薛向!” “什么!” “哗!” 一时间,满场就剩了这俩词儿,显是惊骇已! ps:调整好了,明天恢复正常,月初爆发几章,问大家求下月的保底月票,我会端正态的,谢谢支持!(未完待续) ... ... 第四章 叩首 当然,许子干和薛安远来电,主要是关心小家伙的伤情,外加表态说他薛老三打得好,那一问只是捎带。 即便如此,薛老三心中已然叫起撞天屈来。实事求是地说,紫寒将军获得提名的事儿,早在他写《大国崛起》前,就在松竹斋听安老爷子提过一嘴。当时,安老爷子说薛安远恨有希望,会上已经有老同志提名了,希望薛向跟薛安远通个气儿,意思是让薛安远和老首长吹吹风,基本就能拿下。而那会儿,薛向却不觉得自家伯父上这一步有多好,虽然此前,他一直希望薛安远在仕途上大踏步前进,可那个位子在眼下来说却是烫手得紧,众矢之的的所在,得之无益。 不过,最后薛向还是和薛安远汇报了,未等他说出自己的看法,薛安远竟先拒绝了,还让他转谢安老爷子的好意。而不多久,薛老三又听安老说,老首长似乎也不怎么赞同薛安远进这一步。 而后,薛向便再没关注这件事儿了,可事到如今,紫寒将军因为今次的事儿,丢了必得之位。然而薛安远,许子干,安在海,甚至江朝天都一股脑儿地,弯儿都不转地怀疑是他薛某人使得手段,,薛老三真个是冤枉到家了。 因为这本就是个突发状况,纵算他薛老三再使心机,也不至于把自家小宝贝丢出去作饵呀,更何况,此前他压根儿不知道陈坤的身份,何谈早有预谋。当然,从另一方面讲,人家都怀疑他薛老三,也是有道理的。 一者,薛安远曾有机会得到那个位子。不管什么原因,最后失之交臂,可到底便形成了他薛某人的“作案”动机——不爽顶掉薛安远的紫寒将军;二者;他薛老三机谋百变。弯弯肠子赛黄河是出了名儿的,此前就做下过许多惊心动魄的“大案子”。今次要做这一桩,也在能力之内。 有此二者,也就无怪别人拿有色眼镜瞧他了,于此看来,低调是何等得难能可贵啊! 正因心中憋着火气,又逢江朝天再次误解,是以薛老三出言尤其不客气,竟带了十分刻薄。 江朝天似乎对此免疫力颇强。笑笑,接道:“谁是妖精,这会儿可看不出来,好在来日方长,你我兄弟有的是时间明辨己身,得,今儿个特意在此等老弟你,就是和你话个别,只怕以后,你我兄弟一南一北。见面的机会可就少喽。” 听江朝天这情真意切的话,不知道的准得以为这是关羽、张飞兄弟辞别,其实。这二人的关系说成刘备和曹操都是客气的。 “南北?怎么,江科长要外放了?”薛向微愕,他此去辽东正是北方,而京城显然也是北方之属,这江朝天的南北之论是如何而来? 江朝天笑道:“还不都怪你老弟太优秀,把兄弟我都比得没影儿了,老爷子老拿你做榜样,激励我这后进生,这不。把我赶下地方,说是不做出成绩不准归家。你说说你老弟是不是祸首罪魁,......” 薛向可没功夫听江朝天说便宜话,问道:“江科长下到何处。想必以你老兄的大才,定是省府之属吧。” “兄弟我哪有你老弟这么好的命,入仕年余,就玩儿了出三级跳....” “行了,你老兄一见我就是话唠,痛快点儿成不?”薛老三对江朝天的新职务确是好奇至极,他心里对自己的升迁速度勉强满意,却是不信江朝天还能再赶到自个儿前边去。 “和你老弟此前倒是去得一个地界儿江汉省,不过我可没享福的命,能待省府,是赤水县,革命老区,听说穷得很,不好整啊,组织虽然信赖,给了个县委书记,可这信赖得不彻底,还是副的,上有正印书记、县长压着,我这老三怕是有劲儿也难使上啊......” 江朝天还在一边滔滔不绝地“叫苦”,此刻薛老三心中已然像吃苹果吃出半条虫一般难受,真个是一波委屈未完,又来一波堵心。这会儿,他算是看出来了,江朝天完全是来恶心他薛某人的呀。 说起来,薛向此刻心中正是恨海滔滔,想当初他是被人一脚踢下去的,而且一踢就踢到了天涯海角,山沟沟里,薛老三曾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若不是他自个儿能折腾,没准儿能在那山沟沟里陷个三五年,就是这样,他薛老三下去时连个副科也没捞上。而后更是顶风冒险,拼死拼活地干,终于把靠三屯折腾出模样了,他自个儿又混成了逃犯。 好容易平反了,自个儿却还背了处分,成了白身,转瞬靠山屯成了副处级单位,没他这栽树人什么事儿了,尽给人家乘凉了。好在最后就读京大,上面终于舍得给补偿了,安排了个副科,未几,他薛老三施才展能,又冲开血路,青云直上,直到成为众人争抢的对象,很是飘飘然了一会子,结果,一脚又被人踹了下去。 你说下去就下去吧,好歹落实了常委副县长也不算差,可人家江朝天眨眼间竟成了排行老三,主管党建、组织的副书记,要知道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初,排行第三的副书记多数也挂着正处级,看江朝天这似抑实扬的模样,薛老三料准了这小子一准儿混上了正处的牌子。 想到此处,薛老三就有搬石头砸天的冲动。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他这边又是累死累活,又是冒着杀头的风险猛冲猛打,才混了个副处,这边人家江朝天入仕就是正科,且入仕的时间压根儿就早他薛某人不到俩月,就在中央部委坐了几年办公室,眨眼又奔他薛某人前面去了,成了一县书记,这真叫薛老三无处说理去了。 亏得这二人没分到一个县,要是真弄到一个县里,他薛老三就成了江朝天的下属,若真如此,非把薛老三气得掉头奔回兰竹厅,找振华首长吵架去不可。 即使这样,薛老三心中已然是不爽至极,这无关城府,无关风度,就是他娘的不爽,“江科长,不,江书记,莫非你今儿个来找兄弟就是为了显摆,告诉兄弟,你生官儿了是吧,莫不是还要咱哥们们儿摆上几桌,替你庆贺庆贺不成?” 这会儿,薛老三算是明白江朝天那口口声声的“薛县长”,简直就是在骂人。 “薛老弟说哪儿去了,咱哥们儿谁跟谁,还能那么肤浅不成,不过,你老弟硬要请,老兄我自没有拒绝的道理......” “打住打住,兄弟没空,得,回见了您勒!”薛老三一肚子火气,更兼又困又饿,实在是懒得看江朝天这得意模样,掉头就走。 江朝天却也不叫住他。 细说来,江朝天来此的无非是探探紫寒将军的事儿,是不是薛老三使得诡计,和报告薛向他江某人也升官的消息,现下看来,两个目的皆已达到,而且结果都还不赖。尤其是看着薛老三气冲冲地前行,江朝天心中竟是没由来的一阵快活。 出得南海后,薛老三直奔公交车站,又花了半个钟头,将近九点半的时候,才赶到长征医院,小家伙就在此处诊治。薛向到病房时,时候虽已不早,可病房内的人头还是不少,昨天刚赶到家的大姐薛林,在京的朱世军,雷小天,陈佛生等一帮老兄弟,卫戍师的邱治国团长,五四食堂的马永胜主任等一帮薛向在京结识的官场中的老朋友,以及小家伙学校的校长和老师竟也在此。 细说来,三天前,小家伙住进医院的声势比这还大,因着薛老三大闹五星茶馆的动静儿极大,又一帮最好传播小道消息的衙内们在场亲历,薛老三离去不久,满四九城够得上知道这消息的,基本都知道了,紧接着,玉汤山附近又上演了出军事冲突,虽未擦枪走火,可现下是什么年代,能闹出军人对峙,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儿了,至此,几乎和老薛家有往来的人都知道薛家老三又把天给捅破了。 这回老薛家和老吴家之争,不知多少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想弄清是强龙胜过猛虎,还是猛虎敌过强龙,当然,大多数人希望的是两败俱伤。谁成想事情很快就平息了,因为安居山中的老首长发话了。老首长的话倒是不长,却是颇有味道,据传,只对这起事件双方各自说了四个字,给吴家人的是“教子无方”,给薛家人的是“头昏脑胀”。 如此一来,脑子稍微灵光些的,便品出了老首长到底还是护了犊子。因为很明显,给吴家人的“教子无方”是说给家长听的,而给薛家人的“头昏脑胀”是说给薛老三听的,且前者的批评语气较之后者,强烈得不是一星半点。由此一来,可谓是高下立判。 最后的结果是薛家老三暴捶了吴家外孙,竟就这么轻飘飘接揭过,吴家人吃了闷亏。如此一来,善辨风向者无不知薛家人势头正猛,于此,赶着给小家伙送关心和温暖的,又怎会少了? ps:这是今天的第二章,另求朋友们投下年度作品,免费票投了就好,花钱的票就不要投了,最后,微笑,晚安!(未完待续) ... ... 第五章 新家 薛老三归来,和众人自然少不得一通寒暄,这些人这么晚了还不离去,不就是等着和他薛老三照个面么,意思是俺来过了,你可得记清。 薛向和众人挨个儿握手问好,说了番感谢的话,众人倒也知情识趣,人情被确认接收了,便主动告辞离去。薛向直把众人送到医院门口,又叫住雷小天、朱世军、陈佛生、张胖子、郝运来一众亲近,通报了自己即将离京的消息。 众人倒是没多少惊讶,因为薛向近来无论是在京大,还是今次闹出的动静,实在都太大,今晨听说又是被中字头的车接走的,所去何处,不问可知,是以,这会儿听说他要下地方,众人倒是没有如何惊讶。 有好事如陈佛生者,出口询问薛向下到辽东当什么官儿,一下提起了众人的兴趣,七嘴八舌地跟着鼓噪起来,有说至少是地委书记,又说冲三哥的名声,安排个副省长是绝对应当应分的,这帮家伙一耍起嘴皮子就没完没了,薛向也懒得插嘴,知道自己若是掺和进去,这帮人更得来劲儿,果然,见薛向不接话茬儿,这帮人闹腾了会儿,便歇了声。 不久,马永胜笑笑,又问起了薛向的具体职务,这位到底不比一帮老兄弟,乃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又兼年岁极长,出得他口的问话,薛老三自然得给足了面子,便照实说了。没成想,薛老三话音方落,便起了一阵低哗,显然众人被惊着了。 先前,众人虽然笑着调侃,说让三哥做地委书记。副省长,可到底是玩笑之词,眼前的这帮人虽然大多不是官场中人。可耳濡目染之下,最基本的官场常识还是有的。知道地委书记和副省长是个多了不得的官儿,根本不可能安排给二十啷当的三哥。 按他们想的,三哥下去干个局长,处长已经是顶了天了,毕竟年纪摆在这儿了,哪成想薛向一家伙成了县长,虽是副的,好歹也是县长不是?二十岁的县长。这该是多骇人。雷小天一帮老兄弟啧啧称奇,调侃说,照三哥这个速度升下去,十年二十年的,还不得“杀到东京,夺了鸟位”啊。这帮顽主老兄弟没心没肺之词,马永胜、邱治国几人却是听进了心里,暗自嘀咕,照这个速度和眼下薛家人的行市,怕是真没准儿吧。 众人又在医院门口说笑了会儿。便告辞离去,薛向又送了数十米,半路上。和郝运来,康小八交待,自己不在京后,倒腾古玩的事儿尽量低调,每次散出十余个兄弟就好,老东西、好玩意儿都按李四爷的吩咐,尽量藏好了...... 又是一番苦口婆心,薛老三才止住脚,冲众人挥挥手。转身朝医院行去。再次返回病房,就剩了老薛家一家人。以及陪薛林回京的许翠凰。薛向看薛林面有倦容,显是从岭南连夜赶回京城。多日驱驰,又兼熬夜料理病床的小家伙,着实累着了,便招呼她回家歇息。薛林也不是个婆妈性子,叮嘱几句,便带着小晚,同许翠凰一道去了,只留下小意和薛向在此陪伴小家伙。 细说来,小家伙的伤看着吓人,其实也不重,多是皮肉外伤,没伤着筋骨,在医院消了毒,打了补丁后,原也可以回家修养的,可薛向不放心,另兼长征医院的王副院长,不,王大政委盛意拳拳,便安排在了最好的病房住院观察。当然,薛向让小家伙住院,还另有一层不可对人言的原因,那就是示哀。不然他薛老三把老吴家的外孙揍得半死不活,这边你家小娃娃在医院擦擦洗洗,就完了事儿,不就显得他薛老三太过蛮横,薛家人得势不让人了么?是以,该示哀的时候,就得示哀,讨些不明真相群众的感情分也是好的。 这会儿,小家伙眉骨处打了补丁,拿了本放牛娃王二小的连环画,在给怀里的小白说故事,一人一兽,鸡同鸭讲,倒也津津有味。却说她怀里的小白到底非是凡种,竟是比小家伙更快就恢复了精气神儿,身上的红印业已消退,只是四只莹莹如玉的脚爪子还略有破损,清洗后,拿小纱布包了,料来用不了多久,便会长全;一旁的小意在另一张行动病床上垫高了枕头,捧着厚厚的大部头,看得眉飞色舞,嘴巴里时不时的发出“嘿嘿哈哈”的喊声,引得小家伙不住清斥。 薛向定睛去看,但见小意捧着的正是柳莺儿给自己寄送来的精装版《金庸全集》,不知怎么被小意翻出来了,还拿到医院,看得如此入迷。看到这《金庸全集》,薛向又想起了柳莺儿,想起自己的去信越来越多,小妮子的来信越来越少,且言语间,皆是谈的生意如何,赚钱多少,直和报告一般,哪里还有丝毫的款款温情。 不过,薛向却不埋怨柳莺儿,他知道小妮子心中憋着火气,又兼她年纪轻轻便漂泊他乡,心中悲苦又能与何人诉说,原打算今年春节抽时间去一趟港岛,现下开来,重逢之期,已是杳杳。 薛向伫立窗前,叹气良久,忽地,咚咚两声轻响,有人敲门,薛向道声“请进”,虚掩的房门便打开了,但见红光满面的王政委,提着个保温桶便步了进来,“呵呵,薛同志也在啊,当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这儿炖了些补气的乌鸡汤,给小朋友补补元气,分量不少,薛同志也尝尝。” 说起来,这王政委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护送大宝去港岛的王副院长,这一年多的时间过去了,王副院长竟是跨了一大步,成了长征医院的党务一把手。今次,小家伙住院就是他一手撺掇和张罗的。在王大政委看来,此次自己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人家薛向同志可是出了大力气的。要不是上回端午节的时候,薛向同志领自己去给安委员送粽子,怕这天堑一步,是拼死也跨不上来的吧。 “多谢,多谢,让王政委受累。”薛向笑着接过,冲小家伙递个眼神。 小家伙皱着小脸儿,和王政委说谢谢。这小家伙之所以皱脸儿,倒不是生病了,性子娇,不讲礼貌了,而是这些日子,各类补品齐上,差点儿没把小家伙补得逃跑。尤其是这和蔼可亲的王伯伯,每次不是乌鸡汤,就是大骨汤,拿来了,就不走,非得看着她喝了,才拿桶闪人,是以,小家伙每次看见他进门,小心肝儿就打颤。 “薛适小朋友,多喝汤,才能快些把伤养好嘛,来来来,加了胡萝卜和山药蛋地哟,补气,补血,最适合你了,可是王伯伯,亲自用土罐炖的哟。”王政委年老成精,如何看不出小家伙不耐烦喝汤,特意介绍了好处,说着话儿,就拿过案头的小花碗,给小家伙倒了一碗。 小家伙到底识得好歹,知道人家是好心,没法子,做个笑脸儿,说声谢谢,捧了碗,小口抿起来。薛向知道小家伙不喜欢这个,可老王的人情他得领,拿过保温桶,给小意倒了一碗,自个儿又拿过个大碗,三口两口把一桶汤喝了个精光,连里面的大半桶鸡肉也被他清扫一空。这一桶汤下肚,薛老三的饥饿感彻底被点燃了,竟是烧心一般的饿,这才记起自个儿已然是一整天没进食了。 不待和王政委说客气话,打开床头柜,从里面翻出各种零食,水果,就是一通胡吃海塞,半个小时的功夫,地上添了一堆包装袋和水果核子,看得王政委直乍舌。 “见笑见笑,今儿个倒霉,站了一天,水米未打牙。”说话儿,薛向拿过墙角的簸箕和扫帚,简单打扫了下战场。 王政委笑道:“薛向同志这霉,怕是许多人想倒,也没地儿找去吧。” 薛向今天早晨,就是在长征医院,被中字头车接走的,是以,王政委猜到薛老三定是去了南海。 王政委勉强算是半个自己人,薛老三也不瞒他,说笑了几句,便又和他告别,说三天后,即将奔赴辽东,王政委说了几句祝福话儿,又寒暄一阵,便告辞离去。 “小宝贝,喝不了就别喝了。”薛向瞅见小家伙还端着小碗在一边装模作样,笑道。 小家伙冲他做个鬼脸,复又把脸埋进花碗里,一阵咕噜咕噜,喝了个精光,末了,还把空碗打横,亮给薛向看。薛向紧走几步,到得床边坐下,仔细看看她身上的伤患,但见胳膊和腿上已经结痂,额上除了眉骨处的小口子打着补丁瞧不见,那正额处的一片青肿已消,心头略略一松,决定把远行的事儿告知她,毕竟再拖也不拖不了许久,且大姐和小晚,小意都知道了,就留着她没讲,就是希望她安心养伤。 薛向心中惴惴,把要下地方工作的事儿讲了,原以为小家伙会大吵大闹地,谁成想小人儿波澜不惊,拿起小人儿书,轻声道:“我也要去。”(未完待续) ... ... 第六章 流氓 薛向大急,刚要哄劝,小家伙却抱住了胳膊,哼哼唧唧地耍赖,扬言说,要是臭大哥还敢偷跑,她还要追去的。薛向拍拍她的小脑袋,心中叹气,一家子,就是这小烦人精最难料理。又转念一想,带小家伙去也未尝不可,反正现下,还是暑假,许她到了萧山县的穷乡僻壤呆几天就腻味了,那时再送她回来也不迟。 反而不带她走,她小人儿的伤口还没好全,又哭又闹的,别又出了漏子,想通此节,薛向便有了计较,当下,便下了保证,小家伙这才喜笑颜开,冲薛向招招手,薛向知她何意,揉揉她的小脑袋,没理她,熟料小家伙自个儿挣起身来,亲了他一下。末了,又开始撺掇小意和她一道去,小意倒是跃跃欲试,可一想到还有一堆课业,以及和班里同学们约定好的足球比赛,便摇头婉拒了,弄得小家伙老大不谐心,哼了一声,闷头看起书来。 虽是在医院的病房内,和小家伙挤一床,薛向依旧是一夜好睡。一来,这是单间病房,乃是特供有数高干的,虽然布置未必奢华,可一张大床甚是舒服,且房间又设在顶层,夜风清凉,酷暑全消,最助人眠;二来,薛某人昨个儿罚站一天,铁打的身子也倦了,这一沾枕头就着了。 却说薛向生物钟极准,如无晚睡和意外,卯时三刻,也就是早晨五点四十左右,必然转醒。薛向醒来,在床上伸个懒腰,大夏天的,自然用不着赖被窝,跳下床来。穿上衣服,简单洗漱一番,便在屋内。摆起拳架子来,一趟架子摆完。东方已然全白。 薛向举目望去,但见云海深处的红晕猛然撕裂,一缕一缕地绽开,忽然,这绽开处,现出几个红亮小片,密接起来,溶合起来。飞跃而出,原来是太阳出来了。 红日初生,晶亮耀眼,火一般鲜红,火一般强烈,不知不觉,竟放出万亿豪芒,照亮了整个世界。 .................................... 薛向是七月十五离的京,这回他薛某人报到可就有点儿凄惨的意思了,除了一个背囊。外加小家伙这拖油瓶,连个陪送的人也无,相比之下。上回好歹有小胡子照应,一应吃住接待,可谓安排得井井有条,而这回,薛老三可就没这福利喽。好在薛家人财大气粗,一路钱先生开道,倒也没受什么委屈,只是这报道一事就麻烦得多。 因为他薛某人是持了振华首长的便条下来赴任,中组部没通知。更没招呼,而他也是被振华首长的三日之期硬逼下来的。连个介绍信都没有,叫他如何上任。思来想去。薛某人觉得直趋花原地委,乃至萧山县都有些不妥当,毕竟这便条乃是振华首长所书,而他贸然拿去地委乃至县委,恐怕都要被送回省委确认,不如干脆就下省委组织部,要是那边不认,那他薛某人干脆就潜回四九城去,痛快玩儿上几月,反正到时振华首长喝骂,他也有话说。 谁成想薛老三这阴暗的臆想,刚下火车站便被打了个粉碎。原来,辽阳火车站站台处拉了老大一条横幅,点名是接京城来的薛向同志,当时,就把薛老三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辽东的同志有鬼神莫测之机,算到他薛某人几时离京,几时到站。心中惴惴之余,薛向寻了站台一处报亭,一问之下,才知这条幅已然挂了个把星期了,这下才明白,人家这是在守株待兔啊。 辽东省省委组织部部长办公室内,宽敞明亮,窗明几净,屋内陈设大气简约,极具气象。 上午十点,薛向便被留守辽阳车站的省委组织部的干事小王接到后,便直接引来了此处,薛向在部长办公室内,待了约摸一个钟头,满面红光的省委组织部部长冯京就跨进门来,未待薛向开口,便先笑开了,“哈哈,薛向同志,你可是让我们好等,中办的夏厅长一周前,就给邓书记通了电话,说是要下来个刺儿头,让邓书记费点心力给磨平喽,这不,邓书记就下了指示,叫我接人,我这边是一等不来,二等不来,可是惹得邓书记拍了桌子,薛向同志,你可做好心理准备哟......” 冯京五十出头,大耳圆脸,满面红光,按面相学讲,乃是十足的福像,进门就是这么一通子暖人心窝的话,显得亲切热乎至极。而他方才话中的邓书记,薛向已猜到是辽东省正印省委书记邓永加。不过,薛向知道,中办的夏厅长给邓书记通话,可能是真,而邓书记堵着他冯部长要人,那绝对是无稽之谈,恐怕还是冯京的客气话。 至于,冯京一省之要员为何和他薛某人这般客气,薛向也猜得到。 一者,是他手中这张振华首长写就的便条帮着撑出来的门面,二者,他薛某人的过往事迹,在省一级大佬面前,可能还是隐隐绰绰,毕竟履历上就一个靠山屯队长足以引人瞎想,而他的那三篇文章倾社稷,在省一级,恐怕还是秘闻,毕竟那绝顶高层的博弈,薛向这当事之人都看不真切,更不提这远离京畿的方面大员了,至于《大国崛起》更是用笔名著的,外人自然更无从得知。但有这靠山屯的履历便够了,要知道现下的靠山屯可谓是共和国改革的桥头堡和样板工程,不单是在农业改革上有巨大影响,便是许多社科院的课题研究,也选在那处,足见其影响的广泛性。 有这二者,或者说,但使此二者居一,冯京就不会小视于他,更何况他二者皆备。 薛向笑着应承几句,冯京又拉着他说了会儿家常,还招来秘书给小家伙上了果盘,谈笑间,亲切和蔼,宛若邻家大伯,可话里话外,总引着薛向说振华首长的趣事传闻,似乎想套出他薛某人和振华首长的远近与根角来。 然而薛向早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对这种官场应酬,已然能应付得得心应手,于是左接右挡,接了个滴水不漏,却又温文有礼,叫冯京挑不出差漏来。 冯京试探片刻,见薛向遮应周全,心中气馁,便打消了试探的心思,直问薛向想何时下去,他好安排人陪送。话至此处,先前的邓书记拍桌子找他要人,自然就不证而证了。冯京如此相询,薛向自然是说越快越好,如此便定了下来,让薛向先在食堂用午餐,下午就派人送他上任。 “部长,怎么样?” 薛向刚和小家伙出了大门,方才递送果盘的冯京秘书,便溜进门来。 “口风很紧,温润圆滑,再观之靠山屯的作为,是个绝好的苗子。”冯京轻轻抿了口茶。 “不见得吧,如果真有本事,怎么会在靠山屯弄出那么大家业,最后让人摘了桃儿呢。”冯京的秘书陈波涛是真真的体己人,二者还有隐秘的姻亲关系,二人谈话,从来不见外。 “波涛,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胜。”冯京知道自己这个内侄的毛病,那就是见不得同龄人中有超过自己的,现下的薛向年不过二十,已然到了常委副县长,陈波涛犯老毛病,也在情理之中。 陈波涛讪讪,转移话题道:“部长,您说这小子会不会是振华首长的亲属,要真是,那真是一棵好苗子,您的事儿,没准儿还得着落在他身上......” 冯京摆摆手,“你呀,整天就想些不着边际的,振华首长何等样人,这点避讳都不知道?正是他拿了振华首长的条子,我才断准他和振华首长没关联,顶多是振华首长赏识他在靠山屯的作为,你也知道振华首长有多重视靠山屯的试点效应....行啦,虽是一棵好苗子,终究对咱们没用,还得使力啊,这段时间,你多我京里跑跑,我就不信找不到缝儿。” 陈波涛点点头,又替冯京续上茶水,又给机关食堂打起了电话,通知准备冯部长的午餐接待。 ............................. 薛向刚牵着小家伙,跟着引他来此的干事员小王出了组织部的大楼,没行几步,便听见有人唤自己,“是薛向吧?” 薛向真是奇了,还有这般打招呼的?扭头一看,但见大院的西南方向十数米处,停着一辆绿皮吉普,驾驶仓里探出个青年的脑袋来,面目甚至英俊。那青年见薛向停了步,猜到是叫对人了,吉普一发动,数息功夫,就到了近前。 “你就是薛向?” 青年一身绿皮军装,面目英俊成熟,只是变声期的公鸭嗓子出卖了他的年齿。 人家二次发问,薛向虽然不识,却也不得不点头应是。 确定薛向身份后,那军装青年探出车窗,伸出大手,把吉普车的大门打开了,“上车!” 这直挺挺地,且语气中夹了三分不客气的接人方式,颇让薛向难以适应,正要作色,那军装青年又发话了,“怎么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还能害你不成,要不是老爷子非要让我来,我才懒得往这儿疙瘩凑合了,忘了告诉你,我叫李奇,我爷让我管你叫叔,我先跟你小子打声招呼,门儿都没有,你最好在老爷子面前,主动推了,别弄到最后,大伙儿面上不好看....” ps:第四卷侯封百里,新的开始,江南继续码字,微笑,晚安!咳咳,求下推荐!!!(未完待续) ... ... 第七章 庙小妖风大 一听青年人的姓氏,薛向便猜到来者何人,笑道:“是李伯伯叫你来的吧,李伯伯身体还好么?” 薛向口中的李伯伯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京郊干校和薛安远一起下放的老将军李铁山,当初,薛向给薛安远送吃食和烟酒的时候,可没少照顾那帮嘴中淡出鸟来的老同志,这李铁山正是其中最好嘴的一位。说起这李铁山,和薛安远乃是老战友,原本也是这东北大地,白山黑水走出来的英雄。早年,李铁山和大多数的山里汉子一般,落草做了胡子,却是没跟了张家父子,而是老早就投了我军,抗战爆发前,就在东北抗联混出了名声,抗战爆发后,调入红都的抗大学习,完成学业后,就被分到了一二九师,干上了主力团长。 也是在那时,李铁山结识的薛安远,当时薛安远在老首长的关照下,也在一二九师的三八六旅混上了团长,于此,二人便在一个作者系统,成了正儿八经的老战友。再到后来,抗战胜利后,解放战争爆发,以一二九师为底子,组建了中原野战军,二人又同时成了主力师的师长,这整个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这二人是一直在一块儿搅合,你救我命,我救你命的事儿,那更是家常便饭,真正血火中拼出来的交情。 要说原本这二人论年纪,李铁山要长薛安远近一轮,可论职位,这二位却是一直并驾齐驱。可谁成想到了解放后,却是分出了高低。那是五零年,朝战爆发,当时,原本是薛安远有机会上前线的,可那时恰好薛向的伯母怀着他大哥薛荡寇。于是李铁山就打了小报告,说薛安远家有孕妻,入朝作战。怕会分心,于此。让他捡了便宜,领着部队上了前线,而薛安远则被刚组建的南京军事学院一纸调令,调入当了学生。 至此,五五年授衔的时候,李铁山凭着入朝的战功,愣生生的高了薛安远一级,成了中将。就为这个。二人见面可是没吵架,吵着吵着,最后下放时,又归了一堆儿,倒是相逢一笑泯了恩仇。 是以,这才有了薛向重生后,第一次去给薛安远送东西时,薛安远正在和一老头下棋,最后为争论当时中将归属的问题,又闹起了别扭。那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这李铁山。 而薛向此次只身下辽东,一些长辈。比如薛安远,许子干,安在海却是没少叮嘱,当然,这叮嘱自然不是传授薛老三如何为官行事,而是让他代为拜见那些他们三人各自在辽东的故旧。而这拜见,显然是另有寓意,就是帮他薛某人寻些遮风避雨的大树。 而这李铁山,正是薛安远交待第一个要拜谒的。薛向原也打算在萧山县安顿好后,就抽空前去拜访。没想到人家竟是抢到头里来了。 却说薛向一声“李伯伯”,听得李奇眉头大皱。却也挑不出不是来,他只能要求薛向别喊他“侄儿”,却怎么也不能让薛向管他家老爷子称“爷爷”吧,一念至此,李奇便没好气道:“结实得很呢,成天折腾我,能不硬实么,别磨蹭了,上车吧,这半个多月,天天叫我在这儿守着,今儿可算是解脱了。” 薛向原本已经受了冯京的安排,吃饭就要去花原地委报到,可这边李老爷子相请,于情于理,他都是推脱不得地,只得回头,小声问小王能不能晚些下去,小王吱吱唔唔,没个主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边的李奇看得心烦,嚷道:“你这磨蹭劲儿哟,放心吧,这点破事儿,还用得着聒噪?老爷子一句话的事儿,都几点啦,你不饿,我可是饿啦。” 薛向一听老爷子肯担下,那是再好也没有,又邀小王一同前去,小王打量了好几眼军牌,没认出来路,但听李奇口气,知道是个大牌衙内,再看他眼神不善,哪里愿意瞎掺和,便让薛向自去,又说这边他会和冯部长渗透的。 薛向点头,道个谢,便抱了小家伙上车,刚坐稳,李奇的发动机就轰动了,一路风驰电掣,倒也合了这年轻人飞扬跋扈的脾性。 李铁山住所离省委大院不远,是个小区,挂着荣军的牌子,门前也有警卫站岗,小区内绿树掩映,芳草盛开,环境清新宜人,倒是个养老的好去处。 却说这帮上了年纪的老人,似乎都是一个喜好,特钟爱篱笆小院,李铁山的住所,便是一处独门小院,面积颇大,其内,篱笆矮墙,鸡舍鸭架,菜畦苗圃,甚至齐备,车刚在门口停稳,院内便鸡鸣鸭聒,好不热闹。 李奇停了车,招呼也不打一声,自顾自下车朝院内走去,边走边吆喝着“爷爷,人我可是接来了,这下我该解放了吧,我这儿可得好好歇几天,这些日子可把我累够呛。” 薛向刚抱着小家伙下了车,便听见院内响起了粗犷而熟悉的笑声,抬眼看去,但见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的老头,穿一身旧军装,大步从堂屋步了出来,不是那在干校见过多次的李铁山,又是何人? 不待薛向先开口招呼,老人先开了口:“好小子,老薛可是半拉月前,就和老子通了电话,说你可能要下来,我让李奇天天在组织部门口堵人,堵了十来天,这才堵上,你小子好大的架子....” 薛向牵着小家伙,快步迎上前去,“李伯伯,身体可好?来得匆忙,小侄儿这回可是空了手,失了礼数,莫怪莫怪....” 闻听薛向此言,李铁山笑脸陡凝:“你小子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再跟老子外道,当心老子把你轰出去,咦!”老爷子正骂得激烈,瞅见薛向身边的小家伙便惊出声来,老脸瞬间解冻,弯腰一把抱起小家伙,“哈哈,乖女。你也来看伯伯啦,好好好....看伯伯给你弄什么好吃的.....” 小家伙曾多次跟薛向去看薛安远,后来过年。干校开放,更是去得勤便。一帮老头远离故土亲人,天真无邪的小家伙去后,自然大受欢迎,这李老头便是最喜欢她了。是以,这会儿乍见小人儿,连薛向失语之过都不追究了,甚至都忘了薛老三,抱着小家伙就进屋里。献宝去了。 却说薛向到李家大院时,,已是中午十一点,李铁山又是吩咐厨师加菜,又是招呼李奇打电话,一通折腾,午饭愣是整到下午一点半才开吃。中午倒是围了满满一桌坐不下,李铁山的长子李维,次子李持,女婿荆襄都到了,至于女眷。按李铁山的东北胡子做派,是上不得正桌的,被安排在厢房就餐。当然,小家伙自是里外,除了这三位李家二代,而一帮三代的小子倒是齐刷,七八个小子,在下首挤得水泄不通。 亏得李家侍卫长得力,安排得井井有条,倒也不显忙乱。说到这卫士长,又得啰嗦几句。五五年授衔的时候。将帅定级了,自然也就定待遇了。元帅等同政治局委员级,大将等同副总理级。自大将以上算作党和国家领导人,上将则享受国务院秘书长待遇,中将享受部长待遇,自中将以上算作高级将领,可以配备警卫、秘书、厨师,勤务员,私人医生。而这些待遇,在浩劫中虽然取消,可浩劫结束后,有了组织结论的,待遇自然要恢复,是以,李铁山这五五中将,自然就有了自己的侍卫长。 而薛安远此前衔差一级,只享受部长医疗,却是没这待遇。不过,眼下,薛安远身居大军区司令员,若真论起级别,却是远较时下的李铁山为高,一应待遇较此刻的李铁山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了,就此打住,咱们书归正传。 午餐,虽然讲了酒,老爷子到底知道眼前的四位下午都还有正事儿,便是略尽心意便了,一餐饭个把时辰就结束了,三代的小子和女眷们如同完成任务一般,撂下碗筷,上来同薛家兄妹象征性地问个好,再同安坐品茶的李老爷子问个安,一窝蜂地出门去也,那阵势,更像是逃离。 李老爷子抿口茶,冷哼一声,扫了堂屋里陪坐的二子一婿,“一点教养也没有,活丢老子的人,下回,再敢这样,谁他娘的也别想进老子的大门。”老爷子自幼便是混山头的胡子,一辈子杀人打仗,老了老了,粗鲁野蛮的脾性却是一点没变。 老爷子还待再骂,瞅见倚在薛向怀里,抱着小白的小家伙,到嘴的脏话,便打住了,“方才杂乱,也没给你们好好介绍介绍,这位是你们薛家大叔的侄子,也就是你们的兄弟,叫声三弟差不离,以后再见,可别见面不识,那就闹了笑话。” 先前,李维、李持兄弟一家和荆襄一家确是赶了个前后脚,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十好几口子,倒是真没怎么介绍,众人只知道这一对兄妹,是自家顶顶重要的客人,今次老爷子召集全家,显然就是为了给这对兄妹接风,其中以示隆重之意不言自明。 “哪个薛家大叔,多大年纪?”开口的是李家二子李维,现在辽东省军区混个团参谋,因着不在野战军,一直不受老爷子待见。而这一问,显然是直冲薛向而去,毕竟他这四十来岁的人了,反倒和一个二十啷当的毛头成了兄弟,心中自然不痛快至极。 李老爷子最烦的就是这二小子,竟然背着他混进了一直被他视作和解放前伪军差相比拟的地方部队,实在是丢他老中野赫赫有名李大棒槌的脸,这会儿见他又出不中听之言,立时就要喝骂出声来,却被一边的长子李维抢先开了口。 李维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爸爸,莫非是您的老战友、在征南之战中打出我军威名、现任岭南军区司令员的薛安远叔叔?” 李维不同其弟从军,而是从政,四十五六的他,仕途颇为通达,已经是辽东省财政厅副厅长,在这个老干部扎堆的时代,已是颇为显眼了。李维不似其弟,对仕途最是热衷,一想透薛家大叔何人,便惊声报出了薛安远最光彩的履历。这会儿。李维确是喜悦多过惊讶,没想到老爷子还有这一层关系,真个应了那句老话:姜还是老的辣。 说起来。李维如此激动和感慨,却也是另有原因的。眼下的李家看似有个开国中将。风光无比,实则外强中干,且又有后继乏人之忧。毕竟李老爷子虽然享受着高干待遇,可不论是在政界,还是在军中,影响力已然大大消退。政界还好说,毕竟老爷子压根儿就没怎么往那一堆掺和,可军中。这李家人安身立命的所在,现下的形式也是江河日下。 一者,李老爷子不似薛安远那般下放时还掌握着野战军部队,李老爷子当时却是在总参不掌握实际部队,俗话说“将军不带兵,说话没人听”,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李老爷子下放前,就断了亲近的层级链接,解放后。又没有安排具体职务,只在辽东省人大挂了个副主任的虚职,这就更不能和薛安远这上有老首长照料。下有老a军力挺的老兵头相比拟了。 二者,薛安远南征之战,大放异彩,现又掌握着众大军区中最具实力的岭南军区,但凡心明眼亮之辈,无不知道薛安远的前程绝不会止步于大军区司令员,而后升往何处,那便有十足的想象空间了。 这边,李维身为李家长子。自然要为家族繁荣和后路操心,正逢着四处无着之际。薛向扛着薛安远出来了,怎不叫他欣喜若狂?这可是实打实地硬关系。不拉扯好了,那就是十足的傻瓜! 李维话音方落,李持和荆襄齐齐现出惊容,二人同样没想到老爷子背后,还隐着这等关系。李持还好说,毕竟是李家自己人,荆襄就不同了,他老子原本是李老爷子的下属,可近些年,荆家老爷子在军中的势头一直不错,已然做到了野战军的副军长,反观李家,除了老爷子挂着个开国中将的显赫身份,内里几乎已然成了空筒子,若不是顾忌着李家老爷子最后这点余威,身为辽阳市局副局长的荆襄早不耐烦对李家人伏低做小了。 而此刻,听了眼前这年轻人的来头,再看这年轻人和自家老丈人的亲热劲儿,荆襄心中没由来的一声感叹: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心中却是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一边为不能盖过李家人,回家还得接着受黄脸婆的气而怨愤,一边又是得意这李家人的关系,不正是自己这做姑爷的关系么,为平添一份通天的关系支脉而欣喜。一时间,竟想得心如乱麻。 两子一婿的表情,李铁山自然看在眼里,心中知道这三人在合计什么,便先有了十分不喜。尽管他自家事自家也清楚,虽然也想着给儿孙后代创造福利,却到底是执拗的性子难改,从来都不曾替自家人张过口。这会儿,再看三人一副被名缰利锁牢牢栓死的嘴脸,心中便是没由来地一阵烦闷,二话不说,挥手把三人赶了个没影儿。 三人去后,老爷子又拉着薛向唠起了家常,着重问的自然是薛安远在南征之战中的具体战例。此时,离南征主站结束已有数月,薛安远的战功战果,薛向自然有过深入了解,这会儿和李铁山唠起来,却是娓娓道来,叙述详尽,倒让李老头听了个过瘾,时而赞叹薛安远干得漂亮,时而指摘排兵布阵还有瑕疵,更多的却是假设若是他自己上场如何如何,自我吹嘘之余,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了那股老骥伏枥,哀鸣不已的落寞。 说着,说着,话题渐渐冷淡,薛向不住抬表,李铁山看在眼里,笑道:“好啦,你能陪老子唠这许久的嗑儿,就证明有心了,放心,不会耽误你小子走马上任的,冯京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我这个人大的副主任虽然是他们塑在庙里的菩萨,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你小子在靠山屯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是个有天良的,知道老百姓的不容易,也知道老百姓想什么,要什么,你这回下去,我这个大老粗也没什么能指点的,不过,我看你只要还像在靠山屯那样,心里装着老百姓,就偏不到哪儿去,放心干吧,我老头子别的本事没有,到邓永加那帮人面前拍桌子,砸椅子的力气还是有的,行了,也不留你了,去吧,我老头子有睡午觉的毛病,就不送你了,记得时时带乖女来看老子就好。” 说完,老爷子站起身来,摸摸小家伙的小脑袋,自顾自地回房去了。未几,便有中午负责招待的侍卫长过来相送,没成想侍卫长刚发动机车,不远处便有人按响了喇叭,薛向循声望去,探出驾驶舱的不是省委组织部的干事小王还有何人。 薛向刚要冲小王那边招呼,那边的小王便发动机车到了跟前,“薛同志,上车,我就是特意来接你的,就不劳烦人家呢。” 薛向自无不可,冲那边上车的卫士长打个招呼,道声谢,便上了小王的车,哪知道刚打开车门,便见冯京笑眯眯的坐在后排,冲他微笑。 ps:过渡章节,有些沉闷,*很快到的,另外,有些卡文,就是第四卷的大纲要推倒重来,反正我会保证不断更的,先给大伙儿道个歉呢。(未完待续) ... ... 第八章 秘书 “冯部长,这怎么话儿说的,怎么能让您等呢,干嘛不进去,饭口上,李老将军可是每少提您呢。”薛向意外至极,不明白冯京缘何又来这一套,此前在部长办公室,这位可是实打实地玩儿了出前恭后倨,虽然玩儿得隐晦,精明到了薛老三这种程度自然能觉察出来,可这会儿,这堂堂辽东有数人物的冯大部长又在这绿柳树下,小车内,弄了出“程门立雪”,可就让薛老三咂摸不透了。 “你这薛向同志好快的腿啊,我刚招呼波涛交待了食堂给你准备了接风宴,你就招呼也不打一声,先走了,这不,我又赶紧招呼小王一路来追,追着追着,就到了李老的门前,老远就听到里边笑语欢声,我又怎好进去当恶客啊?来来,上来,上来唠嘛。”说话儿,冯京便伸手把小家伙接了上来。 却说冯京不愧是官场老手,一番假话楞让他说出了实打实的诚意,此前,他何曾同薛向说过要给薛向摆接风宴,只说让薛向在食堂就餐,不过是薛向去后,又听了小王的汇报,说薛向到大门口,就被军车接走了,心中起了惊疑,对此前定义薛向不过是凭借靠山屯政绩而获振华首长青睐、实则无甚背景的论断,产生了动摇。 却说小王不识得军牌,说不出接薛向之人来自何方,可冯京是何许人也,身居辽东最高层,对辽东隐着哪些大能自是了如指掌,这边刚从小王嘴中问出了军车牌号,脑子一转,便知道是李家人接走了薛向。这下,冯京就拍了大腿,他可是知道李铁山眼下虽然年事已高。亦不在军政界身居要职,可作为辽东大地上走出去的有数开国将军,可是威名赫赫。每年省委班子的团拜,这位的排序可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薛向初到辽东。竟被李家人接走,如此一来,再说薛某人没有背景、来历,那就是自抽嘴巴。是以,冯京才会叫上小王,在李家门外,演了这么一出,因为他知道薛向下午要去报到。中饭过后,一准儿得出来,待见了他堂堂大部长在门口候他薛某人,算是显出十足诚意,那先前在部长办公室的小小冷落,自可一揭而过。 却说薛向上车后,冯京绝口不提正事儿,倒是不住地介绍起辽东大地的古迹名胜,和白山黑水间的传奇志异来,真个是侃侃而谈。娓娓道来,便连小家伙也听出了兴趣,不住脆声提问。弄得冯京越发兴致高涨,一路谈笑风生,片刻间,倒是让薛向对这冯部长生出十分的好感来,小家伙更是一口一个“冯伯伯”叫得欢实。 募地,薛向心中一凛,感叹这就是大佬的本事之余,心中暗自嘀咕,这冯部长前后两样。礼下于人,怕是将有所求吧。 谁成想。从始自终,冯京绝口没提一句正事儿。最后,回到组织部,亲自点了干部二处陈处长,送薛向赴任,并一再交待,送到县里,最后甚至亲自送了薛氏兄妹上车,帮着拍上了车门,也是含笑摇手,没露出半点口风。 看着大吉普拖着长长的尾气消失在视野内,冯京的笑脸陡然凝住,“波涛,怎么还没走?”要说冯京还真是成了精了,陈波涛在距离他背后尚有四五米的位置行来,他便从脚步声,辨出了来人。 对此,陈波涛却是毫无惊讶,显是这套路,二人早弄得熟了,笑道:“没看到您这出‘萧何月下追韩信’的结果,我可舍不得走,怎么着,看您这郑重其事,难不成还真有来头?” 陈波涛步履从容,步伐却是极大,片刻就到了冯京的身侧,接道:“我早说了这小子有来头,您也不想想二十岁的县长,戏文里怕是都编不出来,要我说没准儿靠山屯的成绩,就不是这小子张罗出的,那会儿他才多大啊.....” 陈波涛的老毛病又犯了,开始喋喋不休地诉说起他收拢的证据,立证薛向是大有背景的衙内,当然,主要目的还是证明薛向绝非靠真本事爬上来的。 冯京对这个内侄“俊杰相轻”的毛病,可谓了如指掌,当下,喝断陈波涛的地滔滔不绝的论证,“行了,赶紧进京,这会儿可不是练嘴的时候,弄不到有用的,后果你知道。” 陈波涛自然知道冯京所言非虚,眼下的事儿,可不止关系到冯京,还关系到他自己这如火的前程,若是冯京到了,自然也就没他的好了,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没水小河干的道理,他还是懂得,当下,不敢啰嗦,凛然问道:“那小子不是有来头儿么,您就没.....” 冯京瞪了他一眼:“废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都忘了,我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姑父,这儿没外人,您就交个底吧,我这回去京城,到底走谁的门路啊,总不能没头苍蝇瞎转吧?” “我有门路,也就用不着你去京城瞎转了,罢了,现下好在有突破口了,你进京后,多听少说,主要帮我探探薛向的消息,不过,千万注意口风。” “明白了,唉,这也算是眼下唯一一条道儿了,但愿能闯出来。” ......................................... 六月三伏天,又逢连日不雨,酷暑难消,吉普车内,前后四扇窗都大大地开着,前面的司机大吴似也热得够呛,车速一直拉得高高地,可即便这样,狭窄的空间内,也是闷热非常,小家伙这会儿早热得受不了了,连一直不离身的小白,也被她放在一边的座椅上,小手不住地搓揉额头的疤痕,显是闷热之下,创口瘙痒,有了发炎的迹象。 “陈处长,离萧山县还有多远啊?”薛向拉过小家伙的小手,不让她揉搓。生怕感染,化了脓,又把她提上了座椅。让他小身子堵在一侧的风口处,尽量助她消暑。 副驾驶的陈处长头也不回地道:“热着了吧。唉,说起来,京城和咱辽东同属北方,可皇城到底是皇城,冷得时候,咱辽东比京城冷,热得时候,咱辽东同样又较京城热.....”扯了通闲篇。陈处长才说到正题:“薛县长,不瞒你说,我虽是土生土长的辽东人,可这萧县和我老家一南一北,我是久闻其名,却是从未去过,参加工作后,又一直在辽阳,更是未下过萧县,你这问题。我可答不上来,要不我让大吴开快些,追上前边孙部长的车问问?” 说起来。陈处长也非是个健谈的性子,之所以这会儿俨然化身话唠儿,还是因为方才冯京亲自送薛向上车,还顺手帮着关门之故。官场中,很多事都不会用语言说出来,即便化作语言往往也不会讲透,那就靠个人体悟。显然,冯京如此作势,几乎就是明摆着卖好薛向。陈处长这老机关怎么会看不出来。退一步讲,即使没有冯京那番作势。单看这辽东历史上,最年轻的副县级干部在自己眼前诞生。他也不会小视于薛某人。 而陈处长口中的孙部长,正是花原地委组织部副部长孙科,乃是陈处长下到花原地委组织部,走完组织程序后,地委副书记杨波亲自点的将,让陪送薛向走马上任的。这会儿,因着大吴和陈处长都对萧山县不熟,是以,这会儿孙部长的车就在前边引路。 “不用了,我着急这车也不能飞不是?”薛向玩笑一句,心中却是嘀咕,若自个儿真没头没脑地应下,一准儿能被这姓陈的当作凯子。 果然,薛向没有应下,陈处长心中有些后悔,暗忖,方才如此相试,没得惹人不快,真是失策,沉默片刻,便又话多起来,介绍起沿线的风景来,不知道是遮掩尴尬,还是示好薛某人,不过,薛向却是当作什么事儿也没发生,笑呵呵地应对,然而心中实在是希望大吴的车在快上几分,这会儿功夫他也热得不行了。 “大家伙,好热!”迎面的骄阳打在窗口,小家伙猛地低头,这风口眼看也是站不住了。 薛向拉过她,猛地把左右两扇车门全部打开,霎时间,就形成了巨大的对流风口,更兼空间大开,闷热的空气瞬间一散而去,小家伙欢喜地直跳脚,嘴里直嚷嚷着“好凉快”,就连一直趴在靠座上吐舌头的小白,又猛地站起身来,迎风低吼,又拿爪子搭搭薛向,似在表扬他想出了好主意,又似在埋怨“这么好的主意,你小子怎么这会儿才想出来。 薛向这边一开门,前边的大吴和陈处长也连连嚷着“爽快”,又招呼后座的薛向注意照顾小朋友。 烦闷进去,车内众人直顾着享受凉风快意,却是无话,未几,车内便颠簸起来,前方的大吴招呼后座的薛向坐稳,实在不行就关上门,交待说安全第一。以薛向的本事,这点颠簸自然不算什么,哪怕小家伙现在隔着数丈外,他也能确保无虞,更何况就在身边端坐,应和一声,顺便也道了个谢,惹得大吴不住说京城下来的干部,就是会讲礼。 这边薛向正虚应着大吴,副驾驶上的陈处长开口了:“到了,到了,到萧山县了,唉,总算是到了,我就说嘛,怎么水泥土一会儿就变成了石子儿路,原来是到了这萧山县境内,唉,萧山县果不其然地穷啊,以前在部里,没下来过,还只听说这萧山县的百姓是出了名儿的会上访,萧山县的干部是出了名儿的会向上级伸手要钱,不光是在省里要,就是在京里,他们这伙儿也是出了名的,中央扶贫办可没少点名批评咱们廖省长.....” 陈处长又是一阵唠叨,看似在抱怨萧山县穷困,实则在隐晦和薛向介绍萧山县的最大困境,那就是“穷”。 好一阵絮叨后,陈处长又道:“薛县长,你这回被中央派到萧山县,怕是要让你当救火队长吧?听说薛县长是京大毕业,想必胸中有丘壑,只是这萧山县的情况....呵呵,你看你看,我这一说话嘴上就没个把门的,收不住了。咦,接咱们的到了,大吴加速....” 薛向知道。这是陈处长传递给自己的最后一个消息,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消息——萧山县的情况很复杂。复杂到这远在省府,连萧山县一次也没来过的陈处长到了然于胸,那必然是复杂到了极点。虽然陈处长没有说全,可意思却是到了,薛向虽然知道这多半是陈处长看在冯京的面儿上,给的提点,可他心中一样领情,毕竟官场中的人情往来就是这么回事儿。 薛向嘴上不好道谢。却是伸手在陈处长肩上轻轻拍了三下,如此有意无意,又恰到好处的致意,让陈处长心中大是熨贴,便招呼大吴靠过去,便点着脑袋。 薛向下得车来,但见前方十数米处的三丈来宽的石子路上站着二三十人,四周散着一辆缺了半边门的吉普车,外加四辆手扶拖拉机,还有若干自行车。那二三十人,或中山装,或青布工作装。或警服,倒也拾掇的干净严整,齐齐朝自己这边迎了过来,片刻,就和前边孙部长一行撞上了。 而此前众人所立之处,石子路两侧立着两根竹竿,竹竿上系着塑料布,塑料布上用红漆刷着“欢迎进入萧山县”七个楷体大字。看着这斑驳的塑料布上已经有数字缺胳膊少腿,再看那竹竿也有了劈口。薛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一县的门面,不敢相信世上还有如此寒酸的界碑。即使现下是79年,脑子里这才对萧山县的穷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薛向盯着这别具一格的界碑久久出神。那边“界碑”下立着的二三十人却是折腾起了声势,不住听见有人喊着“陈处长好”、“欢迎陈处长”,间或也夹杂着“欢迎孙部长”的声音,独独没人提起“薛县长”,甚至没人来唤他。 反倒是在车上一直没下车的大吴,轻轻按了下喇叭,提醒了薛向,薛向这才牵着小家伙,向人群靠拢,未几便见一位相貌清瘦,左鬓微霜的中年人咳嗽了两声,四周的招呼声立止,又听他道:“首先,省委的陈处长、地委的孙部长能亲自下到咱们萧山县,给咱们萧山县送来好干部,我谨代表县委向你们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诚挚的问候!” 一口东北大碴子话,说得抑扬顿挫,极具喜感,一个“候”字重读,仿佛吹响了战争的号角,霎时间,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掌声响了足有半分多钟,那中年人方才笑着挥挥手,止住掌声,接着又说起了过年词儿。初始听来,薛薛向还觉新鲜,又听一会儿,便疲乏了,更兼时下不过下午五点,斜阳正烈,立在当庭真不是什么好滋味儿,眼见着这位看派头,和按常理推断,定然是萧山县一把手的卫齐名书记讲话颇有江河直下,绵延千里之势,真不知何时是个头儿。 即便心中再不耐,薛向还是得忍住,一入官场,该有的体统规矩那是万万少不得地,何况他又是初到,没必要因着一时不忍,给人家留下坏映像。薛向这边已打定好主意忍耐,便放开了手中的小家伙,示意她去找个荫凉地儿乘凉,可小家伙却是回个鬼脸,握着他大大手,动也不动。 似乎是老天有眼,那边的陈处长忽然插话了:“齐名同志,你们的热情我们已经感受到了,让同志们在烈日骄阳下久等,我已经深感不安了,这会儿,再让同志们陪我在烈日下曝晒,我心中实在难安啊,齐名同志,欢迎的话,就不必说了,同志们的诚意,想必不止我收到了,孙部长也一定收到了吧。” 那边孙部长是个大胖子,穿着背带裤,勒得肚子更显肥大,一路烈日下赶路早让他受不了了,这会儿又听着卫齐名长篇大论,心中已经骂起了娘,这会儿,闻听陈处长的话,脑袋立时点得跟小鸡啄米一般,嘴上连道“感受到了”、“感受到了”。 这会儿,卫齐名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方才错在何处,心中有些懊恼,想说些讨喜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正犹豫间,紧挨着卫齐名身边的矮个儿中山装汉子说话了:“陈处长、孙部长,真是抱歉,都怪咱们萧山县的条件太差,连个遮阳避雨的凉亭也修不起来,劳你们受苦了,待会儿,接风宴上,我俞定中一定代表县政府好好向二位敬酒赔罪,当然,道歉的话我们稍后再说,怎么新到的薛县长没见着下来啊,莫不是嫌天热,躲车上不下来,这可不行,脱离同志嘛...” 俞定中正是萧山县县长,薛向下来前,虽然没完全弄清萧山县的情况,可县委和县政府首脑却还是打听清楚了。光这一会儿功夫,薛向便听出了猫腻,这县委和县政府首脑不和啊。方才卫齐名出言只代表县委,这会儿俞定中又只出了个县政府,这才党委一把大的共和国政体中,显然是极其不合适的,而方才卫齐名连眼皮儿都没跳一下,显然是习以为常之顾。 这会儿,俞定中话音方落,薛向便接上了:“是俞县长吧,我就是薛向!” “什么!” “哗!” 一时间,满场就剩了这俩词儿,显是惊骇已极! ps:调整好了,明天恢复正常,月初爆发几章,问大家求下月的保底月票,我会端正态度的,谢谢支持!(未完待续) ... ... 第九章 烫手山芋 萧山县众人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面貌英俊、年不过二十、还牵着个小女娃的毛头小子,竟就是此次上级委派到萧山县的常委副县长,此前还以为是陈处长或是孙部长的家眷,毕竟有个小女娃异常扎眼,可这会儿听薛向自个儿道明了身份,竟有人生出了莫非是上级组织厌烦了萧山县没完没了的要银子,派下这么个玩意儿来恶心大家伙儿了,这纯粹是破罐子破摔,拿萧山县开玩笑嘛。 众人反映,薛向自是看在眼里,当初在京大,他就没少受这种眼神,此刻下到地方,这级别,这年纪,自然更加扎眼,不过他早已习惯了,“卫书记,俞县长,还有萧山县的诸位同志们,感谢大家的热情欢迎,谢谢大家了。” 薛向笑着冲全体萧山县众人道了谢,算是完成了他薛某人的亮相。 薛向话罢,却是没人接茬儿,萧山县自卫齐名以下,还处在石化状态,这边的孙部长轻咳几声,笑道:“齐名书记,定中县长,萧山县的同志们,是不是都被薛向同志的年纪惊到了呀,哈哈,不瞒你们说,此前我也是吓了一跳啊,不过细细一瞧薛向同志的履历,我要说的是,中央还是惦记你们萧山县啊,这么优秀的同志都给你们派来了啊,你们别看薛向同志年轻,可参加工作的时间更早,这位同志七七年就下到了地方,江汉省名满天下的靠山屯就是在薛向同志的带领下搞起来的,后来,薛向同志又就读于咱们共和国的京城大学,大学期间,历任系团委副书记、校党委宣传部新闻中心副主任,在岗位上。可都是干出不菲的成绩呀!同志们,听我说完薛向同志的履历,难道你们还不觉得中央、省委是多么关照你们萧山县么。荣耀啊!” 原本陈处长都说了烈日炎炎,回城再唠。孙部长这大胖子也是从心里赞同这意见,可这会儿见萧山县众人一脸的惊讶,这惊讶中更多的是对如此年纪薛县长出不痛快,孙部长这才当众唠叨了下薛向的履历。毕竟他孙部长光看了薛向的履历,就忍不住浮想联翩,现成的好卖一个,未必不能做个人情。 果然,孙部长话音方落。萧山县众人脸上最多的表情依旧是惊讶,那种起初的不痛快却是少了很多,因为履历反映了问题,中和了先前的那种不平衡。一来,从履历中看,这小子虽然年轻,到底下过山沟沟,爬过泥巴,不算是那种拿完了笔杆子,待够了教室。就坐地升官的,和大伙儿勉强算一路人;二来,人家副科。正科,副处,是一步没踏空,虽然升得太快,到底不算是幸进。 然而,最让众人消气的,却不是薛向在靠山屯的成绩,因为尽管靠山屯在中华大地已然闯出了天大的名声,俨然成了农业样板。可眼前的这帮干部却是不以为然,毕竟这帮人可都是经过五十年中期那几年的。搞什么卫星田,这帮人可是人人见过。多数有份,知道什么是宣传,压根儿就不信报纸上写的靠山屯的发展形式,尤其是上边写了靠山屯人均收入破千,在这帮人看来,就是最大的破绽,完全又是放卫星,因为按靠山屯人均收入破千的算法,这一个屯子岂不是顶上了整个萧山县,不是卫星又是什么? 是以,这帮人服气的不是薛某人在靠山屯的履历,而是京大高材生的身份!要知道即使后世九十年代,大学没扩招前,大学生也是个了不得的身份,抗着这个牌子,可谓是见人都得高看三分,更遑论眼下了。京大是什么大学,萧山县的百姓或许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可这帮干部却是太知道了,去年,省城有三个学生考上了京大,省里的广播可是没完没了地播报,听说邓永加书记还亲自接见了那三个学生,如此荣耀,岂不可见这京大的威风。 正因为孙部长念出了薛向京大高材生的身份,萧山县一众人等心中才平衡了许多。 却说孙部长介绍完薛向的履历,俞定中便最先回过神儿来,笑着说了几句过年话儿,无非是感谢中央和省里对萧山县政府的关怀,今后萧山县政府有了薛县长的加入,对整个萧山县的发展一定会有极大的推动云云。 众人又寒暄片刻,陈处长抬抬表,说时间不早了,他晚上还得赶回省城,建议快些回县里,这日头甚毒,一帮人早已热得不行,自是一允再允,哪知道这边众人刚要上车,西北方向奔来黑压压一片人,那片黑阵,似乎分作两拨,似在互相追逐,隐隐有喝骂声传来,随着黑阵的靠近,喝骂声越发清晰了。因着辽东方言分属北方系,同京城的方言,也就是和普通话大略相近,薛向却是听了个分明,喝骂声粗俗下流,隐隐含着威胁,让前方众人止步。 那片喧闹一起,这边准备上车的众人自然停了脚步,朝那纷乱处望去。未几,前边那黑阵便现出了轮廓,但见二三十衣衫褴褛之辈,拼命朝前奔行,其中汉子巨多,妇女也不少,不少人都是赤脚,看身形都是青壮,不然也跑不了这么迅疾,让后边那十多个统一蓝布衫的青年追之不上,看那二三十青壮奔行的方向似乎正是此处。 忽然,卫齐名说话了:“陈处长,孙部长,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那边是县里的群众,估计又是反应些鸡毛蒜皮的问题,天热,咱们上车,到县里办正事儿要紧,那边群众的事儿,我会安排县里的同志妥善处理的。” 卫齐名话音方落,俞定中又接过了话头:“是啊,那边都是桥口村的群众,因为日子太苦,总是以为是县里少给了他们照顾,只要上面来人,总要告状,唉,思想工作做了千百回了,还是说不通。这不,又闹到陈处长这儿来了,当然。说起来也是我这个县长没本事...........” 这下,薛向确是听出些意思了。此前隐隐有些别苗头的党委一把和政府一把这会儿竟合流了,说不定其中真夹着猫腻儿,不过,他薛某人初来乍到,连萧山县的县城都还没到,哪里有掺和的资格,只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待听得陈处长果如所想的打哈哈。脚下却已然转动,准备上车而去。 哪知道就在此时,变故陡生,那边奔赴到三十米开外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摔倒在地,接着被后边赶上了蓝衫青壮们撵上,按在地上踢打,一时时间烟尘滚滚,接着,那前方奔行的一众青壮也止了脚步。不知谁发一声喊,但听砰的声闷响,二三十男男女女竟齐齐跪了下来。 这下。纵算薛老三心若铁石,也难免动容了,这种数十人跪拜的场面,前世今生,他只在电视上看过,可突如其来地发生在眼前,心中顿觉沉重万千。这会儿,一只脚已然跨上车的陈处长,和已经站上车的孙部长也齐齐止住了脚步。朝那边望去。 卫齐名和俞定中更是脸色铁青,想招呼陈处长上车。可到嘴边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毕竟如此情形。只要是稍微要点脸的官员,心中都得生出尴尬。 既然领导生出了尴尬,自然得有化解尴尬的法门,卫齐名冷哼一声,喝道:“宋部长,那些是你武装部的民兵吧,怎么回事儿,怎么能和群众动手,我看快无法无天了都,你带得好兵!” 卫齐名话音方落,人堆里钻出个红脸胖子,五短身材,大夏天的,烤得满脸油光,甚是瘆人,那胖子刚出得人群,便是一叠声地检讨,脚下却是没半点动作,嘴上也越说越滑,似乎那边的挨打群众的惨叫,更本入不了他耳。 卫齐名教训了宋部长几句,又警告他妥善处理好此间事情,便又开始请陈处长和孙部长上车,这边陈处长虽然脸色难看,可他此来到底只是送薛向上任,论级别更是和卫齐名平级,何况,此间属于人间萧山县内部的事儿,他一个组织干部想管也是有心无力,心中叹息一声,却是终于上了车。 而在另一张车上的孙部长更是屁股生了根一般,压根儿就没挪动过。这位虽然是花原地委组织部副部长,可论级别却只是副处,还低着卫齐名一级(此处唠叨一句,地委组织部只是正处级单位,因着组织部长高配了常委,所以才成为副厅级,而常务副部长往往高配为正处,一般副部长只是副处),卫齐名敬着他是上级组织的干部,可孙部长到底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更何况眼前的事儿,一看就是麻藤扯瓜蔓,缠上了就是个没完没了,他哪里愿意沾身。 “薛县长,上车啊,放心吧,有宋部长在,这点小事儿很快就会解决的。”俞定中似乎对薛向颇为热情,这会儿,薛向原地傻站着,就他开口相请了。 “俞县长过奖了,不过这点事儿,对咱老宋老说,还真不是这个事儿,薛县长自管走,这茬儿就交给我了。”一胖的宋部长听着声儿,就插了话,话罢,又冲站在后边的一个高个儿军服汉子使个眼神儿,霎时间,那高个儿一声吆喝,七八条警服汉子又奔上前去,对着长跪不起的一帮青壮拖拽起来,偶尔又有三两个警服汉子对着人群中的妇女动起手脚来。 霎时间,长跪不起却又静寂无声的人群嘶喊声四起,忽然,跪在最前方的方脸汉子猛地磕起头来,接着,跪地众人跟着磕了起来,砰砰砰,石子路面,竟让众人磕出了声响,一会儿的功夫,灰扑扑的露面便现出鲜红来,没多久,就将这沉灰染作艳红。 观此人间凄凉事,薛向哪里还忍得住,热血一涌,张口就喝出声来:“够了!” 一声断喝,纯出激愤,无意间,薛老三竟使出了全力,霎时间,半空里犹如起了一道霹雳,响彻全场,盖过四方,霎时间,动手动脚的,和叩头不止的,齐齐止住了动作,朝这边看来。 而已经上了车的,或正在往车上爬的,也齐齐把视线投注过来。 片刻间,薛向便成了全场的焦点。耀眼夺目。 细说来,薛老三并非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非不知道他自个儿此番出头是如何不妥。早在他下来之前。心中便有了计较,暗自打定主意。此番到萧山县,是万言万当不如一默,沉默是金,低调为王,因为这些年的高调,让他薛某人可是吃足了苦头。而到萧山县沉默一段时间,未必不是好事儿,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确信“出头的橼子先烂”诚乃至理名言。 可想归想。决定归决定,事到临头,往往是身不由已。要说他薛某人魂穿后世,且是穿到了现在的高干家庭,可他骨子里还是平民情结严重,灵魂里的草根气却是如何洗刷也洗刷不掉的,更何况他也从未觉得这草根气不好。然而正是因为这骨子里的草根情结,让他对老百姓的感情极深,最见不得的便是眼下的场景,百姓穷困或许他已见惯。心中也难起波澜,可这黎民黔首跪地叩首,铮铮有声。叩叩带血,这凄绝到极致的场面,霎时间就将他心中筑好的“万事不管,只顾低调”的防线,冲了个一干二净。 薛向一声喊出,心中便起了三分后悔,可他到底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事儿已出了,索性一做到底。当下,他松了小家伙的手。交待她待在原地,大步朝前方行去。到得近前,分开围着桥口村的众蓝衫青壮,弯腰去扶跪在最前端的方脸汉子,哪知道这轻轻一扶,却是没扶动,那方脸汉子竟挣着身子,紧紧顶着薛向,忽地,开了口:“你是上面下来的领导?” 方脸汉子声音里带了十分的不信,只因为薛向这张面孔虽然陌生,却是太过年轻,让这方脸汉子心中先就起了惊疑,若不是薛向方才一声喝出,围着的众蓝衫和警服齐齐停了手,怕是方脸汉子的这一问都不会出口。 不待薛向搭话儿,先前受武装部宋部长招呼的军服高个儿抢了先:“方老实,这位是新到任的薛副县长,可不是什么上面下来的领导,我劝你们别闹了,县里是从大局出发,你们闹也没用。” 高个儿说完,薛向接道:“乡亲们,都起来吧,这位同志说得没错,没有什么大领导,就是我这个新县长到任,县里的卫书记和俞县长来欢迎我了,都散了吧?” 薛向此话一出,一众跪在地上的青壮便是满脸的失望,方老实更是一把推开了薛向扶着他的双手,喉中叽咕一声,冲地上吐了口浓痰,接着便站起了身子。 “操!”高个儿脱口便骂出声来,接着抡圆了膀子,一巴掌就抽了过来,眼看这一巴掌挨得实了,方老实便是个口歪嘴斜的下场,可那巴掌却在离方老实脸颊半寸处,稳稳地停住了,裹挟而来的劲风却激荡得方老实杂乱在耳边的长发荡起老高。 高个儿一巴掌未揍功,自然是薛向出手的缘故,方才高个儿那挥过来的巴掌未揍功,正是千钧一发之际,他那条胳膊手颈处被薛向稳稳拿住,惊涛骇浪撞上了千仞高山,自然动弹不得。 “薛副县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为你....”高个儿大号高达,乃是萧山县武装部民兵大队的大队长,向来以出手凶残著称,在萧山县大小也算个人物,更兼背后有人,自然眼界就高,单从他这会儿称呼薛向的“薛副县长”,便可看出平日他该是何等骄纵。 “这位同志的好意,我自然知道,算啦,县里的领导们都在一边看着,咱们得注意影响嘛。”薛向笑着便松了手。 得了解释,高达笑道:“还是薛县长顾虑周全,我这大老粗却是就知道动手脚,呵呵,那个,薛县长你真是京大毕业的,我可听说京大....” 这会儿,高达又换了称呼,呼呼喝喝,和薛向扯起闲篇来,一边的方老实见薛向和高达聊得热乎,已然把二人当了蛇鼠一窝,心中恨恨之余,却是不敢再弄出古怪,显然方才高达的那一巴掌让他心有余悸。 方老实起身后,一句话不说,拔脚就走,他俨然是这群青壮的头领,他这边一走,一群跪地的青壮齐齐起身,跟着去了,片刻功夫,就去得远了。 “还是薛县长有本事,京大高材生果然名不虚传,这回我算是见识了。” 听了高达转述方才薛向的话,宋部长腆着肚子就赞出声来。 一边的高达笑道:“是啊,还是薛县长脑子灵,只说是来接他的,没有省里和地区的领导,那群要饭的立时就软了,呵呵,真是一句顶百用哇,要换我这脑子,打死也想不出这主意......”(未完待续) ... ... 第十章 批条的玄机 这是一间不大的院子,五十平见方,出了对着接口的院墙是用泥巴混着碎砖糊成地,两侧的院墙皆是用稻草扎成,虽是稻草扎成,然而扎草墙的师傅匠心独运,把草墙的中央用两根长而粗的草绳打了个十字,既稳固了墙身,又紧密了草墙的缝隙,当真是既严实又美观,这极北之地的困苦百姓就是靠着这个对付完一个又一个严冬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宅院还分了两进,前一进靠街门的,紧对着正屋,而正屋一侧的一间狭小厢房的房门却是掉转了个头,背着街道,此时这间狭小厢房之中,薛氏兄妹正在安歇休息。 时下夜已深沉,白日的酷暑渐消,更兼傍晚的时候,又起了阵微雨,倒是降下不少清凉。此刻,这间小土屋内,灯火已熄,散散淡淡的星光,在这深沉的夜里,分外醒目。因着这间厢房极小,十平不到,东北人间的床榻——土炕,便从东到西占满了,尽管如此,这方土炕也不过两米来长、宽,薛向垫高了枕头,稍稍甭起脚背,便能顶在一侧的壁上。 此间房内,除了这一方土炕,就剩了一桌一椅,连个衣柜也无,若是细细嗅鼻,还能闻见浓重的土腥气和捂久了湿稻子的腌臜气,其实这间房在数个小时前,还是装杂货和粮食的地方,因为薛家兄妹的到了,才临时辟作卧室。 说起来,薛向这萧山县副县长的官儿不算大,可在这萧山县内,按共和国的权力架构排序,也是这萧山县一双巴掌之内的大人物,怎么会住到这小小的仓储室来?其中自有一番隐情。 原来。今天在萧山县县界处,闹了一出极不愉快的农民叩首的小插曲后,回到萧山县委大院。陈处长和孙部长念了对薛向的任命书,走完组织形式后。便出言拒绝了卫齐名和俞定中等人的接风宴,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弄得场面颇为尴尬。 按理说,这二位走了,薛向这新到任的副县长还在呀,这接风宴可以照吃不误,可卫齐名忽然老脸一黑,丢下句“自己累了。让众人自用”,自顾自去了。而卫齐名这萧山县一把手摆了脸子,虽不知道是为什么摆的,对谁摆的,可这冷脸到底做出来了,谁要是还没脸没皮,无动于衷巴着吃这顿饭,那就是脑子里缺根弦儿。 于是乎,众人便撤了个干净,只有俞定中笑眯眯地过来。就方才劝退一帮桥口村村民之事,劝了薛向几句,又说单独相请。薛向本来要应下,就在这时,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王根生跑了过来,汇报说“薛县长的住宿怕是一时半会儿,没法子安置”。 当时薛向就纳闷儿了,这地方政府他虽没待过,可也知道这会儿虽没什么常委大院,可筒子楼总是有的吧,怎么连堂堂县委常委的住宿都无法安置。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哪知道王根生一说,他心中的火气和疑虑全消了。原来是他薛向的前任年纪还未到线,就被调整了。可调整又没调到别处,被弄去了人大,还在萧山县工作,可这位爷心气儿不顺,死活不搬家,说搬家可以,让新上任的薛县长亲自来请。 薛老三脑子又没让驴踢过,为了这点破事儿,去和一个老干部顶牛,再说这样式儿的老干部,他可是知道,办事的本事儿或许没有,坏事儿的能力绝对一流,他可不愿枉作小人,更何况,他这初来乍到的,若弄出这么一出,别人怎么看他,一准儿都把“不尊重老干部”、“跋扈”的帽子扣给他。 当时,俞定中就问“楼层里还有没有别的房间”,却被薛向婉拒了,这会儿他哪好意思还住到常委楼里去,没得让人堵心,便说不给县委添麻烦了,他自个儿找房子,其实,他心里倒也不是如何喜欢和一群官老爷,官太太挤在一处,即使他本身也成了官老爷一堆儿的,可骨子里还是平民,既然是平民,那接地气儿,就是一等一的重要了。 这一找便找到了薛向现下睡的这间房屋,说起来,这间屋子论格局,论舒适程度,都和薛向这好享受的性子相去甚远,可薛向偏偏选中他,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首先,这间屋子距离县委大院,也就是他的办公地点极近,不过两里左右的路程,按他的说法,就是一脚油的远近,虽然这会儿他薛老三没车,可论他行路的速度,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甚至方便。 其次,这间房屋的主人构成极其简单,就一母两女,母亲是四十出头,正当壮年,在县毛纺厂上班,两姐妹,大的十六,小的十三,一个念初中,一个念高中,家里平素无人,甚是清净,且一家的女眷,想必极爱干净,那正合了薛向这好整洁懒动手的习性。 至于这一家女眷无男丁,薛向这年轻男子入住,或许会传出风言风语的顾虑,薛向压根儿就没考虑过,毕竟有小家伙在此,就算再有人想传闲话,也不会传出这等无人会信的闲话。 然而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一点,薛向选中此处,正是因为他所看中的这间仓储室,房门直对着一泓碧水,这泓碧水还有个好听的名字月亮湖,名取月亮湖,自然和其构造走势相关,正是两头尖尖,中间弯弯,形似月亮,此湖横贯整个县城,这会儿的经济大发展还未开始,湖水还是澄清碧绿,正符了薛向这乐山爱水的性子,更兼对门那处的湖边,生着十数株柳树,垂柳依依,招风惹月,真个是让薛老三好不欢喜,而这蜗居的简陋自然就不容而容了。 窗外星浅浅,月淡淡,薛向想着今天下午的那二三十不断叩首,血流满面的村民,心中却是万千思绪,不得入眠。他暗忖,这些村民若不是有天大的委屈,绝不至于做出跪拜、磕头的举动,可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委屈呢,为什么指尖跪拜、磕头,就是不说出来,喊出来呢? 薛向胳膊后枕,盯着黑漆漆的顶棚,心中实无主意。说起来,他今儿个算是作了回庸官,没帮着村民们伸冤不说,还使伎用谋,哄骗了他们。可薛向知道那种百姓跪见青天,拦轿伸冤,而后,青天听完冤情,请出尚方宝剑,斩了贪官的把戏只能在戏里出现。他今天若是这样干了,那就于白痴无异,说不得就连一直看重与他的陈处长都得跟他划清界限,世上的事儿若是都如此易了,怕是也用不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的成语问世了。 薛向虽然骗了一众桥口村的村民,可他自问无愧于心,如若不然,等待桥口村百姓的,说不得就是拳脚加皮鞭,而最后结果,无非还是没人问津众百姓之事,而他薛某人即使要奋不顾身扎进去,也算是打草惊蛇了。 至此,桥口村众百姓的事儿,是挂进了薛向的心里,他暗暗咬牙,寻着合适的功夫,说不得就得问询一番。 想到此处,薛向心中稍稍松一口气,方才这事儿可是一直横在他心头。薛向翻个身,拿低了枕头,抬手看看手表,已然十一点一刻了,正欲入眠,忽地,左侧的小家伙翻了个身,掀起了搭在她小肚子上的薄毯。薛向借着星光,伸手欲帮她盖好,忽地,伸过去的大手,被小家伙捉住了,接着小人儿便开了腔:“大家伙,我饿!” 薛向没想到这三更半夜的小家伙会喊出“饿”字,不科学呀,细细一念叨,自己可不是也饿嘛,累了一天了,就寻住房的时候,买了三个煎饼,二人一虎,将就着对付了,先前,收拾屋子,拾掇行礼,而后又是困累交加,忙着歇腿儿还不觉得,可这会儿闲过劲儿了,却是分外饥饿。 “你的零嘴儿带来了么?”薛向这会儿也饿得难受,一想到小家伙那堆稀奇古怪,却又香气四溢的零嘴儿,霎时,便口舌生津,味蕾陡跳。 “没呢,走得急忘了,肯定便宜臭三哥了,刚才我做梦都梦见他在偷吃我东西呢,被我发现了,他还跑,我刚抢回一个,塞进嘴巴,就饿醒呢,不信,你摸摸,我肚子都瘪着呢。”说话儿,小家伙就拖着薛向的大手按在他圆乎乎的肚皮上,压着薛向的大手使力下按,自个儿的小肚肚一吸气,双管齐下之下,圆圆的小肚立时就干瘪了。 薛向知她确实饿了,可见她如此搞怪,心中还是可乐,“饿了我也没辙,黑灯瞎火地,也没地儿去买啊,又不是自个儿家,忍忍吧,明儿个去买些零嘴儿存起来,就饿不着了。” 在小家伙小心思里,大哥是无所不能的,有困难找大哥,已然成了她心中最坚定的行为准则,这会儿,自然容不得这条准则破碎,哼哼唧唧,打着滚儿,就钻进了薛向怀里,又挤又掐,还掀了小肚子上的薄毯,搭到了薛向肚子上,末了,又瞅见床头的被子,挣起小身子,拖了过来,一并给薛向盖上,边盖边得意地呵呵着,“冬天来喽,给大家伙加被子喽。”(未完待续) ... ... 第十一章 毛有财的跋扈 时下,正值三伏天,若是白日里,盖上一层棉被能把人蒸晕过去,即使这会儿,时值深夜,又逢微雨初过,可数息功夫,就让薛老三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屈服了,嘴上不住告饶,连连让小家伙点菜。 小家伙这才起身帮他把棉被拖了开来,还拿过一边的蒲扇帮他扇呼,嘴上却是咯咯笑个不停,接着又传来一声低吼,床头的小白也被折腾醒了。 “蛋炒饭!”小家伙到底知道时下不比家中,倒也没为难薛向。 薛向笑着揉揉她的小脑袋,对这个小妹,他几乎就是当了闺女,宠得没边了,下得床来,三把两把套上衬衣,又打着火机,点燃床头的蜡烛,因着这间原本是杂货房,倒是没有装灯,也只有暂借烛火照面,点燃蜡烛后,薛向又拾过床头的收音机,帮她搜了个放音乐的电台,调好音量,招呼一声,便钻出门去。 刚钻出大门,薛向便觉浑身猛然一松,天空银河浩瀚,星斗暗隐,院内风清月柔,草树幽香,更兼这篱院窄窄,碧水在边,立时便组出一副绝美的篱院月夜图来。 小家伙要吃蛋炒饭,薛老三又不会变出来,自然得着落在这篱院主人的身上。头前,租房的时候,他打量过这家人家的居住环境和房屋布局,倒是知道这母女三人同居在东厢房。薛老三移步东行,未几,便到了夏家母女的所在房间的窗前,伸出手来,方欲敲窗,半空里却又止住了,薛老三忽然觉出不合适来,此处毕竟是闺阁窗下。敲窗怎么都显唐突。 是以,薛老三又折步到了对着接口的这进院子,叩响了夏家的堂屋正门。“夏大嫂,我是薛向。能不能借你家厨房用用,晚上肚子饿了,弄些饭食。”薛老三本要说给钱的,可细一想说了显得自己市侩,到时,放灶头就好。 哪知道他这边没说,房里的人却是有了意见:“城里人就是精贵,晚上半夜三更地。说吃就要吃,咱家可没余粮,我和妹子每月都不够吃呢,可让你蹭不起这饭.......”听声儿是夏家大丫头,薛向来时,这丫头却是不在家,没有照过面儿,却是没想到性子如此泼辣,一点不似夏家大嫂地客气温和。 果然,夏家大丫头的话音没落。便被另一道声儿给搭断了:“薛同志,你等会儿啊,我这就起来。给你张罗,厨下杂乱,可别弄脏了你衣裳。” “妈,我和若真每月都还饿肚子呢,哪有这样的,再说,您明儿个还当班呢,哪能跟他折腾得起....” “你这孩子,真不像话。人家过门儿就是客,墨迹什么.....” “得得得。就您好客成了吧,您歇着吧。我去给他拾掇........” 这边夏家母女的叨咕声,薛向都听在耳里,这会儿,哪里还真能让人家起夜来给自己操持,当下,急道:“夏大嫂,不用忙活,我在家也是和灶台打老了交道的,你家灶台我白天也见了,挺干净的,这会儿就是跟你打个招呼,你们睡吧,我自个儿拾掇就好,要是还劳你起来,那可真不好意思呢。” 薛向说罢,不待屋里回声,转身就奔左侧的小厢房去了,那处正是厨房。 进得厨房,薛向拧开灯闸,寻了饭锅,揭开锅盖,果见其内松松散散盛着小半锅米饭,显是故意做多了,一早用方便就食之用,寻见了饭食,薛向心中便有了底,又打开橱柜,见了一瓷碗堆了小半碗柴鸡蛋,又再门脚处瞅见大葱、蒜苗,蛋炒饭的材料扎眼便寻齐了。 薛向捅开灶台,点燃灶火,塞了一根劈柴,草草将锅清洗一遍,便将小半瓶油一起倒进了锅内,借着烧油的机会,立时身化八臂哪吒,切葱切蒜,打鸡蛋,看着手忙脚乱,却又井井有条,这边薛老三浑然忘了是在别家,在一单亲工薪家庭,下手极黑,一连气敲碎了十只鸡蛋,将瓷碗的鸡蛋敲完了,才算了事儿。 这边锅内扑哧扑哧跳着青烟,薛向便把切好的葱蒜下进了锅里,锅铲急速翻飞,又过数息,便把满满一碗蛋液兑进了锅,刚翻炒两下,不待锅内鸡蛋成块儿,立时就将小半锅米饭一起下了锅,灶中火苗大旺,舔得锅底,也散发着最大的热量,霎时间,锅内便又起了一阵青烟,若是一般人物,此时,锅内的饭、蛋保准得糊了,可薛老三确非凡人,一只快手,掌握着锅铲翻转得极快,锅内的蛋炒饭自动成团,蛋包着饭,饭裹着蛋,却又颗颗粒粒松散,高温之下,并无一粒焦糊,眼见着一锅香喷喷的蛋炒饭已成,薛向便开始清退灶火。 待灶火褪尽,锅内余温也到了尽头,这时,薛老三从橱中寻出个花碗,盛上堆尖儿一碗,接着,又从一边的水缸中,拾掇起铁皮大水瓢,临空急摆数下,荡去水珠,接着剩下的半锅蛋炒饭便被薛老三一网打进,盛进了瓢里。 吱呀一声响,薛向推开了房门,不待出声,小家伙便从床头跳了起来,嚷嚷着好香好香,欢天喜地地清理着床头木桌上的衣物,腾出了空隙,接着不待薛向翻完落桌,便一把接了过来,又边埋怨薛向没给小白拿碗,边撕下一片报纸折了个纸碗,往里倒了不少蛋炒饭,招呼小白享用。 薛向落座后,二人一虎,便围座一桌,就着窗外的残月微风,享受起美味佳肴来,小家伙许是真饿了,一碗饭下肚,又从薛向瓢里,要来小半碗,好一阵稀里呼噜,才抱着吃饱喝足的小白,摊着小肚皮,打起了饱嗝。 小家伙刚搁碗不久,薛向便清了仓,本来已他吃饭的速度,绝不会要这许久,此前,因着怕小家伙吃完还要,所以才一直控制着速度,要不然,早完事儿了。这边,薛家兄妹吃干抹净,便齐齐撂碗上床,倒是一致的懒散性子。 夜半更深,更兼又饱了肚子,一大一小,两条懒虫,倒是没再折腾,吹灭烛火,关闭收音机,倒在枕上,小家伙断断续续给薛向说了个故事,二人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砰!砰!砰! “姓薛的,你给我出来!出来!” 薛向正昏昏沉沉间,便听见有人拍门,叫喊,睁眼朝门边看去,但见两扇破舢板一样的木门,被拍得瑟瑟发抖,从门梁上震落不少灰尘来。薛向一惊之下,以为出了什么大乱子,慌忙跳起身来,打开了房门。 但见门外,立着一位大姑娘,如墨一般的黑发扎成长长的马尾,杏眼桃腮,眉目清秀至极,尤其是一双杏眼,清澈至极,宛若一汪清泉从天池泻入了人间,身高腿长,一身蓝底泥的粗布褂子穿在她的身上,不显半点局促,左边白生生的素手插在细细的腰间,另一只手高举着,伸出了青葱一般的食指,轻捷的声音便从腔尖蹦了出来:“流——氓!” 清脆的声音划破清晨半明未明的夜空,惊得薛向一呆,复又猛地朝自家身上一瞧,果然只有个大裤衩,这个时代,这身打扮在一位大姑娘面前,无论如何当得起“流氓”二字。薛向二话不说,便把门拍上,回身三两下便穿上了衣服,又给闹腾半宿,此刻依旧酣睡的小家伙搭好了被踢开的薄毯,还冲已站起身来,不住摇晃尾巴的小白轻轻打个口哨,招呼它原地不动,接着,才又打开了房门。 这时,便见身材魁梧的夏家大嫂和昨日下午见过的夏家小妹边朝这边跑来,边往身上披着衣服。 “丫蛋儿,到底怎么了?”夏家大嫂冲夏家大妹说着话儿,眼神儿却不住朝薛向身上飘,显然方才这丫头方才的那句“流氓”杀伤力十足。 夏家大妹如柳的腰身一扭,左手的那根玉葱又冲薛向指了过来:“妈,这个人简直就是混蛋,把咱们昨晚省下来的早饭全吃光饿了不说,还把咱们足够一个星期的油给弄光了,还有,还有那一大碗咱们攒了半拉月的鸡蛋,也让他一顿报销了,有这么祸祸人的么?这都是什么房客啊,还什么大学生,饿死鬼加讨债鬼投胎啊?” 夏家大嫂一听夏家大妹的控诉,心中虽然心疼那些粮食,可悬起的心却是放了下来,此前,他还真以为自我介绍是来此地做考察研究的大学生对自家闺女做了什么呢,现下看来,都怪大丫蛋儿瞎咋呼,就说嘛,那学生证上的校徽国徽可是真真的,听说还是京大的,要不然自家寡母双女的,能不注意影响,随便让个男人住进来? “你这死丫头,不就是一点鸡蛋和几两油,咋呼什么!”夏家大嫂叱责一声夏家大妹,又尴尬地冲薛向笑笑,解释道:“薛同志,对不住啊,乡下孩子,缺管教,您别往心里去......” 话说夏家大嫂倒是诚心诚意地冲薛向道歉,在她最朴素的思想里,人家过门就是客,哪有主人责备能吃的道理,再说,薛向这京大学生的招牌,着实给他平添了十分神圣的色彩,在夏家大嫂看来,薛向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一层,吃些自家的饭食,自家闺女还吵闹,真个是臊人。 ps:调好了,情节有些寡淡,莫怪啊,后面会好的。(未完待续) ... ... 第十二章 浪漫满屋 这边薛向挨了夏家大妹的指责,心中本就羞赧,这会儿又见夏家大嫂不住叱责夏家大妹,还冲自个儿道歉,心中越发不好意思起来,他昨夜确实只图了自己爽快,按着自家的那套消费水准在折腾,反倒是忘了别人的疾苦,他原本是打算一早送钱上门儿的,可这会儿夏家大妹先找上门来,他反而不好提这个钱字了。 薛老三立在门口,嘴中没了言语,那边夏家大嫂猜到薛向定是不好意思了,立时横拖竖拽,弄走了夏家大妹。一番喧嚣过后,窄窄篱院又恢复了清净,薛向抬表,方不过五点半,夏日亮得早,这会儿天色已然大亮了。他回门瞅瞅小家伙,但见小人儿睡得五扬八叉,鼻间还冒起了晶莹的鼻涕泡儿,显然昨晚折腾半宿,让小人儿疲乏已极,方才门外那般动静儿,竟也丝毫未觉,酣睡依然。 薛老三来到床头桌边,打开笔记本,草草写了几个字,撕下写好的纸张,镇在小家伙枕边,以作便笺,纸上倒是没写什么,无非是说他暂时出去买早餐,让小人儿起床后,别寻不着人,着急。 清晨的萧山县城薄雾蒙蒙,阳光还没露头,暑气便起了,早起上工的人们,三三两两走出家门,涌上街道,有拿着工农用具的,有背着水囊提了饭盒的,一张张朴素干净的脸上看不着多少生气,就像这灰扑扑的县城一般,湮灭了生机。 薛老三隐在人堆里,步履匆忙,大步迈开,速度自然极快,他此去非是别处。正是萧山县委的机关食堂,昨个儿,他找寻住房的空当。把这靠近县委大院方圆二里地都转悠了一遍,食堂。饭馆虽然发现了三五处,可论格局自然远不能跟县委机关食堂相较。 昨个儿那餐接风宴,他薛某人虽然没吃着,可县委机关食堂却是进去了,布置得虽不说如何大气典雅,可在这穷到快当裤子的萧山县绝对是一等一的,有此绝好去处,薛向自不会去别的食堂混几个窝头将就。 因着此时方不过六点。对务工和务农的劳动人民来说,已然是到了干活儿的钟点,可对这坐办公室,劳形案牍的人民公仆来说,却远不到办公的钟点儿,是以,这会儿食堂的各个窗口虽然开放了,可来食堂打饭就餐的食客却是极少,而特意为十一个常委开辟的特供窗口,更是一个人影儿也无。 薛向方踏进食堂。便听见问好声,他抬眼去瞧,却是不识得。只得点头致意,哪知道未行几步,便又听见问好声,这声犹大,引得食堂内的十多个零散食客全部瞩目,待看见薛向,便也跟着问出好来。这些人虽未必都和初到不过一天的薛老三照过面,却是都知道县里来了个年轻得离谱的县长,待听见有人招呼“薛县长”。哪里还不知道就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一路行来,听见这殷勤的问好声。薛向心中未免飘然,忽然觉得。到地方上来,未尝不是个好的选择,要是在京大,甭说他一个副处级的新闻中心副主任,就是京大党委宣传部长恐怕也没这等威风。 薛老三脸上含笑,脚下生云,飘着到了常委特供窗口,负责常委伙食供应的老常老远就从窗口里探出脑袋,冲薛向问好,这会儿见薛向到了跟前,老脸更是笑开了花:“薛县长,您可真早啊,不瞒您说,我老常在这儿块儿干了十来年了,就没这么早开过工,嘿嘿,今儿个算是为您破了例,您要些什么?” 薛向笑着支应几句,便问:“都有些什么呀?”倒不是他挑嘴儿,而是怕报出来,这边没有,难免让老常尴尬。 老常笑道:“怪我,怪我,忘了您是刚来,早餐,咱们这儿挺简单,无非是包子,油条,大饼,豆浆,牛奶,包子有肉包子,蟹黄包,松茸包,三鲜包;油条有麻油和猪油的两种,大饼有..........” 老常絮絮叨叨报了一堆,薛向听得差点儿没一头栽倒在地,这tmd也太能折腾了吧,跟这一比,自个儿在四九城的那点享受,还能称之为享受么? “常师傅,每样儿都拣半斤吧。” 薛向听得暗暗摇头,可这会儿也没功夫跟这奢华的早餐叫真,说话儿,就在大理石的窗口条案上,排出了十来斤粮票,和一张五元的人民币。 老常从柜台里翻出个竹篮,在案台上控了控,又在里面扑了层报纸,这才走进内厨装拣起来,未几,便提着竹篮步了回来,待眼神扫中案、台处的钱票,噗嗤一声乐了:“薛县长,您这是干嘛呀?” “给钱呀!”薛向有些莫名其妙。 老常笑弯了腰,忽地,想起眼前这人的身份,连忙止住笑,解释道:“薛县长,都在您的补贴里扣的。” 老常此话一出,薛向哪里还不明白这就是免费的早餐啊,补贴补贴,不就是变出个发福利的名称么?募地,薛老三心中想起了伟大领袖的那个对子“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用在此处不正是妙绝么,这小小萧山县连界碑这门帘儿都能用竹竿子顶破布来糊弄,可这县委领导的伙食简直快赶上皇帝老子了。 可嘀咕归嘀咕,腹诽归腹诽,现如今,他薛老三自个儿也淌进了这池子,这免费的伙食,他是不领也得领了,若是非要标新立异,说不得就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被打入另册。 薛老三收起钱、票,提溜了竹篮,冲老常道个谢,拔腿要走,却又被老常唤住:“薛县长,回头麻烦您把你的午餐和晚餐的食谱送过来,我们好照着安排呀,以后若要更换,记得传单来就好。” 薛向心中长叹,口中却是应了,接着再不答话,闷头出门去也。 薛向来去匆匆,回到夏家小院的时候,方不过六点十分,还未进篱笆院墙,便见小家伙穿着花格子连衣裙,指挥着小白爬院中的老梨树,一胖的夏家二妹,也不住地拍手加油,咿呀一声,薛向推开了篱笆门,那已爬树巅上的小白听见声响,瞅见来人,四蹄猛地往树上一蹭,从二层楼高的老梨树上凌空跳下,,直扑薛向而来。 薛向瞅见小白扑来,空着的右手霍然伸出,当空一抓,便精准地捏住了小白的颈部软皮,稳稳地往肩头一放,便立住了,小白站在他肩头,冲他低吼几声,没换来注意力,便伸出嫩红的舌头,舔了他一下。却说自打上回薛老三,把它从小黑笼救出以后,这小白越发待见他了。 那边小白凌空飞扑薛向的把戏,小家伙早看惯了,已然见怪不怪,而一边的夏家二妹何曾见得这种又高又快又险的把戏,乐得拍手直跳。 “大家伙,你回来啦,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呀?”这会儿,小家伙也扑了过来,抱着薛向的胳膊猛摇。 薛向不及说话,一边冒着袅袅炊烟的矮厨中钻出了夏家大妹,冲薛向就瞪了眼:“都是你,把昨个儿俺家留得剩饭造光了,害得俺妈现在还要现赶早饭,误了上工,扣了工分,你陪啊?” 夏家大妹是真真不喜欢眼前的这个什么京城的大学生,只觉得这小白脸可恶极了,心中不住嘀咕,他这平平瘪瘪的肚子怎么那么能造,十个鸡蛋,二斤米饭,小半斤的麻油,自己一家人能吃三天的口粮,这家伙一餐都能造完,败家子一个,谁家养得起哟。 “丫蛋儿,你皮紧了是吧,刚才怎么跟我保证的,再敢跟这儿没大没小,仔细你的皮。”忽然,夏家大嫂围着个粗麻裙,满面烟火,从厨房钻了出来,拿指头点着夏家大妹,就训斥开来。 讯罢,又冲薛向做个笑脸:“薛同志,别见怪啊,乡下丫头,没见过世面,野怪了,没礼貌,早饭一会儿就得,您不嫌弃的话,就和薛小妹一道来用些吧。” 这会儿的薛向可不比魂穿之初,靠山屯一年多历练,他对当下老百姓生存只艰辛,是有深切体会的,知道十个鸡蛋,半斤油,在时下老百姓心中的份量。今早他就老不好意思了,这会儿买了早餐,就是特意算补偿夏家人的,当下,他提了竹篮轻晃,笑道:“夏大嫂,别忙活了,早饭我买回来了,昨个儿,是我不知轻重,还多劳你担待,你一会儿还上早班,就别忙活了,来对付一餐吧。” 夏家大嫂还待推辞,夏家大妹先就抢声应了,还从堂里搬出了竹桌竹椅,碗筷杯碟摆了一圈,动作麻利至极,生怕薛向反悔一般,薛向又规劝几句,夏家大嫂看着离上工的时间确实没多会儿了,便又客气几句,方才嗫步坐了过来。 薛向把小竹篮刚放上竹桌,小家伙便一下抽掉了搭在最上层的细纱布,立时,便露出满满一篮子吃食来。 牛奶和豆浆各用细搪瓷缸盛了,用细皮筋箍油纸袋眯缝着,摆在最角落里,剩下的各式包子,油条,大饼则用七八个油纸袋封得紧紧地,外人在侧,小家伙极有礼貌,先拆开一袋包子,给夏家大嫂、夏家大妹、二妹,挨个儿夹了一个,又给小白拣了个,方才自个儿夹了个,埋头撕咬起来。 ps:我知道有很多朋友不满意这几章,其实看前面的那些章节,就知道我这个人写文章烟火气极重。是的,我确实不是在注水,人物风貌,地理环境总是要慢慢展开,我只承认我更新慢了,故事情节不紧凑,但绝不会注水,因为我尊重每一位衣食父母。另外,更新,我会努力的,还有,这几章为求速度,就没检查错别字,让诸位受委屈了,道个歉先。(未完待续) ... ... 第十三章 欺凌 抽出一沓票,打发了一众青壮,瞧瞧天色,已是夕阳西下时分,而夏家大嫂和夏家大妹还不见踪影,薛向便招呼夏家小妹和小家伙在家中戏耍,他则提了食盒,转回县委机关大院,准备打回晚餐。 时已近六点,正是县委机关食堂最忙碌的时候,吃饭的食客虽不似校那般如蝗虫过境,却也是五成群,络绎不绝。薛向提着食盒信步而行,边走边赏着大院的风景,却说这县委大院到底是萧山县最好的建筑群,又兼着逢上了一众会享受的领导,院内的布置虽不说华丽奢侈,却也是花圃成群,苗圃遍地,宽大的水泥主干道两旁更是古柏森森,绿荫成阵。 薛向对这萧山县委所有的奢华都是不满意的,唯独对这大院内的优雅有致的环境,是满意到骨里了。机关的食堂就设在大院的西北角,沿着主干道,就可直达,薛向惦记着家中的小家伙,又怕她贪玩儿,跑得没影儿,一行来,虽赏风观景,脚下却是快。 谁成想,就在薛向快行到食堂大门口之际,忽然,耳边生风,背上汗毛乍起,心中警兆陡生,右脚跺地,身立时如箭矢一般,朝左边飙射而去,刚移开数寸,眼中一花,视线再定时,便见一辆绿皮吉普,从自己身边疾驰而去,方才那一下竟是险而又险。 方才,薛向脚下用力,这一步跨竟是大,撞进了以边松柏阵中,倒是踩倒数棵。薛向刚拔脚转回主干道,心中便生出了万丈怒火,方才那一下,若不是他薛某人有本事。说不得就是个伤残的下场,这是想要他薛某人的命啊! 薛向心头怒潮汹涌,脚下不停。迈开大步,便追了过去。谁成想,没走几步,转过拐角,便瞅见方才那辆绿皮吉普停在食堂门口,那车附近,竟围了一堆人,人群喧闹,圆阵中心。还传来喝骂声,和啪啪声响。 薛向紧走几步,到得人群外圈,他身材高大,虽然看热闹的人里层,外层围了不少,却是碍不着他视线,但见一个五大粗的中年壮汉正揪着一个十岁、身着蓝色食堂工作服的大姑娘头发,挥动着肥大的巴掌,霹雳叭啦抽着耳光。而一边绿吉普的正面挡风玻璃上,印着长长的水痕,水痕处两两粘了不少紫菜蛋花。车门处一个大红的瓷盆滚在轮下,已然被压扁。 那挥舞着巴掌的壮汉,喘着粗气,满嘴的酒气隔八丈远便能闻见,边打边大着舌头喝骂:“小婊,老叫你走不长眼睛,知不知道这车多贵,费了老多大劲儿,把你个小婊卖了都抵不上这一块玻璃。叫你往上泼水,叫你泼。老抽死你。” 那姑娘生得又瘦有小,头发被那壮汉拽在手里。被扯得绕着那壮汉转着圈圈,双手死死抱头,护脸,边哭,边道歉:“毛局长,对....不起,对...不起,您的车快,我...呜呜........” 大姑娘话至此处,这中年壮汉的身份呼之欲出,正是财政局局长毛有财。却说这毛有财上午被水利局局长方大同,农业局局长夏天来一个电话,便邀进了县委招待所,合着招待所所长康定,四人便围着桌修起了城墙。 这四人倒是“勤劳肯干”,这长城一修,就修到了夕阳西下,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好在毛局长嗜酒如命,边修城,边灌着白酒,才能撑过一天,可这酒水到底不顶饿,后来,毛有财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出言散了牌局。 细说来,毛大局长饿肚并非是招待所不供应饭食,而是毛大局长压根儿就瞧不上,因为他是经过卫齐名特别批准,能混进常委小灶的,可是比其他副县长更显眼的荣耀。而毛有财每次去小灶打饭,都恨不得弄得惊天动地,拿大喇叭去嚷嚷,好让谁都知道他毛局长待遇可是和常委等同的。 散了牌局后,毛有财一个电话便招来了自己的专车。说到这儿,又得多嘴了,这萧山县穷困是出了名儿的,虽然是吃上级补贴过活的,却还是有少数领导配了专车,比如上次薛向上任,众人来接时,便开了辆小吉普,和两辆手扶拖拉机。而这辆小吉普,有两辆便是卫齐名和俞定中专属,剩下一辆则是特殊人物宋运通的。 为什么说宋运通是特殊人物呢,因为他管理的部门特殊,这宋运通正是萧山县武装部部长,也就是上次指挥武装部民兵大队长高达围攻桥口村村民的红脸胖。说起来这武装部在县委各级部门是相对特殊的,特殊就特殊在这武装部和军队关系紧密,管理着全县的民兵和征兵工作。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军队,一辆军用小吉普还是弄得到的,因此,这宋运通便成了萧山县第二个有专座的人物。 解释了这许多,无非是要介绍毛局长这辆专座的来历,想这萧山县无数常委大佬都没坐上专车,这毛局长是哪里来的能耐?答案很简单,无非是拣洋落!当然,吉普车这稀罕的洋落儿不好拣,可毛局长手握一县财权,漏漏指缝,这洋落就拣着了。 原来武装部刚协助部队完成了今年的征兵工作,宋运通是个油嘴的家伙,冲上边下来的征兵办歪歪嘴,诉诉苦,便又讨来了一辆二手军车,而他原本的那辆吉普便腾了出来。而这宋运通之所以朝上边要车,本就是毛有财鼓动的,交换的条件很简单,武装部今年来的批条,他毛有财二话不说,全报! 因此,毛有财才得了这俩二手的二手专座,即便是不知道已转过多少手的旧车,还是让毛有财热血沸腾,心中隐隐觉得自己成了萧山县的第号人物,因为除了宋运通这有门的关系户常委外,除了书记和县长,就他毛有财有专座,且享受常委小灶,这该是何等的荣光! 说起来,今天还是毛有财第二天坐上自己的专车,因为昨日,上级征兵办才把宋运通的新车落实,而宋运通自然才得空把自己原来的那车腾了出来。昨日得了专座后,毛有财便吆喝着自己新换的通讯员(原来的通讯员不会驾车),载着他绕着萧山县城很是转了几圈。今日一早,毛有财由通讯员用车将自己送到县委招待所后,便嘱咐通讯员开了车去机修厂好生给他的专座做个维护、保养。 谁成想,他毛局长刚保养完的车,到了县委食堂门口便遭了兜头一盆鸡蛋汤,立时就让酒意微醺的毛局长霎时间就气得头清脑明起来。至于是不是自家通讯员小吴开车猛,惊着了别人,他毛局长管不着。现下,他满脑都是自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的象征他毛局长无上权力和身份的爱车,被毁容了,哪怕是被水汁“毁容”也不成!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出“毛局长怒扇巴掌,小姑娘惊恐告饶”。 “对不起就完了,你mb的,看老是怎么对不起你的。”说话儿,毛有财便换了花样儿,边抽打着蓝褂姑娘,边张大了嘴巴,吆喝着“对不起”,无赖跋扈的模样,真个是让人观之作呕。 毛有财越打越起劲儿,小姑娘,拼命遮拦也遮拦不住,头发被扯落许多,因着脑袋低伏着,看不到脸部的模样,可地上滴落一圈瓣如梅花的殷殷赤血,却是明明白白昭示了小姑娘受伤了。 “哭你mb,老打你,你还敢躲,把手拿下来,拿下来!mb的,信不信老一句话让你这小婊没地儿混饭吃....”毛有财凶恶至,蛮近儿借着酒劲儿迸发,凶狠至。 那蓝褂姑娘听毛有财的意思,是要开除自己,呜呜的哭声,霎时化作雷鸣,放开嗓大哭起来,边哭,边把一双遮掩着脑袋和脸庞的小手放了下来。去了这双手的遮挡,立时便现出惨状来,但见额头乌青,双颊高耸,左侧嘴角发黑,右侧嘴角溢出血来。想来也是,这小姑娘身小力弱,再怎么阻挡,怕也是敌不住毛有财这胖大汉的侵伤。 “操你mb的,磨磨蹭蹭.....”毛有财竟嫌那小姑娘双手下抬的慢,左脚飞起,一脚撞在小姑娘的肚上,将之踢飞出去,撞在食堂的级青石阶上,没了声息。 哗! 围观的人群齐齐发一声低喊,却是无一人敢出声叱责。 就在这时,薛老终于忍不住了,舌绽春雷,口迸霹雳:“毛——有——财!” 薛向生平最见不得这种恶事,非是他没第一时间出言阻止,而是他身在最后,见了毛有财喝骂时,就要上前,可这伙儿看热闹的家伙,一个比一个能挤,薛向在后边礼貌地让前方让让,竟是无一人理他。毕竟这帮看客多是低层的食堂工作人员,却是不识得他这个才到任两天的常委副县长,哪里会给他面。 这边薛向好声好气说了半晌,却是无一人应声,想硬挤上前,前边的人好似收到了警告,个个脊背绷得笔直,朝后使力,薛向竟是挤不进分毫,除非用蛮力。就在无果之际,惨烈的一幕发生了,薛老见了那小姑娘飞出去的瘦弱身影,汗毛都炸了,抓起前边故意和他较劲儿的青布壮汉的衣领,狠狠朝前方一砸,接着便厉声喝出口来。 ps这是今天的第章,刚看了下今天已经86张月票了,真心很多了,可距离都市分类前十还有不小的差距,江南会继续拼,希望书友们支持下!江南继续去码字,争取十点前把第四章码出来,拜谢!!!(未完待续) ... ... 第十四章 薛向之死 (第四章 求月票) 却说薛向对这群冷漠看客实在是恼火到了骨里,这一砸使得气力不小,立时就砸出个空来,又兼他方才口绽霹雳,声势大,满场的视线全被引了过来,有识得他的,立时惊呼道“薛县长!” 此声一出,满场竟是交头接耳声,眼神儿却死死锁住缓步前行的薛向。 “你就是新到的薛副县长?叫我作甚,我毛某人耳朵好使,用不着你大声吼!” 毛有财的猖狂当真是从骨里来的,细说来,他毛有财自忖身后有卫齐名顶着,除了卫齐名和卫齐名那一拨的领导,萧山县内,他毛某人眼中再无余,就是俞定中的话到他毛有财这儿,好使不好使,也得看他毛某人的心情,更不提薛向这新来的副县长。毛有财是真没把他薛老当回事儿,不怕说句大话,人家毛大局长不止背地里敢说他薛老“毛都没长齐”,就是当面儿也敢这样讲。 因为人家毛局长自问在萧山县内,已然是无敌的存在,因为他背后的卫书记无敌! “这位小同志怎么你了,你竟然下这样的狠手,我看你毛有财是无法无天了,我叫你去汇报工作,你跑去招待所视察,招待所是你财政局的下级单位么,用得着你视察.....” 薛老方才险些挨自家下属的车撞,这会儿又见毛有财欺凌贫弱,早对他恼了十分,若不是灵台一点神智不灭,顾忌现下的身份,早就用巴掌招呼了,哪里还会用言语攻击。 哪知道他薛某人自忖自个儿说出的这番话,对他毛有财已然是客气了十分,可毛有财压根儿就没把他薛县长当回事儿。不待他说完,就愣愣地出言打断了:“什么小同志,你自己不也是毛都没长齐。算tm老几,什么东西!萧山县轮得到你放屁?老明着告诉你。老去招待所就是打麻将去了,你把老球咬掉?这小婊,老捶也就捶了,你能......” 啪! 薛老灵台最后的那点神智,终于被毛有财那张因着源源不断喷撒着毒液而不住抖动的胖脸,所扑灭,右手猛地挥动,一巴掌结结实实印在毛有财肥胖多肉的右脸颊上。这一巴掌,薛老虽未拿出牙齿粉碎机的威风,照样抽得毛有财这“高大壮”的身一个趔趄,后退四步,抵在后边的吉普车门上,才未坐倒在地,翻过脸来,右脸颊已然殷虹如血,以肉眼可见的速高肿起来。 一声巴掌响,满场静无声! 一众看客实在是被惊呆了。这萧山县,从来只见毛有财耍赖,撒泼。打人,今儿个真是铁树开花,冬梅夏发,毛有财竟也挨了打,且打人的还是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副县长,听说还是个刚毕业的生,真个是有点天旋地转,乾坤颠倒的意思。 一众人等痴眉楞眼,薛向却是无暇观感众人是何反映。紧走几步,抱起倒在青石阶梯前的蓝褂姑娘。一探鼻息,一摸后颈。心中长舒一口气,晕厥过去了,伤势倒是不重。 “老常,愣着作甚,赶紧招呼人往医院送啊!”薛向瞅见人群中的专门负责常委小灶的大师傅老常,便吼了出来。 听见薛向吼声,常师傅心中一个激灵,便生出悔意来,后悔来这儿看热闹,最后惹上了是非。眼前的局面简直就是凶险万分啊,从方才的形势看,新来的薛县长很明显就是个刚出校门的愣头青,而那边的毛有财更是横行萧山县多年的坐地虎,眼前愣头青招呼自个儿搭把手,那不是明摆着得罪坐地虎么,可要是不应,这发起火来的愣头青连坐地虎都敢捶,更不提人家堂堂常委副县长,张张嘴就能让自己滚蛋,丢饭碗。 “这可怎么办啊,可难死我喽。”常师傅一张橘皮脸瞬间皱出了满脸的褶,心中不断摇摆,却是拿不定主意。 那边薛向瞅见常师傅这番情状,心中立时就毛了:“老常,怎么着,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如此满是威胁的话,出得薛向口,立时就让老常心中再没了摇摆,两下,便蹿上前来,招呼两个穿白大褂的毛小抬出了食堂的案板,蒙上层白布,就把那蓝褂姑娘抬了上去,两人抬了,老常随后跟行,一去得飞快。 “啊,啊......” 老常人抬着案板刚去,场中便有声发出了凄厉的嚎叫,这嚎叫音作五分,怪气无调,可这凄厉竟是由粗豪的嗓音中生出,可见其中该是夹带了多少狠毒和咒怨。 发出这等凄厉惨嚎之人,自然是挨了薛向一耳光的毛有财无疑! 却说从薛向抽出耳光,到老常抬走小姑娘,这其间约摸有两分钟的空当,何以毛有财这会儿才发出叫声?答案自然不是毛有财后知后觉,反应迟钝。而是毛有财挨了薛向一巴掌,脑忽然就乱了,猛然变成了“思想者”,倚在车边凝眸思起了问题。 当然,毛有财自然不会思考哲问题,而是在思考自己这是怎么了,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脸会一阵火辣辣得疼。却说这种反应乃是正常,至少对毛有财来说是正常。想他毛有财纵横萧山县,不说挨打,就是大着嗓门儿跟他说话的都少,天长日久,便养成了无法无天,飞扬跋扈的脾性,这会儿,忽然撞上铁板,且是铁得不能再铁硬板,叫他如何能片刻就回过神来? 这叫好比信佛者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上帝,信上帝者的世界,骤然现出佛祖,如此巨大的落差错乱,脑又怎能不乱? 分钟的时间,毛有财整整花了分钟才理清思绪,这下一想通前后关节,毛有财就炸了,就疯了。 “有人敢岁头上动土,有人敢打老,老今天非叫他活不成。”瞬间,毛有财脑里就剩了这一个想法,爬起身来,拽开了车门,从车座底下抽出了巨型扳手,嗷嗷叫地就冲薛向扑了过来,是以,才有了那凄厉的嚎叫。 毛有财身高体壮,足有一九十多的身高,目测有二二的体重,,如同一顿重型大卡,高举着巨大的扳手,怒目圆睁,视若奔雷,宛若巨灵神下凡。 薛老毅然不惧,迈开大长腿就应了上去,瞬息之间,二人便撞到了一起,四条大长臂交相互叠,一阵眼花缭乱后,只见巴掌大小的扳手虎口砸在薛向的后脑处,薛向两眼翻白,口中吐沫,欣长的身软软倒在了地上。 良久,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薛县长死了?” 这句待着深切怀疑的问句,霎那间,仿佛就有了一锤定音的功效,满场看客皆交头接耳的嘀咕着“薛县长死了”,至此,问句已然变作陈述句,又过片刻,满场的看客宛若陪审团,做出了最后的判决“薛县长被毛局长打死了!” “薛县长被毛局长打死了!” 霎时间,满场就剩了这一个声音,忽而,众人发一声喊,四下散去,用自己生平最快的速,传播着萧山县自建县以来最大,最火爆的新闻。 ....................................... 啪! 哐! 铛! 声连响,卫齐名细细的脖正中,喉结宛若滑珠,忽上忽下的鼓动。可此刻,他没吃饭,也没喝水,喉结何以会动,原来他在吞咽空气,大口大口地吞咽空间,细细的脖忽膨忽胀,口腔处发出巨大的喘息声。 此处正是卫齐名办公室,虽说不上富丽堂皇,却也宽敞明亮,原本这间布置得挺大气雅致的房间,此刻狼藉一片,办公桌四周,书本、瓷片共呈混乱,笔筒、烟缸同造狼藉。 而此刻,这间一地鸡毛的房间,人头却是不少,除了卫齐名这主人外,还有县委副书记郑冲,纪委书记齐楚、武装部部长宋运通、县委办公室主任张道中,以及县财政局局长毛有财。 说起来,时下不过晚上九点,离那场在食堂门口的冲突也不过过去了将近个小时,原本醉意醺醺、意气飞扬的毛有财宛若变了个人一般。一侧两颊高肿;原本朝后梳拢的大背头倍显凌乱,朝两边耷拉着,露出了头顶中心的地中海;眼红目赤,神情委顿至,永远高昂的脑袋低低地垂着;而最令人诧异的是,此刻毛有财非是站着,更非坐着,而是直直跪在卫齐名办公桌中央。 却说,毛有财保持这跪姿已有半个钟头了,而卫齐名也已经在办公室咆哮了足有一个小时了,可卫齐名的心火却是一点没消,反而越烧越旺了。 啪的一声脆响,卫齐名一巴掌拍红木办公桌上,“毛有财,怎么不说话,说你几句,就死鱼张不开嘴了?你不是挺能说得么?什么毛都没长齐、算tm老几、轮得到你放屁......你不是嘴皮挺利么?” “啊?接着说啊!”卫齐名一声厉喝,抬脚踹翻了身侧的靠背椅,“你还有点党员干部的模样么?说你狗日的是土匪屠户都是抬举,我呸,害老也说粗口!薛县长是你的分管领导,他管不着你,谁管你?!忘了,忘了,你毛大局长级别高,恐怕我这书记来管都够呛,得地委,不,省委或者中央才管得着你,是么?说话!” ps:今天第四章送上!感谢朋友们的推荐订阅打赏,江南会继续努力码字,报以更优质更多的章节! 另感谢书友的指正,已修改! 最后,晚安!祝大家好梦,每天都有好心情!(未完待续) ... ... 第十五章 卫系 俞定中不由分说地道出了“散会”,薛老三心中再有千般不满,万般怨愤,也只得自个儿先担着。会议结束后,薛向直接就回了办公室,屁股还没落稳,萧山县教育局局长蔡从定就找上门来了,刚自报了个家门,便哭告出声来:“薛县长,不是我姓蔡的不懂事儿,您初来乍到,就来打搅您,我这儿实在是没辙了啊,县里的三所高中,十一所初中,三十二所小学,共计一千零六十四位老师,已经整整半年没开支了,中央刚说了‘再穷不能穷教育’,可全县的老师们都快吃不上饭了,下面的校长成天来堵我的门儿,城关镇中学的校长已经抱了铺盖卷儿,就摊在我办公室门口的过道上,您看....” 薛向在先前的会上,就已经预料到萧山县财政这块儿是个烂摊子,硬塞到自个儿手里的,一准儿是个烫手的山芋,可是没想到这山芋这么快就烫着自个儿了,屁股没落稳,这边就有追债的上门。 看蔡从定说得可怜兮兮,一张橘皮老脸皱成一团,右手还不住地在眼角擦拭着,薛老三知道这位这番作势有表演的成分,到底是信了蔡从定的说词,毕竟这种欠薪全县教师长达半年工资的事儿,极好查验,他姓蔡的当不敢胡编瞎造。再说,他薛老三前世这个年月,正在读小学,可是知道当时的教师工资是何等低廉。 “蔡局长,这个事儿我知道了,确实不是小事儿,不过,我又不分管教育,你完全可以去找李县长啊。他分管教育嘛。” 半年多都不发工资,薛向不认为自己一来,就能替教育局要到钱。这皮球该踢还得踢,以他现在在萧山县的孱弱实力。有些事儿,还真就是有心无力。 蔡从定似乎造就料到薛向必有此番说词,这边,薛向话音方落,他立时就接上了,哭告道:“薛县长,李县长那边我已经找过了,他的意见是当办。且是应该速办,可他说财政这块儿归您管,所以,就打发我过来了。您现在掌着钱袋子,我不找您,也没人找去呀,您今儿个要是不给解决了,我就不走了,我也搬了铺盖卷儿,堵您门口儿。” 蔡从定如此表态。可真就让薛向做了难,人家姓蔡的摆明了要耍赖,靠上嘴皮子砰下嘴皮子糊弄。恐怕是糊弄不过了,薛向嘴上不住敷衍着,又招呼一边躬身而立的楚朝晖给蔡局长倒水,脑子里却是飞速的转着,片刻,便有了计较。 薛向转身回到办公桌边,拿起笔筒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写起字来,写罢。就撕了下来,走到沙发边。递给蔡从定道:“蔡局长,我能办的也就这么多了。给,你拿着去财政局提款吧。” 蔡从定接过一看,但见纸条上写着“兹请有财同志按从定同志所请,酌情办理”,落款处,更是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他薛向的大名。 这下,轮到蔡从定傻眼了,他没想到薛向会跟他来这手。说起来,蔡从定来寻薛向要钱,时间卡得如此之准,自然不是巧合,而是分管教育的李伟雄县长给他打的招呼。是以,那边的县长办公会一散,接着电话的蔡从定便从教育局赶了过来。 至于李伟雄为何要招呼蔡从定,无非全县教师欠薪半年这摊子事儿,横在蔡从定处,也横在他李伟雄处。毕竟下面的教师也是人,也要吃饭,要养家,半年虽然拖了过去,若是接着再拖下去,没准儿得晾成重大事故,他李伟雄这分管副县长可逃不了干系。而李伟雄选在这时招呼蔡从定上薛向的门,就是想趁薛向摸不清财政局状况之际,出面把这事儿给扛过去,只要薛向接手了,以后打板子就打不着他李某人了。 在李伟雄想来,薛向年纪轻轻,又是大学毕业,最是血热气高之辈,听见全县老师半年没发工资,还不得扑腾着去找毛有财折腾,他这一折腾,不管要不要着钱,也算是他李某人尽心了,以后蔡从定之流可是烦不着他了,正管财政的县长都掏不出钱,还能怪他李某人不成。 李伟雄的这番心思,自然不会告知蔡从定,蔡从定也无从知道,这会儿,蔡局长捏着薛向给的这张批条,怔怔出神,倒不是因为薛某人的正楷如何神采飞扬,也不是为没请动薛某人跟他一路上毛有财的大门,而是这种批条,他看了就有想呕吐流泪的冲动。因为这些日子,他是求爹爹,告奶奶,此种批条不知收了多少,不但是先前管财政的常务副县长王维的条子,他收到过,就是俞定中和卫齐名的批条,他那儿也要到了,可这事儿还是没办成。 这会儿,蔡从定对薛向这张批条是恶心、羞恼已极,除了是近期收到这种无用批条太多以外,还有个重要的原因,薛某人落款的薛向二字是横着写的。 说到这儿,您可能要问了,横着写落款有错么?答曰:没错!可到蔡从定这儿,就彻底发毛了。原来,那日蔡从定收着卫齐名的批条,可谓是欢天喜地,差点没乐炸了肺,毕竟谁都知道毛有财是卫书记的人,有卫书记批条了,这钱不就等于已经摆在他蔡某人面前了么,只需走几步,便能取回来了。可谁成想,蔡从定乐颠颠地到了财政局,把批条往毛有财面前一摆,就喊着要钱,可毛有财拿着批条略略扫了一眼,双手一摊,便说没钱。 当时,这话就把蔡从定点燃了,拍着条子和毛有财吵,口口声声说卫书记批的条,让毛有财仔细再看看,可人家毛有财丢下一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没钱”,自个儿抬脚就走了。事后,蔡从定气冲冲地去找卫齐名讨说法,结果卫齐名一句“要充分考虑财政局同志的难处嘛”,还连连说怪他没弄清财政局的状况,如此一来,毛有财的要钱的事儿又黄了。 其后,毛有财就一直没想通,卫齐名批了条子为什么拿不到钱,若说什么财政局有难处,可省里刚到了一批扶贫款,县里还举行了接收仪式,是谁都知道的,说没钱,不是骗人么。毛有财想不明白,便把主意打到了财政局副局长张全民身上,花了十来块,在百姓居摆了桌酒席,灌得张全民酒意醺醺之际,才问出了究竟。 原来卫齐名的批示是有玄机的,玄机就在落款上,若是横着写的,一准儿没戏,若是竖着写的,这毛有财才会照办,因为这竖款的有个谐意,那就是“一办到底”。后来,不知道这卫书记签名玄机的事儿,就传了出去,县领导就再也没人横着落款了。 是以,这会儿蔡从定见着薛向这横着落款的“薛向”二字,心中就凉了一大截,思及往事,端的是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蔡从定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怔怔看了许久,忽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出门去也,倒让一边端坐的薛向好一阵嘀咕:这么容易就打发了? ........................... 薛向不想惹事儿,可事儿总是缠着他。他原想老老实实地先熟悉萧山县,按部就班地理清工作章程,一步一步地撑开自个儿在萧山县的政治版图,可时间不等人,事情更不等人。这不,他刚打发走蔡从定,坏事儿就来了。 原来,这蔡从定是个死性子,虽然极不满意薛向这张批条,好歹也算是要到了批示,总比没有强吧,于是就抱着决死一纵的心态,找上了毛有财,便条刚亮出去,便被毛有财一把扯成两截。原来这位萧山县的财神爷早被蔡从定这一趟一趟又一趟的上门折腾烦了,尤其是上次的卫书记签名事件,让他受了卫齐名好一顿训斥。这会儿,见蔡从定拿个娃娃的几个破字就当了令箭,来自个儿面前咋呼,毛有财的气便不打一处来,立时就把批条扯作两截,嘴上更是骂骂咧咧,把薛向也扫了进去。 却说财政局、教育局虽不设在县委大院内,却也在县委建筑群之内,离县委大院不远,有心人推波助澜之下,不到中午,这风儿就传到了薛老三的耳朵里。 “拿根鸟毛当令箭,一个毛都没长齐娃娃的几个破字儿,你姓蔡的就当了真。”薛向轻轻念叨着这句话,心中已然怒火中烧。 “薛县长,您,您别往心里去,毛,毛局长是那种干部,口没遮拦地,您犯不上跟他一般见识。” 楚朝晖心中惴惴,方才薛向嘴中叨咕的这句话,正是他传到薛向耳朵里的。 说起来,楚朝晖原本也是个意气书生,十九岁就进了萧山县革委大院,那时,家在农村的楚家大门儿差点儿没让人给踏破了,很明显,所有人都看好楚朝晖,认定他必然一飞冲天。要说这些旁人的眼光却也不差,高中毕业、在省报上也发表过豆腐块儿的楚朝晖在当时的萧山县也小有名气。 ps:凌晨还有更新,希望书友们可以把保底月票给江南,给官道,明天至少四章!!!(未完待续) ... ... 第十六章 密议 却说楚朝晖入得当时的萧山县革委,立时便被当时的萧山县革委第一副主任选作了秘书,原本谁都以为这楚朝晖要一飞冲天了,说知道没干俩月便被人家换掉了,如是七八年,楚朝晖共计做了五任县领导的秘书(通讯员),最长的也没超过三月,便被撤换,且从最初的革委第一副主任,到后来的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副县长,这楚朝晖配的领导却是一路走低,直到最后的非常委副县长。 如是一路走来,楚朝晖历尽艰辛,楚家人也因着楚朝晖的不得志,而在当地受尽了讥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年纪轻轻的楚朝晖便尝了个遍。就在楚朝晖自以为再没机会崛起的事后,俞定中作法,田伯光奉命,又把楚朝晖塞给了薛向。 在俞定中想来,薛向少年得志,必然意气不凡,配上一个同意书生意气的楚朝晖,一准儿能在萧山县折腾起风浪来,到时,他俞某人正好混水抓鱼。 却说俞定中设想原本极好,哪知道楚朝晖历经沉浮,早就看透世情,反复权衡,反省过往,已然幡然醒悟,知道自个儿若是依旧不改原本的书生本色,意气行事,铁定是一辈子沉沦。因此,当田伯光通知他给薛向当通讯员时,楚朝晖已然打定主意和光同尘,屈身侍奉,像自己的那干通讯员一般行事,抓住他楚某人最后的机会。 是以,楚朝晖在进驻薛向办公室后,才会如此敬小慎微的伺候,就是这外边有关薛向的传言,他也细心收集,再小心渗透给薛向。因为楚朝晖认为自己做的。不都是自己那般同僚做的事儿么?既然他楚某人横下心来,要做那种领导门下牛马的秘书,他自信自个儿不会比任何人做得差。 “朝晖。叫毛有财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汇报工作。”薛向忽然停住转悠的脚步,发出话来。 楚朝晖一个激灵。小声道:“县长,毛局长是卫书记.....” 楚朝晖的话刚到一半,便瞧见薛向猛然皱了眉头,立时便止住话头,应声出门去了。 “卫齐名的人,嘿嘿,便是天王老子的人,老子这回也要动一动。”薛向心中嘀咕。把刚抽了两口的烟,狠狠按进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却说他薛老三本不是个一点就着的脾气,可这回毛有财的话着实刺着他了。当然,倒不是说毛有财的讥讽有如何恶毒,拿寻常百姓拌嘴的话来看,这几句讥讽算不得什么。可关键是,现在他薛某人和毛有财都不是寻常人,而是身在官场,且他薛某人是毛有财的直属上官。在等级森严,规矩林立的官场。下属反驳上官都是罕见,更不提这种指名道姓的辱骂、讥讽了。 更何况,他薛某人和毛有财。面都没照过,不过是按规矩批了个便条,就受了毛有财这么一通。他薛老三要是还潜伏爪牙忍受,那就不是低调,而是低能了。世事如棋,行止有度,既然毛有财先过了线,抽了刀,他薛老三也唯有亮剑。、 薛向端坐在宽大的的办公桌后。静等毛有财的到来,那边楚朝晖速度倒是极快。薛老三新点的一根烟没抽完,楚朝晖便奔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形容消瘦的中年人。 “毛局长,把今年萧山县的财政状况汇报一下吧?”薛老三压抑已久,不待楚朝晖介绍,便先声夺人。 哪知道话音方落,楚朝晖和那消瘦中年人皆是一脸的尴尬。 “领导,这位不是毛有财局长,是财政局的张全民副局长。” 楚朝晖在对薛向的称呼上也下足了功夫,没外人的时候,就称“县长”,有外人的时候称呼“领导”,一个极显外道的姓氏,是他极力避讳的。 闻听自己点名招呼的毛有财未至,薛向俊脸陡寒,没想到这姓毛的猖狂至斯,竟然明刀明枪地和自己碰撞起来。 薛向的脸色,楚朝晖和张全民自然看在眼里,张全民心中叫苦不迭,生怕早了这薛县长的雷霆怒火,小声道:“薛县长,毛局长不在局里,您有什么指示,或许我可以代劳。”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吧,毛局长哪儿了去?” “好像是去县里的招待所考察去了,同去的还有农业局的方局长,水利局的夏局长。” 张全民一脸的无辜,薛向却是从这“问一答十”中听出了味道,“张局长,没旁的事儿,俞县长安排我暂时主管县里的财政,我既然当这个家,就得知道有多少家当,既然毛局长下去视察了,那就暂且劳驾你和我讲讲。” 张全民擦擦额头汗水,道:“局里保险柜的钥匙在毛局长手里,现金和存票,以及会计报表都在里面,县里整体财政情况只有我们局长心中有数,我们几个副局长都只清楚各自分管的那堆里的....” ............................ 薛向看着张全民跟在楚朝晖身后,亦步亦趋的身影,心中给这个人下了个论断:这是个聪明人,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是大聪明还是小聪明,至少脑瓜子不笨,还挺有胆量,至少不安于现状,自己初来乍到,就敢在自己身上小赌一把,两个小状告得可真是有水平。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目前看来,至少是个有用之人。” 对同张全民的这番谈话,薛向整体上是满意的,彻底见识了毛有财的跋扈,也初步了解了财政局的形势,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张全民是出自何门何派,介或是无门无派,至少在财政局里,他薛某人寻到了暗桩。 “县长,午饭的时间快到了,后勤处的马处长方才又派人找我要菜单呢,您看。”楚朝晖返回门来,便又汇报了这么件事儿。 薛向原本打算回绝,可到嘴的话音一转:“叫他们看着办吧,我不挑食,对了告诉他们,我饭量大,另外,加条红烧鱼,十一点前,打包了了送过来,我就不在食堂吃了。” 薛老三心中虽然无数遍哀民生之多艰,叹县官之豪奢,可到他自个儿这儿了,还是得屈从于大局,和光同尘。其实,他薛老三骨子里未尝没有特权崇拜,只是平民情结始终更多地牵扯着他罢了。 楚朝晖领命去后,又过半个钟头,就提了个大紫的木质食盒回来,冲薛向道:“午饭做得了,两荤两素,都用保温盒装着。” “行了,朝晖,你也下去用餐吧,我还有点私事,中午就不回来了,你也可以歇歇,干些自己的事儿。” 相处半日,薛向对楚朝晖观感不错,进退有度,揖让有礼,最难得是极有眼色,有此三样,薛向自无可挑剔,暂时化作自己人,对自己人,薛老三一向是关照的,替人着想的。 回到夏家小院的时候,日头正烈,直直地搭在庭院里,好在院内花木扶疏,有三人合抱粗细的古槐,有两人腰身粗的梨树,如此日头,反倒更加衬得庭院深深,清幽宜人了。薛向推开篱笆小门,屋里却是没有人声儿,只听见堂里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腔,推开堂门,依旧无人,只余那银色的收音机立在小板凳上唱得欢实。 薛向随手把收音机关了,又行到篱院东边靠墙的老井边,掀开井盖,不及放眼下看,便又森森凉沁的水汽袭面而来,薛向心中一喜,他来井边,本就不是为了汲水,而是给这一盒食物冰镇,因为他带回美食,本就是为了和小家伙同用,这会儿不见小家伙人影儿,自然知道他一准儿是和夏家小妹一道出去戏耍去了。毕竟这会儿才不过十一点半,在小丫头眼里,显然还不到饭点儿。 夏日炎炎,饭食易腐,这夏家没有冰箱,这水井岂不是绝好的冰镇利器。夏家的汲水设备很是古老,也极建议,就是在井上钉了个木轱辘,再在木轱辘上绕上一圈指头粗细的麻绳,挂上水桶,摇着轱辘便可取水了。如此设置,倒是正合了薛向的意,他把食盒拴上了麻绳,摇着轱辘,就沉了下去,待听一声轻微的拍水声,便知食盒挨着了水面,于是,便定住了轱辘,绕着圈绳,打了个结。 沉好食盒,薛老三转回自家卧室,左右打量起来,昨个儿来得匆忙,又兼收拾屋子直到日暮时分,他倒是没功夫好生查看自家的居住环境。这一仔细打量,才觉出自家的人居环境,单看这屋内,不是一般的差劲儿,四面斑驳的泥巴墙壁,就没一处完好,左右两面墙壁已然裂出了大口子,正对着月亮湖的窗户也是网孔成阵,房间的地面更是凹凸不平,一张土炕除了那领竹席是自家昨日新置的,几乎就找不到一点入眼的。 薛向正叹息之际,忽地,屋外传来了咯咯笑声,那清脆悦耳,透着无边得意的声音,是那样熟悉,不是自家小宝贝又是何人?薛向听见笑声,奔出门去,但见小家伙和夏家小妹刚打开篱笆小门,再定睛一看,立时就愣住了。 ps:待会还有一章,可能有点晚!亲们明天看吧!在此认真求您的保底月票!!!(未完待续) ... ... 第十七章 折腾 薛向几乎难以置信眼前的小人儿是自家的小宝贝,但见那小人儿左手提着个打补丁的蛇皮袋,右边的小肩膀上还抗着个蛇皮袋,右手搭在胸前,死死拽住那绕过肩膀的蛇皮袋一角,勒得小手儿半边通红半边雪白,脖子上还绕了一圈细铁丝,缠得七拐八弯,难看至极,早起的连衣裙已然换作短袖短裤,此刻紫色的衣衫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扑了厚厚一层泥灰,一张小脸儿更是花一块,白一块,尽是一道道深纹,乃是汗水犁过满是灰尘的小脸,造出的泥沟。 正给小人儿活像是从泥堆里钻出来地一般,只是一张小脸儿笑容绽放,银铃般的笑声,让薛向知道小人儿是乐在其中。 “咦,大家伙,哈哈,哈哈,快来看,快来看,这是我和夏二姐捡回来的,从好多人手里抢来的了,多亏了小白,要不是它吓走那帮男孩儿的大狗,我们才抢不到呢。”这会儿小家伙也发现了薛向,便叫出声来。 薛向这时才回过神来,几个跨步,就到了小家伙身前,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蛇皮袋,又三下五除二替她绕开了缠在脖间的铁丝,复又满是埋怨地揉揉她的小脑袋,不及出声,一旁的夏家小妹先说话了。 “薛大...叔,是我带小适妹妹去的,你别怪她,要怪.....”夏家小妹浑然没了早晨吃包子的机灵劲儿了,怯怯懦懦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说起来,也怪薛家兄妹在夏家小妹心中的印象转变太快,原本夏家小妹还想,连租房子都只能租自家杂货仓的人,肯定也是穷人。可今早,薛向变魔术一般提溜回了夏家小妹做梦也不曾梦见的食物,而等薛向走后。小家伙又报出了收音机,连环画。等一大堆夏家小妹见到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这下,夏家小妹心中立时就把薛家兄妹划作另一个层级的人了。 毕竟她年纪说小,却也不小,上初中了,更兼穷人的孩子,心智往往成熟极早,知道什么样的人家才有这等体面。于此。夏家小妹陡见薛向才会如此局促,甚至连称呼都是偶然灵机一动,编出来的,因为眼前的这大哥哥,称呼自家妈妈为大嫂,按人家那论自己自然就得叫“叔叔”了,可薛家小妹怎么又管自己叫“夏二姐”,真乱啊! 一时间,夏家小妹又为称呼的问题挠头起来。 直到夏家小妹出声,薛向眼神才扫过来。因为此间他眼见满满地只有小家伙。但见夏家小妹比小家伙还不如,脸上糊得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卷的老高的袖子下。两条又细又长胳膊,隐隐现出划痕,血丝斑斑,额头处的刘海儿方佛浸过水,湿了一片,乌黑的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而围着她小身子,更是摆了一圈的蛇皮袋,有的袋口松散着。露出花花绿绿的玻璃瓶,瓷瓶。塑料瓶,有的则从缝隙戳出黄旧的报纸........... “你们这是去干嘛了?”薛向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却还是想确认一下。 这下不待夏家小妹说话,小家伙跳脚抢出声来:“收破烂啦,嗯,不对,是捡破烂,我们又没有麻糖和冰棍儿,是去捡的,从好多垃圾里翻出来的,本来拣不到这么多呢,刚好有家搬家的,好多人去拣,我们也去了,嘿嘿,多亏小白厉害,吓走好多人,才让我和夏二姐捡到了,夏二姐说,这些东西起码能换到五毛三分钱呢,路上我问了,这里的冰棍儿比京城的便宜,一分钱两根呢,嘿嘿,五毛三分钱,我算算啊,能换.......五、六、七八十,反正好多冰棍儿了,大家伙,我们厉害吧,赚钱喽......” 小人儿吧唧小嘴儿,说得得意极了,好似做了极大了不起的事儿,眉眼齐笑,真个是乐不可支。 夏家小妹终归有些不好意思,若是带着薛小妹玩儿也就罢了,可带着人家这城里孩子去和自己捡破烂,多不好啊,人家薛大...叔早上还给自己吃那么好的包子..... 薛向心思极灵,看夏家小妹低着小脑袋,就知道她心中犯了嘀咕。不过,这会儿,他却是有些高兴了,小家伙能从辛劳中获得快乐,未尝不是极好的寓教于乐,让她知道生活艰辛未尝不是好事儿。平时,让她干活儿,都哼哼唧唧,这会儿有夏家小妹带着她劳动,不管是三分钟热度,还是为自个儿能赚钱开心骄傲,终归是好的一步。 “夏..你是叫若真吧,我以后就叫你若真了,你也不用喊我大叔,咱们各论各的,你以后叫我薛大哥就好,今天我要谢谢你带小适出去拣东西,以后,就让她跟着你跑吧,只要你们注意安全就行,干什么,我都欢喜,来来来,看你们俩脏的,咱门洗洗,接着就吃饭,看薛大哥中午给你们准备的什么好吃的。” 说话儿,薛向就三把两把拾起一地的蛇皮袋,堆在了墙角,又来到井边,吊起食盒,接着提了两桶井水,转回厨房,未几,矮小厨房的大烟囱处就冒起了袅袅炊烟。因着是夏天,洗刷用水,只在锅中温下便罢,所以用时极短,火刚旺起,薛向便把两锅水舀回了桶里,拎了出去,招呼两个泥丫头和一只小泥猫洗刷。 他则返回厨房,热起了食盒中的午餐。 看来县委常委的生活不是一般的nice,几乎称得上奢华了,薛老三自个儿是饕餮之徒,又喜厨道,对烹饪一路了解极深,单看这极简单的两荤两素四道菜,便知是下了大功夫的。一条红烧武昌鱼,油亮鲜红,腹内隐隐藏着玄机,稍稍挑开,便能瞧见一颗颗圆润光泽的鹌鹑蛋;而另一道荤菜竟是薛向想都没想到的烤乳猪,这汝猪烤得皮酥鲜红,腹内同样藏着玄机,乃是真块儿的毛氏红烧肉;另两道素材清炒地三鲜、酸辣土豆丝,显然也是下了功夫的,地三鲜的油脂显然是蚝油,而酸辣土豆丝裹得不是面粉,而是鱼粉。 如此四道菜,让薛向心中又是叫绝,又是叹息,末了,也只得放上屉笼,简单加热了事儿。 夏家大嫂和夏家大妹中午不回来吃,薛向是知道的,因为早晨剩的那一大袋早餐,虽然被薛向塞给了夏家小妹,他在隔壁却是听到夏家大妹和小妹的拌嘴声,正是为了这早餐。夏家大妹要拿去和妈妈做午餐,夏家小妹却是嘴馋,想留着下回解馋,结果还是没拗过大姐头,被强行夺走。 这会儿午餐,正好就剩了薛家兄妹,夏家小妹,并小白,这三人一虎。四道菜上桌的时候,夏家小妹又傻眼了,吱吱唔唔捧着碗,却是死活不敢下筷,还是小家伙夺过她的大碗,帮着夹了堆尖儿一碗。一餐饭,薛老三风卷残云,夏家小妹却吃得魂不守舍,夹几筷子菜,就往堂里跑,吱唔半晌,钻出来,又夹些菜,又跑回去。 渐渐,薛向觉出怪异来,夏家小妹的唇间依旧是原来颜色,哪有丝毫油亮,显然这满桌油汪汪的菜肴未过嘴,那被夹走菜的去处便不问可知了。想来是小丫头还想着自家妈妈和大姐,惦记着让她们也尝尝鲜。薛向原本想说,晚间会再带菜回来,可想到夏家丫头的自尊和孝心,到嘴的话便打住了。于是筷子便尽量朝两盘素菜使力,吃到最后,一头乳猪还剩下大半,一条鱼是小家伙点名要的,被她消灭不少,却也剩下半边身子没翻动,都被薛向指挥夏家小妹端回堂间去了。 饭罢,小家伙急着去翻自己今儿个拣破烂的收获,却被薛向喝住,指指她新换的衣裳,小家伙唉呜一声,没了主意。薛向招呼小家伙去夏家小妹的炕上午睡,他则折步出门去也。 薛向此去非是别处,而是去请几个工人把自家屋舍翻修一下,他今晌只打量了一会儿功夫,便觉难以容忍。却说现如今的劳动人民,几乎个个是多面手,薛向边走边问,没行几步,便问到了领头了。他这边钱货无缺,那边领头的一出价,他压根儿就没还价,就招呼一声“完工越早,奖金越多”,便算谈妥了。 金钱的魔力是无穷的,薛向招呼的人也多,一口气拉了小三十人,建材更是可着钱先生使力,翻顶,砌墙,修窗,刮仿瓷,铺电线,吊顶,按大理石地砖,拆炕,架床....... 三十条壮汉折腾一间十来平的屋子,又有人家老版“完工越早,奖金越多”的保证在前,不过日落时分,一间在这个时代奢华未必、舒适程度逆天的小房间便诞生了。 雪白的墙壁刮了仿瓷,虽然未干,甚至还问的见淡淡刺鼻的味道,可那扑面而来的柔和,让人温馨不已;吊起的房顶涂成暖色,极助人眠;新置的棕绷大床弹力十足;衣柜、台灯、书桌、窗帘,一应枕头,被褥,甚至连拖鞋,都是薛向亲自选中,置办起来的,端的柔、雅俱佳,舒爽宜人。 一间破壁茅屋,眨眼间,就化作“浪漫满屋”,不单小家伙和夏家小妹看傻了眼,便是一众亲自操持的青壮也看得呆了。直到薛向掏出大把的票子发与众人,这时,一众人等才回过神来。 ps:有书友不断反映烟火气重了,一路走来的书友似乎也知道这几乎是江南的风格,或者毛病了,对不起大家了,不过稍后,王八之气和扮猪吃虎之类的桥段就会躲起来,至于上层布局也会逐步展现,这是今天的第二章,求下月票!拜谢!!!(未完待续) ... ... 第十八章 识破 抽出一沓票子,打发了一众青壮,瞧瞧天色,已是夕阳西下时分,而夏家大嫂和夏家大妹还不见踪影,薛向便招呼夏家小妹和小家伙在家中戏耍,他则提了食盒,转回县委机关大院,准备打回晚餐。 时已近六点,正是县委机关食堂最忙碌的时候,吃饭的食客虽不似学校那般如蝗虫过境,却也是三五成群,络绎不绝。薛向提着食盒信步而行,边走边赏着大院的风景,却说这县委大院到底是萧山县最好的建筑群,又兼着逢上了一众会享受的领导,院内的布置虽不说华丽奢侈,却也是花圃成群,苗圃遍地,宽大的水泥主干道两旁更是古柏森森,绿荫成阵。 薛向对这萧山县委所有的奢华都是不满意的,唯独对这大院内的优雅有致的环境,是满意到骨子里了。机关的食堂就设在大院的西北角,沿着主干道,就可直达,薛向惦记着家中的小家伙,又怕她贪玩儿,跑得没影儿,一路行来,虽赏风观景,脚下却是极快。 谁成想,就在薛向快行到食堂大门口之际,忽然,耳边生风,背上汗毛乍起,心中警兆陡生,右脚跺地,身子立时如箭矢一般,朝左边飙射而去,刚移开数寸,眼中一花,视线再定时,便见一辆绿皮吉普,从自己身边疾驰而去,方才那一下竟是险而又险。 方才,薛向脚下用力,这一步跨度竟是极大,撞进了以边松柏阵中,倒是踩倒数棵。薛向刚拔脚转回主干道,心中便生出了万丈怒火,方才那一下,若不是他薛某人有本事。说不得就是个伤残的下场,这是想要他薛某人的命啊! 薛向心头怒潮汹涌,脚下不停。迈开大步,便追了过去。谁成想,没走几步,转过拐角,便瞅见方才那辆绿皮吉普停在食堂门口,那车附近,竟围了一堆人,人群喧闹,圆阵中心。还传来喝骂声,和啪啪声响。 薛向紧走几步,到得人群外圈,他身材高大,虽然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却是碍不着他视线,但见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壮汉正揪着一个十*岁、身着蓝色食堂工作服的大姑娘头发,挥动着肥大的巴掌,霹雳叭啦抽着耳光。而一边绿吉普的正面挡风玻璃上,印着长长的水痕,水痕处三三两两粘了不少紫菜蛋花。车门处一个大红的瓷盆滚在轮下,已然被压扁。 那挥舞着巴掌的壮汉,喘着粗气,满嘴的酒气隔八丈远便能闻见,边打边大着舌头喝骂:“小婊子,老子叫你走路不长眼睛,知不知道这车多贵,费了老子多大劲儿,把你个小婊子卖了都抵不上这一块玻璃。叫你往上泼水,叫你泼。老子抽死你。” 那姑娘生得又瘦有小,头发被那壮汉拽在手里。被扯得绕着那壮汉转着圈圈,双手死死抱头,护脸,边哭,边道歉:“毛局长,对....不起,对...不起,您的车太快,我...呜呜........” 大姑娘话至此处,这中年壮汉的身份呼之欲出,正是财政局局长毛有财。却说这毛有财上午被水利局局长方大同,农业局局长夏天来一个电话,便邀进了县委招待所,合着招待所所长康定,四人便围着桌子修起了城墙。 这四人倒是“勤劳肯干”,这长城一修,就修到了夕阳西下,连午饭都没顾上吃,好在毛局长嗜酒如命,边修城,边灌着白酒,才能撑过一天,可这酒水到底不顶饿,后来,毛有财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出言散了牌局。 细说来,毛大局长饿肚子并非是招待所不供应饭食,而是毛大局长压根儿就瞧不上,因为他是经过卫齐名特别批准,能混进常委小灶的,可是比其他副县长更显眼的荣耀。而毛有财每次去小灶打饭,都恨不得弄得惊天动地,拿大喇叭去嚷嚷,好让谁都知道他毛局长待遇可是和常委等同的。 散了牌局后,毛有财一个电话便招来了自己的专车。说到这儿,又得多嘴了,这萧山县穷困是出了名儿的,虽然是吃上级补贴过活的,却还是有少数领导配了专车,比如上次薛向上任,众人来接时,便开了三辆小吉普,和两辆手扶拖拉机。而这三辆小吉普,有两辆便是卫齐名和俞定中专属,剩下一辆则是特殊人物宋运通的。 为什么说宋运通是特殊人物呢,因为他管理的部门特殊,这宋运通正是萧山县武装部部长,也就是上次指挥武装部民兵大队长高达围攻桥口村村民的红脸胖子。说起来这武装部在县委各级部门是相对特殊的,特殊就特殊在这武装部和军队关系紧密,管理着全县的民兵和征兵工作。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军队,一辆军用小吉普还是弄得到的,因此,这宋运通便成了萧山县第二个有专座的人物。 解释了这许多,无非是要介绍毛局长这辆专座的来历,想这萧山县无数常委大佬都没坐上专车,这毛局长是哪里来的能耐?答案很简单,无非是拣洋落!当然,吉普车这稀罕的洋落儿不好拣,可毛局长手握一县财权,漏漏指缝,这洋落就拣着了。 原来武装部刚协助部队完成了今年的征兵工作,宋运通是个油嘴的家伙,冲上边下来的征兵办歪歪嘴,诉诉苦,便又讨来了一辆二手军车,而他原本的那辆吉普便腾了出来。而这宋运通之所以朝上边要车,本就是毛有财鼓动的,交换的条件很简单,武装部今年来的批条,他毛有财二话不说,全报! 因此,毛有财才得了这俩二手的二手专座,即便是不知道已转过多少手的旧车,还是让毛有财热血沸腾,心中隐隐觉得自己成了萧山县的第三号人物,因为除了宋运通这有门子的关系户常委外,除了书记和县长,就他毛有财有专座,且享受常委小灶,这该是何等的荣光! 说起来,今天还是毛有财第二天坐上自己的专车,因为昨日,上级征兵办才把宋运通的新车落实,而宋运通自然才得空把自己原来的那车腾了出来。昨日得了专座后,毛有财便吆喝着自己新换的通讯员(原来的通讯员不会驾车),载着他绕着萧山县城很是转了几圈。今日一早,毛有财由通讯员用车将自己送到县委招待所后,便嘱咐通讯员开了车去机修厂好生给他的专座做个维维护、保养。 谁成想,他毛局长刚保养完的车,到了县委食堂门口便遭了兜头一盆鸡蛋汤,立时就让酒意微醺的毛局长霎时间就气得头清脑明起来。至于是不是自家通讯员小吴开车太猛,惊着了别人,他毛局长管不着。现下,他满脑子都是自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弄来的象征他毛局长无上权力和身份的爱车,被毁容了,哪怕是被水汁“毁容”也不成!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出“毛局长怒扇巴掌,小姑娘惊恐告饶”。 “对不起就完了,你mb的,看老子是怎么对不起你的。”说话儿,毛有财便换了花样儿,边抽打着蓝褂姑娘,边张大了嘴巴,吆喝着“对不起”,无赖跋扈的模样,真个是让人观之作呕。 毛有财越打越起劲儿,小姑娘,拼命遮拦也遮拦不住,头发被扯落许多,因着脑袋低伏着,看不到脸部的模样,可地上滴落一圈瓣如梅花的殷殷赤血,却是明明白白昭示了小姑娘受伤了。 “哭你mb,老子打你,你还敢躲,把手拿下来,拿下来!mb的,信不信老子一句话让你这小婊子没地儿混饭吃....”毛有财凶恶至极,蛮近儿借着酒劲儿迸发,凶狠至极。 那蓝褂姑娘听毛有财的意思,是要开除自己,呜呜的哭声,霎时化作雷鸣,放开嗓子大哭起来,边哭,边把一双遮掩着脑袋和脸庞的小手放了下来。去了这双手的遮挡,立时便现出惨状来,但见额头乌青,双颊高耸,左侧嘴角发黑,右侧嘴角溢出血来。想来也是,这小姑娘身小力弱,再怎么阻挡,怕也是敌不住毛有财这胖大汉子的侵伤。 “操你mb的,磨磨蹭蹭.....”毛有财竟嫌那小姑娘双手下抬的太慢,左脚飞起,一脚撞在小姑娘的肚子上,将之踢飞出去,撞在食堂的三级青石阶上,没了声息。 哗! 围观的人群齐齐发一声低喊,却是无一人敢出声叱责。 就在这时,薛老三终于忍不住了,舌绽春雷,口迸霹雳:“毛——有——财!” 薛向生平最见不得这种恶事,非是他没第一时间出言阻止,而是他身在最后,见了毛有财喝骂时,就要上前,可这伙儿看热闹的家伙,一个比一个能挤,薛向在后边礼貌地让前方让让,竟是无一人理他。毕竟这帮看客多是极低层的食堂工作人员,却是不识得他这个才到任两天的常委副县长,哪里会给他面子。 这边薛向好声好气说了半晌,却是无一人应声,想硬挤上前,前边的人好似收到了警告,个个脊背绷得笔直,朝后使力,薛向竟是挤不进分毫,除非用蛮力。就在无果之际,惨烈的一幕发生了,薛老三见了那小姑娘飞出去的瘦弱身影,汗毛都炸了,抓起前边故意和他较劲儿的青布壮汉的衣领,狠狠朝前方一砸,接着便厉声喝出口来。 ps:这是今天的第三章,刚看了下今天已经86张月票了,真心很多了,可距离都市分类前十还有不小的差距,江南会继续拼,希望书友们支持下!江南继续去码字,争取十点前把第四章码出来,拜谢!!!(未完待续) ... ... 第十九章 惊人消息 却说薛向对这群冷漠看客实在是恼火到了骨子里,这一砸使得气力不小,立时就砸出个空来,又兼他方才口绽霹雳,声势极大,满场的视线全被引了过来,有识得他的,立时惊呼道“薛县长!” 此声一出,满场竟是交头接耳声,眼神儿却死死锁住缓步前行的薛向。 “你就是新到的薛副县长?叫我作甚,我毛某人耳朵好使,用不着你大声吼!” 毛有财的猖狂当真是从骨子里来的,细说来,他毛有财自忖身后有卫齐名顶着,除了卫齐名和卫齐名那一拨的领导,萧山县内,他毛某人眼中再无余子,就是俞定中的话到他毛有财这儿,好使不好使,也得看他毛某人的心情,更不提薛向这新来的副县长。毛有财是真没把他薛老三当回事儿,不怕说句大话,人家毛大局长不止背地里敢说他薛老三“毛都没长齐”,就是当面儿也敢这样讲。 因为人家毛局长自问在萧山县内,已然是无敌的存在,因为他背后的卫书记无敌! “这位小同志怎么你了,你竟然下这样的狠手,我看你毛有财是无法无天了,我叫你去汇报工作,你跑去招待所视察,招待所是你财政局的下级单位么,用得着你视察.....” 薛老三方才险些挨自家下属的车撞,这会儿又见毛有财欺凌贫弱,早对他恼了十分,若不是灵台一点神智不灭,顾忌现下的身份,早就用巴掌招呼了,哪里还会用言语攻击。 哪知道他薛某人自忖自个儿说出的这番话,对他毛有财已然是客气了十分,可毛有财压根儿就没把他薛县长当回事儿。不待他说完,就愣愣地出言打断了:“什么小同志,你自己不也是毛都没长齐。算tm老几,什么东西!萧山县轮得到你放屁?老子明着告诉你。老子去招待所就是打麻将去了,你把老子球咬掉?这小婊子,老子捶也就捶了,你能......” 啪! 薛老三灵台最后的那点神智,终于被毛有财那张因着源源不断喷撒着毒液而不住抖动的胖脸,所扑灭,右手猛地挥动,一巴掌结结实实印在毛有财肥胖多肉的右脸颊上。这一巴掌,薛老三虽未拿出牙齿粉碎机的威风,照样抽得毛有财这“高大壮”的身子一个趔趄,后退三四步,抵在后边的吉普车门上,才未坐倒在地,翻过脸来,右脸颊已然殷虹如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肿起来。 一声巴掌响,满场静无声! 一众看客实在是被惊呆了。这萧山县,从来只见毛有财耍赖,撒泼。打人,今儿个真是铁树开花,冬梅夏发,毛有财竟也挨了打,且打人的还是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副县长,听说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真个是有点天旋地转,乾坤颠倒的意思。 一众人等痴眉楞眼,薛向却是无暇观感众人是何反映。紧走几步,抱起倒在青石阶梯前的蓝褂姑娘。一探鼻息,一摸后颈。心中长舒一口气,晕厥过去了,伤势倒是不重。 “老常,愣着作甚,赶紧招呼人往医院送啊!”薛向瞅见人群中的专门负责常委小灶的大师傅老常,便吼了出来。 听见薛向吼声,常师傅心中一个激灵,便生出悔意来,后悔来这儿看热闹,最后惹上了是非。眼前的局面简直就是凶险万分啊,从方才的形势看,新来的薛县长很明显就是个刚出校门的愣头青,而那边的毛有财更是横行萧山县多年的坐地虎,眼前愣头青招呼自个儿搭把手,那不是明摆着得罪坐地虎么,可要是不应,这发起火来的愣头青连坐地虎都敢捶,更不提人家堂堂常委副县长,张张嘴就能让自己滚蛋,丢饭碗。 “这可怎么办啊,可难死我喽。”常师傅一张橘皮脸瞬间皱出了满脸的褶子,心中不断摇摆,却是拿不定主意。 那边薛向瞅见常师傅这番情状,心中立时就毛了:“老常,怎么着,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如此满是威胁的话,出得薛向口,立时就让老常心中再没了摇摆,三两下,便蹿上前来,招呼两个穿白大褂的毛小子抬出了食堂的案板,蒙上层白布,就把那蓝褂姑娘抬了上去,两人抬了,老常随后跟行,一路去得飞快。 “啊,啊......” 老常三人抬着案板刚去,场中便有声发出了凄厉的嚎叫,这嚎叫音作五分,怪气无调,可这凄厉竟是由粗豪的嗓音中生出,可见其中该是夹带了多少狠毒和咒怨。 发出这等凄厉惨嚎之人,自然是挨了薛向一耳光的毛有财无疑! 却说从薛向抽出耳光,到老常抬走小姑娘,这其间约摸有两三分钟的空当,何以毛有财这会儿才发出叫声?答案自然不是毛有财后知后觉,反应迟钝。而是毛有财挨了薛向一巴掌,脑子忽然就乱了,猛然变成了“思想者”,倚在车边凝眸思索起了问题。 当然,毛有财自然不会思考哲学问题,而是在思考自己这是怎么了,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的脸会一阵火辣辣得疼。却说这种反应乃是正常,至少对毛有财来说是正常。想他毛有财纵横萧山县,不说挨打,就是大着嗓门儿跟他说话的都极少,天长日久,便养成了无法无天,飞扬跋扈的脾性,这会儿,忽然撞上铁板,且是铁得不能再铁硬板,叫他如何能片刻就回过神来? 这叫好比信佛者的世界,突然出现了上帝,信上帝者的世界,骤然现出佛祖,如此巨大的落差错乱,脑子又怎能不乱? 三分钟的时间,毛有财整整花了三分钟才理清思绪,这下一想通前后关节,毛有财就炸了,就疯了。 “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有人敢打老子,老子今天非叫他活不成。”瞬间,毛有财脑子里就剩了这一个想法,爬起身来,拽开了车门,从车座底下抽出了巨型扳手,嗷嗷叫地就冲薛向扑了过来,是以,才有了那凄厉的嚎叫。 毛有财身高体壮,足有一百九十多的身高,目测有二百二三的体重,如同一顿重型大卡,高举着巨大的扳手,怒目圆睁,视若奔雷,宛若巨灵神下凡。 薛老三毅然不惧,迈开大长腿就应了上去,瞬息之间,二人便撞到了一起,四条大长臂交相互叠,一阵眼花缭乱后,只见巴掌大小的扳手虎口砸在薛向的后脑处,薛向两眼翻白,口中吐沫,欣长的身子软软倒在了地上。 良久,人群中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薛县长死了?” 这句待着深切怀疑的问句,霎那间,仿佛就有了一锤定音的功效,满场看客皆交头接耳的嘀咕着“薛县长死了”,至此,问句已然变作陈述句,又过片刻,满场的看客宛若陪审团,做出了最后的判决“薛县长被毛局长打死了!” “薛县长被毛局长打死了!” 霎时间,满场就剩了这一个声音,忽而,众人发一声喊,四下散去,用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传播着萧山县自建县以来最大,最火爆的新闻。 ....................................... 啪! 哐! 铛! 三声连响,卫齐名细细的脖子正中,喉结宛若滑珠,忽上忽下的鼓动。可此刻,他没吃饭,也没喝水,喉结何以会动,原来他在吞咽空气,大口大口地吞咽空间,细细的脖子忽膨忽胀,口腔处发出巨大的喘息声。 此处正是卫齐名办公室,虽说不上富丽堂皇,却也宽敞明亮,原本这间布置得挺大气雅致的房间,此刻狼藉一片,办公桌四周,书本、瓷片共呈混乱,笔筒、烟缸同造狼藉。 而此刻,这间一地鸡毛的房间,人头却是不少,除了卫齐名这主人外,还有县委副书记郑冲,纪委书记齐楚、武装部部长宋运通、县委办公室主任张道中,以及县财政局局长毛有财。 说起来,时下不过晚上九点,离那场在食堂门口的冲突也不过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原本醉意醺醺、意气飞扬的毛有财宛若变了个人一般。一侧两颊高肿;原本朝后梳拢的大背头倍显凌乱,朝两边耷拉着,露出了头顶中心的地中海;眼红目赤,神情委顿至极,永远高昂的脑袋低低地垂着;而最令人诧异的是,此刻毛有财非是站着,更非坐着,而是直直跪在卫齐名办公桌中央。 却说,毛有财保持这跪姿已有半个钟头了,而卫齐名也已经在办公室咆哮了足有一个小时了,可卫齐名的心火却是一点没消,反而越烧越旺了。 啪的一声脆响,卫齐名一巴掌拍子红木办公桌上,“毛有财,怎么不说话,说你几句,就死鱼张不开嘴了?你不是挺能说得么?什么毛都没长齐、算tm老几、轮得到你放屁......你不是嘴皮子挺利索么?” “啊?接着说啊!”卫齐名一声厉喝,抬脚踹翻了身侧的靠背椅,“你还有点党员干部的模样么?说你狗日的是土匪屠户都是抬举,我呸,害老子也说粗口!薛县长是你的分管领导,他管不着你,谁管你?!忘了,忘了,你毛大局长级别太高,恐怕我这书记来管都够呛,得地委,不,省委或者中央才管得着你,是么?说话!” ps:今天第四章送上!感谢朋友们的推荐订阅打赏,江南会继续努力码字,报以更优质更多的章节! 另感谢书友的指正,已修改! 最后,晚安!祝大家好梦,每天都有好心情!(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一章 军事革新 卫齐名一声喝出,毛有财哪敢接茬儿,这会儿功夫,他都快被卫齐名骂成三孙子了,也不敢回嘴。不过,毛有财也未有丁点怨愤的心思,因为他和卫齐名的关系,实在是太过特殊。可以说,没有卫齐名,就没有他毛有财,或者说就没有他毛有财局长。反之亦然,没有他毛有财,也就没卫齐名的今天,因为这俩人可是过命的交情。 六六年夏天的时候,卫齐名不过是谭家冲大队的大队长,而毛有财是卫齐名的隔壁,这二人本就是开裆裤一起长大,因着卫齐名年长毛有财四五岁,因此,便成了天然的大哥,更兼他脑子灵活,鬼点子多,身高体长的毛有财对这个大哥却是一直极为服气。 六六年秋天的时候,造f风不可避免的刮到了谭家冲,卫齐名审时度势,认定大丈夫功成名就,在谭家冲揭竿而起了,并领着毛有财等十多个铁兄弟夺了三庙乡的权,接着又加入了萧山县最大的造f派联阵,跟随联阵朝花原地委进发。 当时,造f派风头极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扫清了花原地委的外围,正式朝地委发起了总攻击。谁成想花原地委早有防备,在地委大院安排了重兵把守,把铁大门守得风雨不透,联阵总队长号集力量进攻了多次,都以失败告终,损伤不小,士气已颓。 就在这时,毛有财出手了,那时毛有财不过三十出头,正当盛年,气力极强,扛起卫齐名小推车上的半人来高、盛满汽油的汽油桶就冲大铁门砸了过去,那汽油桶本是拧开的。这一砸过去,翻滚至极,汽油汩汩而出。立时在大铁门处撒了一大滩,毛有财刮着火柴。点支香烟,便把燃着的香烟丢了过去,霎时便是汪洋大火,接着一声冲天巨响,汽油桶爆炸,气浪冲开了大门,联阵就此获得了胜利。 因着毛有财出自卫齐名小队,联阵总队长便把功劳记在了卫齐名小队上。还把卫齐名提拔为联阵第三分队分队长,自此,卫齐名便算是跨入了仕途,又过数年,卫齐名早已踢开了颓势毕现的联阵,攀上了新枝,进入了正统仕途,又是十来年的辗转腾挪,竟让他坐上了萧山县县委书记的宝座。 抛开年纪,细细一算卫齐名入仕的时间。短短十来年便能从一届毫无品级的队长,升任一县正印书记,如此升迁速度。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 而卫齐名得势后,也未忘记当年的毛有财,愣是将之从一个公社财政所副所长的位子上,推到了现如今掌握一县财权,权势不输一般副县长的财政局局长位上。 因着二人有这层关系,且毛有财身上江湖气极重,在卫齐名身前跪拜,这家伙毫无心理负担。至于一侧的县委副书记郑冲、政法委书记齐楚、武装部长宋运通、县委办公室主任都是卫齐名一系干将,是以。对这几人,毛有财也不避嫌。 却说卫齐名怒火烧天。越骂越怒,一边的宋运通有些看不下去了。逮着卫齐名喘粗气的空当,就接了茬儿:“卫书记息怒,我看这事儿不能全怪有财,是那姓薛的先动的手,遭此一劫,也是活该,也不看看咱们有财同志是何等体格,当年冲击地委大院的急先锋,这身手......” “放屁!” 卫齐名虽是农民出身,入仕后,却是极重涵养,许是骨子里的农民式自卑作祟,话出他口,总是特意书面化,也就是显得文绉绉,让人听了,觉得他卫齐名极有文化。原本卫齐名十多年伪装下来,已然成了习惯,可今天的粗口似乎再也藏不住了,张口就自个儿跳了出来。 卫齐名喝断宋运通的话,横眉冷对,接着叱道:“你宋部长也别说什么风凉话,他毛有财这辆车是怎么来的,你不清楚?你宋部长要是有能耐搞车,就给全县所有比他毛有财级别高的干部都搞一辆,要是没这个本事,就别出来现眼,噢,就你这私相授受,偷偷摸摸弄辆车给毛有财,就显着你呢?你也不想想他毛有财有什么资格去配专车,县里的孔书记都是歪了车把的两轮自行车,你跟我说说比他低两级、芝麻粒大小的毛有财配专车的道理在何处?” 宋运通被叱得满脸通红,张口欲辩,却是无言。 卫齐名冷哼一声,炮口又对准此次事故的罪魁祸首——毛有财:“毛有财,你脑子是什么材料的?” 卫齐名忽然温声细语一句,挨了半天骂的毛有财一时没反应过来,抬起头来,脱口道出:“肉做的。” 话一出口,毛有财就后悔了,慌忙低下脑袋,心中大骂自己蠢猪。 “狗屁!”果然,卫齐名抓住话头,大骂起来:“我看是榆木疙瘩做的,里面装的都是驴粪蛋子,要是里面装着二两‘智商’,都不会蠢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老子就是在招待所打麻将’这种蠢猪都不会讲的话,我....” 骂到最后,卫齐名却又接不下去,喘起粗气来。 毛有财原本心中正嘀咕着“智商”到底是何物,既然是论两的,想必能买着,正暗自计较,待过了此劫,就买回一些,看看究竟是何物,这会儿,陡见卫齐名气得直抽抽,担心之余,便又开了腔:“书记,您别气,大不了我去给姓薛的磕头,给他赔罪,只是有一句话,我必须要说,那姓薛的压根儿就是装的,当时,我虽然生气,可心中还是有数的,也不敢拿那么大的扳手往姓薛的脑壳上夯,我又不傻,是他拧住我的手,让我手上的扳手砰他脑袋的.....” 闻听毛有财竟敢扬言”不傻“,气得卫齐名一屁股跌坐在他自个儿踹翻的靠背椅侧背,这一坐下,忽地,憋在心中的那股恶气猛然顺了,于是便又有了骂人的力气:“你是不傻,你就是艮!憨娃子一个!你还说人家装的,你往食堂工作人员肚子上踹的那脚也叫不傻?踹得人家胃出血!还有,你说薛县长拧着你的胳膊,你多高他多高?你多壮他多壮?他能拧住你,算了,毛有财做就做了,你怎么不是原来敢作敢当的汉子了?” 毛有财最厌烦人家说他不够爷们儿,若非是卫齐名,换任何一个人,毛有财就得暴走,可眼前的卫齐名如是说,直让他心中委屈,却又没法分辨,心中却是恨死了那溜尖耍滑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卫齐名见毛有财不言语了,也懒得训他了,训了这许久,他已是精疲力竭,且他叫齐自家人马,也非是来看他骂人的,实是有正事儿。 “行了,我没功夫跟你这儿瞎耗。毛有财,你下去准备检讨吧,到时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做深刻检查,另外,那辆车你也别开了,转给薛县长,也算是补偿,最后,这段时间,若是再敢旷工打牌,再敢给我整出幺蛾子,你就准备脱下这身官皮滚蛋!” 卫齐名下了逐客令,毛有财也非受虐狂,立时跳起身来,一道烟钻出门去。 毛有财去后,卫齐名站起身来,冲县委办公室主任使个眼色,后者会意,紧走几步,到得门边,探头冲在走廊外走动的卫齐名秘书何文远打个招呼,便将门关死。 卫齐名移步书架边的棕皮沙发边上,在主位坐了,接着又招呼众人在两侧落座,待众人坐下,他便开了腔:“薛县长被毛有财打的事儿,你们有什么看法?” 宋运通性子最急,立时抢出声来:“卫书记,我觉得有财没撒谎,他脾气虽然不好,却是个直筒子脾性,应该不会..........” 宋运通和毛有财身材相似,脾气也相近,都是武夫思维,平常走得也近乎,这会儿竟是不顾方才的教训,又替毛有财分辨起来。 熟料这回卫齐名同样不等他说完,便挥手阻断:“行了,有些事儿自己知道就行了,不必拿出来了说了,不管怎么说,薛县长挨了打,还被打昏了,打进了医院,那么多干部群众看着,在咱们萧山县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这毛有财不处理能行,不给薛县长个交待,广大干部群众能答应?” 卫齐名和毛有财相交几十年,岂能不知道毛有财的性格,再说,即使毛有财对别人会撒谎,可对他卫齐名从来都是掏心掏肺,卫齐名怎会怀疑毛有财的话。只是心中着实恼他,就是故意不信他分辨,让毛有财憋屈憋屈,长长记性。 “卫书记有什么章程没有?” 说话的是县委一正四副五大书记之一、排位第五、分管纪委、政法的副书记郑冲。说到这儿,又得多提一嘴,时下不似后世的二十一世纪,实行了书记减副,只有一正书记、一副书记兼县长、一专职副书记,而这会儿的正副书记最少都是五人,个别地方甚至有多达七人。而此前,郑冲在这萧山县五大书记中,却是极为显眼,即使在常委班子里,也极是显眼,因为郑冲今年年仅三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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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薛向的身份太过敏感。当然,说敏感,非是卫齐名知道了薛某人的背景,也非是薛某人在靠山屯的光辉业绩让他独出一帜,归根结底。还是薛向的来历——京大高材生,最要命的是人家薛县长乃是中央直接调派给萧山县的,压根儿就没经过省里。如此一来,事情就麻烦大了。 如果这会儿薛向被毛有财殴昏的消息捅到上面去,莫说中央,便是省里也要发怒。甚至连上面会骂什么,卫齐名都猜到了“噢,上面看你们萧山县艰难,从京大调派高材生来帮你,你们倒好,把人往死你打。你们萧山县这是要干什么,要?要造反?以后还有脸来要中央支援?是不是只准支援你们银子。不准支援人啊?” 正是因为薛向这种敏感身份,让卫齐名头疼异常。恨毛有财都恨得牙痒痒。当然,薛向身份的敏感性,也仅至于此。若是在工作上,薛向敢冲他卫书记叫板,他卫齐名自问有的是办法收拾得薛某人服服帖帖,不过那都是权谋手段,只能阴着来,却是言语不得。 可眼下的形势,偏偏是万千手段,被毛有财这蠢货自作主张挑了最蠢的方式,简直是伤敌八百,自损一万,让卫齐名愁得快抓破了头。 “卫书记,我看眼下无非两种办法,一边是做好宣传工作,破除影响,消灭谣言;一边要做通薛向同志的思想工作,只要薛向同志这边搞通了,差不多就能消化下去。” 说话的是纪委书记齐楚,年纪比卫齐名还长着两岁,今年已经五十出头了,不过在当下老干部扎堆的大环境下,算不得扎眼。齐楚干纪委工作多年,生平不知调解过多少纠纷,对收拾眼前这种局面,可谓是驾轻就熟。 齐楚的法子虽说不得如何新奇,却称得上妙策,卫齐名脸上终于露出些笑模样,拍拍齐楚的肩膀,道:“紧要关头,还得是老齐啊,这样吧,咱们按老齐的法子,事儿分两头,道中,你让办公室下个紧急通知,要求各级单位不信谣,不传谣,端正态度,安心工作,有传谣者,按党纪处分。” 张道中四十一二年纪,面目生得愁苦,工作作风却极为扎实,只要卫齐名在侧,他身前的笔记本永远是打开的,钢笔永远是脱帽的,这不,卫齐名刚讲完,他便在本上记了下来,点头应了。 卫齐名对自己这个大管家极为满意,冲张道中微微点头,接道:“消除影响的事儿好办,可做通薛向同志的思想工作怕是有些困难吧?” “苦难”二字,卫齐名咬得极重,其实,在他心中也真觉无比困难,因为他料定薛向这受伤是假装,既然是假装,且装出了水平,显然不会为了自己这边几句宽心话,毛有财的赔礼道歉,就轻轻放过的,可薛向到底想干什么,要什么,一时之间,卫齐名却想不透彻。 卫齐名一句“苦难”出口,满座立时无声,沉吟良久,县委副书记郑冲轻声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看薛向同志是想要点儿实在的。” 齐楚“呵呵”几声,摩挲着根根尖竖的板寸:“薛向同志牙口好大,不知道胃到底受不受得了?” 郑冲道:“齐楚难不成想试试?就不怕弄巧成拙?我看咱们的这个薛县长可不像个学生,学生干不出今天这事儿哟。” 齐楚嘿嘿一声,却也没在接茬儿。 “郑书记,齐书记,您二位这是在打什么哑谜?你们知道我老宋的文化水平,再这样,以后开会我可不来啦。” 宋运通听得一头雾水,再看卫齐名和张道中沉眸锁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显然就自个儿儿听不懂,立时就叫起撞天屈来,还语出威胁,好似别个多缺不得他一般。 要说宋运通这回拿乔还真是拿对的,现如今,萧山县因着薛老三横插这么一杠子,局势陡然晦涩,卫齐名心中又装着另一件事儿,更不敢在此时弄险,对常委会上有一票的宋运通,是一点也不敢马虎,立时从张道中使个眼色,后者会意,便替宋运通分说起来。 “宋部长,郑书记的意思是薛县长这回受伤,要的补偿恐怕就是毛局长的财政局,齐书记认为可以把财政局给他,让他了解财政局的工作有多辛苦,估摸着薛县长自个儿就会受不了,后边齐书记的意思就很明确了,担心薛县长有大本事,把财政局料理清楚了......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儿。” 张道中显然是个极有水平的干部,郑冲和齐楚把阴谋诡计说得清清淡淡,含而不漏,让宋运通这粗人听得迷糊,而张道中一番“翻译”,照样含蓄十分,却又把其中隐意道了个分明。 宋运通一拍脑门儿,惊道:“我早看姓薛的不地道,上回他耍弄桥口村那帮刁民的手段,我就看出这小子不是好东西,而这番不过是受了点小伤,就敢狮子大开口,不行,绝对不行!财政这摊子怎么能交到他手里,有财还答应我,今年我们武装部里的批条,.....咳咳....” 宋运通嘴上没把门儿的,口随心至,吐露阴私,这会儿,回过神来已晚,只得拼命咳嗽遮掩尴尬,一会儿功夫,就像重症哮喘病人一般,咳得满脸通红,表演功力倒也不俗。 在座几人和宋运通相识相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倒也没人在意,卫齐名挥挥手,止住宋运通的咳嗽,说道:“算了,薛县长的思想工作我亲自去做,相信薛县长是个通情达理之人,这件事就暂时放下。” 说罢,卫齐名又冲齐楚道:“老齐,三泰桥和桥口村的情况如何了,力量不够的话,可以让老宋支援支援。” 齐楚道:“齐书记放心,三泰桥那边都料理好了,只得秋汛,桥口村那边,有了上回的疏漏,已经严防死守了,村前村后都有人,村民也签了联保,保证不会再有闪失。” 齐楚如是说,卫齐名心中又放下了一块大石,拍拍他的肩膀,道声“辛苦”,再没说话。 ..................... 萧山县人民医院坐落在县城西南方,金阳大道主干道一侧,楼高三层,占地二十余亩,在萧山县乃至花原地区,都小有名气,因为这会儿整个花园地区,出了地委所在的花原市,就没有第二个这么气派的医院。 时近九点,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门窗紧闭,灯火通明,院党委书记、院长付建威在此召开党委班子兼医院专家联席会议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讨论的议题只有一个,如何让薛县长尽快恢复清醒。 ps:今天从中午到现在还没有一张月票,好吧!若是今天月票总数到两百,江南后天继续三章更新,明天是承诺的三章,现在,还差56票,双倍期间也就是28票,亲们,给江南一些动力吧! 今天第三章晚上十一点左右更新! 另推荐群里书友世间之外的一本书《修道者的娱乐圈生涯》, 书号:2504203书页有直通车 有兴趣的书友可以去点击收藏支持下!拜谢!(未完待续) ... ... 第二十四章 盛世中华 原来,自薛向被送至医院后,县人民医院高层领导就炸了锅,不只是因为送来的病人伤情太重,级别太高,而是院长办公室的电话简直快被打成了热线,院长付建威心头烧火,也不愿让班子其他成员好受,接电话时,非把众人齐齐召集了,在一边旁听。 当时,不过半个小时的功夫,萧山县常委班子除了受伤的薛县长,另外十二个常委的电话一个没漏,甚至还有人大和政协的老同志打来了电话,都是先问一番伤情,再下一番严厉的指示,继而就是治不好,就拿他付院长如何如何,让付建威苦不堪言,只得嘴上一个劲儿地应承着问题不大,可这会儿,人送来都快三个小时了,医院里一帮数得上号的专家都被叫去会诊过了,勉强得出个结论“脑震荡”。 “可光有结论,有个屁用,人不醒啊,真是要了亲命喽.” 会议桌主座上,付建威心中骂娘,甚至怀疑是不是这帮庸医听说是脑上挨了重击,检查不出病情,就拿“脑震荡”搪塞,嘴上更是不客气,“我告诉你么说要是今天晚上薛县长还醒不过来,卫书记就让我滚蛋,不过,我滚蛋之前,先得让你们滚蛋,自己掂量着办吧。” 付建威虽然挂着院长的名号,却不是大夫,而是军转干部,曾经在部队医疗队混过几天,转业后,就混到地方医院了,没几年,倒让他混成了人民医院的一把手,可这家伙官儿上来了,可粗野的脾性却是一点没变。 围着大长条桌坐着的二三十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没个主意,最后一起把眼神儿定在了几位科室主任身上。毕竟薛县长是醒是睡,光吵没用。还得指望这几位啊。 几位科室主任这会儿被盯得发毛,然而心中实无半点主意,因为薛县长的身体,他们不知检查了多少遍,连中医诊脉都上了,却还是查不出究竟,按脉象看,平实沉稳。该是身康体健只顾,可人家就是昏睡不醒,想说人压根儿没病吧,送来时,一堆人都说,是自个儿亲眼看见拳头大的扳手虎口砸在脑袋处。 虽然这患处没有红肿和青痕,看不出表体伤患,可脑袋本就构造繁杂,这会儿县医院又没什么这光、那光的拍片手段,连病因都断不了。只有估测个脑震荡。眼见糊弄过去了,可这会儿付老虎拍了桌子,硬要拿出手段把人弄醒。几位科室主任真个是仰天长叹,愁肠寸断,却毫无办法。 就在会议冷场之际,噗通一声响,大门被撞开了,“院长,薛县长醒啦!醒啦.......” ...................................... 萧山县人民医院三楼最东边那间病房,房间宽大,布置得奢华却不失素雅。整间房屋皆用乳白色修饰,较之医院其他病房的洁白。倒是更温暖了几分。除了房间内的装饰宜人,此间病房还有一样好处。那就是地理位置极佳,正对着月亮湖,遥想病人于此,闲暇之余,傍晚时分,凭窗远眺月亮湖,但见湖上长烟一空,皓月千里,再遇几处点点归帆,该是何等享受。 如此精心修饰的一间病房,自然不可能对外开放,除非有大人物入驻,闲暇之余,便是打扫,也只几位护士长才有此资格。今番,这间一年也难得开放几回的病房,便罕见地对外开放了,因为今天傍晚时分,入驻了一位萧山县的大人物,县委常委、副县长薛向同志。 时近十点,窗外新月如钩,斜斜的挂在月亮湖边的柳梢头,薛向躺在乳白如缎的病床上,沿着大床四周架了三台明珠牌阔叶电扇,呜呜地对着大床吹着,床头床尾各摆了三盆冰块儿,以供去暑。说起来,时下虽已进入盛夏,可此间房屋设在三楼最东端,房间的前后窗都开着,窗外虽未必起风,可三楼便在了半空,空气对流极易,空气毫无闷热,着实凉爽。 可就是这样,刑副院长依旧不放心,调来脑科、神经内科、外科三大科室的护士长,组织全院最得力的护士,在此间房屋摆出了这么一个简易空调。当然,刑副院长如此作为,并非胡乱折腾,而是另有章法。 原来,薛向的床头还吊着测温计,头、脚、身处,各设了一个,温度计并未挨着人身,乃是凌空用吊瓶杆吊着,乃是空气温度计,测量室温之用。不然,少了这玩意儿,薛县长没被打死,被他刑副院长冻死,那可真冤了,即便没被冻死,要是少了温度计这凭证,没准最后那帮无能庸医就把薛县长昏睡的责任推到他刑大院长身了。 刑副院长思虑周全,策划得当,可就苦了一帮白衣天使喽,三大护士长,指挥十数名护士,不停地给薛向按摩,免得久睡不动,更兼天热,生了捂疮,还要不住地端着冰盆到冷藏室换冰,如此又吹风,又天热的,冰块儿化得极快,还要几时关注温度计,做好温度报表,应对刑院长的检查,最艰苦的无疑是举着电扇的护士了。 因为刑院长生怕电扇对着一个地儿吹,薛县长病体脆弱,给吹出了毛病,因此要求护士们举着电扇,当电吹风使,不停地晃动,一大半护士在此,多是为了这个移动式电扇搞接力的,不然就这么举着,能坚持十分钟,就算强悍了。 就此,薛县长昏睡不醒,一帮白衣天使可真是被折腾惨了,个个香汗淋漓,云松鬓散,心中更是怨气十分,就是薛向这英俊无匹的美男子,此刻安睡在众白衣天使身前,愣是没一个对这家伙生出好感的,毕竟这番地狱式的苦楚,全为这小子来,如何能让一众白衣天使对她欢喜地起来。 这会儿,屋内的一众护士妹妹端盆的端盆,举电扇的举电扇,揉胳膊的揉胳膊,动作虽不一定一致,可低低的声音却是那么相似,因为一众人等无不是叫娘喊妈,今儿个真个是把她们累投降了。 砰的一声,门儿撞开了,一个戴眼镜的青年男子牵着个小姑娘撞进门来,那小姑娘六七岁模样,短袖短裤,眉目如画,罕见的小分头短发配上满是英气的精致小脸儿,当真是可爱极了。 话至此处,这进门二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眼镜青年正是薛向的通讯员,而可爱小娃娃,自然就是小家伙了。 却说薛向被毛有财殴昏的消息,楚朝晖还是听自家婆娘说的,初始不信,听自家婆娘说得有声有色,活灵活现,立时便忍不住了,骑车奔回了县委大院,再细一打听,便确定了消息。当时,楚朝晖便要直直奔赴医院,忽而想起薛县长上午告知自己他的住地之时,隐约还提到他有个妹妹同来萧山县过暑假。 楚朝晖本是个心细如发之人,略一回想听来的消息“薛县长是提着食盒来打饭”,便知道薛县长的妹妹怕是还在家等吃饭呢,毕竟今天上午薛县长还和自己交待他住地不许外传,显然除了县委办的领导信息报备,压根儿没人知道薛县长的住地,这没人知道薛县长住何处,自然就没人通知他家妹子。 因着薛向没跟楚朝晖多提小家伙的事儿,楚朝晖也不知薛县长的妹妹多大年纪,可眼下,哥哥住院了,哪有瞒着妹妹的,一念至此,楚朝晖便掉转了车头,直奔薛向住地。当时,夏家大嫂和夏家大妹已经下工回家,在厨房忙活着晚饭,小家伙和夏家小妹在庭院戏耍,玩得开心,已然忘了薛向已出去多时。 楚朝晖到地儿后,唤出夏家大嫂,略略说了下情况,倒是没提薛向身份,直说被人殴打昏迷,住院了,要见他妹妹,夏家大嫂犹豫难决,楚朝晖又亮出了政府工作证,如此这般,才成功接到了小家伙。 “喂,这里是病房,你们不能进来,出去!” 脑科护士长蒋大姐是位年近四旬的老护士了,虽然一直极有这会儿还未兴起的职业道德,可这一晚上的折腾,差点没把她累趴下,也搅得他心烦意乱,见人冲进来,堵在胸口的火气就扑了出去。 “呜呜呜...............大家伙,你怎么啦,呜呜.......大家伙,你可不能死哇......” 小家伙压根儿就不理蒋大姐的招呼,呜呜呀呀地冲着病床,就冲过来了,放开怀中的小白,吓退前面试图拦截她的几位护士mm,甩掉凉拖鞋,跳上大床,就骑到了薛向的身子上,抱住他的脑袋,就摇晃起来,嘴里还叼着收音机中老戏文里哭灵的腔调,嗯嗯呀呀的叫唤着,小脸儿皱成一团,可眼中却是一滴泪也无,若是细瞧,漂亮的眼角还夹着笑意。 小家伙这番动作,可把一众护士骇了个魂飞破散,因为这姓薛的再招人恨,再折腾人,可人家到底是县里的大官,要是姓薛的在自个儿手上玩完儿了,刑副院长虽吃不了自己,可这份铁饭碗怕是要就此砸了。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一众白衣天使仿佛中了魔法一般,再不理小白虎的恫吓,发了疯一般,齐齐朝病床扑来。 就在这时,薛向的眼皮一跳,攸的一下,大眼睛睁开了! ps:明天第一章早上十一点左右更新,说下承诺,明天依旧三章,后天江南上班了,但是若能在明天24点前进月票总榜前五十,后天依旧三章,晚安!感谢!!!(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五章 恩怨 薛响一睁开眼,“薛县长醒了的消息”立时就传遍了整个人民医院,倒不是有人刻意宣扬,而是无数院领导纠结的事情,自然就成了无数医生、护士挂心的事情,这边薛向病房一有动静儿,立时便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自然口口相传,甚至有人呼喊出声来,怎能传得不开。 医院领导知道了,那县里领导自然也就知道了,早已被逼得差点没崩溃的付大院长,第一时间就给卫齐名摇去了电话,接着又费心费力费时地挨个儿给诸位县里大佬做了汇报。 薛向醒了,自然不是众人知道就了,医院的一干领导近水楼台,先就一窝蜂地涌进薛向的病房,表示了关怀,而这边医院领导人数众多,还不及一人说上一句话,县里的大佬们就到了。 这县里的大佬来了,自然就没医院这帮领导说话的功夫了,呼呼喝喝一阵指示,便将自付大院长以下一干人等一起清理出了病房。接下来,病房内的戏码就如排练好的那般,一众县委领导,无不殷殷话语,谆谆关怀,说不尽的同僚情,道不完的同志意,真个是感人至深,催人下泪,最后还是薛老三一个哈欠连一个哈欠,由卫齐名做最后陈词说这件事儿一定会给薛相同志一个说法,让薛向同志安心养伤,便领着一干人等退了出去。 说起来,薛老三打哈欠自然不是困倦,实在是这会儿的功夫,这病房走马灯似得,来哄哄,去哄哄,真个是让他烦心透了。更兼装了两个多小时死人,躺在床上也没消停,那帮护士的折腾劲儿。他虽没看在眼中,却是听在耳里。他自个儿光听着那群白衣天使的喘气声。都累得慌,更不提还有人不住地在他身上折腾,名曰按摩,薛某人只觉与受刑无异。 说起来,也怪他薛老三,没事儿装什么死啊,不,就算是装昏。也忒不应该了呀。可实际上,薛老三不装昏,这一关他还真就过不去。 事儿还得从头说,也就是从今天下午的那场风波说起。话说那会儿,薛老三见毛有财一脚踢飞了蓝褂姑娘,当时脑子就懵了,上去就给了毛有财一耳光。可耳光打出,薛老三就后悔了,毕竟这会儿毛有财做得再过分,即使是触犯了刑法。也有法律制裁,用不着他薛老三动手,因为此刻他的身份是国家干部。且是一县副县长,行为举止虽不说应该成为群众的模范,起到带头作用,至少抡巴掌打人这事儿,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 如是私下里无人,或者你自个儿在家捶老婆,或许还能遮掩过去,可大庭广众之下,掌掴下属。萧山县建县以来,怕是都没听说过。毕竟官员终归是官员。不是豪杰聚义,下属不听话。就能动拳脚的,如若都如此,以后县长扇局长,局长扇科长,科长扇科员,一路扇下去就行,要法律法规何用? 当时,薛老三一巴掌扇出,后海之余,便开始思忖起对策来。按理说,以他薛老三背后的滔天势力,甭说扇了毛有财,就是掌掴了卫齐名,最多也就是换个地方,另起炉灶,绝对不会惨到哪里去。 但是,从此他薛某人在官场的底子就黑了,一个动不动就抬手打同僚的官员,无论到哪儿,恐怕都会视作另类了,不管谁和他共事,几乎都会拿有色眼镜看他,即便曾经赏识过他许子干、安在海,乃至振华首长怕都不会在将之看成个人物,最多作一个头脑聪明,性子鲁莽之辈,万万不会在他身上在投注注意力。 而此种可能,对志在天下,攀登绝顶的薛老三来说,是万万不可接受的,也绝不允许发生的。当务之急,便是消弥影响,挽救危情,心念电转之下,薛老三便想到了这“化打人为挨打”的主意。 这打人化作挨打,且要淡化这打人之人乃是先出手之人,也就是淡化他薛向先打的毛有财这个事实,唯一的法子便是自个儿被毛有财打,且要打得狠,打得惨,打昏死过去才最好,如此一来,同情弱者之心一起,谁还在意是谁先动的手呢,再加上他薛某人的是毛有财上级领导的事实,戏剧性和刺激性更是大增,他这一昏倒,谁还会宣传他薛县长打人,保准一窝蜂地嚷嚷着薛县长让毛局长打昏了,毕竟局长打昏县长,多有传奇色彩啊。 剧本写好了,如何导演,对薛向这勇武无双,打人的行家来说,自然再简单不过了。当时,他一扑过去,毛有财便被他制住了,那四臂交加,激烈搏斗,只不过是他导演出了的罢了,而毛有财死要面子,也没吆喝出自个儿被制住的事实,且薛老三动作极快,满天的长胳膊,一帮看客哪里看得清,只当这二人打得激烈,有的还暗暗赞叹“别看薛县长矮一块儿,瘦一圈儿,身手还挺不赖,能和毛土匪相持这许久”。 而薛向要的结果,无非是毛有财手中的扳手碰上自己的脑袋,有了这番纠缠的前戏,薛老三抓住毛有财握着扳手的大手,便朝自己脑袋砸来,在挨着毛发的时候,猛然使力凝住攻势,接着展现在众看客面前的便是慢动作了,谁都能看见,那扳手砸在他薛县长头上,接着,便是薛县长软软到底,口吐白沫了。 说到这儿,您可能要问吐白沫儿,还能自个儿演,难不成他薛老三知道要演这出,嘴里先含了面粉?事实上,对薛老三这种国术高手,制造出吐白沫的假象异常容易,都知道羊癫疯病人发病时好吐白沫,而此类病人发病,无非是神经性发射的结果,薛老三只需在倒地之时,瞧瞧掐下脊大椎上的穴位,嘴里在咽些口水,很容易便造了出来。 可以说薛向这出戏导得极佳,结果简直超乎了想象,因为他薛某人想要的结果无非是让他被毛有财打昏的消息,尽快传播开去。而事实上,当时,那帮看客,直接喊出了“薛县长被打死了”,这一昏一死,何者更刺激?何者更具传播力,便不问而知了。 事情果然如发展的那样,他薛某人刚在病床上躺了没几分钟,便听见卫齐名到了,接着三三两两的熟悉声音,充斥在他的耳边,闻听众人之言,皆是一力痛骂毛有财无法无天,薛老三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毕竟不管众人心中如何嘀咕他薛某人先出手的事实,主流舆论总算是维持住了。 然而薛向得意没多久,便发现问题来了,他“挨”了毛有财一扳手,总不能什么事儿都没有,睡一觉,跳下床就走人吧,毕竟这戏他薛某人都演了,不演全套显然是不行的。可他薛某人脑后无明显伤痕,已然被许多医生看在眼里,在去给自己脑后来上一下,补上伤痕,显然不合适,那剩下的就唯有继续装昏一途,要不然,他薛某人是真不知如何继续演下去,毕竟国术不是神术。 他这儿身上无伤,各项检查都无碍,若是他薛某人在清醒着,剩下的唯一结果,就是请他薛某人出院了,到时,他薛某人就尴尬了。毕竟毛有财的体型摆在那里,你薛县长若真是狠狠挨了一下,嘛事儿没有,睡一觉就好了,这无论如何说不团圆。因此,薛老三只好委屈地继续装昏。 却说薛向原以为装昏就是睡觉,谁成想他这边假假地做戏,院方却是如临大敌,排出了最强阵容,开始折腾他薛某人。当然,人家院方纯是好心,可在薛某人心中就成了折腾。那三四双玉手在他健硕的身子上折腾,又都是妙龄女子,薛某人血气方刚,控心猿,锁意马,都不知费了多大力气,要不然,人家这边玉手一掐,他那边小弟弟起身敬礼,立时全漏了不说,传出去,说不定就成了萧山县史上最可乐的笑话。 除了这美人恩难消受之外,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刻不停,更让他厌烦,也不知道众护士怎么想的,是认为他听不见,还是巴不得他听见了,被惊醒过来,反正说话声儿一个比一个大,还句句是抱怨,抱怨的矛头直指他薛某人,这怎不叫他生气。 好在这美人恩他也忍住了,噪音也抵御了,原以为就静等着夜色深沉了,这帮人不折腾了,他薛某人这假昏能变作真睡。哪知道这时,小家伙冲进来了,薛向一听见她的声音,就惊呆了,方才记起,自个儿尽顾着算计名声得失,把小宝贝给遗漏了,这下,小宝贝知道自己被人打昏了,还不哭死啊。 这边薛老三念头方至此处,小家伙便呜呜呜呀呀呀,哭出声来,当时,薛向就傻了,这要是小家伙当了真,哭出了毛病,那可如何是好。就在他心中焦虑万分之际,忽然觉出不对来,这哭声怎么不似往日,怎么那么干瘪啊? 薛向疑问未去,便觉小家伙扑上了床,接着就上了自己身子,开始抱着自己的脑袋猛摇,小身子还在自己肚子上故意狠压,这分明是平常和自己做游戏时的把戏啊。至此,薛向才知道自己装昏,竟是没骗着小家伙。 ps:如之前所说,今天晚上12点之前若能进月票榜前五十,明天依旧三章更新,另今天第二章在下午五点半左右更新,拜谢!!!(未完待续) ... ... 第二十六章 彩头 卫齐名等人刚出去,薛向又和楚朝晖招呼几声,顺便打发走了值夜的护士,将门关死,上得床来,一把把躲在薄毯、抵着电扇吹风的小家伙,看着她轻轻打着鼾声,捏住她的小鼻子:“别——装——啦!” 小家伙攸的一下,睁开大眼睛,黑漆漆的眼珠子在大大的眼眶里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又做个鬼脸,噗嗤一声,乐出声来,接着,又挤进薛向怀里,勾着他的脖子道:“大家伙你装得可真像,把那些护士姐姐骗得好惨,又给你打电扇,又给你弄冰块儿,哇,真享福啊!不过,没骗着我,怎么样,我厉害吧,咯咯咯....” 小家伙真是得意极了,她只把薛向装昏做了好玩儿的游戏,一帮大人都被骗得团团转,只有她没被骗着,她小心思里的快意和满足感,远比和哥哥姐姐一起玩儿抽乌龟,获得胜利时,好太多太多了。 “那小宝贝告诉我,你怎么看出来的?”薛向心中实在是好奇十分,就连装昏穿帮的后果都忘诸脑后了。 小家伙冲她一挤大眼睛,乐道:“太简单了嘛,那个眼镜哥哥来接我时,说你和人打架,被人打进医院了,哈哈,谁还能打得赢大家伙呢?我就猜到是大家伙嫌我们的房间墙壁没干想到医院来睡一晚上,大家伙,真聪明!” 说起来,在每个小孩子眼里,自家父兄都是无所不能的,而在小家伙眼里,自家大哥更是如此,不管她要什么,大哥都能给她弄来,吃的。玩的,穿的,用的。每次带进学校,都成了别的小朋友眼里的稀罕。即使育英校园,这种*扎堆的学校,小家伙永远是最耀眼的。 而至于薛向打架的本领,在小家伙眼里,自家大哥已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了,因为这种认知,不只是出于小孩子对家长的崇拜心理,而是实实在在的展现在小家伙眼前。因为她可是跟着大家伙一起打过太多的架了。不管是被多少人围着,就是好多好多大个子拿刀拿棒,还带了大狗,只要大家伙让她闭眼睛,再睁开时,坏蛋们保准倒了一地,爬不起来。 如是多次,小家伙眼里的大家伙已经是不可战胜的了,又怎么会被人打倒,还被打进了医院? 正是出于这种盲目崇拜。小家伙压根儿就不信,小心思一转,想到自家新装修的漂亮小房间还没干。一准儿是大家伙想到医院骗床睡。因为薛向一家子住过院的不少,不过都是在长征医院的豪华病房,自此在她小心思里,医院的房间都是老漂亮了,床又大又软,倒是个不错的睡觉地方。 听完小家伙的解释,薛向哑然失笑,一边满足于小家伙对自己的盲目崇拜,一边又被她小小心思尽是稀奇古怪的想法逗乐。 “笑什么呢。大家伙。”小家伙捏住他的鼻子,轻轻按按。又道:“以后再有这么有趣的游戏,不准自己玩儿。听见没有。” 说话儿,一对小手捧着薛向的脸蛋,和面一般,揉搓起来,唬得薛向连连点头保证,心中长叹一声:自家这般苦算计,弄权谋,在人家这儿全成了小把戏,这境界,不知自家几时才能达到。 从半晚折腾到深夜,这对兄妹又把晚饭给耽搁了,好在薛老三人被送进病房了,各式补品也被送了进来,薛向拿了水杯冲了两杯燕麦,又削了几个苹果,掰了数根香蕉,才算把两人的晚餐给对付过去了。 这些年来,小人儿跟着大家伙是好吃的都吃遍了,嘴巴养叼了,却渐渐有些返璞归真的意思,不怎么挑食了,只觉得和大家伙在一块儿吃什么都香,一杯燕麦和两个苹果,倒也叫她吃得香甜,反倒是小白这肉食动物,无肉不欢,对此类素食毫无兴趣,盘了身子,在床头早早困起了大觉。 用罢晚餐,薛向调好电扇,扯上窗帘,让小人儿也躺好,又给她盖上肚子,方才倒头睡下,这一躺下,竟是睡意绵绵,心头千般烦恼、万般忧愁,都敌不过睡乡路稳,他竟是径直寻周公去也。 一夜好眠,直到门外鼓噪声吵翻了天,薛向才睁开眼来,抬眼去瞧一边的小家伙,但见她已醒了,睁着大眼睛,双手搭桥,指挥小白玩儿穿越,一人一虎玩得投入,竟是丝毫不理会外边的吵闹。 “砰砰砰....” 门外的人似乎烦了,加大了力气,还“一二三”喊去了号子,齐齐推门。 你道怎么回事儿,难不成院方手里就没钥匙么,就是薛老三反锁了门,也能拿钥匙推开呀? 原来昨夜薛老三实在是烦了这帮医生、护士的折腾,生怕半夜又来个查房、检查,竟搬了硕大的立柜抵死了房门,因此,才有了眼前这出。 眼见外边的动静儿越来越大,隐隐听到门外在喊“拿撞木去,门一准儿是坏了,而薛县长定是又昏了,这要是耽搁了,可是要出大乱子啊。” 这下薛向哪里还坐得住,跳起身来,趁着外边没撞门了,赶紧把立柜搬回了原位,一把扯开了房门,单手抚头,仰天打个哈欠,看也不看来人,便道:“大早晨的吵吵什么,这头生疼生疼地,睡个觉也不让么?” 薛老三之所以恶人先告状,也实在是出于无奈,他此番继续装昏已然不成,而这戏又必须演下去,唯一的出头,那就只有喊头疼了,好在这会儿科学虽然昌明了不少,只要薛向咬定了头疼,一时半会儿也不是能检查出来的,倒是正合了他这长久昏迷病人的症状。 “薛县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护士报告说您昨个儿一天没有进食,担心您饿了,就给您送早饭来了,结果,敲门没人应,喊人拿钥匙又打不开,这才急了,担心是不是您又昏睡过去了,这才叫了我们过来,对不起,对不起............” 说话的正是院长付建威,这几日,他是打定主意,吃住都在院里,薛县长不出院,他也就不出院门一步。这不,方才听到蒋护士长汇报,还还在刷牙的付院长口缸、牙刷一扔,就奔过来了,一路上,不知道吞了多少牙膏,这会儿袖子上还满是擦嘴遗下的污渍。 薛向并不是真心发火儿,只不过是演戏需要,倒也没接着为难,开门让进了众人,接着,又是老实的配合检查,一堆白胡子抵着问“是这儿痛,还是那儿痛”、“祖上有谁得过痛风”、“脑子里可有嗡嗡的感觉”............ 这一堆问题可把薛向问苦了,心中是万分不耐,嘴上还得煞有介事地答着,一边的小家伙还时不时苦着脸插上几句,说自家爷爷有头疼的毛病,立时被一老头拉到一边,细细询问去了。 听到小家伙插话,薛向暗里差点儿没笑破肚皮,自己都没见过爷爷,她小人儿哪里去见,再看小家伙在一边歪脑袋,挥动小手,冲那白褂老头瞎比划出头痛的样子,一副卖力表演的模样,真个是兢兢业业好演员,乐在其中了。 一堆人询问良久还是查不出毛病,结果,只得吩咐薛县长静养,连药都不敢瞎开,最后,开了一堆药补食材,便退出门去。众人去后,小家伙好不得意,连连拽着薛向,问她演得怎么样,像不像,薛向自是一通马屁不提。 一连三天,薛向的头痛毛病终于从剧痛到缓痛,再到轻微痛,到最后的隐隐作痛,终于,薛县长说在医院呆不住了,要出院,院方不敢表态,打电话去了卫齐名处申请,卫齐名自然是不同意薛向出院,本来嘛,不管是真病还是假病,有个医院困住薛老三不给他捣乱,那是最好不过。 卫齐名不同意,院方自然不答应,薛向也就只得再赖在医院里。其实,薛老三知道就是这种结果,这医院哪里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好在这第一次要求出院,本就是他的火力侦察,要不,他直接说头不痛了,不就完了,何须说隐隐作痛,反而递给了卫齐名勒令他继续住院的话把儿。 果然,又过三天,薛老三再次对院方说要出院,这次的原因是“完全感觉不到头痛了”,这下,不仅院方无词,就连卫齐名想拦也不合适了,因为他此前已经拦过一次,且用的正是薛向递过去的话把儿,这回人家头不痛了,他还如何阻拦? 话说薛向这出院两步走战略,使得当真妙绝,一是封堵了卫齐名阻拦的口实;二是让自己的头痛由剧痛到不痛,有六天的顺延,这番戏就显得自然得多,;三是送给了院方一个人情,给了院方自我表功的余地:你看人家薛县长在咱们医院病情是慢慢缓解,慢慢得到治疗,最后终于康复,顺利出院了。 时隔七天,薛老三终于又踏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此前,他挨个儿去了诸位常委的办公室表示了口头感谢,毕竟此番不管是真情还是演戏,人家都去医院看他了,这个人情他得还到。 哪知道屁股刚坐稳,桌上的电话就跳了起来,来电的竟然是戚如生,薛向伯父的机要秘书,一个永远穿着中山装、灰扑扑的中年人,戚如生电话很短,半分钟的功夫,便挂了线。 薛向听罢,却一屁股差点没坐地上,因为戚如生给他的消息太过惊人:柳莺儿摔伤了! ps:今天的第三章江南尽量在十一点左右更新,另推荐朋友葆星的一本书《步步登顶》,有兴趣的书友可以去点击收藏下,拜谢!!!(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七章 一亿六千万 “柳莺儿摔伤了!” 薛向脑子忽然乱了,就剩了嗡嗡声,继而一副心肠充满了自责和思念。 细说来,柳莺儿此去港岛已有两年,二人来信虽繁,可到底不曾见面,哪怕是照片也没寄送过一张,而通话自然也便成了奢望,至于鸿雁传书,薛向是个感情内敛的家伙,从来不善表达感情,若要他和柳莺儿调笑打趣,他也许能厚着脸皮说上一大堆,可要让他柔情款款,书写情书,却是千难万难。 而柳莺儿更是因为那年初见薛安远时,对方的态度,心中至今气苦,赠寄礼物之余,来信几乎多说的是正事儿,字里行间却是没有半分柔情蜜语,倒像是公文来函。 原本这你来我往的平淡,又兼中途遭遇苏美人的勾搭,薛老三心中那股热火弄清已然淡去,可此刻乍闻柳莺儿伤情,薛老三心中的思念陡如破闸的洪水,咆哮涌上心头。 薛老三二话不说,就奔了卫齐名办公室,说他要请假,哪知道卫齐名只是微微一愕,连他去何处做何事都没问,便笑着应了,还和蔼可亲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最后又奉送一句“不用赶时间”,才将之送出门去。 县委的假请好了,薛向又直趋俞定中办公室,毕竟他份属县政府,此次出行,自然少不得和县政府的班长打声招呼。哪知道俞定中竟比卫齐名还要热情,招呼他那个趾高气昂的秘书何麟给薛向送茶水,上果盘,气氛片刻便被他扇呼热了。 薛向刚道出来意,俞定中一拍大腿:“行啊,没问题。薛县长这回给咱们县政府争了光,要不是你薛县长出马,这回全县的上千教师的拖欠工资哪里能这么快解决。可是替我省了老大的心啊,你要请假。我这儿哪里还有二话,自管去,自管去。” 俞定中说的事儿,薛向知道,无非就是他薛某人拿住了毛有财,后来不知怎么着,毛有财派员亲自把教育局的欠款送了过去,末了。还奉上一张用透明胶布粘好的纸条,正是薛向那日的批条,这事儿,薛向今天初到办公室,便听楚朝晖说了。 薛向心中有事,急若火焚,却又不能人家刚同意,自己这边屁股没粘座儿就走,只得在俞定中的邀请下,坐了喝茶。一盏茶没喝尽。便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来人正是楚朝晖。楚朝晖身后还跟着一人,正是财政局副局长张全民。 “朝晖,什么事儿?”薛向笑着和俞定中告个罪,便起身朝门边行来,心中嘀咕,什么事儿不能待自己回了办公室再说,怎么跑这儿了? 楚朝晖道:“领导,是这么回事儿,张局长来送车钥匙。我这儿拿不定主意,就来找您了。” “什么车钥匙?”薛向奇道。 不待楚朝晖接话。刚和俞定中问过好的张全民便接上了:“是这样的,毛局长交待我把他那辆吉普车的钥匙给您送来。说是卫书记的意思,还有代表他向您道个歉。” 薛向心念电转,便窥破张全民这话里的话,无非两层意思,一者,姓毛的看样子是还没服气,还叫人带他道歉,这种道歉的诚意不问可知;二者,卫齐名看样子是对自己也有了看法,这招儿送车之举明为好意,纯是阴招啊。他薛某人要是真接了这车,那就是缺心眼儿。保管立时就有有心人会说他薛某人和毛局长爆发冲突,纯是因为肚量小,嫉妒下属有车自个儿没车。 薛向念头一转,冲缓步前来的俞定中笑道:“县长,你看咱们书记这是干嘛呀,我这年纪轻轻的,两条腿儿都能赶上这四个轮儿了,要车作甚,我看还是您帮着处理吧。” 说话儿,薛向拿过楚朝晖手中的车钥匙,塞进了俞定中手里,道声“多谢”,不待俞定中说话儿,大步去了。 “小滑头!真是滑不留手!” 薛向三人去后,俞定中侧立门边,盯着薛老三欣长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县长,薛县长这是何意,咱们县里多少人想弄辆车啊,歪的邪的,恨不得都使上,怎么到他这儿,反而忘外推呢。”何麟捧着俞定中的茶杯,就步了过来。 俞定中转身进门,顺手关上房门,颠颠手里的钥匙,道“何麟你呀,上回还跟我叨咕薛县长如何如何,你比他可差得远了。” 何麟笑脸一凝,低了脑袋,不说话了,双手递过俞定中的茶杯。 俞定中接过,抿了一口:“怎么,你还不服气,我告诉你,咱们这位薛县长可不一般,你只到他这回真是吃了亏,挨了毛有财的揍?” “怎么?他在演戏!”何麟悚然大惊,抬起头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嘿嘿,看人家这一觉睡的,钱来了,车也来了,比那些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的家伙,不知强出多少倍哩。”俞定中目无定心,似在呓语,语罢,扭头冲何麟斥道:“何麟,你在别人面前啥样,我就不说了,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以后少在他面前翘尾巴,毛有财的下场就在眼前,到时别怪不护你!” 瞬间,何麟背后湿透,唯唯应是。 ................................................. 列车呼啸,疾风贯窗,一抹斜阳架在远处的青山上,倍显孤寂、苍凉,这日已是薛向离开萧山县的第二天了,这趟列车也是他转乘的第三列了,也是最后一列,下一站就是岭南省省会羊城市。 “大家伙,什么时候能到啊?我想大伯了。”小家伙挤在窗口处,晚风猎猎,吹得她的小分头纷乱如麻。 薛向抬手看表,已经六点半了,帮她捋顺头发,说道:“你再躺会儿。睁开眼睛就到了。” 这两天日夜兼程,虽有他这做大哥的照料着,,小家伙也着实辛苦了。早没了初始闻听要去岭南的兴奋,这一下午。都是站着的,小屁股早就坐麻了。小家伙听声,便不再说话,又靠回座位坐了,把小脸儿躺在薛向腿上。 远山苍翠,残阳如血,如此凄绝美景,薛向这最是好景之人却毫无欣赏的兴趣。因为,此刻他的一颗心早飞到了大海那边。 残阳终咽,暮霭渐沉,一声悠长的汽笛,接着,车身猛然一凝,车内乘客晃动,三三两两的扶着车座,朝窗外叹气,有人便抢先叫出声来:“到站了!” 薛向此去港岛。中转站正是岭南,因着薛安远就在那处,岭南就好比他第二个家。回家自然用不着带行礼,此来,他连个包袱也没拿,抱着小家伙,大步迈开,自然走得飞快。 薛向刚抱着睡得昏沉的小家伙出了站台,便瞅见西南方向停了三辆军车,四周拉开了警戒线,打了老大的招牌。就写了俩黑字“薛向”。 薛向知道这绝对不是大伯的意思,自家大伯什么脾性。他清楚,骨子里的平民情结比自己还重。见了这阵势。薛老三心中苦笑,确是责怪不得。这边,他刚出得人群,便径直朝那警戒线处行去,未行几步,三辆军车的探照灯齐齐打开,立时从左右两辆车上跳下数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撤去警戒线,中间那辆军车的车门也打开了,步下个满脸灰扑扑、身着中山装的中年来,正是和薛向有过数面之缘的薛安远机要员戚如生。 戚如生紧走几步,上得前来,正要高声说话,忽地瞅见薛向怀中的小家伙,又压低声道:“来啦,上车吧,首长晚上有会,所以就没过来,你看咱们是去饭店,还是回家?” 薛向道:“辛苦了,老戚,回家吧。” 说话儿,便抱了小家伙,径直上车,后边的戚如生一拍额头,暗道声“冒失”,便紧跟而去。 还是上次的海景山庄,只不过警卫又多了许多,从盘山公路开始,一路警卫不断,许多悬崖峭壁处竟还设了岗哨,显然此处再不是原来的副司令员居所,而成了手握东南重兵,执掌南天门的军机中枢,数十万大军调遣将令,皆由此地发出,守卫自然较之上回森严十分。 入驻的还是上回的房间,只是屋内多了许多卫士,薛向刚进了大门,便有两位英姿飒爽的女兵上前,一个军礼后,便伸手来接薛向怀里的小家伙。 薛向道个谢,便把昏睡的小家伙递了过去,两名女兵抱了小家伙便朝三楼行去,此时,一直立在薛向肩头的小白,跳下身来,急步跟了过去。 小家伙去后,戚如生又步进厅来,招呼薛向去餐厅就餐,薛向行车困顿,倒是不饿,便婉言谢绝了,戚如生也不多话,转出门去,未几,端回个餐盘来,“用些吧,不然晚上可顶不住,小适的那份,我让她们温着。” 人家都送来了,薛向自不好再拒,端起餐盘,剔除里面的刀叉,拿了筷子,就这么一搅,立时牛排混着炖肉,鲜贝合着火腿,三口两口被他下了肚,端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用杯,对着壶嘴儿,便猛灌起来。 戚如生笑笑,端了餐盘,小步退去,薛向一口茶饮毕,靠着沙发打起盹儿来。 虽然倦意十足,确是无论如何睡不着,不知躺了多久,听见汽车喇叭声,精神一振,知道是伯父回来了。 ps:江南之前说过本书的思路来源于馅饼大大的衙内和血色浪漫,在写作道路上馅饼大大对江南更是帮助很多,前段时间还给官道一个单章推荐,江南一直记着,现在馅饼的新书《绝对权力》正在争新书月票榜,江南已经投了自己的那张月票给馅饼,亦希望书友们能把月票投给《绝对权力》,拜谢!!! 另明天早上十二点左右更新第一章,晚安,好梦!(未完待续) ... ... 第二十八章 开启大幕 大门很快就推开了,一人跨进门来,果然是薛安远。大半年不见,薛安远反而更精神了,板寸头根根竖起,原来鬓角处的几缕华发也没了踪影,眼色反而转灰,这会儿,夜已深沉,薛安远又开了半夜会,本来如此年纪,这个钟点,早该困倦,可薛安远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一套老旧军装衬得他整个人精神极了。 “大伯!” “在你小子心里,还有老子这个大伯么,一年上头不见你往老子这儿跑,那边的女娃出丁点儿问题,就日夜兼程地往老子这儿赶,唉,我看你小子还真是属白眼狼的。” 说话儿,薛安远便大步朝薛向行来,边走边脱着外边的军装,刚脱完,便有卫士接了过去。 薛向挨了训斥,立时俊脸通红,细想想,伯父还真没说错,自打伯父任职岭南以来,他除了那回送柳大宝赴港治病,还真就再没来过,就连当初在靠山屯,送小晚她们来岭南,也是康桐代劳的,铁证如山,薛向欲辩无言。 薛安远看出他的尴尬,挥手让四周的卫士撤去,只余下戚如生在一边伺候,“行啦,老子懒得说你,好在有我家小乖疼他大伯,对了,小乖女人呢?” “来时,在车上睡着了,这会儿正在房间睡觉呢。” 薛安远点点头,又道:“我和老首长通过电话,他老人家对你是赞不绝口,上回吴家小子的事儿,你做的好!有些人就是欠收拾,要说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睡大觉,安稳地睡也就罢了,非要跳出来为非作歹。这种迟早要狠狠消灭一批,不然,咱们共和国的江山岂不是要被败坏殆尽。” 薛安远上回接到小家伙被打的消息就已经暴走了。还是听说薛向把罪魁祸首伤得不轻,这才按下回京的冲动。这会儿,旧事重提,显然是火气未消。 “老首长赞同我打人?”薛向有些迷糊了。 薛安远抬手赏了他个板栗:“傻小子,想什么吗呢,说的是你小子在京大整的那个《大国崛起》,你也知道老首长已经有些日子没动笔杆子了,听说最近勤快不少,光是那个‘科技力量是关键生产力’的条幅不知都写了多少。这不,我这儿都落了一幅。还听说国光同志准备安排国务院各部委就老首长的这条批示,组织一次集体讨论。” 薛向知道薛安远口中的国光同志,是在六月份的四中全会上取代那位,坐上国务院一号的,不过,现如今还挂着副职在主持工作,只需明年三月份人代会确认即可。 闻听到久违的褒扬声,薛向心忧柳莺儿之余,却又生出几分得意。毕竟老人家即便是满意谁,也不会轻易出口的,这回能在伯父这儿听见转述。已近让他喜不自胜了。 “大伯,许伯伯在南疆怎么样,身体可好?” 自打许子干赴任南疆后,薛向虽时常和他通电话,确是再没见面,倒是薛安远在征南之战中,和他交道颇多,又兼成了准儿女亲家,想必在南疆的来往不少。是以,这就问出声来。 “子干啊。他在南疆可威风着哩,当时下去的时候。不过是个革委副主任,现如今已经是南疆省委副书记、兼常务副省长,威权赫赫哩,最近听说他在南疆推行联产承包,很是撤了一批贪婪、散漫的干部,闹腾的动静儿挺大,上面非议不少,不过力挺的更多,振华首长都表态了,问题不大,不过,子干的那位老东主似乎又起了心思,曾有动议要把他调到中办干副主任,嘿嘿,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了。” 薛安远显然知道自己这个侄子不比他人,问一,他索性答十,将京内最近政局对之做了个隐晦渗透。 却说薛向虽然极为关心京内政局,可他眼下生在极北之地,了解的信息无非是报纸上走了样的皮毛消息,确实不清楚其中内情,更何况,这些消息说重要又不十分重要,松竹斋那边自不会关心,自然无从和他通报。也只有薛安远知道,现如今,薛许两家已近乎一体,才会着力关注许子干的态势,才让薛向对目前薛、许两家的形势有了个整体的把握。 “原来是吴家人的主意啊,我就说嘛,许伯伯在南疆刚干出成绩,怎么就想着高升了,原来又是那边不死心啊。” 当初,风传许子干要入中办担任副主任,薛向确实当了好消息,毕竟中办是何等单位,副主任就是铁铁的正部级,再往上一步,就直接入阁了,不知多少顶层大佬,都是从中办走出来的。 而现下看来,显然又是吴家人的羁縻之策,中办虽好,可对许子干这种简在帝心之人确非必居之地,因为中办劳形案牍,说穿了也是个超级秘书的角色。如何比得上他在地方做出轰轰烈烈的成绩,直接展现才华,展现执政思路来得紧要? 闻听许子干近来的形势一片大好,薛向欣喜之余,又想起了顾长刀和康桐,立时便问出声来:“大伯,怎么小康和老顾没来迎我,这也太不像话了吧,我和小康可是又日子没见了,想他得紧呢。” “嘿嘿,你这没用小子,小康和长刀现下可了不得了,岂是你小子说见就见的。”提起康桐和顾长刀,薛安远的眉目齐动,高兴异常,显然是这二人真让他满意到了极点。 “快说说呗,您跟我这儿卖什么关子?”薛向看薛安远的表情,心中愈发好奇起来。 薛安远笑道:“还不是你小子出的那个特种作战,现下军委已经决意组建特战师呢,长刀调去担任总训队长,小康已经是特战师部的作战参谋了,副营级干部啦,比你这小子强多喽。” 显然,在薛安远这老将军心中,军人的地位永远高过政客,哪怕是政治家。 “什么?大伯,您没搞错吧,谁出得馊主意啊,特战特战,顾名思义,就是特殊战场上的特别部队,怎么说也是小部队啊,还组建成了师,这是要干什么呀,苦苦训练出来,给敌人当靶子?”薛向顾不上替顾长刀和康桐的升官高兴,心中对这个特战师实在是失望透了。 咚的一声,薛安远抬手又赏了他个板栗,笑骂道:“混账行子,你也忒小看天下英雄了吧,当几百万解放军连一个明白人都没有?” 一听薛安远如是说,薛向提起的心放了下来,果然,又听薛安远接道:“还不是上次打南蛮子时闹的,长刀的特战大队屡见奇功,让那帮老头子看得眼热,你也知道那帮家伙是什么德行,逮住个蛤蟆就能攥出泡尿来,看见特战大队的能耐后,一窝蜂地嚷嚷着要见,当时就把老子的特战大队给拆了,你三个,我五个的,分了给各自挑出的精干们做教练,可再怎么分,也是狼多肉少啊,后来的,没抢上,就闹出了幺蛾子,最后官司打到军委,结果,被军委一勺烩了,统一集中整训,这就有了这个所谓的特战师,倒时还是要各自归建的。” 薛安远权倾东南,更兼南征立威,名动天下,天长日久,威势日重,却是极少长篇大论,即使平时开会,他也不过是嗯嗯几声,表态完事儿,寻常琐事,几乎就是刚使了个眼神儿,下边就有人自动办好了,像今天如此多话,还细细分说,可谓少之又少,听得侧立在一帮的戚如生心中称奇,暗道自家这个少爷可真是不简单啊。 听完薛安远的这番话,薛向心中大定,又道:“大伯,我上回跟你说的现代战争,你的参谋班子有什么结果没有。” 薛向口中的现代战争,正是薛向在薛安远冲击军委,被老首长否决之后,薛向为薛安远量身定做的又一进身之阶、功勋砥柱。 因为上回老首长否决时说过的话,让振华首长私下渗透给了薛安远,薛向也从薛安远处得知了,老首长的原话是“安远功劳是够了,可还得磨磨啊,上这一步太急,步子迈大了,怕是站不稳哟.......我独独看中安远在军事革新上的建树,还是让他在下边慢慢摸索吧,说不准又有生发呢.......” 就是这“军事革新”四字,让薛向打开了思路,本来他的志向就不在军中,若非是南征太过瞩目,又逢自家伯父参与其中,薛向根本就不会想起山地站、特种战等等,更不会想着向薛安远建言。 而南征一战,薛向的那些建言,显然给薛安远带来了极大的功勋,让薛向自此就留意上了军事,当然,留意的皆是后世军事论坛上的见闻,而他留意的方式就是想起一些,就用笔记录一些,以防后忘。 当然,薛向也只是知道这些战术思想,若具体细节,却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完善到毫末的,然而,此种军事革新,通常就是临门一脚,缺的就是这种提纲挈领的指导思想。 比如,南征之前,薛向刚对薛安远提供了山地站和特种战的思路,那边薛安远麾下的众多参谋人才,便提出了具体思路,再经过数次实践检验,去芜存菁,推陈出新,立时,便形成了完整的整训体系。 而薛向再次把眼光注视到军事革新之时,目标自然对准了现代战争。 ps:下一章晚上八点左右更新!(未完待续) ... ... 第二十九章 不可能 说起现代战争,薛向未必能说出个一二三四,可总体却是清晰的,无非是科技作战、信息战争、电子战争,毕竟后世的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伊拉克战争时期,薛老三业已成年,正处于小年轻时期,对战争自然最是热心,对老美展现出来的酣畅淋漓的攻势,令人拍案叫绝的打击手段,叫人胆寒的摧枯拉朽般获胜,薛向实在是记忆犹新,毕生难忘。 后来,网络兴起后,薛老三可没少混几个著名的军事论坛,和众军迷论战,是以对当时的军事战略战术,未必说得清楚,可对老美的具体打击手段却是耳熟能详。 是以,当薛安远的参谋团根据自己的只言片语,准确复制出了一套行之有效、在战场上得到实战检验的山地战和特种战整训方法,薛向便认可了这群军事专家的能力。再加上老首长的瞩目,薛向把目标瞄准上了现代战争,便又开始整理资料,搜刮记忆,这才整理出了薄薄一小本,交给了薛安远。 而今日恰逢薛安远介绍康桐和顾长刀在整训特种师,薛向便想起了当日的交付的“现代战争‘论稿,便询问出声来。 薛向问完,薛安远眼神一亮,掉过头来,目光炯炯,盯着薛向,募地,笑了,以手抚其背,叹道:“有时,我真在想,我家的老三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难不成还真有神仙授梦,霍然顿悟的说法!” 薛向扭头道:“老戚,去拿药啊?” 一边侍立的戚如生奇道:“拿什么药?” 薛安远也愕然,不知怎么转瞬间,话题就有了如此大的跨度。 薛向笑道:“老爷子这都说胡话了,还不拿药?” 铛! 薛安远拿过放在薛向背后的大手,捏指成拐。狠狠赏了薛向个板栗,骂道:“小兔崽子,没大没小。该打!” 薛向揉揉额头,哼道:“您下回能不能换一个地儿打。老朝一地儿打击,谁也受不了不是?” 薛安远瞪眼道:“下回老子拿榔头夯你,你这小子皮糙肉厚的,不狠狠打,你小子就不知道疼。” 伯侄二人难得嬉闹,一时间,气氛又好了不少。两人又闲扯几句,话题又回到了军事上。 薛安远道:“老三。你的现代战争,我完整地看了一遍,稿子还没上报,慢慢来吧,毕竟涵盖范围太大,要想全部弄出来,就算是拿到军委去,也没辄,关键是咱们的军工更不上啊。你那篇论稿,对未来战争的战争方式设想不少。我专门调了两个,组织了全军区的高级参谋进行了几场论证,大伙儿的看法很一致。那就是切实可行,并就此提出了防御措施。” “防御措施?怎么着,让他们研究如何摸索出那种战争方式,并付诸运用,怎么就朝防御上转向了?”薛向奇道。 薛安远笑道:“糊涂小子,咱们现在的军工和装备还达不到你提出的那种战争模式的程度,可美帝那帮子没准儿就行了,老美,咱们可是从来都不敢小瞧啊。想学打人,不得先学会挨打?一个道理。咱们这边现下还在摸索,可既然知道了有这么个特殊的打击方式。不先把自家门防好了,难不成等人家某天动手了,再后悔?” 薛向摸摸脑袋,不好意思笑笑,这军事方面,他还真不能和老爷子这帮专业人士相比,别人未雨绸缪,想得那叫一个全面。 薛安远瞅出自家侄子的窘态,心中反而欢喜,因为眼前的这个侄子给他的惊喜和讶异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他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小子是六七年前,那个只知道打架斗狠的鲁莽小子,而眼前的呆傻,反而依稀透出儿时的影子,倒叫他看得亲切。 薛安远端起楠木茶几上的紫砂壶给薛向的青瓷小杯,续上一杯,接道:“总体来说,你的那些想法,我看都是可行的,一步步来吧,我这边先挑简单易行的,慢慢往外倒,下面都是水磨功夫,还得看那帮高参如何演绎了,不过,这都不是你要操心的了,怎么着,光顾着问我,我也问问你,个人问题,打算什么时候解决啊,你姐的事儿可都定下来了,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办!” “什么!这都谁定的,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人告诉我呀!” 一听大姐要结婚了,薛向脑子里筹谋的军事革新,立时散了个精光,惊讶叫出声来。 “吵吵什么,自然是老子和你许伯伯定的,怎么,还得你小子批准?再说,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嘛,瞎咋呼...........” 薛安远话音味道,左前方向的楼梯道里,便听见哒哒的脚步声,接着,小白的小身子从楼梯道口,钻了出来,未几,小家伙的小身子也在楼道口出现。 “大伯!” 小家伙一眼就发现了薛安远,惊叫一声,哒哒哒哒,肉乎乎的小腿儿迈得飞快,朝这边扑来,薛安远赶紧起身,冲她迎了过去,未几,便把奔腾而来的小人儿一把抱进了怀里,低了头,拿浓密的胡茬儿扎小家伙的小脸儿,扎得小人儿左摇右摆,咯咯直笑。 说起来,薛安远子侄众多,可最让他心怀大慰、有为父为爷之感的,就是眼前的小家伙。因为生养薛荡寇和薛林之际,薛安远正值盛年,一腔心思都扑在整训军队、建功立业上,倒是极少对一子一女投注关怀,及至后来,进了干校,又逢老来丧子,心中悲痛之余,方起悔意,奈何身陷囹圄,悔之晚矣。 再后来,出得牢笼,子侄辈将近成人,见了他这个大伯,敬畏却多过亲昵,独独薛向和小家伙二人和他最是亲近,奈何薛向已是大小伙子了,心理年龄更长,伯侄二人哪里腻乎的起来,独独小家伙,幼稚天真,活泼烂漫,和他这个大伯从来就是没大没小,亲昵异常,如此这般,怎不叫薛安远对小人儿打心眼里欢喜。 一老一小,闹腾了半天,小家伙喊着肚子饿了,不待薛安远出声,一边的戚如生紧走几步,来得门边,按响了墙壁上一排着色按钮中的深绿那个,未几,便有身着白色厨服的青年女郎,端着一个彩色餐盘步进门来。 小家伙的晚餐很丰盛,也很简单,乃是戚如生特殊准备的,一盒烤得金黄粉红的草莓蛋挞,一块巧克力蛋糕,还有一份水果沙拉,外加一灌松露巧克力,以及一碗果味冰激凌,都是小孩子爱吃的零嘴儿,且正适合这夏天食用,先前之所以说简单,非是做工简易,外出就买回来的,而是指做好后,便于储藏,小家伙要吃时,直接从冷藏室取来即可,甚是方便。 小家伙捧着餐盘,却不下嘴儿,拿眼看看薛向,再看看小白,薛向会意,招呼戚如生又给小白抄了个兔肉,拌了米饭,送了过来,这下,小家伙才和小白一道用起餐来。 小家伙这边吃得香甜,薛向心中却起了别样心思,那就是关于小家伙安身的问题,很明显,让她回京念书,怕是不可能了,一来小人儿心思极重,除了黏糊自己,就是欢喜这个大伯了,二来,大姐今冬出嫁,显然也不可能总是看顾家宅了,小晚和小意年岁渐长,已然能够、自理,可要在自立之余,照顾小家伙,却是够呛。 毕竟小晚已是高二,课业本就繁重,而小意是个毛小子,玩性极重,让他陪小家伙戏耍,打闹或可,但要说照顾,真就指望不上了。 而薛向原本打算让小人儿在萧山县就读,可现下看来,萧山县水深礁多,他自个儿尚且自顾不暇,怕是没多少机会,照顾小人儿,二者,萧山县的教育环境,很明显及不上岭南,把小人儿放在大伯这儿却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薛向计较已定,便待开腔,哪知道薛安远先说话了:“乖女,要不要在岭南陪大伯啊,就在这儿上学念书好不好?” 小人儿刚把一勺子冰激凌送进嘴巴,闻听此意,大眼睛直直盯着薛向,小心思却飞快地盘算开了:“唉,大家伙和大伯,都要自己陪,真是愁人呢!看来只有先陪大伯了,大伯年纪大了,会老的,以后再陪大家伙,反正他不会老的,就这么定了吧,而且,大伯这儿好吃的也多呢,嘻嘻,还可以看打枪,看好多人走路,看海..............” 小家伙性子不定,开始还挺理智的从现实角度,分析薛向和薛安远,谁更需要自己,想着想着,小心思里,全是留在大伯这儿的好处来,大眼睛都冒出了星星。 “怎么,留大伯这儿啦?”薛向最是了解小家伙,见她满眼没了定星,就知道在想什么美妙的东西,显然眼前,只有大伯这儿的东西美妙。 闻听薛向的问话,小家伙攸的一下,红了脸儿,放下碗筷,就扑进了薛向的怀中,抱着他的脖子,把小嘴儿凑在他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ps:凌晨的时候还有一章,大家明天早上看吧!江南继续码字,另这章江南写的很有感觉,希望书友们亦能喜欢!晚安,好梦!!!(未完待续) ... ... 第三十章 说史 原来,小人儿在安慰薛向别伤心,说她保证每天都给大家伙电话的,还保证给大家伙寄好吃的,一连串的保证,好似带了深深地负罪感一般。 薛向绷了脸听着,心中实在是已经笑破了肚皮。 确定好小家伙的去留后,伯侄三人,又在堂内坐了一会儿,多是听小家伙说故事,堂里的挂钟敲响十二下的时候,短暂的聚会便宣告结束。 小家伙依旧和薛向一房,躺在床上了,还不住安慰薛向,弄得薛向哭笑不得,想解释都不成。 却说薛向此来岭南,就没对小家伙讲他要去港岛,小家伙也只当是来探望薛安远的,方才在堂间谈话,小家伙已经知道薛向明早要走,只当他是回萧山,虽然弄错了薛向的去处,可分别终归是在眼前。 那一夜,小家伙缠着薛向给说了许多许多故事,直到东方隐隐发白,小人儿才沉沉睡去。薛向替她盖好杯子,下床出门去也。因为天色已明,虽然时间还早,他是不准备睡了,免得一睡即沉,还是早早过港去,见了小妮子,再睡不迟。 薛向起得虽早,可来到大厅时,戚如生已在堂间等候,薛向暗自惊叹这人的谨密,嘴上却是道个早后,便问何时出发,他知道定又是此人送自己去鹏城,从那处转道港岛,一如上次。 戚如生寒暄几句,便道什么时候出发都行,车已备好。 如此,薛向自然再无废话,洗刷都免了,直接上车而去。 车到鹏城,不过早上七点。可薛向渐渐发现,行车的路线不似上回,不向海边。却朝城里行去,心中虽生疑问。却未问出,他自信戚如生不会乱来。 一路上,薛向回眸窗外,但见鹏城这个小渔村,短短两年的功夫,竟是变化极大,一路上无数座工地,皆是焊弧飞溅。锻锤轰鸣,泥瓦砖石之音不绝于耳,仿佛进入的不是城市,而是进了一座特大型的工厂。 见此情形,薛向霍然开窍,鹏城正是今年上半年被第一个划分为经济特区的所在,而他伯父生日那回,汉水市革委主任胡黎明还向他渗透过想来鹏城任职的意思,当时,薛向便应了下来。随后使出浑身解数,走松竹斋,窜梅园门房。几经周折,方才落实。而七月中旬,他就接到过胡黎明从鹏城打来的报喜兼感谢电话。 而这回,他赴港岛,正是要从鹏城转道,可薛向却是将胡黎明忘得死死地,要不是此刻,戚如生神神秘秘地改了行车路线,他哪里还会想起这些。 果然。车在一处豪华的宾馆门口停了下来,未及下车。薛向便从车窗处瞅见了胡黎明胖大的身子,竟是比几个月前。圆实了一圈,红光满面,看来在鹏城常务副市长的位子上,干得不错。 胡黎明笑眯眯的上前几步,替薛向打开了车门,不待薛向下车,便说话了:“哈哈,薛老弟,你可真不地道,过我家门儿而不入,这不是骂人么,该罚该罚!” 薛向笑着和他握手,心中着实有些惭愧,嘴上却道:“胡老哥,非是我这边端着,实在是港岛那边的事儿急,原想着回程的时候,再来拜会,没想到这儿先见着了,要罚,我先认下,回头咱再补。” “知道你老弟赶路,这不,就在楼下迎着了。”胡黎明笑道:“不过赶路再急,认识几个朋友的时间总是有的吧。” 说话儿,胡黎明指着一侧的数位中年人介绍起来,竟都是鹏城的大员,一位市委常委、统战部长,一位副市长,一位市委副秘书长,和两位重量级局长。 胡黎明介绍完众人的身份,又拉着薛向,对众人道:“同志们恐怕还不认识吧,这位是薛向同志,可是我的老朋友了,乃是真正的青年俊杰,年不过二十,在仕途上已经颇有建树了,现任辽东省萧山县常委副县长,真正的人才啊。当然了,薛向同志对你我来说,都不是外人,也算是半个岭南人嘛,众位还不知道吧,薛安远司令,正是薛向同志的嫡亲伯父,我这句半个岭南人,算不算得上妄语呀?” “不算” “这话怎么说的,薛司令壁立东南已有数年,为东南,尤其是岭南保驾护航,已是咱们岭南人民心中的保护神,薛向同志自然也是咱们岭南的自家人啦!” “说的对!” “.........” 胡黎明一番介绍罢,场面陡然热闹起来,先前,胡黎明介绍薛向是什么副县长,众人讶异之余,还不觉如何,毕竟这副县长再年轻,终究和自己无甚关联,可当听说眼前的年轻人是薛安远司令的亲侄子时,心中立时就翻起了滔天巨浪。 薛安远是何许人也,或许在北方的普通老百姓眼里,没有什么认知,毕竟你再是开国将军,再是建功立勋,我只关心缸中是否有米,瓶中是否有油,哪里会去在意那些虚无缥缈,够不着的东西。可在南方,尤其是东南,特别是岭南一省,端的是威名赫赫,妇孺咸闻,全因为薛安远征南一战,独出群雄,横空现世,取得了辉煌的战果,自然被岭南省委视作自家的殊荣,毕竟岭南军区还是岭南的子弟兵多嘛,就这么热火朝天的宣传,甚至还编出了样板戏,如此轰轰烈烈的宣传之下,薛安远自然名动东南。 而眼下,这群鹏城大员震惊的自然和普通百姓不同,他们看重的自然薛安远的政治能量。要知道薛安远不仅是岭南军区司令员,还是中央委员,而眼下的岭南省省委书记还未高配入阁,在政治地位上,和薛安远相等。但是,薛安远却不同于别的大军区司令、中央委员,稍微有些政治常识的有心人都能看出薛安远前程远大,展翅高飞之势已成。 因为,薛安远身上积累的有利因素实在太多。首先,薛安远乃是开国将领,现如今虽说依旧是开国的那些老军头们在掌握军队,可到底年事已已高,有些青黄难接,军中主力渐渐成了少壮派巨多的形势,薛安远这个手握重兵的开国将领在维系军中力量接班的稳定性上,就显得尤为重要。 其次,薛安远的年纪,这也是最大、最有利的因素。众所周知,现下的开国老将们,绝大多数都已过古稀,而薛安远这1919年生人,今年才刚刚过了六十大寿,可以说巨大的年龄优势,配上开国将领的资历,几乎就注定了他的政治前途无可限量。 再者,薛安远的来头。此点光看薛安远的履历便能得知,最要命的便是四一年任1x9师警卫连连长,只要脑子不缺弦的,便能推算出这位和老首长的关系,因为四一年时,老首长正是1x9师的政委。有了那位看顾,后边的形势不说也罢。 最后一点,便是此次征南之战,薛安远的战功。其实,有上述三者,薛安远就是在军中睡大觉,都能保证稳步上升了,再加上这领袖群伦的战功,怕是再对薛安远有意见的人,也不好意思反对他晋升了。 有此四点,薛安远的政治前途,就明明白白地摆在岭南一省众干部的眼前。而眼前的四位鹏城大员,自然对这众所周知的官场趣闻,知之甚深,是以,听了胡黎明道出薛向“薛安远侄子”的身份,才会心头巨震,颜色大变。 却说众人的表情,薛向自然看在眼里,笑着依次接过众人伸来的大手,紧紧握,热烈摇,嘴巴里也热情的寒暄着,回应着,而心中却是嘀咕起了胡黎明此举何意。 薛老三本是极聪明的人,眼角一瞥,便瞅见胡黎明投来的一丝羞赧之色,立时便明白了,这是胡黎明要借力啊,看来鹏城这方世界,也不是胡黎明赤手空拳,三两日就能拿下的。 想通此节,薛老三对眼前众人热情又炽热了几分,笑容也多些真诚,末了,还留了他在辽东的电话,约定常常联系。果然,这电话一留,众人的模样马上就变了,再不称呼什么同志,而是随了胡黎明“老兄,老弟”地叫了起来。 见薛向如此,胡黎明真个是感激涕零,说起来,他胡黎明若是坚持留在汉水,想必现如今也成了汉水市委书记,论级别较之鹏城的一个常务副市长自然为高,可真论起发展前途,谁都知道搭上了鹏城,便是搭上了快车道,光看这满城在建的拍拍高楼,就知道如今的鹏城是何气象,怕是全国的省府也找不出抵得上鹏城的。 而中央发展特区经济的决心也是不容致意,大前天,国务院召开的第五次全国经济会议,又另划出了岭南的珠江、汕口和邻省闽南的厦口市为新特区,如此一来,鹏城这改革开放的桥头堡,一号特区的地位便更加稳固和显赫,鹏城政要的前途自然大为看好。 本来,胡黎明也是踌躇满志,指望来到鹏城,立时就大展拳脚,谁成想,鹏城新建,来的全是各路大神麾下精英,他胡黎明有来头,可十多个常委就没一个软柿子,就这么着,做惯了一把手的胡黎明立时就不适应起来,依旧按照在汉水的作风行事,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在常委会上吃了不少败仗。 ps:更新出了点问题,晚了点抱歉,另明天下午三点左右更新下一章,晚安,早安,祝书友们明天早起有好心情!!!(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一章 秘色瓷 是以,今次,胡黎明倾心结交的薛安远心腹戚如生传来了薛向到来的消息,胡黎明立时就计上心头,准备了这么一出。眼下,见薛向留了自己的电话与众人,胡黎明便知道自己这番心思被薛向识破,而薛向识破后,反而没有责怪,还鼎力襄助,怎不叫胡黎明感动莫名。 一番寒暄,又费去不少时间,薛向和众人聊得热乎,胡黎明却主动替薛向解围了,言道薛向过海,还有急事儿,回程之时,大家再共谋一醉。至此,薛向才算得以脱身。 胡黎明拉过薛向,想说些感谢的话,薛向挥手止住,拍拍他的肩膀,重重一握手,便上了车,一道烟去了。 ........................................ 再次踏上港岛,薛向少不得再一次为资本的力量所震撼,上次来的时候,港岛虽然已经是遍地小汽车,可单车和摩托还是占了大多数,而今次重归,港岛路面的单车几乎绝迹,就连公共汽车也少了大半,宽阔的马路上竟是私家车和出租车。 今次来接薛向的还是上回的郝营长,不过,见面时,薛向称呼“郝营长”时,被随行的司机纠正说这是他们新华社接待中心的主任,显然这位郝营长修成正果,顺利军转政,跨进了政界。 先前的郝营长,如今的郝主任,称呼变了,官儿大了,不过,对薛老三似乎是更加客气了,说不上两句。便一口一个“薛司令当年如何教导我们”,搞得自己跟薛安远多有勾连一般,实际上这位郝营长当初军籍虽然挂靠在岭南军区。可几乎就没在岭南待过几天,况且。他被选送赴港之时,薛安远还没到岭南来呢。 不过,人家郝主任愿意套近乎,薛向自不会傻得去分辨。一路和郝主任说说笑笑,气氛倒也热烈。 车沿着滨江大道,很快就过了新界,转入三环主干道,没行多久。便听见不远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薛向好奇之下,便询问郝主任何事,郝主任笑着说今天是港铁成功运营一周的时间,举行的庆祝仪式。 薛向这才知道历史上那条有名的香港地铁终于建成了,也解开了他此前的迷惑:为什么路上少了单车和公车?都去坐地铁了嘛! 车又行片刻,便转上了铜锣湾,薛向此来,并未知会柳莺儿。且柳莺儿摔伤的消息也非是柳莺儿告知戚如生的,而是瘸老三传达的,是以。薛老三并不知柳莺儿在哪家医院就医,便只能来那家开在铜锣湾、名叫“盛世中华”的古玩店。 铜锣湾不愧是港岛最繁华的商业区,车子刚驶入其主干道,车速立时就降了下来,而降车速,非是因为有限速,而是车流陡密,一辆接着一辆,如何能快得起来。 薛向心中焦急。着忙去寻柳莺儿,可如此蜗行龟爬。他心中哪里还耐得住,便冲郝主任道个谢。让二人在下个路口转回,不待其答话,便径直打开车门,从正行驶着的车上跳了下来,大手一按迎面撞来的另一辆车,一个借力,便飞身跃了过去,又两个跨步,便上了人行道。 而他薛老三方才跳车之地,早已因为急刹车和密集车流,乱成一团,一时间,喇叭声大作,警笛轰鸣,却全作了薛老三大步前行的背景。 “盛世中华,好字!” 薛向站在金碧辉煌的宽阔大门外,盯着其上悬挂的招牌,低声念出声来。 没成想这声低吟,便被人听了去,当头从门中步出一位身着唐装的中年来,脚蹬帆布鞋,嘴余八字须,面容精瘦,一声唐装也作大红大紫,打扮得十分喜庆,迎面就冲薛向招呼开了。 “这位先生好眼力,实不相瞒,这四个字可是咱们店里许大掌柜从苏子瞻的众多字帖中寻觅出来,凑成的四个大字,硬拓成的这副招牌,千金不换。这位先生,您可能要问了,这凑成的四字,笔意不连贯,岂非不美?那您算是问着了,正是因为不是从同一幅书法中攫取,四字硬凑,笔意呆滞,可您看眼前的这四个字可有凝塞之感,嘿嘿,这就显出咱们许大掌柜的能耐和咱们盛世中华的实力呢,您可能不知道,咱们为了这四个字,到底费了多少功夫,苏子瞻的真迹就选了八幅,子瞻书法的名家临摹本,更是不计其数,这才凑得的,苏子瞻是什么人物,他的字,满中华能寻出一幅就是难得的宝贝了,可咱们店硬是寻得了八幅,这下,您该知道咱们店是何等实力了吧,寻老玩意儿,来这儿准没错,总之,乱世黄金,盛世古董,买古董来咱们盛世中华,您算是来对喽!” 此人听见薛向用的普通话吟哦,却也没问他的来历,而方才的介绍亦用标准的普通话说出,且此人当真是好嘴,愣是从一幅招牌,说出了许多门道,尤其是这招牌的来历,用传奇故事的手法叙说,别具一格,更显沧桑古意,十分契合了古玩店的身份,而更难得的是通过这个传奇故事,展现了自家店面的雄厚实力,当真是一举双得。 薛向本来心情焦躁,听了这八字须的一番介绍,心中反而生出些意趣来,看这情形,盛世中华果如小妮子来信那般,红红火火呀。 薛向冲八字须笑笑,也不答话,抬手推门而入,八字须却也不再饶舌,鞠个躬,道声“欢迎光临”,便伸手来替他推门。 入得门来,薛向便是一震,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门了,这哪里还是他上回盘下的那个店面,简直是进了一家后世的超级卖场么,他可是记得上次那家店面,是他亲自领着瘸老三、港岛司机马达,一道儿盘下来的,虽然面积也不小,可和眼前的这家店面比,差得实在是太远了。 他记得原来那间,不过是一百多平的单层单间,辟了柜台就罢,可眼前的这间,简直比原来那间大了十倍不止,数千平的大厅,布置得古色古香,辟了数十个个店面,供客人休息安坐的也是全套的明清家具风格,上下三层楼,皆用木质楼梯连接,其内的男服务员皆是一如门前所遇的八字须那般打扮,而女服务员则是大红的旗袍,装扮得着实得体。 薛向眼见奇异,便不急着去寻瘸老三,而在店内转了起来,一路行来,但见十多个店面,风格各异,卖点不同,有书法、古画、瓷器、玉石、杂玩、玉石印章雕刻、文房四宝专卖等等专店,当真是囊括所有,涵盖古今。 薛向万万没想到短短两年功夫,小妮子就在这边做下如此大的事业,不说这店内的生意如何,单看这如此大的一座设在港岛在繁华地段铜锣湾处的店面,就知道小妮子现在的身家恐怕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他留下的数百万港币了。 薛向逛了一楼,二三楼已然不打算去瞧,单看楼道口,便知道那二层所在必然更显精妙,因为通往楼梯道处,有两个高大男子守卫,见人掏出一张红色的卡片,才准放行,显然就是vip顾客了。 薛向一路缓行,沿途所过,不但观店,还听声儿,但听各式方言杂语,什么闽南语,粤语,客家方言,乃至洋文,杂七杂八,数不胜数,讨价还价,瞻观赏玩,好不热闹。 “这位先生,我看你逛了也有些时候了,怎么着,就没让您上眼的?”不知什么时候,那位八字须又跟了过来。 说起来,自打在门口,八字须就盯上薛向了,当然,用一个盯字,倒不是八字须起了什么坏心眼儿,而是他觉得眼前的薛老三气质与常人迥异,穿着普通,可顾盼雄飞,这路人往往是豪客,真正的大买家。 薛向笑道:“我随便逛逛,怎么,不买,还能赶客不成?” 八字须道:“看您说的,我真要敢那样儿,先砸的是自家饭碗呀,你自管看自管看,我看先生您对咱们盛世的专店似乎兴趣不大,您往那儿瞧,那儿可是咱们东家专门辟给小商贩门儿摆小摊儿的,您可别小看他们摊儿小啊,可东西着实扎实!” 薛向笑笑不语,八字须以为他不信,接道:“看先生您是头一次来,我就给您说道说道,您别以为他们都是港岛本地的,想来也是,港岛巴掌大一块地儿,孤悬海外,想有老玩意儿也难啊!其实呀,他们的来历,用一句三山五岳、五湖四海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有海那边儿宝岛的,有海这边儿澳门的,还有新马泰的,反正那帮避居海外的华人,喜好古董文玩一路的,都好在那片儿练摊,他们有些纯属闲的,就是凑个热闹,可手里可是有真家伙的,检漏在咱这儿可是时常发生的啦。” 听八字须这么一说,薛向倒是觉得有些意思了,说道:“你们老板挺会做生意的嘛,我说怎么这寸土寸金的铜锣湾也舍得开辟出这块儿练小摊儿的,这是要聚拢人气呀。” ps:为表歉意,现在的这章早点发,嗯,晚上那章江南尽量在十点前更新!(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二章 横空出世 薛向话音方落,八字须便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我就说先生您不简单,果然独具慧眼,一定是做大生意的吧,嘿嘿,实话告诉你,这主意是我们大东家出的,许掌柜和马经理开始都不同意,可架不住东家一意孤行,结果愣是弄成了一招妙手。”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咱们盛世在港岛的古玩界虽是后起之秀,可架不住咱们货源广、品相高、老玩意儿多,而且屡展重宝,名声很快就在华人的古玩圈子传了个遍,这样一来,可就挑动了港岛的那些古玩界老字号的神经了,这帮老家伙竟然结成党羽,搞了个联合压价,想挤垮咱们盛世,结果咱们东家这招一出,立时聚拢了大把的人气,每日来往客流量几乎要超过他们所有店面的总和,简直就成了东南亚文玩交易中心了,这不,才有了咱们盛世现如今的气象。 八字须娓娓道来,不温不火,薛向也听得津津有味,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薛老三就对柳莺儿在港岛这几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蜕变,已然有了初步的了解,小草鸭已然变成白天鹅了啊! “怎么,这位先生,打算上手了?” 八字须见薛向面露微笑,以为又拉成了一笔生意,心中欢喜。 熟料薛向正待接口,大门处便生出了番大动静儿。 但见二三十人一起涌进门来,进得门来,便堵在门边不行,二三十人便摆开了阵势,但见七八个黑衣人侧立两旁,最后边是六个壮男,两两一组。扶持着一个大箱子,箱子的把环还用手铐铐在壮男的手腕上,料来不是怕被抢。而是怕摔落,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总之,这箱子内的东西,显然不一般。 而被黑衣人围在中间的那群人看上去极不简单,打头的是个大褂中年,虽站在前方,腰却是微躬的,神态颇为拘谨,其后则是五个或长髯。或鸡皮,或白发的老头散散站在一堆,这五个老头的装扮都甚是简单,或衬衣衬裤,或连襟大褂,总之衣服一眼便可辨出是寻常大陆货。可就是这寻常大路货,穿在这五个老头身上,也衬得文质彬彬,给人扑面而来的书卷气。 那五位老头身后的四个人则显得市侩得多,虽然不曾穿金戴银。可和这五位老头站在一处,立时就被衬得铜臭气十足,让人一眼可辨出这四人的身份。或曰:商人,或曰:老板! 门口这帮人pose摆得颇为精致,自然极引人耳目,满厅的视线皆朝那边投去,薛向和八字须自不例外。 “丢他妈的,找事儿的来了,这帮杂碎,可真会挑时候啊。”八字须一拍大腿,就骂出声来。 这盛世中华说是柳莺儿的。其实还不是他薛某人的,别人来自家店面找事儿。薛老三岂能无动于衷:“怎么回事儿,给我说道说道。” 八字须冷哼一声。道:“看见没,这帮杂碎就是我方才说的那帮老东西联盟,这是趁咱们东家不在,找麻烦来了。” “找麻烦?打架还是砸东西?”薛向奇道。 熟料薛向这话方出口,倒像踩着八字须的尾巴了,八字须跳脚道:“还打架,砸东西?借这帮杂碎俩胆儿,也不看看咱们盛世中华的来头,这位先生,这么跟你说吧,您别看港岛最近为回归,闹得十分不太平,社团扎堆,砍人成风,可再横的也不敢来咱们店横,就是港岛最狂的义字堂和老k,上回追砍人,被砍的躲进咱们店面,那就等于进了保险柜,上百个拿刀的汉子,楞没一个敢往里冲的,最后还是咱们东家心善,开了口,那倒霉鬼的事儿就这么了了...咳咳,你看我,一说就没边儿了,总之,你来咱们店消费,请放一百二十个心,港岛内,保管没谁敢惦记您买的玩意儿!” 说起来,盛世中华有如此威风,还是得益于两年前,薛向收拾项家兄弟时,亮出的那张军官证。就此,项家兄弟猜测这盛世年华怕是大陆军方为筹集军费所设,故此顾忌十分,后来盛世开业还摆了场子,送了豪礼,渐渐地,黑白两道,关于这盛世中华的军方背景便传开了,以至成了公认的秘密。 眼见着港岛回归也没几天了,中英就此商谈已经开展到第三轮了,这会儿,谁还敢跟盛世中华过不去,尤其是道上混的,简直就是找死。 薛向对此心知肚明,嘴上依旧道:“那眼前这几位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是来找麻烦的么?” 八字须道:“还能怎么回事儿,找场子的呗,咱们盛世一家独大,挤得他们快没了吃饭的地儿,这不就联合起来,来找场子来了。” “怎么找?” “这话您算是问着了,都是文玩古董一脉,自然不会是拼刀枪棍棒,当然是拿古董珍宝说事儿了,无非是两边斗宝呗,看谁的宝贝好,谁就获胜呗。” 薛向恍然大悟,接道:“这岂不是太无聊,就算他们那边的宝贝好,又怎样,别人客人不待见他们,难不成宝贝好,还能引得客人去他们那边,若是真有这本事,把宝贝在家门口招客不就得了。” 八字须道:“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咱们这文玩圈子的规矩不一样,两方叫号,拼的就是手里的货,况且咱们盛世名传东南亚,若是不敢应战,不是自砸招牌么,所以咱们东家提前就应了他们。” 薛向道:“既然应了,那就比呗,怎么你方才还骂骂咧咧,心有不满,不会是怕输吧?” 八字须道:“您是不了解情况,咱们东家前几天,不知道怎么就住院了,这会儿没她坐镇,咱们盛世要吃亏啊,对了,对了,tmd,我怀疑这帮家伙定是打听到咱们东家住院了,才这会儿杀上门来的,真tm卑鄙,小妈养的....” 八字须说着说着,咒骂起来,嘴巴里的骂词儿着实不少,薛向听了好一阵子,竟没听见一句重复的,看样子,爱店之心,天日可表哇! 却说从八字须处,薛向弄清了这其中曲折,方欲张嘴让八字须领着自己,去寻瘸老三,哪成想,眼前的局势又起了变化。但见二楼的大红楼梯上,涌下一群人来。 当先那人,瘦瘦小小,浑身上下镶金戴银,尤其是脖子上那粗大的金链子,快撵上拴狗用的项圈了,一手搂着一个浓妆艳抹,胸大臀圆的高大艳女,矮小的身子倒像是搭在两根竹竿上挂着,一腿拖地,一腿腾空,那俩艳女倒似成了他的交通工具,看着甚至别扭。 这人打扮又俗又丑,似乎极有威严,身后跟着十来个跟班不说,方走到楼梯口,四周便涌来不少买客,冲他抱拳,叫道:“三爷好!” 那人这才把手从俩艳女的肩上拿下,抱抱拳,却不说话,径直下得楼来,他这一行走,却是漏了底了,原来一腿乃是残疾,一走便是一拐。 “啧啧啧,看见没,咱们店里的许掌柜,在咱们港岛古玩界里算是这个,人称神眼。”八字须比出个大拇指,接道:“您是不知道许掌柜来港岛不过两年,不知道多少来咱们盛世名为以宝会友,实为找事儿,挑衅的,都败在许掌柜的这双毒眼之下,自此咱们盛世的招牌才算撑开了,您看着吧,今儿个东家虽然不在,有许掌柜在,他们这帮杂碎也别想讨着好去!” 八字须絮絮叨叨地讲述着那瘸子的辉煌往事,可薛向却早已看得一呆,他哪里用得着八字须介绍,眼前的那瘸子,他可是再熟悉不过,不就是华联木器厂看大门的瘸老三嘛! 可眼前的瘸老三真个是快叫薛向不敢认了,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可眼前的瘸老三,就是让薛老三比着照片,都认得艰难。这还是那个猥琐胆小,形容委顿的瘸老三么,分明是一位顾盼雄飞,跋扈飞扬的江湖大豪啊! 看人家这拉风霸气的造型,这左拥右抱的排场,这众星捧月、众人山呼的待遇,别说薛向看得胀眼睛,就是把瘸老三的原领导——华联木器厂的厂长马良拉来,一准儿也得亮瞎马良的那双钛金狗眼! 薛向这边看得迷瞪,那边瘸老三已经一拐一拐,大步迎了过去。 “赵掌柜,不在你们天雨轩做生意,今儿个怎么有闲心来咱们盛世中华了?莫非是要淘换些玩意儿,好说好说,满港岛谁不知道咱们盛世中华的玩意儿多,保管不让你赵掌柜失望就是。” 都说居移气,养移体,环境改变人,此话真是太有道理了,瘸老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会儿出口含箭,气势大张,一口倍儿溜的粤语,活脱儿一个老奸巨猾的江湖大佬形象。 站在那帮人最前端的中年人,闻得瘸老三招呼,微躬的身子立时就立直了:“许掌柜,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上次咱们约好的,要做个了断,怎么着,今儿个事儿来了,想搪塞?那怕是不行,今儿个,不仅有我们九龙的天雨轩、澳门的玲珑阁、新加坡的珍宝斋,还有宝岛故宫博物院也加入进来了,靠嘴皮子怕是没那么好打发,怪就怪你们盛世把事儿做绝了!” ps:这几章绝非注水和无关紧要章节,不一直有人说yy的不够么,再说,薛向攒了那么多好玩意儿,可不是瞎玩儿的,终归要派上用场,商业帝国的第一桶金嘛。当然,以后不会剧透了!朋友们,淡定啊,江南最近写的很有感觉,更新亦还不错,请书友们耐心看,若是有票的话给江南几张就更好了。 另明天十二点更新第一章!晚安!!!(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三章 雨过天晴云破处 方才中年人身后的一帮老头子,瘸老三知道无非是一帮子反盛世联盟一起请来的古玩大师,但在瘸老三眼里,无非是些知道些皮毛就出来混饭吃的衰朽残年。 要说瘸老三对自家的残疾是自卑十分的,唯独对自己祖传的手艺是引以为傲的。想当初落魄到华联木器厂看大门,时逢浩劫方终,薛向拿几个钧瓷碎片试探瘸老三,都引起了瘸老三的反感,这是他老手艺人骨子里独有的骄傲。 而后,瘸老三来港未久,进入盛世中华担任掌柜的后,才算正式踏进了古玩的世界。说起来,瘸老三家传渊源,自小跟着父辈学艺,可他自己从来都没真正踏进过文玩圈子,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没机会。 他起先是跟着父兄学艺,好不容易艺成,自家的百年老店便被合营,而后就是改造,他是身怀绝技,确是一天也没进过文玩圈子,不知道自家本事是几斤几两,而父兄教之以严,多是批评巨多,弄的他以为自家这点本事,不过尔尔,尚未登堂入室。 哪知道这一脚踏进港岛的文玩圈子,瘸老三才陡然发现浑不是这么回事儿,自己能耐居然这样大,一帮老头子需要什么放大镜,扫描仪,杂七杂八,乱折腾,都说不分明的东西,对自家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如是又经过了几场鉴定会,瘸老三大展神威,一眼辨物,瞬息断年,不过数月,盛世中华许掌柜的神眼之号就此叫开了。 自此,瘸老三的盲目自卑就化作空前自大了,这会儿,这数个白发老头儿。更不在他眼里。按瘸老三惊讶于港岛文玩圈子的水平之低,所形成的特有逻辑,那就是。荒蛮之地到底不比我中华中枢,想他许某人到底来自皇城根脚。乃是天下文玩中心琉璃厂百年老店荣宝斋的少东家,和这帮海外弃民自然没有可比性。 瘸老三瞧不上那帮老头子,而老头子身后的那四个老板模样的人,他也识得三个,正是九龙天雨轩、澳门玲珑阁以及新加坡珍宝斋的当家人,为了争客户,也没少和这几位打过交道。独独那个头发后梳,戴一副黑框眼镜、气势十足的中年人。他不识得。 本来瘸老三边说着话,边打量着眼前的来人,他嘴上虽虚应着,说得也豪气干云,实则是心中发虚,当然,之所以发虚,非是担心盛世中华的宝贝敌不过眼前的这帮人。毕竟他瘸老三虽不完全知道盛世中华到底都藏了哪些好货色,却是知道柳莺儿有一个秘密保险柜,里面的东西到底有多好。瘸老三无从知道,但是光看摆在二三楼的苏子瞻书法、乾隆宝玺、元青花人物大罐都不得入内,便知藏在里面的该是何等宝物。 可现如今。东家住院了,上回也问过如是这帮找茬儿的来了如何处置,东家却是未答,直说别去烦她就行,如此这般,才叫瘸老三心中无底。 可无底归无底,还不至于发虚,这发虚的真正原因,还是他说完场面话后。对面天雨轩的赵掌柜报了万儿,其他澳门玲珑阁、新加坡珍宝斋。早在瘸老三预料之中,可偏偏还多了个宝岛故宫博物院。这下就彻底让瘸老三心中由没底,变作发虚了。 要说这天雨轩、玲珑阁、珍宝斋之流,在瘸老三心中,不过是些破落户,野路子,那这宝岛故宫博物院,可就让瘸老三心中有些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味道了,他这百年荣宝斋的少东家在自负,也不敢和这正宗皇家博物院比宝。因为瘸老三祖上就是吃文玩饭的,对四九年之前故宫博物院里有哪些宝贝,可谓是知之甚深,可以说,现如今在四九城的那间博物院和宝岛的那间比起来,恐怕也是相形见绌。是以,瘸老三心中更是生不起半点和人家宝岛故宫博物院争雄的心思来。 赵掌柜话罢,瘸老三心中只顾着盘算,却是忘了接茬儿,而这瘸老三到底没有薛老三那般的城府,这一边盘算,一边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所急所想,叫赵掌柜一行看了个正着。 眼见瘸老三就要显眼,忽然从二楼又蹿下个西装革履的中年来,跑下楼来,便直奔瘸老三身前,附其耳道:“许掌柜,麻烦了,我给东家去电话,东家说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语气不善啊。” 西装中年这一打岔,反叫瘸老三定下心来,泼皮脾性发作,暗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拼他娘个鱼死网破,不信这帮杂碎还了翻了天去。 瘸老三计较已定,拍拍西装中年的肩膀,朗声道:“老马,把二楼拾掇拾掇,咱们就和这几位见个高下吧!” 瘸老三一声“老马”出口,西装中年的身份呼之欲出,正是薛向上次送大宝来港治病所遇的那个热心出租车司机,后来,薛向决定在港岛开店,盘下铺面后,马达便道出了想过来帮忙的意思,而薛向见他人品不错,又考虑柳莺儿和瘸老三二人在港,终归是人生地不熟,便同意了马达进店。 而两年的时间,马达这原来的出租车司机,因着口才不赖,再加上开店元老的身份,也混成了盛世中华的大堂经理,现如今每月的薪水差不多赶上以前开出租车一年的工资了,真个是让老马对盛世中华感激不尽,倾心以报。 却说瘸老三话音方落,不待马达行动,对面的赵掌柜又说话了:“许掌柜,换什么地方啊,就在这大堂开演吧,这地儿多宽敞啊,再说眼下在场的都是圈内人,你我双方较量一场,不正好缺个公证人嘛,眼下在你们盛世的顾客不是正好可以充任么,怎么,难不成还怕你们盛世的客人胳膊肘朝外拐不成?” 赵掌柜此话甚毒,一下子把盛世中华和店内的客人推到对立面上来了,叫瘸老三再无反驳的余地,又兼这会儿,三层楼的顾客几乎全聚中到一楼大厅二楼,因为这盛世中华和反盛联盟要斗宝的消息,在港岛古玩圈子,已经传了许久,连许多远在新马泰和日韩的藏友们也在近期大量聚集于港岛,这也是此刻盛世中华,为什么有如此之多各式肤色、各式语言外国人的原因。 这会儿的功夫,两边一对峙,就有人猜到是要叫阵了,就这么口口相传,片刻之间,三层楼上千的客人全知道了。这会儿,听了赵掌柜那边叫阵,而瘸老三出言要把斗场摆到二楼,自然有大批没有贵宾卡的客人开始鼓噪起来。 见得如此情势,瘸老三自然不敢坚持,毕竟眼下胜败还未定,可要是因此得罪了客人,那可就是亏了老本,毕竟此次争斗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扩大影响,打响招牌,继而留住和延揽客人,瘸老三自不会舍本逐末。 “行!顾客就是上帝,咱们盛世中华,绝对有求必应,老马,摆场子!”瘸老三豪气干云,大声允诺。 霎时间,满厅就跟开了锅的沸水一般,喧闹声,喝彩声,叫好声,响成一片,更有许多人朝公共电话位奔去,显示急着呼朋唤友,眨眼间,二十多处公共电话就排起了长龙。 马达的动作极为爽利,片刻就招呼二三十号服务员,搬了器具,选在大厅中央,开始搭设台面。 先是在地板上架起了升降板,抬高水平面,以便四周的顾客观战,升降板上置了并排着的三张硕大的豪华办公桌,两边一溜的椅子摆开,共双方人马落座,办公桌上,还设了两个硕大的金黄软垫,显然是稍后放瓷器之类易碎的珍宝之用,办公桌四周更是用交通管制那般,拉起了警戒线,四周更是设了十余警卫,显然是以防汹涌人潮挤过界之用。 盛世中华,店大人多,办这点小事儿,自然快捷,半刻钟的功夫,便搭出了高台。 待赵掌柜那拨人进场落座后,瘸老三方才站上高台,冲台下抱拳道:“诸位新朋旧友、盛世中华的上帝们,今天,我们盛世中华在此,和九龙的天雨轩、澳门的玲珑阁、新加坡的珍宝斋、以及宝岛的故宫博物院,做一场斗宝大赛,今天就邀请诸位做公证人了,大伙儿愿不愿意啊?” 瘸老三城府虽浅,这点心计还是有的,如此身在自家主场,这主场优势不拿住了,岂不是傻瓜。 果然,瘸老三此话一出,台下立时就起了冲天般的喊声“愿意!!!!” 瘸老三的这点心思,赵掌柜自然看在心里,心中哂笑:“黔驴技穷矣,以为有这么看客就能挺过去么,殊不知公证公证,只不过是为此次斗宝的结果做过见证,又不是让他们做裁判,值个甚!” 瘸老三却是不知赵掌柜一众心中所想,似乎甚是迷醉这一人呼,千人诺的感觉,直到下面声熄,这小子还意犹未尽,好在已然回过神来,接道:“那我这儿就谢谢诸位朋友的抬爱了。” 说罢,瘸老三冲台下众人团团鞠了一躬,礼罢,又扭头冲对面排座的赵掌柜一行道:“既然老几位兴师动众地杀上门,要搞比斗,可既然是比斗,那必然就有彩头,想必几位心中定然是算计好了的,不妨说来听听。” ps:晚上江南尽量在七点前更新,祝书友们周末愉快!(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四章 孙子见爷爷 “痛快!许掌柜快人快语,咱们这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赵掌柜一拍桌面,霍然起身:“咱们几家和你们盛世中华的梁子,结得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各自心中都有数,今天的比斗,当然也是为拆这个梁子而来,索性咱们就光棍些,我们这边的条件是,我们天雨轩、玲珑阁、珍宝斋三家各出五千万,宝岛博物馆拿出一千万,赌你们盛世中华。 如果我们输了,这一亿六千万自然就归你们盛世中华,若是你们盛世中华输了,只需将店面外加那幅《韩熙载夜宴图》兑给我方即可,另外,还需保证从此不再涉足古玩行当,而我们这一亿六千万,还是奉送给贵方,聊表寸心,这个条件,许掌柜看如何?” 赵掌柜话罢,瘸老三和隐在人堆的薛向心头皆是一震。 瘸老三嘀咕的是,这帮兔崽子当真好狠的心思,想用这点钱赶绝咱爷们儿,cao他奶奶的。 而薛老三却是狭隘得多了,心底已经呐喊开了“答应他、答应他”。 这小子已经完全被这一亿六千万砸瞎了眼,在他想来,盛世中华开了不就是倒腾钱和给小妮子解闷儿用得么,现下,从天而降这么大个馅饼,不接住就是傻瓜,就算人家开出一亿六千万买店,那也得上赶着卖啊,有了这笔钱,小妮子开什么店不成啊! 要说也非是薛老三眼皮子浅,实乃是这么一笔天文数字般的巨款,砸谁头上谁都得晕,薛老三虽是魂穿者,且已身居高位,可这个年代这个数字。还是让他难以承受。况且,薛老三压根儿不是完全清楚盛世中华现如今的行市,只是凭着臆测而断。他想的无非是两年前给小妮子留的也不过数百万。两年后能兑出一个半亿,翻了数十倍。无论如何也不会亏。 但事实并非如此,毕竟赵掌柜那方又不是傻子,反而是精明到极点的商场老手,岂会把钱往水里丢? 细说来,盛世中华不算其内的古玩价值,单论地产价值,此时也已值近五千万港币,毕竟盛世中华设在铜锣湾。乃是港岛最繁华的商业区,原本在铜锣湾有一处房产,也不算什么,可难就难在在这寸土寸金之地,辟出了近四千平的土地,竖起了这么一个古玩专卖区,便形成了规模效应和群聚效应。 而正是有了如此大的店面,和如此优良的商业位置,盛世中华才能在短短两年间发展成如此气象。 而更难得的则是盛世中华的隐形价值,要知道眼下的盛世中华乃是东南亚当之无愧的古玩专卖、交易中心。货品之全,之奇、之珍,当世少有。当然。这其中自然少不得郝运来、康小八他们的功劳,背后抵着个神州浩土,什么好玩意儿寻摸不得? 如此论来,盛世中华这古玩中心的隐形价值便无可估量,算上一个亿只少不多。不过,这货好也得寻买家,即使盛世中华当真要卖,恐怕也就赵掌柜这帮人愿意吞、且吞得下去。最后,那幅《韩熙载夜宴图》虽然是无价之宝。可真要用金钱来衡量,在这个时代。怕也就是不足千万之数。如此这般,两厢一算。一亿六千万,倒是个说得过去的价格。 当然,前提是盛世中华这方乐意转让。 譬如眼前,薛老三觉得卖得值,而瘸老三则想吐赵掌柜一脸吐沫,这正是:一山各看,雄、险不同了。 不管怎么算,赵掌柜一方愿意在盛世中华赌斗失败后,还奉送这一亿五千万,算是真正圆上了最后一点缝隙,便连四周上千的看客,心中也觉得盛世中华此次是有赚无赔了,当真不能算别人欺人太甚。 当然,如果这帮看客知道其中内情,恐怕也不会这么想啦,岂知是不能算赵掌柜一伙儿欺人太甚,而是赵掌柜一伙儿是被盛世中华威逼得有苦自知。正如眼前,明明是公平决斗,可赵掌柜一方还不得不在假设赌胜的情况下,赠出这笔天文财富,其中原因自然还是因为那个传说——盛世中华是那边筹集军费的渠道。 正是有着这样的认定,再加上实在是被盛世中华抢走了太多的生意,这帮人不得不竭力抗争,才有了眼前的比斗。要不然打死这帮商人,也不敢在眼看着回归有望的情况下,找大陆军方的茬儿。当然,即便是如此,一群人也是鼓足了勇气,环抱一团,还奉送天价财富,才敢打上门来的。 至于这会儿赵掌柜气势大盛,无非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宝岛故宫博物院竟派员来搭线了,有了这个宝岛这个官方背景,赵掌柜一众自然便觉有了几分依仗。 而宝岛故宫这边之所以插进来,无非是看中了那幅《韩熙载夜宴图》,因为他们自家的博物馆里藏得都是个临摹本,珍本反而在一家古玩店里,这叫人情何以堪?不少博物院的老头子听得这个消息,都特意来盛世中华看过,回去后,就捶胸顿足的闹腾着,要把国宝弄回来,不能落到那边去了,如此这般,宝岛也派人来盛世询过价。 而《韩熙载夜宴图》是中华的瑰宝,更是盛世中华的镇店之宝,如何能卖,再加上瘸老三此人,看似做古玩生意成精,却比薛老三更注重文化传承,虽然盛世做的是古玩的勾当,可卖得都是些称不上真正有传承意义的玩意儿,说穿了就是上了年代的老物件儿,像青铜之类的铭器、特别古老的书画,珍瓷,都是珍而重之的收藏,哪里会出售。 如此连普通宝贝都不愿出售的盛世中华,岂能出卖国宝《韩熙载夜宴图》,没得辱没这点名! 如是再三,宝岛那边来员沟通未果,便动了歪心思,奈何盛世中华在港岛的地位极其特殊,不但为黑白两道所重,便是港英也极是看重这个传说和那边搭得上线的古玩店。且盛世中华这一东南亚古玩中心的建成,极大的带动了港岛的旅游业,进而振兴了经济,如此,港英政府又怎会不多加护佑。 宝岛那边动歪心思未果,买又不成,如此这般就就僵持了下来,好容易听说了天雨轩、玲珑阁、珍宝斋要联合起来和盛世中华赌斗,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宝岛这边已经被一众老头子烦得快跳河的梁副院长及时抓住了机会,亲自前往天雨轩沟通,哪知道天雨轩这边正愁没有抗事儿的,那便当真是郎情妾意,更兼饮了催情酒,立时就滚进了一个被窝。 宝岛故宫博物院此来,要求很简单,目的很明确,就是甩出一千万出去,拿回那副《韩熙载夜宴图》,正好给蒋院长庆生! .却说这赵掌柜开出了一亿六千万的天价,可瘸老三眉毛也不曾跳一下,心中却起了十分火气,冷道:”都说赵掌柜早先是记账的出身,开始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您这算盘拨得也忒精了吧,一亿六千万就想换一个盛世中华?说出来也不怕脸红!呸!” 赵掌柜老脸果真应声而红,咳嗽两声,道:“许掌柜这话可就不对了,既然是堵彩,彩头要相当才是,据我所知当初你们联动港府,从别家购得这片土地时,也不过花了三千万,其中还由港府作了担保,从渣打银行贷了一千万,就算两年来,土地升值,再加上你们盛世做得好生意,这家店的土地价值五千万也尽够了,咱们多出的这一个亿,是作何用的,你我心知肚明,何必说破呢?许掌柜切莫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才是,传出去没得坏了招牌。” 瘸老三道:“少跟我扯没用的,盛世中华现在是什么行市,你我心里都清楚,一个亿能造出一个东南亚古玩中心?瞎扯淡吧你,再说,又不是老子上赶着要卖,不过是顾念一脉同仁,又是这圈子里老祖宗们定下的规矩,才同意和你们赌斗,可你们要是占便宜没够,那就恕不奉陪了!” 瘸老三泼皮脾气发作,气势大张,这边刚做出转身要走的架势,那边赵掌柜慌忙出声拦住:“许掌柜,您这也太急了吧,就是做买卖,也得有商有量吧,不过,这事儿咱得分两头说,不错,盛世如今的气象确实不是一个亿就能造出来的,可我们这边不是说了嘛,就算是你们赌斗失利,我们那一亿六千万也当奉送,这个情您得念吧。您不防想想,赢了,你们盛世得了我们这边一亿六千万,而输了就只当是变卖,还是不亏呀,这个弯儿您怎么就转不过来呢。” 赵掌柜说得苦口婆心,心中其实真是委屈十分,若不是忌惮着盛世的背景,谁他娘的愿意在赌赢的情况下,还甩出一个多亿,想想都窝囊,更郁闷的是人家还嫌自己出得少,不愿就赌,姓许的也不想想,若不是你背后竖着个大牌子,谁他娘的愿意白扔出一个多亿,倒是宁愿拿出三个亿和你公平对赌,毕竟这场赌斗,自家已然是必胜之局! ps:刚才打开书页看到燃烧de血的厚赏,江南在偷着乐的同时亦很惶恐,再次感谢您的厚赏,有人欣赏总是件开心的事,江南继续码字,争取凌晨的时候在更新一章!另书友们明天看吧!明天大部分人要工作呢,熬夜不好!(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五章 逆天了 赵掌柜委屈不委屈,瘸老三管不着,他现在还憋着一肚子火呢,“赵掌柜,废话少说,咱们盛世中华就是顾念这圈中规矩,才应下你们的赌约,甭弄得跟你们施舍一般,到底是谁上赶子,这个问题,你们还是弄清楚再说。再有一个,你们要比要斗,那都好说,咱们真刀真枪真本事的干,不过我要问一句的是,这宝岛故宫博物馆掺和进来算怎么回事儿,你们不会当我许老三脑袋被门挤过了吧,让咱们盛世去和故宫博物馆比斗,若是真打得这主意,我劝你们赶紧熄了这心思,叫花子和龙王爷比宝的把戏,咱爷们儿不玩儿也罢!” 瘸老三一口粤语混着京腔,说得阴阳怪气,可听在人耳里却是抑扬顿挫,霎时有味儿,不少老外听不懂汉语,还当他在唱歌儿,立时也哼哼唧唧,跟着和起调子来。 赵掌柜眉头微皱,急道:“许掌柜这话怎么说的,您这儿痛快,我们也不跟你打马虎眼,咱就挑明了说,宝岛故宫博物院这次由梁副院长带队前来,就是冲你们店的那幅《韩熙载夜宴图》而来,本来是人家要买,你们不愿卖,这不,才找我们搭这个便车,总之,那一千万,不管是赌胜赌败,都归你们盛世所有。另外,许掌柜说的什么让博物院参斗,纯属玩笑了,玩笑了,我们能那样么,那样干脆就不比了,把故宫的镇宫之宝,随便搬几件,不就完事儿了么?我们哪能那样儿,你许掌柜这么说话,可是在戳我们脊梁骨哟。” 赵掌柜嘴上说得滑溜,其实心中是在冷笑。暗忖:有强援不借,当爷们儿傻么? 说起来,这天雨轩、玲珑阁、珍宝斋结成联盟。来找盛世中华约斗,其实。只是搏命之斗,毕竟斗也是死,不斗也是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心中实无胜算。毕竟盛世中华崛起之速,珍宝之多,是有目共睹,这三家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去清查盛世中华的货源渠道。可尽皆无功而返,但有一点却是确定的,那就是盛世中华的货源绝对来自大陆,因为他们从未发现一丝盛世中华在东南亚一带淘货的蛛丝马迹。 正是盛世中华背靠神州浩天,宝物多不胜数,实在是让天雨轩为首的反盛联盟不敢轻撄其锋,而为之头痛不已。本来这反盛联盟也都是百年老年,若是掏光了家底,几件稀罕宝贝还是凑得出的,可毕竟心中无底。但这故宫博物院寻了过来,这不等于龙王爷驾到么? 反盛联盟自然喜不自胜,主意就打到了故宫博物院上来了。 说到这儿。您可能要问了,先前不是说故宫博物院不准参斗么,难不成想把故宫的玩意儿硬拿出来说成这三家的,当人家是傻子不成,毕竟故宫是对外开放的,其中的绝顶重宝,大伙儿可是都知道,岂是这么好糊弄的? 事情原本也是这么个事情,道理却也是这么个道理。可普通百姓家都知道挖洞藏东西,留后手。堂堂故宫博物院岂能没几件隐世重宝?宝岛故宫博物院当然也有,而且还不少。这事儿扯起来就远了。简单说几句吧。无非是宝岛当局败退出大陆时,把北平故宫的玩意儿也一并用飞机运送走了,而当时的孔家二小姐,对这批宝物可没少动心思,于是趁乱就留下了一批。 而这批宝贝后来,就留在了孔二小姐手中,后来先总统归天,蒋夫人赴美,孔二小姐原本想把这批宝贝偷运入美,结果被宝岛海关查获,但碍于蒋院长的面子,就没对外批露,是以,这批宝贝就以黑户的方式进驻了宝岛故宫博物院。而宝岛故宫博物院忙着考证,研究,也就没急于对外展览。 是以这会儿,反盛联盟刚提出条件,负责弄回《韩熙载夜宴图.》的梁副院长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本来就是小事儿一桩嘛。且事后商定好的,待赌胜之后,那原本由宝岛故宫博物院出的一千万由反盛联盟三家代为支付,又有此优厚条件,梁副院长哪里还有不答应的道理,省了一千万港币,这该是多大的政绩呀! 正是因为有了宝岛故宫博物院这座大佛的加入,赵掌柜才有了必胜的信心,因为那几件宝贝,加上反盛联盟精选的数件宝贝,合在一起,拿他赵某人从业几十年的眼光来看,已然是必胜无疑! 瘸老三城府虽浅,却也不是这么好骗的,他压根儿就不信宝岛故宫博物院这头就是老看戏兼押宝的,可眼下,他没有实物证据指摘天雨轩三家作弊,也唯有走一步算一步。 赵掌柜见瘸老三脸上阴晴难定,心头暗喜,接道:“许掌柜,这彩头定好了,这赌斗的章程,不知道你何意见,大可说来听听,毕竟今次是我们邀的局,按规矩比试哪几项,该有你们定,只要不过分,我们这边定无二话。” 有了宝岛故宫博物院做后盾,赵掌柜自觉胜券在握,这会儿便宜话儿自然说得叫个顺溜。 赵掌柜步步紧逼,瘸老三心头大急,盘算来盘算去,心中确实无底。说起来,盛世中华这两年间,从大陆那边弄过来不少东西,虽然好东西不少,可这些玩意儿都有一个特定,那就是虽是文玩也值钱,可考古价值和历史价值确是极低,眼下比斗,自然得使出重宝,要的就是历史价值、考古价值、货币价值共重。 当然,盛世中华开了两年,除了从大陆那边来货,自己也收当,且在东南亚一带出了名儿的实惠当,所以收揽的宝贝却也不少,但真正能拿出来,应对此种级别斗宝的,却是少之又少,总计也不过四五件,应付眼前的危机,恐怕够呛。 “怎么,许掌柜好像有些为难啊,实在不行,咱们不斗也成,这盛世中华自当是咱们盘下来了,原价照旧如何?” 见瘸老三迟迟不言语,赵掌柜心头似喝了冰水一般痛快,风凉话儿说个没完。 这下,却是戳中瘸老三痛脚,激得他跳脚道:“少他娘的放屁,斗就斗,爷们儿就陪你们玩一会儿,速战速决,就斗三项,书画、瓷器、玉器,正是咱们古玩一脉的看家三项,这题出得不算偏吧?” 眼见被逼到墙角处处了,瘸老三却是发了狠,心中估算着那几件宝贝,自忖有《韩熙载夜宴图》在手,书画一项稳胜无疑,其余的一件钧瓷人物大罐儿和一盏西汉淮南王刘安的白玉九龙杯,量来也有一搏之力。 “痛快!许掌柜果然是厚道人,我们这边没意见!” 赵掌柜几乎是在瘸老三出口霎那就接上了,因为他实在是太兴奋了,因为此三类,恰好就定准了他们准备的重宝之中的重宝,如此一来,最后的胜利悬念也杀死了,怎不叫他畅快。他甚至没有问一侧在座的四位真正当家人,便自顾自应了下来,而那四位老板模样的中年人果然面露喜色,显然对这个结果甚是满意。 彩头,比斗项目定下之后,瘸老三再不犹豫,招来一侧的马达,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又撩开上身的马褂,露出一串金灿灿的钥匙,从中取出三把,交付与马达。接着,马达便持了钥匙,飞速上楼,又过片刻,马达领着六个大汉,抬着三个大红上锁的大红箱子从二楼步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得甚是缓步,显然是怕一个不小心,葬送了手中的绝顶宝贝。 两边的架势已然拉开,眼见着一场惊艳绝伦的斗宝比赛即将开场,出场的必然是宝贝中的宝贝,而上演的也绝对是火星撞地球一般的碰撞,上千人的大厅内,忽而鸦雀无声,只剩了粗重的喘息声,上千人呼出的中汽搭在四周的玻璃上,很快就凝出一片白雾,真有那么几分呵气成云,挥汗如雨的味道。 两边皆已摆好了场子,六口大箱子两两相对,瘸老三和赵掌柜对视一眼,竟是齐齐抱拳,喝出一个“请”字! 按照方才瘸老三所言的“书画”、“瓷器”、“玉器”顺序,两人这方所出正是书画。 瘸老三性子最急,妄图先声夺人,打响第一炮,已然掏出了钥匙,落了锁,准备启箱,哪知道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撞进一大群人来。 眼见着已到了节骨眼上,大门那边陡起动静儿,又兼声势不小,吸引力自然极大,眨眼间,上千人的视线皆被引了过去,但见当先四人,一身装束皆是平常,可裹挟而来的气势极为惊人,显然是人上之人。 果然,那当头四人刚入得门来,门内便起了雷霆般的招呼声。 “包先生好!” “!” “霍先生好!” “徐先生好!” 细说来这打头四人的身份,当真不凡,皆是港岛低头数一数二的大佬,隐隐处在四人之中最前位置的是位花甲老者,面目平常,甚是慈善,乃是港岛赫赫有名的船王包先生。时下,还不到后世空运极度发达的时代,远洋运输业极其兴旺,这位东南亚船运业第一巨子包先生,现下的身家和威风可谓一时无俩。(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六章 几回魂梦与卿同 而在船王左侧的是位四十岁许的金发蓝眼的外国人,此人装束实在一般,竟是穿着牛仔裤和衬衣,但就如此装束,和包先生行在一起,这老外也不显半分局促,此人正是港岛廉政公署专员格林先生。说起港岛的廉政公署,其赫赫威权,和民间声誉,自不用赘言,单看港督尚且还须避让廉政专员三分,格林先生的权力不言自明。 格林先生和船王并排而行,隐隐落在二人后边的是两位中年人,左侧那位高大儒雅,年轻几分,约摸四十余岁,右侧那位中等发福身材,鬓角微霜,面上皱纹却少,约摸五十余岁,二人皆是一身简单的短袖、衬裤,把臂而行,风采倒是不输领先一线的包先生和格林先生。 细说来,此二人身份也非同寻常,年轻儒雅的那位正是此前薛向在他身上捞了第一桶金、后世响彻华人世界、合计黄埔的老板徐明远先生;而身材发福的那位来头同样不小、乃是和大陆关系亲厚、靠走私和房地产发家的霍先生。 包先生、格林先生、霍先生外加徐明远,可以说个个来头不小,威势惊人,平时见一个尚且困难,可今天居然聚齐一处,当真是让人震惊莫名。 “包先生,格林先生、霍先生、徐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怎么着,今儿个是来关照小店生意的,那在下先道声谢谢。” 瘸老三混迹港岛有日,且盛世中华如日中年,往来宾客又多是上流社会,瘸老三以盛世中华大掌柜的身份很是接到过不少party的邀请函,因为谁都知道盛世中华的东家神秘异常,又听说是位人间绝色。竟是少有人有幸与之一会,更不提邀请她参加party,也唯有退而求其次。改为邀请瘸老三了。是以瘸老三对这几位港岛有名的大佬虽说不上多熟悉,却算是有过数面之缘。其中的洋鬼子格林尤好中华文化,对古玩痴迷甚深,奈何本领实在有限,因此时常打眼,而瘸老三这古玩界的圣手,自然就成了他的崇拜对象,二者倒是很有几番交往。 “许掌柜客气,实不相瞒。我们几位听闻今日盛世中华有一场盛会,便厚着脸皮,不请自到,算是做个恶客,还望许掌柜且莫见怪才是啊!”此四人以船王先生年纪最长,便由他出面代答了。 这几位要观战,瘸老三岂能说个不字,况且眼下已有上千人了,也就不差这几位了,自然一番寒暄应答。末了,又邀请这几位上得高台,在中间那侧坐了。而这几位入场,少不得和赵掌柜那边又是一番寒暄。 如此好一阵喧闹,许久难以定下,忽而,二楼、三楼,趴在栏杆处下望的贵宾忽然起了喧闹,不少人涌下楼来,直朝东北角奔去,原来那处竟有人为此次的斗宝。开出了赌盘,细细一瞧。不是澳门的那位有赌王称号的何先生又是何人。 这边厢掏钱押宝、呼喊喧闹个不停,好一通折腾。待斗台中央马达持了铜锣,狠狠敲了数下,场面才彻底弹压住,又宣布了几条观斗规则,违者请出场外,如此这般,场面才算彻底定住。 见场面安定下来,瘸老三再不迟疑,将已落锁的大红箱开启,戴上白色丝织手套,从箱中取出一幅卷轴来,排在木桌正中,然后小心布展开来,接着一幅宽约一尺,长约丈余的绢质人物叙事画,便展现在众人的眼前。 但听瘸老三念道:“《韩熙载夜宴图》画成于五代,为当时著名人物画家顾闵中所作,绘写南唐中书侍郎韩熙载夜宴,该画构图严谨,人物造型秀逸生动,线条遒劲流畅,色彩明丽典雅,在技巧和风格上比较完整地体现了五代人物画的风貌,堪称中华画史上的名作!当然‘名作’这一评论乃是站在整个中华画史的高度而言,较之于今日,已然成了画史之绝唱,大家请品鉴。” 说罢,瘸老三便让开了身子,不待他完全退开,反盛联盟的那个五个文质气十足的老头便一拥而上,将画卷围满,有的更是拉长了身子,躺上了会议桌,举着放大镜开始鉴赏。 此时,底下上千看客也发出啧啧惊叹,似是被这传世的名画所震慑,而包船王一众,此来就是为了欣赏一下传说的宝物,自也不会呆坐原地,而是站起身来,围在外围,透过一众老头围成的缝隙,静静观赏。 说起来,这画是真是假,反盛联盟的这帮人心知肚明,毕竟此前盛世中华为了打响招牌,曾搞过一次高端古玩品鉴的展览会,此画便在其中,这拨人当时就鉴赏过,而眼下之所以如此狼狈,倒不是怕瘸老三调包,弄假货来晃点,而是这帮老头子对这画史上传承之作,实在是打心中倾慕,每一次相见,便如初恋相会一般,感情是纯粹的,冲动更是莫名的。 这会儿,这五个白胡子老头说是在鉴定,不若说是在玩赏,好一阵折腾后,才定了调子,道声是正品。 “既然你们的人都验明正身了,那就开始下一局吧!”瘸老三挥挥手,招呼侧立在一边的马达把画卷收卷起来,立时就要一锤定音。 “慢!” 啪的一声,赵掌柜一巴掌印在了宽大的桌面上,“许掌柜,自信是好的,可须知盲目的自信便是自大,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就等不及?你这边亮完货,总不至于不让我这边摆弄摆弄吧,没这个道理不是?” 瘸老三哂笑一声,道:“请!”心中倒还真起了好奇,看姓赵的能亮出什么货色,非要丢脸,他许某人也不拦着。 这边赵掌柜忽从裤兜的荷包里掏出个蓝色的木盒,接着,打开木盒从中取出一团白如雨,状如绸的丝物来,接着双手在这团丝织物上七折八撑,那团丝物竟化作一幅手套带在了他的手上。接着,赵掌柜打开左首第一个箱子,珍而重之地从中抱出一方卷布来。那方卷布长约二十余公分,甚是厚实。 赵掌柜小心地将那方卷布报上桌后。并不立时展开,而是站在原地,不住地吸气吐气,似乎这小小卷布有万千斤沉重一般,还需积气蓄力才得开启。 赵掌柜如此郑重,满场的空气也陡然跟着凝结,全场上千双眼睛齐齐盯在那一方卷布上,便连此前哂笑不已的瘸老三心中也砰砰直跳。因为凭借多年和古玩打交道生出的敏锐,他能清晰感觉到这件东西绝对不简单。 又过数息,赵掌柜方才一手按住卷布一断,一手轻轻拿捏卷布一角,缓缓朝外牵引,一米,两米,三米.....五米,赵掌柜牵引到足足五米有余的时候,方才止步。此时整幅画卷已然现出真容,但见其长约五米余,将三张并排的宽大办公桌扑了一半。长不足尺,仅有二十四五公分,同样是绢质,不过此画的内容则繁复得多。 但见在疏林薄雾中,掩映着几家茅舍、草桥、流水、老树和扁舟,一顶软轿行在这薄雾中,绕过一座拱桥,便是宽敞的汴河,至此。雄壮的汴河风光便徐徐展开;从画面上可以看到,汴河两岸人烟稠密。粮船云集,人们有的在茶馆休息。有的在看相算命,有的在饭铺进餐;绕过雄壮的汴河,便是以高大的城楼为中心,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 画展开的时候,全场在没了声音,头顶新架的旋转镜准确的将这副罕见的长画的内容投射在场外新设的数块镜面上,让散落在四周的上千看客尽皆看了个分明。此幅画实在是瑰丽雄奇,以长卷形式,采用散点透视的构图法,将繁杂的景物纳入统一而富于变化的图画中。全副场面浩大,内容极为丰富,整幅画作气势宏大、构图严谨、笔法细致,充分表现了画家对社会生活的深刻洞察力和高超的艺术表现能力的同时,更是以无比强大的感染力,将观者的神魂尽皆拉入画中。 此刻,数千平的大厅在没有丝毫的声音,连喘息声也尽皆绝灭,千人千眼尽皆凝视在这副画上,即便是毫无书画功底的铜臭商贾、市侩愚夫,此刻也全身心地投注到对这副稀世之作的欣赏上来,毕竟对美的感觉和欣赏,千人如一也! “这是,是清...明上...河图?” 自从此画展开的时候,瘸老三便痴愣了,魔怔一般,呆呆傻傻地盯着这展开的画卷,便行了过去,五米余的距离,好似足有数里,他竟走了足足二十多分钟,方才梦呓一般发出了这个问句。 哗! 瘸老三一声问出,声音既轻又小,可在这上千平的大厅内,不若引爆了一吨烈性,霎那间,满厅竟是尖叫声,惊喊声,汇聚成道道惊雷,刺得人耳膜发胀! 铛铛铛,铛铛铛........ 马达玩命儿地敲击着铜锣,剧烈而持续的金鸣终于止住了厅内的喧哗,却并未能完全止住私语,好在场面终究是安定了下来。 瘸老三难以置信地望着赵掌柜,后者脸上含笑,轻轻点头。 “不可能!” ps:今天第二章送上,江南本以为凌晨码不完这一章呢,可在凌晨一点的时候,书友们竟然将本书顶到都市分类推荐榜第五,江南顿时如打鸡血般继续码字,咳咳,刚吃完午饭,打开电脑,更新,待会继续码字! 亲们,推荐票可以再多一点吗?突破八百,江南四更送上,即使码字到凌晨,江南亦会四章送上! 请投推荐!!! 另,今天是双倍月票最后一天,朋友们,请厚爱江南一些,若是有票,仍给江南吧!这一章江南写的很有感觉,请投月票让江南飘逸着码字,拜谢!下一章晚上八点前更新!(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七章 厮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转瞬间,瘸老三由方才的痴愣化作疯狂,一手指着桌上的长卷,喊道:“姓赵的,蒙到老子头上了,也不打听打听爷们儿祖上是哪里的,实话告你,咱爷们儿祖宗八辈都在皇城根脚,解放后,那边的故宫没去过十回,也去过八回。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明明白白挂在四九城的那座故宫里,当时展览时,虽然挂到高远,我许某人不得近观,即便如此我也能断定那玩意儿是真的,因为这《清明上河图》的传承老子知道得清清楚楚。怎么着,你们还有胆子飞到海那边儿去,把这《清明上河图》给勾连回来?” 瘸老三越说越自信,越说越起劲儿,几乎搓唇为枪,化唾为弹。 赵掌柜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面带笑容,代瘸老三说完,笑道:“既然许掌柜知道《清明上河图》的传承,不妨说出来让咱们这些不学无术的长长学问,开开眼界嘛。” 赵掌柜话罢,底下的看客们也起了鼓噪,要瘸老三细细说来,这会儿,百年难得一见的传世重宝纷纷亮相,更兼赌斗说史,真假争辩,当真是峰回路转,奇峰迭起,精彩纷呈,这么看客看得入迷,自然希望双方拼斗越精彩越好,当下,便鼓动瘸老三快说。 瘸老三冲抬下微微抱拳,朗声道:“众所周知,这《清明上河图》为北宋张择端所绘,画成后,便进献给宋徽宗赵佶,而后便被赵佶用他那名传后世的瘦金体题了名,并钤上了双龙小印,随后便被藏于深宫。而国宝的命途从来多劫。这这幅传世之作问世的八百多年间,更是几经战火,辗转漂泊。而今还能以全貌示人,实乃天佑。说起来。这《清明上河图》历经八百年间,五进皇宫,数度易手,这其中的过程我就不一一道来,否则说上三天三宿,怕也是说不完的。” “我还是说说我为什么言之凿凿这《清明上河图》藏于四九城中吧,事情是这样的,民国骤建之初。末代皇帝溥仪便将这《清明上河图》以赏赐之名赐给溥杰,让其带出宫去,这在当时的大清皇宫乃是常事,江山倒了嘛,这帮混蛋剩下的就替自己捞银子了,而这溥杰带了这《清明上河图》就藏之于天津租界的张园内,32年的时候,溥仪建立伪满洲国,这《清明上河图》又进了长春的伪皇宫,四五年。小鬼子完蛋了,伪满洲国也就到了末日,当时禁宫之内。一片慌乱,许多宫室藏品便被人趁乱捞出宫去,这《清明上河图》正在其中,四八年,解放军解放了长春,当时的军方就在民间搜集伪皇宫散落的珍宝,这《清明上河图》便在那时被收缴回来,而后便藏于故宫博物院内....” 瘸老三娓娓道来,一咏三叹。故事虽然简短又简单,可这国宝命运交织着国家命运。见证沧桑,历经变迁。闻着无不动容。 瘸老三说完,满场久久无声,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早先的海外遗民,早在解放前就出了大陆,又不是古玩行当的专家,对这国宝的传奇历史自然是头一回听闻,这会儿,见瘸老三说得翔实,上千看客沉湎于那惊心动魄的故事之余,却是信了眼前这副《清明上河图》乃是十足十的假画,毕竟谁也不信有人能在宫禁森严,守卫严密的故宫之内,将此等重宝偷盗出来。 啪,啪,啪 三声巴掌响,赵掌柜踱着方步,绕桌缓行,忽然,开口道:“许掌柜不光目光如炬,而且博古通今,说句执咱们港岛古玩界牛耳,也不过分。只是许掌柜故事说得虽好,奈何终究不是当事之人,这其中内情未必完全知晓吧。” 瘸老三道:“少跟老子装相,好像你是当事人一般,就别胡吹大气啦,实事求是地说,若不是先入为主地知道真作在四九城的故宫,说不得我还真被你蒙混过去了,此幅画的绢质、设色、乃至画技都已然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作画之人的洞察力和艺术表现能力在我生平所见的大作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料想素来被称为《清明上河图》临摹本第一的仇英版也不过如此了。嘿嘿,可惜,假的终归是假的,若是真作,一如我先前所说《韩熙载夜宴图》在中华画史上是传世之作,在咱们眼下就是画史上仅存的绝唱,那真作《清明上河图》在中华画史都可以称之为绝唱,数千年书画史,也当推它为第一。可惜了,你的只是仿作,充其量是幅临摹到九成九的仿作,还是比不过我的《韩熙载夜宴图》,赵掌柜,还有什么话说?” 赵掌柜不急不慌地道:“许掌柜总是自以为是,我先前说,你许掌柜不是当事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自然有我的道理。不错,你许掌柜方才说的故事,大体不错,却是漏了中间最关键的部分,当初藏于长春伪皇宫的《清明上河图》不是一幅,乃是四副,一真三摹,其中许掌柜方才言道的仇英摹本正在其中。四五年,鬼子兵败时,溥仪和鬼子乘机仓惶出逃,遭遇苏联红军迫降,溥仪和他的随从,以及随身携带的大量古玩珍宝便在其中,而真品《清明上河图》就在其中,而你先前说的伪皇宫被人趁乱洗劫,遭劫的不过是那三幅临摹本,而现在藏于京城故宫的便是一幅临摹本,真正的《清明上河图》在被苏军洗劫后,落到了一个驻地飞行大队大队长手中,后来这幅画,被这位大队长秘密出售,卖给了一位姓周的当铺老板,这位老板得画之后,便举家搬迁,迁到了港岛,后来,周家落魄,便把此画出售给了我们天雨轩,你眼前的这副正是。” 瘸老三大怒:“胡说八道,人嘴两张皮,你想怎么扯,就怎么扯,证据。老子要的是证据,你们天雨轩要是早有这《清明上河图》,还不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装什么孙子。” 对于瘸老三的辱骂,赵掌柜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越发得满面春风了:“许掌柜稍安勿躁,我们怎么敢在你这神眼面前玩儿花活儿呢,就算你许掌柜不要证据,我们也会主动提供,不然如何让在场的,这么多见证人心服口服呢。” 赵掌柜稍稍一顿,接道:“方才许掌柜也说了,对《清明上河图》的传承历史一清二楚。那必定也知道清乾隆年间,这《清明上河图》落到了乾隆二十五年状元毕沅手中,而毕沅有一弟毕泷也痴迷文玩字画,毕沅便邀其弟同玩《清明上河图》,这图上也印着他们兄弟良的印鉴,不知道我说的可有疏漏。” 瘸老三哂道:“不错,确有此事,怎么着,你不会是想指着你这幅画上的那兄弟二人的印章,再合着这段史料。就自证此画为真吧,荒唐!” 赵掌柜笑道:“你许掌柜认同这段史料就行,下面。我就向你展示真正的证据。” 说罢,赵掌柜将手伸进方才取出这《清明上河图》的红木箱子,拿出一个宽大的信封,信封本是开口,他伸手其内,便拿出一叠照片来,递给瘸老三,道:“许掌柜,看看这些照片吧。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弄到的,乃是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先生访华时所摄。众所周知,基辛格先生痴迷中国文化。访华时,就特意向当时的国家领导人提出请求,希望欣赏传世名作《清明上河图》,当时就被先总理答应了,而后基辛格便见到了这幅画,还摄了相,这便是那些照片。赵掌柜你可以看看,照片上,全幅画只有毕沅的印章,而丝毫不见毕泷的,总不会这毕泷的印章因年代久远而化了吧?” 这会儿,瘸老三完全被眼前的这些图片所吸引,集精会神地搜瞄,待听到赵掌柜说的破绽,更是在那数处印章位置的照片细细搜寻了足有数分钟,却依旧未得,此刻,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开始相信赵掌柜的说词,恐怕四九城的那件真的是仿品,因为他猛然回想起,当年故宫开放时,那件《清明上河图》挂得又高又远,当时对外解释是怕观赏的人太多损坏了国宝,这会儿想来,怕是避讳方家察觉蛛丝马迹吧。 “许掌柜,许掌柜,说话呀.....” 见瘸老三如此模样,赵掌柜心中已然乐开了花。 细说来,赵掌柜方才的说词也非全无隐瞒,因为此幅画非是天雨轩的,而是宝岛故宫博物院支援的。赵掌柜故事里的,什么画被苏军飞行大队的一个大队长得到,专卖姓周的云云,其实全是编造而出的,当时,这幅画确实为苏军所得,不过随后便被当时的行政院长孔祥熙所知,接着孔祥熙便派出秘使,出重金将这幅画赎了回来,而后就落到了民国大魔女孔二小姐手中,随后孔二小姐将从宝岛故宫弄出来的宝贝连同这幅画准备一起弄出宝岛时,被截获了,这幅画也就落到了官方手中。 因着来历不为世人所知,便被选出来,说成是天雨轩的宝贝,拿来和盛世中华赌斗!而那一袋照片,确实是在确定了赌斗时间后,反盛联盟特意到美国,托了无数关系,花费重金才购得的,却非伪造。 如此,有了验明正身的《清明上河图》,书画一类已然绝顶,一赌之下,自然有胜无败,一战功成! ps:第三章送上,江南眯一会儿,再继续写,亲们,还差一百五十票就破八百了,愿您能祝江南一臂之力,投张推荐,咳咳,现在的票数江南也很知足,即使不过八百,江南也会献上第四章,第四章可能会晚一点,江南尽量在十二点前更新,最迟不会超过一点!!! 另双倍月票最后几个小时,亲们投几张月票吧!(未完待续) ... ... 第三十八章 远之则怨 近之则不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转瞬间,瘸老三由方才的痴愣化作疯狂,一手指着桌上的长卷,喊道:“姓赵的,蒙到老子头上了,也不打听打听爷们儿祖上是哪里的,实话告你,咱爷们儿祖宗八辈都在皇城根脚,解放后,那边的故宫没去过十回,也去过八回。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明明白白挂在四九城的那座故宫里,当时展览时,虽然挂到高远,我许某人不得近观,即便如此我也能断定那玩意儿是真的,因为这《清明上河图》的传承老子知道得清清楚楚。怎么着,你们还有胆子飞到海那边儿去,把这《清明上河图》给勾连回来?” 瘸老三越说越自信,越说越起劲儿,几乎搓唇为枪,化唾为弹。 赵掌柜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面带笑容,代瘸老三说完,笑道:“既然许掌柜知道《清明上河图》的传承,不妨说出来让咱们这些不学无术的长长学问,开开眼界嘛。” 赵掌柜话罢,底下的看客们也起了鼓噪,要瘸老三细细说来,这会儿,百年难得一见的传世重宝纷纷亮相,更兼赌斗说史,真假争辩,当真是峰回路转,奇峰迭起,精彩纷呈,这么看客看得入迷,自然希望双方拼斗越精彩越好,当下,便鼓动瘸老三快说。 瘸老三冲抬下微微抱拳,朗声道:“众所周知,这《清明上河图》为北宋张择端所绘,画成后,便进献给宋徽宗赵佶,而后便被赵佶用他那名传后世的瘦金体题了名,并钤上了双龙小印,随后便被藏于深宫。而国宝的命途从来多劫。这这幅传世之作问世的八百多年间,更是几经战火,辗转漂泊。而今还能以全貌示人,实乃天佑。说起来。这《清明上河图》历经八百年间,五进皇宫,数度易手,这其中的过程我就不一一道来,否则说上三天三宿,怕也是说不完的。” “我还是说说我为什么言之凿凿这《清明上河图》藏于四九城中吧,事情是这样的,民国骤建之初。末代皇帝溥仪便将这《清明上河图》以赏赐之名赐给溥杰,让其带出宫去,这在当时的大清皇宫乃是常事,江山倒了嘛,这帮混蛋剩下的就替自己捞银子了,而这溥杰带了这《清明上河图》就藏之于天津租界的张园内,32年的时候,溥仪建立伪满洲国,这《清明上河图》又进了长春的伪皇宫,四五年。小鬼子完蛋了,伪满洲国也就到了末日,当时禁宫之内。一片慌乱,许多宫室藏品便被人趁乱捞出宫去,这《清明上河图》正在其中,四八年,解放军解放了长春,当时的军方就在民间搜集伪皇宫散落的珍宝,这《清明上河图》便在那时被收缴回来,而后便藏于故宫博物院内....” 瘸老三娓娓道来,一咏三叹。故事虽然简短又简单,可这国宝命运交织着国家命运。见证沧桑,历经变迁。闻着无不动容。 瘸老三说完,满场久久无声,在场的大部分都是早先的海外遗民,早在解放前就出了大陆,又不是古玩行当的专家,对这国宝的传奇历史自然是头一回听闻,这会儿,见瘸老三说得翔实,上千看客沉湎于那惊心动魄的故事之余,却是信了眼前这副《清明上河图》乃是十足十的假画,毕竟谁也不信有人能在宫禁森严,守卫严密的故宫之内,将此等重宝偷盗出来。 啪,啪,啪 三声巴掌响,赵掌柜踱着方步,绕桌缓行,忽然,开口道:“许掌柜不光目光如炬,而且博古通今,说句执咱们港岛古玩界牛耳,也不过分。只是许掌柜故事说得虽好,奈何终究不是当事之人,这其中内情未必完全知晓吧。” 瘸老三道:“少跟老子装相,好像你是当事人一般,就别胡吹大气啦,实事求是地说,若不是先入为主地知道真作在四九城的故宫,说不得我还真被你蒙混过去了,此幅画的绢质、设色、乃至画技都已然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作画之人的洞察力和艺术表现能力在我生平所见的大作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的,料想素来被称为《清明上河图》临摹本第一的仇英版也不过如此了。嘿嘿,可惜,假的终归是假的,若是真作,一如我先前所说《韩熙载夜宴图》在中华画史上是传世之作,在咱们眼下就是画史上仅存的绝唱,那真作《清明上河图》在中华画史都可以称之为绝唱,数千年书画史,也当推它为第一。可惜了,你的只是仿作,充其量是幅临摹到九成九的仿作,还是比不过我的《韩熙载夜宴图》,赵掌柜,还有什么话说?” 赵掌柜不急不慌地道:“许掌柜总是自以为是,我先前说,你许掌柜不是当事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自然有我的道理。不错,你许掌柜方才说的故事,大体不错,却是漏了中间最关键的部分,当初藏于长春伪皇宫的《清明上河图》不是一幅,乃是四副,一真三摹,其中许掌柜方才言道的仇英摹本正在其中。四五年,鬼子兵败时,溥仪和鬼子乘机仓惶出逃,遭遇苏联红军迫降,溥仪和他的随从,以及随身携带的大量古玩珍宝便在其中,而真品《清明上河图》就在其中,而你先前说的伪皇宫被人趁乱洗劫,遭劫的不过是那三幅临摹本,而现在藏于京城故宫的便是一幅临摹本,真正的《清明上河图》在被苏军洗劫后,落到了一个驻地飞行大队大队长手中,后来这幅画,被这位大队长秘密出售,卖给了一位姓周的当铺老板,这位老板得画之后,便举家搬迁,迁到了港岛,后来,周家落魄,便把此画出售给了我们天雨轩,你眼前的这副正是。” 瘸老三大怒:“胡说八道,人嘴两张皮,你想怎么扯,就怎么扯,证据。老子要的是证据,你们天雨轩要是早有这《清明上河图》,还不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装什么孙子。” 对于瘸老三的辱骂,赵掌柜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越发得满面春风了:“许掌柜稍安勿躁,我们怎么敢在你这神眼面前玩儿花活儿呢,就算你许掌柜不要证据,我们也会主动提供,不然如何让在场的,这么多见证人心服口服呢。” 赵掌柜稍稍一顿,接道:“方才许掌柜也说了,对《清明上河图》的传承历史一清二楚。那必定也知道清乾隆年间,这《清明上河图》落到了乾隆二十五年状元毕沅手中,而毕沅有一弟毕泷也痴迷文玩字画,毕沅便邀其弟同玩《清明上河图》,这图上也印着他们兄弟良的印鉴,不知道我说的可有疏漏。” 瘸老三哂道:“不错,确有此事,怎么着,你不会是想指着你这幅画上的那兄弟二人的印章,再合着这段史料。就自证此画为真吧,荒唐!” 赵掌柜笑道:“你许掌柜认同这段史料就行,下面。我就向你展示真正的证据。” 说罢,赵掌柜将手伸进方才取出这《清明上河图》的红木箱子,拿出一个宽大的信封,信封本是开口,他伸手其内,便拿出一叠照片来,递给瘸老三,道:“许掌柜,看看这些照片吧。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弄到的,乃是美国前国务卿基辛格先生访华时所摄。众所周知,基辛格先生痴迷中国文化。访华时,就特意向当时的国家领导人提出请求,希望欣赏传世名作《清明上河图》,当时就被先总理答应了,而后基辛格便见到了这幅画,还摄了相,这便是那些照片。赵掌柜你可以看看,照片上,全幅画只有毕沅的印章,而丝毫不见毕泷的,总不会这毕泷的印章因年代久远而化了吧?” 这会儿,瘸老三完全被眼前的这些图片所吸引,集精会神地搜瞄,待听到赵掌柜说的破绽,更是在那数处印章位置的照片细细搜寻了足有数分钟,却依旧未得,此刻,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开始相信赵掌柜的说词,恐怕四九城的那件真的是仿品,因为他猛然回想起,当年故宫开放时,那件《清明上河图》挂得又高又远,当时对外解释是怕观赏的人太多损坏了国宝,这会儿想来,怕是避讳方家察觉蛛丝马迹吧。 “许掌柜,许掌柜,说话呀.....” 见瘸老三如此模样,赵掌柜心中已然乐开了花。 细说来,赵掌柜方才的说词也非全无隐瞒,因为此幅画非是天雨轩的,而是宝岛故宫博物院支援的。赵掌柜故事里的,什么画被苏军飞行大队的一个大队长得到,专卖姓周的云云,其实全是编造而出的,当时,这幅画确实为苏军所得,不过随后便被当时的行政院长孔祥熙所知,接着孔祥熙便派出秘使,出重金将这幅画赎了回来,而后就落到了民国大魔女孔二小姐手中,随后孔二小姐将从宝岛故宫弄出来的宝贝连同这幅画准备一起弄出宝岛时,被截获了,这幅画也就落到了官方手中。 因着来历不为世人所知,便被选出来,说成是天雨轩的宝贝,拿来和盛世中华赌斗!而那一袋照片,确实是在确定了赌斗时间后,反盛联盟特意到美国,托了无数关系,花费重金才购得的,却非伪造。 如此,有了验明正身的《清明上河图》,书画一类已然绝顶,一赌之下,自然有胜无败,一战功成! ps:第三章送上,江南眯一会儿,再继续写,亲们,还差一百五十票就破八百了,愿您能祝江南一臂之力,投张推荐,咳咳,现在的票数江南也很知足,即使不过八百,江南也会献上第四章,第四章可能会晚一点,江南尽量在十二点前更新,最迟不会超过一点!!! 另双倍月票最后几个小时,亲们投几张月票吧!(未完待续) ... ... 第三十九章 冰与火之歌 瘸老三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将《清明上河图》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拿出来,还力证了四九城故宫的那件为赝品,如此一来,眼前的形势算是急转直下矣,此前还想着第一局拿出《韩熙载夜宴图》来打响第一炮,张扬气势,谁成想这自忖必胜的一局竟然败北,那其后没有把握的两局,在对方如此处心积虑的情况下,怕是绝无胜算了。 此刻,瘸老三心如猫抓,却是毫无主意,他想过立刻叫马达电告东家此间形势,好求得密室保险柜的密码,那几乎是唯一的机会了,因为即便是能进得密室,瘸老三也没把握能斗赢这回的比赛,因为这帮人连《清明上河图》都弄出来了,后边藏着的一准儿不是什么简单玩意儿。 “许掌柜,许掌柜,现在,您没话可说了吧,谁胜谁负,想必您心中已然有数,就用不着我聒噪了。” 赵掌柜志得意满已极,这会儿见瘸老三迟迟不语,哪里还忍得住得意,说罢,又冲台下抱拳道:“诸位朋友们,劳烦大家做个见证,第一局可是我们四家胜了,且这《清明上河图》非是宝岛故宫博物馆的物件儿,合乎这次比斗的规矩,大伙儿给做个见证啊!” 瘸老三此时已然无话,只瞧瞧招呼马达把已重新锁进箱中的《韩熙载夜宴图》拿回二楼安好,另一边的赵掌柜见瘸老三并不反驳他这番话,知道这位是默认了第一局的失败,心中痛快,嘴上又道:“许掌柜,第一局我方已胜,咱们接着来第二局吧。这次按您的指示是斗瓷器吧,还是方才的规矩——您先来?” 赵掌柜一句轻佻的问句,撩得瘸老三心火大旺。刚想一口应下,脑子里忽然生出警兆:这局若是再输。这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盛世中华可就没啦,回头怎么跟三哥交待,他不活扒了自己啊?不行,不行,还是让这孙子先来,拖些时间也好,实在不行,就中断比赛。下回再比,爷们儿就不要脸了,他能拿爷们儿怎的? 瘸老三心中已经打好了光棍算盘,提起的心就放了下来,一脸的肃穆又化作笑脸:“有来有往嘛,哪能我这主人一直压着客人的,这局你老赵先开,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淘着什么好玩意儿了,拿出来,让咱爷们儿开开眼。” 瘸老三这番作势。在赵掌柜眼中不过是倒驴不倒架,纯属虚张声势,当下。也不和他做口舌之长短,随手打开中间的箱子,从中抱出个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大罐来,但见这大罐,两头细,中间粗,一人合抱粗细,罐上人物繁复、车马相随,看画面上的人物装束。男的宽袍广带,女的云鬓低胸。颇似唐代人物。 赵掌柜先从箱中拿出一方宽大的软垫,这才小心地将大罐搁置其上。放稳后,一拍手,笑道:“许掌柜,这是什么物件儿,我先不说,先考考您这神眼,来,您上眼!” 其实,早在赵掌柜将这人物大罐儿拿出的时候,瘸老三眼神儿便再没一刻离开这方大罐儿,先前没动作,只不过是守着古玩行当的规矩,赵掌柜没放稳,他安能上手,这会儿赵掌柜刚一招呼,瘸老三便拖着瘸腿,三步并作两步走,便到了跟前,带着白手套的手一把扶住大罐儿,便轻轻敲打,凑眼细瞧,数息功夫,嘴巴便念叨开了。 “胎质细腻,胎壁较薄,表面光泽,胎色呈青碧,釉质腴润光亮,半透明,釉层薄而匀,晶莹润泽,犹如湖面一般清澈碧绿,瓷壁上画作乃是徽安笔法,作的乃是虢国夫人迎圣图,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个越窑瓷,只是....” 不待瘸老三说完,赵掌柜一拍巴掌:“神眼就是神眼,不错,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正是越窑瓷!” “越窑瓷,没听说过啊?” “是啊,只听说什么哥、汝、官、钧、定五大名窑,这会儿能上的台面的,至少该不比这五大窑差啊!” “越窑瓷我倒是听说过,没听说有多了不起啊” “....................” 这边瘸老三还没接茬儿,看台下面先起了一阵喧哗。说起来,众人有此反应,倒也正常,因为越窑瓷早在北宋末年,便以衰落,传世之作,极其稀少,虽然在盛唐时期,也曾做过贡品,可单论瓷器质量,还是高不过五大窑的御用精品,因此,后世名声不彰。 铛!铛!铛! 三声锣响,马达又及时控制住了场面。 台面上,瘸老三说完那番话,依旧在细细打量这个瓷罐儿,他亦不信那边会在《清明上河图》之后,拿出个虽然罕见、并不如何出色的越窑瓷来重数。再说,眼前的这个人物瓷罐儿,瘸老三却是生平第一次有些摸不准脉,因为越窑瓷,他见过真玩意儿,还不只一个两个,都是或浅灰或青碧,即使颜色不一,也只在色彩和浓艳山有异,可眼前的这个人物大罐儿的青碧上总似还着着别的颜色,朦朦胧胧,似冰似玉,彰显着莫名的神秘。 “糟糕,该不是那玩意儿吧?不可能,不可能.....”瘸老三猛地想到了古书上的记载,心神一震,面色大变。 赵掌柜原本就立在瘸老三一边,视线一直盯在瘸老三脸上,这会儿瘸老三面色激变,他自然看在眼里:“呵呵,好手段,许掌柜在下这回可真是服气了,没想到连这种冷僻的宝贝,您都看出来了,不错,这正是越窑秘色瓷,乃是越窑里的绝唱,瓷器中的绝响,向来只在古人记载里出现,今儿个您算是见着真玩意儿了.....” 赵掌柜这声“秘色瓷”一道出,台下又是骚然一片,就连台上的包先生四人也神色大变,交头接耳起来,毕竟这《清明上河图》虽然珍贵,可到底知道世上有这么个玩意儿,可这秘色瓷可是只存在古人书上的,谁也不曾见得真玩意儿。 台上台下,同时骚动,这回不待马达敲锣,赵掌柜先动作了,但见他抬手虚压,底下立时便止住了声儿,看来都想听他说说秘色瓷的妙处,果然,赵掌柜不负众望,朗声介绍开了:“先前那句唐代大诗人陆龟蒙的‘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赞的是越窑瓷,而殊不知越窑瓷中的圣品秘色瓷,更是巧夺天工,前年罕见,正所谓‘捩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贡吾君。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赞的就是这秘色瓷,秘色瓷在古人书籍中又被唤作玄冰,绝玉,千峰翠,乃是大唐皇室的御用瓷器,论珍稀程度和艺术成就已然高出了五大窑..........” 赵掌柜在台上一番介绍,足足侃了半个钟头,光故事、典故就说了三个,尽是吹嘘、溢美之词,就是快破石头,怕是也被他吹成了稀世珍宝。 瘸老三这边其实已然断定姓赵的没打诳语,他对自己的眼力向来是信心十足,自然知道眼前的瓷器,九成九是秘色瓷,可如果真是秘色瓷,那他准备的那件钧瓷人物大罐儿,也就没拿出来现眼的必要了,好在这小子心中已然打起了耍光棍的主意,却是不如何慌张。 赵掌柜直到说得嗓子眼发干,这才止住话音,冲一侧的瘸老三道:“许掌柜,我这边亮完了,该看看你们盛世中华还藏着什么好玩意儿了,我相信该不会让诸位观众们失望吧,总不会比不上我这件秘色瓷吧,我......” “慢!赵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谁承认了你这就是秘色瓷,总不能拿随便拿一件莫名其妙,谁也没见过的玩意儿,再配上传说中的那些宝贝玩意儿的名字,亮相一配,就当了那传说的宝贝使吧,您这也太牵强了吧?” 瘸老三脑子极灵,先前想的万一不敌,就中断比赛,现下却是有了更好的主意,那就是死不认账,反正眼前的这秘色瓷,也没个官方说法,只要他瘸老三不认,那它就不是秘色瓷,毕竟这玩意儿第一次出世,除非是一干圈子里的著名老头子们一起会商、研究后,方才能给这玩意儿定下身份,否则这东西说是宝贝就是宝贝,说是破瓷片子,就是破瓷片子,因为这玩意儿乃是黑户,就相当于没有身份证。 “你!许掌柜,你要是这么耍赖可就不地道了吧?” “姓赵的,我这怎么是耍赖,我这叫守规矩,拿不出证明来,就甭想胡乱按名儿。” 赵掌柜怒发冲冠,眼看着就要大骂出声,忽然坐在中间的那位头发后梳、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出声了:“老赵,稍安勿躁,早料到盛世会玩儿这一手了,放心,朱老、秦老、尤老、许老的车队已经到三环了,十分钟就到。” 这说话的中年人正是宝岛故宫博物院的梁副院长,他此来,正是为了夺回《韩熙载夜宴图》,以补故宫只有临摹本之憾。而他口中朱、秦、尤、许四老,正是东南亚古玩圈子的抗鼎人物。此四人素来以艺精、德謦著称,乃是古玩界公认的大佬。 ps:古玩情节,很快就结束,会尽快回归主线的,江南的习惯就是写得细,编得尽量合理,有时却又详略失当,总之一句话:新手上路,请多关照。最后,感谢大家的推荐票月票和订阅,刚看了下推荐近八百了,很近,感谢,第四章送上,晚安! 若是可以希望您能把明天的推荐也给江南,拜谢! 另明天第一章下午一点左右更新!(未完待续) ... ... 第四十章 浓浓相思 凭此寄 凭谁取 瘸老三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将《清明上河图》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拿出来,还力证了四九城故宫的那件为赝品,如此一来,眼前的形势算是急转直下矣,此前还想着第一局拿出《韩熙载夜宴图》来打响第一炮,张扬气势,谁成想这自忖必胜的一局竟然败北,那其后没有把握的两局,在对方如此处心积虑的情况下,怕是绝无胜算了。 此刻,瘸老三心如猫抓,却是毫无主意,他想过立刻叫马达电告东家此间形势,好求得密室保险柜的密码,那几乎是唯一的机会了,因为即便是能进得密室,瘸老三也没把握能斗赢这回的比赛,因为这帮人连《清明上河图》都弄出来了,后边藏着的一准儿不是什么简单玩意儿。 “许掌柜,许掌柜,现在,您没话可说了吧,谁胜谁负,想必您心中已然有数,就用不着我聒噪了。” 赵掌柜志得意满已极,这会儿见瘸老三迟迟不语,哪里还忍得住得意,说罢,又冲台下抱拳道:“诸位朋友们,劳烦大家做个见证,第一局可是我们四家胜了,且这《清明上河图》非是宝岛故宫博物馆的物件儿,合乎这次比斗的规矩,大伙儿给做个见证啊!” 瘸老三此时已然无话,只瞧瞧招呼马达把已重新锁进箱中的《韩熙载夜宴图》拿回二楼安好,另一边的赵掌柜见瘸老三并不反驳他这番话,知道这位是默认了第一局的失败,心中痛快,嘴上又道:“许掌柜,第一局我方已胜,咱们接着来第二局吧。这次按您的指示是斗瓷器吧,还是方才的规矩——您先来?” 赵掌柜一句轻佻的问句,撩得瘸老三心火大旺。刚想一口应下,脑子里忽然生出警兆:这局若是再输。这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盛世中华可就没啦,回头怎么跟三哥交待,他不活扒了自己啊?不行,不行,还是让这孙子先来,拖些时间也好,实在不行,就中断比赛。下回再比,爷们儿就不要脸了,他能拿爷们儿怎的? 瘸老三心中已经打好了光棍算盘,提起的心就放了下来,一脸的肃穆又化作笑脸:“有来有往嘛,哪能我这主人一直压着客人的,这局你老赵先开,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淘着什么好玩意儿了,拿出来,让咱爷们儿开开眼。” 瘸老三这番作势。在赵掌柜眼中不过是倒驴不倒架,纯属虚张声势,当下。也不和他做口舌之长短,随手打开中间的箱子,从中抱出个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大罐来,但见这大罐,两头细,中间粗,一人合抱粗细,罐上人物繁复、车马相随,看画面上的人物装束。男的宽袍广带,女的云鬓低胸。颇似唐代人物。 赵掌柜先从箱中拿出一方宽大的软垫,这才小心地将大罐搁置其上。放稳后,一拍手,笑道:“许掌柜,这是什么物件儿,我先不说,先考考您这神眼,来,您上眼!” 其实,早在赵掌柜将这人物大罐儿拿出的时候,瘸老三眼神儿便再没一刻离开这方大罐儿,先前没动作,只不过是守着古玩行当的规矩,赵掌柜没放稳,他安能上手,这会儿赵掌柜刚一招呼,瘸老三便拖着瘸腿,三步并作两步走,便到了跟前,带着白手套的手一把扶住大罐儿,便轻轻敲打,凑眼细瞧,数息功夫,嘴巴便念叨开了。 “胎质细腻,胎壁较薄,表面光泽,胎色呈青碧,釉质腴润光亮,半透明,釉层薄而匀,晶莹润泽,犹如湖面一般清澈碧绿,瓷壁上画作乃是徽安笔法,作的乃是虢国夫人迎圣图,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个越窑瓷,只是....” 不待瘸老三说完,赵掌柜一拍巴掌:“神眼就是神眼,不错,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正是越窑瓷!” “越窑瓷,没听说过啊?” “是啊,只听说什么哥、汝、官、钧、定五大名窑,这会儿能上的台面的,至少该不比这五大窑差啊!” “越窑瓷我倒是听说过,没听说有多了不起啊” “....................” 这边瘸老三还没接茬儿,看台下面先起了一阵喧哗。说起来,众人有此反应,倒也正常,因为越窑瓷早在北宋末年,便以衰落,传世之作,极其稀少,虽然在盛唐时期,也曾做过贡品,可单论瓷器质量,还是高不过五大窑的御用精品,因此,后世名声不彰。 铛!铛!铛! 三声锣响,马达又及时控制住了场面。 台面上,瘸老三说完那番话,依旧在细细打量这个瓷罐儿,他亦不信那边会在《清明上河图》之后,拿出个虽然罕见、并不如何出色的越窑瓷来重数。再说,眼前的这个人物瓷罐儿,瘸老三却是生平第一次有些摸不准脉,因为越窑瓷,他见过真玩意儿,还不只一个两个,都是或浅灰或青碧,即使颜色不一,也只在色彩和浓艳山有异,可眼前的这个人物大罐儿的青碧上总似还着着别的颜色,朦朦胧胧,似冰似玉,彰显着莫名的神秘。 “糟糕,该不是那玩意儿吧?不可能,不可能.....”瘸老三猛地想到了古书上的记载,心神一震,面色大变。 赵掌柜原本就立在瘸老三一边,视线一直盯在瘸老三脸上,这会儿瘸老三面色激变,他自然看在眼里:“呵呵,好手段,许掌柜在下这回可真是服气了,没想到连这种冷僻的宝贝,您都看出来了,不错,这正是越窑秘色瓷,乃是越窑里的绝唱,瓷器中的绝响,向来只在古人记载里出现,今儿个您算是见着真玩意儿了.....” 赵掌柜这声“秘色瓷”一道出,台下又是骚然一片,就连台上的包先生四人也神色大变,交头接耳起来,毕竟这《清明上河图》虽然珍贵,可到底知道世上有这么个玩意儿,可这秘色瓷可是只存在古人书上的,谁也不曾见得真玩意儿。 台上台下,同时骚动,这回不待马达敲锣,赵掌柜先动作了,但见他抬手虚压,底下立时便止住了声儿,看来都想听他说说秘色瓷的妙处,果然,赵掌柜不负众望,朗声介绍开了:“先前那句唐代大诗人陆龟蒙的‘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赞的是越窑瓷,而殊不知越窑瓷中的圣品秘色瓷,更是巧夺天工,前年罕见,正所谓‘捩翠融青瑞色新,陶成先得贡吾君。巧剜明月染春水,轻旋薄冰盛绿云’,赞的就是这秘色瓷,秘色瓷在古人书籍中又被唤作玄冰,绝玉,千峰翠,乃是大唐皇室的御用瓷器,论珍稀程度和艺术成就已然高出了五大窑..........” 赵掌柜在台上一番介绍,足足侃了半个钟头,光故事、典故就说了三个,尽是吹嘘、溢美之词,就是快破石头,怕是也被他吹成了稀世珍宝。 瘸老三这边其实已然断定姓赵的没打诳语,他对自己的眼力向来是信心十足,自然知道眼前的瓷器,九成九是秘色瓷,可如果真是秘色瓷,那他准备的那件钧瓷人物大罐儿,也就没拿出来现眼的必要了,好在这小子心中已然打起了耍光棍的主意,却是不如何慌张。 赵掌柜直到说得嗓子眼发干,这才止住话音,冲一侧的瘸老三道:“许掌柜,我这边亮完了,该看看你们盛世中华还藏着什么好玩意儿了,我相信该不会让诸位观众们失望吧,总不会比不上我这件秘色瓷吧,我......” “慢!赵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谁承认了你这就是秘色瓷,总不能拿随便拿一件莫名其妙,谁也没见过的玩意儿,再配上传说中的那些宝贝玩意儿的名字,亮相一配,就当了那传说的宝贝使吧,您这也太牵强了吧?” 瘸老三脑子极灵,先前想的万一不敌,就中断比赛,现下却是有了更好的主意,那就是死不认账,反正眼前的这秘色瓷,也没个官方说法,只要他瘸老三不认,那它就不是秘色瓷,毕竟这玩意儿第一次出世,除非是一干圈子里的著名老头子们一起会商、研究后,方才能给这玩意儿定下身份,否则这东西说是宝贝就是宝贝,说是破瓷片子,就是破瓷片子,因为这玩意儿乃是黑户,就相当于没有身份证。 “你!许掌柜,你要是这么耍赖可就不地道了吧?” “姓赵的,我这怎么是耍赖,我这叫守规矩,拿不出证明来,就甭想胡乱按名儿。” 赵掌柜怒发冲冠,眼看着就要大骂出声,忽然坐在中间的那位头发后梳、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出声了:“老赵,稍安勿躁,早料到盛世会玩儿这一手了,放心,朱老、秦老、尤老、许老的车队已经到三环了,十分钟就到。” 这说话的中年人正是宝岛故宫博物院的梁副院长,他此来,正是为了夺回《韩熙载夜宴图》,以补故宫只有临摹本之憾。而他口中朱、秦、尤、许四老,正是东南亚古玩圈子的抗鼎人物。此四人素来以艺精、德謦著称,乃是古玩界公认的大佬。 ps:古玩情节,很快就结束,会尽快回归主线的,江南的习惯就是写得细,编得尽量合理,有时却又详略失当,总之一句话:新手上路,请多关照。最后,感谢大家的推荐票月票和订阅,刚看了下推荐近八百了,很近,感谢,第四章送上,晚安! 若是可以希望您能把明天的推荐也给江南,拜谢! 另明天第一章下午一点左右更新!(未完待续) ... ... 第四十一章 四海鼎沸 却说瘸老三与这朱、秦、尤、许四老相比,辨识古玩的本事或许犹有过之,可论在东南亚文玩圈子的影响力和威望,却是远远不能相较,显然这中年人的意思,这四位杀到,就是为了给这秘色瓷“上户口”的。 霎时间,瘸老三霍然色变! 朱、秦、尤、许丝位古玩圈子的大佬来速甚急,先前梁副院长刚说已到了三环,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四人就到了。这四位倒是轻车简从,每人身边不过带了一位随从,四人容貌迥异,但从外貌观之,年岁却是相近,皆是鹤发银须,鸡皮密匝,似乎俱到了耄耋之年。 这四位到来的声势虽小,可引发的骚动却是极大,竟比方才包船王四位驾到,更加震动,满厅俱是招呼声,大部分人或抱拳,或鞠躬的行礼,阵势极大。 想来也是,包船王四位虽然或豪富,或手握大权,可此刻大厅内,达官贵人在所多数,对这几位不过是场面上的礼敬。而这文玩四老是圈子里公认的一派宗师,此刻大厅内,不管身家多少,职业如何,俱有同一个身份,那就是藏友,这藏友见着这四位圈子里殿堂级的人物,和粉丝见着偶像的感觉无异,自然热烈非常。 文玩四老甚是讲礼,不住冲人群抱拳回礼,好一阵折腾,才算完成了叙礼,末了,四位大佬,皆被搀上了高台,在两一侧横位坐了,正好和包船王四人两两相对。 四老驾到,瘸老三惊怒交加,却是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直愣愣地站在当场。 倒是四老颇有礼貌,问清了此间主人。倒是先和瘸老三问了好,如是这般,就算瘸老三心中再有不满。也不得不赔笑问好,他可是知道这帮老头子有多大能量。要是不小心怠慢了,光这几个老家伙的徒子徒孙都能把他淹了。 四老来意不言自明,几位老头子也是听说此间出了传说中的秘色瓷,才千里迢迢地赶到,这会儿礼数尽到,却是顾不上废话,一并朝那正中央的秘色瓷奔去,未几。便排顺了位置,齐齐盯在那大罐儿上,四双眼睛皆现出痴迷之色,良久,朱老扣住大罐儿口,另一手轻轻敲击,末了又倒转大罐儿,好一阵摩挲,忽而,仰天叹道:“果真是失传久矣的秘色瓷!” 说罢。便让开了身子,有朱老这一声长叹,此大罐儿的秘色瓷身份。便算板上钉钉了,瘸老三先前的理由却是再也无法搪塞。 果然,朱老退开未几,另外三老也发表了自己的观点,或相信,或简洁,总之皆是证明了此大罐儿秘色瓷的身份乃是确凿无疑。 此刻,瘸老三心中实如猫抓,他倒不是急躁此大罐儿秘色瓷身份确定。因为他自个儿都能断定此必秘色瓷无疑,而是烦躁这四个老头儿突然杀到。一连打翻了他两个计划。前一个计划,就是一口咬定此大罐儿秘色瓷身份还有待确定。如此便可拖延下去,后一个计划,则是在承认大罐儿是秘色瓷的情况下,强行中断比赛,可眼下这四个老头儿如四根擎天玉柱,叫瘸老三此刻还如何耍得出赖? 若是瘸老三此刻,还敢说什么延迟比赛,或者改日再赛,先不说底下正看的如痴如醉的看客怎么想,单是这几位老爷子恐怕就应付不过去,这几位千里迢迢赶来,先不管是不是心中存了偏帮那边的心思,可人家绝对不希望自己刚到,你这边就敲锣散戏,这不等于给人家四位脸子看么? 瘸老三的脸皱成了苦瓜,赵掌柜自然看在眼里,此刻,瘸老三以及盛世中华,在他眼里与落水狗无异,再不痛打,还待何时,“许掌柜,有朱老、秦老、尤老、许老四位老前辈作保,这大罐儿的秘色瓷身份,您不会还有意见吧?若是没意见,还请亮宝吧?” 瘸老三心中焦虑万分,却拿不出丝毫主意,情急之下,光棍脾性发作,就待掀开箱子,取出那钧瓷人物大罐儿,在他想来,宁愿战死,也不能吓死,若是不战而降,盛世中华这响亮的招牌算是白挂了。 就在瘸老三伸手按在大红箱子,正待开启时,静寂无声的大厅,陡起一道喊声,“慢!” 那声音温润如玉,低沉浑厚,虽不怎么大,在这寂寂无声之地,却是那样刺耳,而听在瘸老三耳中,脑子仿佛瞬间炸开一般。 “三.....” 瘸老三看见来人,惊喜交加,刚要出“三哥”,却被那人拿话堵住:“许掌柜,都开始了呀,怎么样,形势如何?东家叫我过来看看,看看你寻摸的什么玩意儿来招待客人的,怠慢了,可要不得哟。” 瘸老三脑子本就警醒,听见那人如是说,立时就接着那“三”字圆了下去:“是三子呀,东家在医院还好吧,来来来,正好让你看看,实在不行,咱们再换嘛。” 那人身量极长,边说边走,几个大跨步,就上了高台,因着有方才和瘸老三的一番亲热对话,散落在四周的盛世中华员工虽不识得他,却也未出手阻拦,便让他跨上台来。 但见这人身形瘦削,面目极是英俊,一身简单的衬衣衬裤,竟叫他穿出气宇轩昂的感觉来,哪里像方才对话中的门下小厮,分明是个贵气公子嘛。 此人是谁,不言自明,正是咱们的薛向薛大官人。 却说这边赌斗起时,薛老三也作了看客,和八字须隐在下面看热闹。说到这儿,您可能要骂了,这姓薛的也忒没心没肺了,自己女人都受伤住院了,还不赶紧去瞧,还有心情在这儿起哄架秧子? 然而实际上,薛老三自不是这等样人,在他想来,按方才双方的对话交锋,眼下分明就是盛世中华的存亡之秋,这小妮子就是再不方面,恐怕一准儿也得露面,如果是这样,他又何必多此一举,还没头没脑地去医院寻人呢,不若就在此地等候,也还隐在暗处,看看两年不见,小妮子出落成何等模样了,是不是如这传说中干练贵妇、有财御姐一流。 于是,薛老三就抱着游戏的心态,看台上的热闹,哪知道越看心越焦,这小妮子非但没等着,看瘸老三这便秘一般的脸色,显然眨眼间,这赌斗便要大败亏输,再加上先前听瘸老三在台上分说盛世如今已然成了东南亚的古玩中心,薛老三哪里还有原来那般换得一亿六千万就是大赚的狭隘,立时,便冲口喊出声来,接着,便挺身而出险之又险地止住了即将到来的大溃败。 却说瘸老三这边和薛向一唱一和,眨眼间,便给薛老三披上了盛世中华东家心腹的身份,而薛老三上得台来,再不迟疑,拍拍一边满是激动的马达的肩膀,径直朝瘸老三准备的另两个箱子行去,先打开中间那个已然落锁的箱子,扫了一眼便把箱子关上,那边的瘸老三正好又将第三个箱子落锁,推到了他跟前,薛向同样打开,扫了一眼,复又关上,接着便说话了。 “许掌柜,这不行啊,人家好容易来咱们盛世一回,您就用这些玩意儿打发人家?这让东家知道可是要生气的呀。” 薛老三一口一个“东家”的称呼柳莺儿,心中也觉欢乐非常。 而这小子自得其乐之余,却是不知道,无数人已然把他视作一个骤然获得那位传说中美艳非常女东家宠幸的小白脸,要不然他一个打杂的,岂敢和威名赫赫的神眼许掌柜如此讲话。其中怨念最深的,便是那位起先和薛向交谈了许久的八字须。 在八字须看来,老天真是不长眼,自己长得如此风流倜傥,竟然没得到自家那位自己只惊鸿一瞥已然视作天仙的女东家的青睐,竟然这小子捡了个便宜。 “是了,这小子定然是东家的内宠,平日里肯定是养在深闺中,只有今天情势危机,才放出来,要不然自己这一年到头,终日在大厅奔忙之人,怎么不识得这小子,苍天啊,你还敢再不公平些么!”八字须越想越气,心中无穷怨念已然冲塞天地。 台上的薛老三自然不管八字须作何敢想,他这边自顾自地招呼瘸老三把箱子锁了,便让马达抗了上去,活脱儿一个指手画脚得宠豪奴形象,可薛老三偏生不知别人是这般看他。 对面的赵掌柜先就恼了,喝道:“嘿嘿嘿,你是谁呀你,我们和盛世中华的许掌柜赌斗,你跑来指手画脚,算哪根葱啊,别耽误咱们比斗,趁早赶紧下去!” 说起来,赵掌柜愤怒地也有理,毕竟方才瘸老三的一脸纠结,他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眼见着就要一锤定音了,被薛向跑出来这么一搅合,是谁碰到都得恼火儿。 薛向也不着恼,笑道:“是赵掌柜当面对吧,您可别多心,我绝对不是来瞎搅合的,我是领了咱们东家的命令,前来好好招待诸位的,方才许掌柜拿出的那两样儿物件儿,我看了,实在是配不上诸位的身份,更配不上这次比斗的场面,所以,按我们东家的意思,得上好玩意儿才行,您几位少待片刻,咱们立时动真格儿的,好叫几位见识见识什么叫盛世中华!” ps:下一章晚上十点前更新,另求下推荐,让江南在榜上多待一会儿!拜谢!!!(未完待续) ... ... 第四十二章 定风波 “什么!麦理浩和宝岛总统府的人都来了?” 薛老这回算是真觉出麻烦了,先前,他亮出柴窑瓷和传国玉玺,自然知道会产生多大的轰动,即便是在这个收藏风尚未刮起的时候,柴窑瓷或许还算不得多么紧要,可传国玉玺这种至尊神器,华夏民族都为之争夺了数千年了,这会儿虽然王朝更迭,封建消亡,可谁也不敢说当权者心中没些唯我独尊的意思,因此这玩意儿不管哪朝哪代,即便是民主共和了,依旧是权贵瞩目的中心。 而传国玉玺的出世,会产生多大的轰动,薛向在拿出之前,想到了,自然也就把前后影响想透了。在他看来,港岛到底是自由港,尤其是英吉利治下,相对于海峡两岸来说,对私人财产的保护还是做得好的,即便是英吉利政府真的动了歪心眼儿,可港岛遍布华人,而传国玉玺在盛世中华出世,归属权已然明确,如果英吉利耍弄阴谋,明抢暗夺,这数万港岛同胞必起同仇敌忾之心,英吉利难免顾忌。 同样的道理,若是海峡两岸的某些人动了抢夺之心,这英吉利政府则又成了他薛某人的挡箭牌,如此这般,港岛反而是最适合传国玉玺出世之地。 当然,这些都是薛老暗里的筹谋,皆是阴私所在,细细算起,用心着实险恶。若有正人君,道德楷模知悉,便然怒斥薛某人实乃宵小之辈,罔顾民族大义,以卑微草芥之身窃据神器,实在是罪大恶,应当速速将传国神器交付政府,才是正途。 可薛老到底是个满腹私欲。满脑思念的俗人,即便是心怀天下,心系黎庶。可心中贪婪,欲念之心。却是不较旁人少了半点儿。谁要是敢让他把这些宝贝交公,他保准拿大耳刮扇来。再说,薛老行事周密,这玩意谁都知道是盛世中华的,盛世中华明面上,账面上,却是和他没半毛钱的关系,想找麻烦也找不着他薛某人。 按说。薛老计较妥当,展现神器,为盛世中华打响招牌,增加超额牌附加值之余,也为这神器的保全做足了谋算。本来,一切都按照他薛某人的剧本,完美上演,谁成想谢幕的时候,却出了故障。 这英吉利和海峡两岸尽是同一时间聚齐了,还弄得这般大张旗鼓。薛老不怕祖国这边和英吉利对峙。也不怕宝岛那边和英吉利较劲儿,毕竟这种事儿,两边政府最多暗里沟通沟通就罢了。即便有分歧,也不会嚷出来。 而怕就怕这家连在一起争夺,到时,这事儿非吵翻了天不可,更何况,这英吉利已经和祖国就港岛问题的谈判陷入了僵局,且宝岛的小蒋总统似有一统之心,如此这般一折腾,若是真坏了回归的大事儿。那他薛某人真可谓是千古罪人呢。 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毕竟港岛回归乃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即便是后世英吉利也是千般不愿,万般不肯,最终不也是屈服了。可薛老还是不愿和这种关乎民族气运的事儿,瓜葛深。 可眼下,方已经聚齐了,虽说海峡两岸到的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政要,可到底代表了两边政府的关切,一个不好,他薛老这出戏是好开场,不好收场。 更何况如是祖国那边真盯准了这事儿,往深里查,一准儿能查出他薛老和小妮的关系,毕竟前次送大宝来港治病,走得就是新h社这一官方渠道。尽管薛向相信即便是查到底,也绝对查不出这家店面和传国玉玺和自己的关系,可人家能查到他和小妮的关系,那他薛某人的麻烦照样来了,一句为国效力,就能把他拽出来,推到前面去做小妮的工作,到时可就是干吃哑巴亏了。 是以,这会儿薛向听得瘸老汇报的消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苦思良久,也不知如何应对,这会儿,他甚至都不能露头了,还得担心新h社接他入港的郝主任会不会找上门来。 要说薛老怕什么,他还偏就来什么。 他刚打定主意,就在伊丽莎白医院“装死”,反正此来就是为了陪小妮,如此清幽封闭的二人世界却是正好。哪知道郝主任竟是直接找上门来了,而且来意就跟薛老想的如初一辄。 郝主任的原话是:“薛同志,你可千万得帮帮忙,这回不只是故宫博物院的那帮老朽上窜下跳地发疯,就是咱们社里也接到国务院主管外事的彭副总理的指示,要全力运作国宝回归。您和盛世中华柳小姐的关系,我也知道,还望您能从中转圜一二,不然可真没法交差了。” 薛向听了郝主任这话,心中就冰凉一片,他打心眼儿哩不愿把这两件宝贝交出去,可郝主任那边隐隐以大义相压,真叫他压抑至,脑里糟糟一团,郝主任何时走的,他都不知道。 啪的一声脆响,瘸老一巴掌印在了栏杆上:“cao他娘的,这是哪门道理,那阵他们逮着老玩意儿恨不得全撕烂了,砸碎了,烧毁了,这会儿,见着东西值钱了,有用了,就要咱们还回去,门儿都没有!” 瘸老这一句狠话,猛然点醒了薛向,他想:“是啊,老凭什么这么老实,这玩意儿真交上去,指不定又落谁私库里去,凭什么,都tm是权贵,咱爷们儿论身份,现在也不差啊,凭什么老就该当乖孩,把好玩意儿孝敬出去,去他娘的,这事儿,爷们儿不管了,姓郝的不也说是请老帮忙么,还不是不敢玩儿横的,爷们儿不掺和了,进去搂美人儿去喽........” 薛老衙内气一发作,竟是浑身一松,从来都没觉得无法无天,无家无国竟是这么痛快。薛老已然打定主意,哪怕是外头吵翻了天,他也不出门,不信还有人敢冲进盛世中华明抢不成。 相同此节,薛老一改先前的颓丧,复又洋洋得意起来,正打算招呼瘸老回店,实在不行,就关店歇业,话到嘴边,今天下午来敲门的俏护士又嘟嘟跑来,告知薛向听电话。 薛向大是好奇,不知道何人竟把电话打到这儿了,待问俏护士,俏护士只说那人自称姓薛,听声儿是个老人。 这下,薛老哪里还不知道来电的准是自家伯父。 奔至楼下的接待窗口,薛老先请服务台护士离开,方才接过电话:“大伯,您真个是神通广大,神机妙算,竟把电话挂到我这儿了,我就纳闷儿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又怎么知道人家医院的电话,再个,你那边的电话线好像还不能直通港岛吧........” 薛老这些话除了拍马,剩下的全是转移注意力、挑起话题的废话,以薛安远现如今的身份地位,尤其是掌控东南雄兵数十万,弄个电话号码,接个电线,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薛老自然知道这对薛安远来说都是小事儿,如此聒噪不过是想,腾出空当,慢慢想好说词来应对薛安远,因为他知道薛安远深夜来电,准是为了今天上午的事儿。 果然,薛安远并未随了薛向的话走,上来便直奔主题了:“老,你给老老实说,那玩意儿是不是你倒腾过去的?” “大伯,看您说的,我能做那事儿吗,连我您都信不过?”薛老以为薛安远也是受了组织命令,来找他讨宝贝了,这会儿却是要紧牙关,打算四部松口了。 “少跟老嬉皮笑脸,你那几根花花肠几斤几两,还想瞒过老?你每月都给如生来电话,窃窃叨叨地说什么,当老真不知道,还有每月挂老的专牌往从京城跑来回,中间拉的什么能瞒过我去?真当老这司令员是混干饭的?” “糟了,竟让老头知道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薛老大惊失色,实在没想到自以为周密的事儿,竟让老爷知道了个清清楚楚,不过细细一想,老头掌控如此大个军区,能没些秘密部队,知道这些乃是正常。 薛向原以为老头要发火,迎接他的一准儿是霹雳惊雷,熟料老爷话锋陡转:“行了,弄过去就弄过去了,不过合适的时候,你小得给老再弄回来,别的我不管,报纸上的那两件玩意儿,少一件,仔细你的皮,老祖宗的宝贝不能遗落胡尘。不过嘛,现在留在那边倒是用处更大些,至于谁谁来下什么狗屁指示,找你要,只当他放屁,我看谁他娘的能从老的地头儿,把玩意儿弄走?还有,你小现在做事儿,越来越张狂,京城的那边的小动作,赶紧让他们停了,现下不知多少人盯着你那个破店,还敢玩儿这手,就是给人送把柄!” 说完,老爷不待薛老回声,径直把电话撂了。 老爷挂了电话,薛向这边却依旧持了话筒,久久没有动作,而心中已然思绪万千,化作春潮,奔腾咆哮。 ps:祝大家周末愉快!第一章送上,第二章晚上八点左右更新! 看江南早晨起来就码字的份上,投张推荐吧! 请投推荐!官道已在榜上最后一名,能待多会呢(未完待续) ... ... 第四十三章 微软 赵掌柜的担心果然没错,朱老这边话音刚落,许老也开始高声感叹:“老夫幼时随家师学艺,曾在家师处偶然见过指甲盖一般大小的柴窑瓷片,乃是镶在一件前朝帽子上的,那瓷片光耀夺目,宛若飞箭,质比宝石,奈何天不留神器,时逢中原板荡,神州处处烽火,家师倾尽所有,依然没留住那片柴窑瓷,而我今日竟有幸有缘,得见这完整器物,百年之后,黄泉地下,逢见家师,也足告其灵呀!” 朱老、许老这两位顶尖大家,相继失声喟叹,声音虽不大,可在这满厅寂静无声之际,上千人却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见这两位阅宝无数的大佬,如此性状,上千看客如何不知这小小瓷瓶绝对是稀世重宝,不少人不知道柴窑到底是何物,便于台下,对周边看客,窃窃相询,继而,嘀咕的人多了,场子立时就喧闹起来。 就在这时,瘸老三闪亮登场,意气风发,哪里还有先前的丝毫颓唐,但见他先吆喝一声,又一挥手,底下声音渐稀,又听他道:“诸位朋友们,我方才听见底下有朋友在问什么是柴窑,那我许老三就在这儿献丑一番,向大伙儿简单地说道说道,众所周知,哥、汝、官、钧、定五大窑初产的贡瓷,为世人所众,殊不知,其上还有这柴窑,因为这柴窑原本就是后周皇帝柴世宗,亲自令人建造地,出产的瓷器极其稀少,只为皇室所用,而这柴世宗虽然雄才大略,奈何天不假年,早早的就死了,柴世宗一死。天下大乱,这柴窑便要毁了,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且这柴窑从新建到覆灭,仅仅只有六年。和那传世几百年的名窑比起来,实在太过命短,因此,这柴窑出产的瓷器便珍稀至极。” “当然,因为少而珍稀,未必显得这柴窑瓷有多珍贵,譬如方才展出了越窑秘色瓷,也是世所难寻。这秘色瓷的珍贵就珍贵在它的罕有上,而柴窑瓷不同,他的出产窑口不但远较秘色瓷出产的窑口越窑短命,且其瓷器品相,简直就是稀世珍宝,明文震亨在《长物志》中写道:柴窑最贵,世不一见……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又有清兰浦、郑廷桂在《景德镇陶录》一书中也说柴窑瓷:滋润细媚,有细纹。制精色异,为诸窑之冠。于此,可知柴窑瓷不仅在稀世程度上胜过越窑秘色瓷。便是本身的艺术价值也横绝瓷史,就是道声瓷中之皇也不为过..........” 瘸老三这番讲述可谓详之又详,将柴窑瓷的来历、特征以及珍贵所在,说了通透,当然,最主要的是,在讲述的时候,顺道将柴窑瓷和秘色瓷作了个高低论断,成功了引导了舆论。 果然。瘸老三讲完,台下一片惊叹声。齐齐盯着这稀释罕见的瓷中之皇,再没了声音。 “许掌柜。这话不对吧,柴窑瓷虽然稀罕,却也未必胜得过我这秘色瓷,仅凭古人的书中论述,怕是难以服众吧,你这柴窑瓷有诗盛赞,我这秘色瓷照样也不缺,都是当世仅存的玩意儿,凭什么就说你的柴窑瓷胜过我这秘色瓷。” 赵掌柜果然不是好糊弄的,抓住瘸老三的话罢,便立时展开了反击,况且他说的也并非无理,这两大瓷器,都是亘古失传,于今同露,倒真是很难分出高下。即使赵掌柜心中也知道秘色瓷只不过是越窑中的佳品,只是因为不传世而珍贵,论及真正的贵重,实在难胜过这柴窑瓷,可这会儿是关系到一亿六千万的豪赌,自然是道义放两边,利字摆中间,即使是胡搅蛮缠,弄成平局,也是好的。 瘸老三一听赵掌柜要耍赖,立时就恼了,跳着脚,刚要骂出声来,薛向却发话了:“许掌柜,招呼下面送一盆水来,再带个水瓢。” 瘸老三不知薛向要做什么,却是不敢有违,狠狠瞪了赵掌柜一眼,吆喝一声,片刻功夫,便有两位大汉,捧上一大盆水来,水盆颇大,直径足有半米,盆中水深约一指,水面上浮着一个翠绿的水瓢,水色透明澄清,显示纯净水无疑。 两位大汉将水盆抬上了桌面,便躬身退下台去,薛向前走几步,来到双花抱耳瓶边,刚要伸手,七八个老头齐齐出声喝止,生怕这无状小子把这传世神器给(卒瓦)了,薛老三连忙再三保证,双手持瓶,做小心翼翼状,才得将瓶取回。 薛向取得瓶后,来到盆边,将双花抱耳瓶放置盆内,这瓶身似乎极轻,浮浮难沉,薛向一手扶住瓶口,取了盆中的翠绿水瓢,从盆中舀水,缓缓灌注盆内,瓶内水愈多,瓶身便缓缓下沉,两瓢水后,瓶口已然有水溢出,显然水已注满,此时瓶内满水,瓶身已然稳稳立在盆间。 “这有什么呀,往瓶里注水,就能当宝,论起装水,你这小瓶儿,比我这大罐儿可是差远了。” 瓶中注水,并无异象,赵掌柜遂出言讽刺,以贬其瓶。 哪知道他话音方落,这瓷瓶儿陡然起了变化,但见瓶身上的青碧色,缓缓晕开,颜色越发地纯净,那青碧之色宛若雨后天晴,碧空如洗后的青天,碧得是那样的耀眼,青得是那样的纯净。 满厅的人尽皆看傻了眼,不知谁“啊”了一声,接着便是冲天而起的惊叹,哪知道这声惊叹罢,瓶身又起了变化,那瓶身仿佛越发的细腻起来,先前是薄如蝉翼,此刻已然几近透明,而瓶身处浅描的树枝梅花,霍然出现在水中,春意横生,意趣天成,忽而,薛向轻轻拨动水面,水纹荡开,那数根梅枝,仿佛被春风拂面,缓缓轻摇,花枝招展,简直是妙不可言。 如此神奇瑰丽的景致,看得满场上千人尽皆如痴如醉,忽而,薛向又动了,但见他扣指轻敲瓶身,咚咚咚、嘣嘣嘣,瓶身尽发出如钵似磬的声响,响亮悦耳至极。 薛向这边正敲得高兴,忽而两只手,尽皆被几双鸡皮枯枝拿住,回头一看,但见一众老朽,已然怒目而视,显然对他这种罔顾神器安危的行为,极度不满。 薛向尴尬一笑,攸地收回了手。 “青如天,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千年传闻,今日始见,始信矣,老赵收罐儿,这一局咱们输了!” 说话的正是宝岛故宫的梁副院长,细说来,他这番慷慨认输,也非是他性子直爽。因为他知道虽然这朱、秦、尤许四老,是被他请来的,却是绝对不会为了点私人交情,就做出违心论断的,而眼前的场面,只要不是傻瓜,就知道两件瓷器,孰优孰劣,这是重宝遇上了神器,非战之罪,他相信这决定胜负的最后一局绝对不会再出差漏。 正是有着这番计较,是以梁副院长难得爽快一回! 却说梁院长虽非反盛联盟的主力,可眼下的三件重宝,除了方才失败的秘色瓷,其余两件都是出自宝岛故宫博物院,他的话的份量自然非同寻常,赵掌柜尴尬地回望下后边的三位话事人,见三人齐齐点头,便再无纠缠,收起秘色瓷大罐儿,二话不说,便直接打开了大箱子,从中提溜出个小箱子,他这箱子套箱子,弄得甚至神秘,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薛向这边忙着小心擦洗柴窑瓷瓶,却是无暇理他,待把柴窑瓷小心放回箱内锁好后,那边的赵掌柜已然打开了小箱子,从中取出了一块,十公分见方的玉玺来,那玉玺通体玄黄,上交五龙,五龙身姿若飞,龙口大张,霸气非常,但听赵掌柜道:“此乃乾元通天玺,乃是成吉思汗铁木真远征花剌子模时,偶得一块绝世玄黄玉,请得能工巧匠,雕琢三年,方得成玺,后来此玺便称为大元王朝的传国玉玺,几次元朝大规模分裂内战,便因此玺而生,而元朝作为我中华民族疆土最广大之朝代,这方乾元通天玺的份量,我想除了那块传说中的传国玉玺,只怕是.......” 赵掌柜话至此处,薛老三已然笑破了肚皮,当下,便再也忍不住,掀开了箱子,也将一方玉玺丢上了桌面,但见那方玉玺方圆四寸,上钮交五龙,玉质均匀,洁白无瑕,温润细腻,正背两面逐满了云纹,晶莹璀璨的水晶吊灯下,宝光夺目,不是薛老三那日从郝运来、康小八一众处得来的和氏璧又是何物。 当他见赵掌柜寻摸了个玉玺出来,心中已然笑开了花,若是别的玉器,说不得还得争上一争,辩上一辩,可这玉玺孙子见了玉玺祖宗,还有不俯首认输地么,更何况赵掌柜自个儿都大言凿凿“我想除了那块传说中的传国玉玺”云云,眼前的胜负还用得着多论么? 说到这儿,您恐怕要问了,这传国玉玺不是被薛老三收在四九城的老家了么,怎么在这处又寻见了? 这其中自有一番波折,且听我细细道来。 ps:今天的第一章送上先!书友们把推荐票给官道吧!别让官道老吊在榜尾,让江南在榜单上多待会呀! 好吧!今天依旧,过五百推荐三章送上!!! 若是过八百推荐,咳咳,江南先休息下,周末补一章!!! 请投推荐票!推荐呀推荐!!! 另今天第二章可能会晚点更新,江南尽量在晚上六点前更新!晚安!早安!请投推荐! (别嫌江南啰嗦哈!最近不是睡觉就是在码字,实在是一天说不上几句话,有点怨念,多投点推荐吧,让江南看到努力的意义!拜谢!)(未完待续) ... ... 第四十四章 骗子 原来,这薛老三经过搬家一事,算是深切体会到家里藏了一堆坛坛罐罐的麻烦,尤其是搬家时,那个麻烦劲儿哟,又怕磕着又怕碰着,真真是气坏了薛老三,再加上,薛老三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藏友,也就是外行凑热闹,更何况终年在外做官,不得归家,家里放着这些宝贝,着实不能放心。 再有一个那就是退十万步的想法,无非就是若薛家人在政治博弈中轰然倒塌,少不得就是个悲催的下场,为弟妹今后生活计,薛老三也有理由将他搜刮来的宝贝藏在一个安全处,将来以备不时之需。然而这安全处,哪里还有比柳莺儿这孤悬海外的地界儿更安全的,因此便悄悄转移了过来,而柳莺儿这个密室便是专为薛向这堆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准备的,其中还包括了郝运来、康小八那帮人收敛的舍不得运作贩卖的好玩意儿。 当然,那些舍不得出售之物,俱是薛老三从前圈定的铭器,乃至有传承意义的宝贝,而这店名取名盛世中华,便是有了这传承的味道。虽然现下港岛分属英吉利治下,薛向却是知道终归要回归的,因此,这也算不得遗祖宗之重宝于胡尘。而且,这些宝贝放在盛世中华,未必就比放在那深宫之中差了,以港岛在亚洲的地位,无疑更能发挥这些宝贝的传承意义。 却说这薛老三把这古玩、珍宝一骨碌地给柳莺儿运来后,小妮子便专门去了信,告知了东西已经藏好,连密码都附在了纸上,正是薛老三的生日,如此。这薛老三方才有把握破门而入后,能取得宝贝,拿来参斗。且方才那件双花抱耳柴窑瓷瓶。正是那日薛老三在乱葬岗挖出的老教授之遗物。 正是有了这番因果情由,薛老三才胸有成竹。眼见着别人大礼送上门来,他岂有不收之礼。 却说这薛老三不待赵掌柜讲话说完,便自顾自地将传国玉玺提溜上了桌面,哪知道这玩意儿刚上桌,赵掌柜的慷慨陈词便嘎然而止,眼珠子盯在传国玉玺之上,已然充血。 而一边的几个老头子更是够呛,咯咯两声。四老之一的秦老霎时间就抽过去了,这位老前辈一身专攻玉器,这会儿见了这几近神话传说中的貌似物现身,不待辨明真身,就不行了。 秦老这一倒,台上立时一片慌乱,三三两两的来人赶紧将之扶住,哪知道这边的秦老还未料理好,那边反盛联盟的两个华发老头,刚把放大镜在玉玺上比了两下。也是咯咯数声,一头栽倒在桌上,这下可真是庙里失火——慌了神。霎时间,台上狼奔豚突,乱成一片,生怕这几位栽倒的老头儿就此一命呜呼。 好在此间有薛老三,粗通医理,尤其对治疗这昏厥之症有其效,但见先走到被人半扶着的秦老身边,伸手拿住他后颈的大椎穴,一阵推拿。片刻功夫,老头儿便悠悠醒转。先前出言呵斥。阻拦之辈立时一脸的尴尬。如法炮制,薛向又救醒了另外俩老头。如此一来。虽无人同他这被打上小白脸、傍富婆标签的小子道谢,可看他的眼神儿却是好了许多。 薛老三才不管别人如何思想,他弄醒这仨老头儿的目的很简单,无非是希望这最后一局必胜的赌斗,快些判定结果。却说这仨老头不过是心神激荡,导致血压瞬间激增,才致昏厥,这会儿转醒,又兼有了方才的教训,已然能控制住心神,虽依旧无法站稳,气息却是匀称了许多。 薛老三见台上形势已然稳定,趁热打铁道:“诸位台上、台下的朋友们,但看方才几位前辈的情状,便知我这方玉玺绝不简单,不错,此乃咱们中华文明、三千年封建史上第一重宝,传国玉玺,关于这传..........” 薛老三还妄图娓娓道来,好似瘸老三那样说出一番故事来,哪知道他这“传国玉玺”四字方一出口,宛若引爆了几万顿,霎时间场面就爆炸了,惊呼声、呐喊声沸腾成一片,下面上千大有身份的看客,此时,宛若失了心智,齐齐仰天大叫,也不知道喊的什么,叫的什么,似乎心中就憋着一股无明冲动,非要宣泄出来,才得痛快。 而台上的一众大佬也傻了,包括天雨轩、玲珑阁、珍宝斋的三位话事人,以及宝岛故宫博物院的梁副院长,乃至包船王、徐明远四位,全部傻眼了,虽未如台下众人一般嚎叫出声,却俱是面红耳赤,心跳陡增,盯在那方通体纯白的玉玺上,宛若失了神魂,便连此前见了柴窑瓷还能镇定自若,侃侃而谈地瘸老三这会儿也傻了,一条好腿似乎已然支撑不住身子的重量,一屁股跌坐在台上,两眼没了定星,怔怔发傻。 说起来,众人如此情状,也在情理之中,因为这传国玉玺太具有神话色彩了,几千年来,交织在它身上的故事,已然给它镀上了太多的神秘,可以说传国玉玺就宛若神龙,同为皇权正统象征,它的现世,众人几与亲见神龙无异。况且,自和氏璧到传国玉玺,再从始皇帝投玺伏波后又失而复得、又有西汉末年孝元太后持玺击王莽后又金镶玉、后来东汉末年分三国群豪夺玺,最后再到传国玉玺几度献身几度失踪,如此种种稀奇古怪、或史实或传说的故事,让此玺在中华大地数千年来,便有了最广泛的知名度。 于此,此玺已然不仅仅是件文玩,说大些就是封建皇权的集中象征,再说大些,就是三千年来,中华文明历经沧桑、饱受磨难的见证,因为此玺自诞生以来,便象征着至高无上,统御九州十方,其代表性几乎是公认,而无容置喙的。 再者,此间大厅,平民百姓极少,达官贵人、富商豪绅最多,这帮人最是崇拜权力,猛然见着了这象征着至高无上,统御天下数千年的传国玉玺,骨子里的狂热,如何能不被引动,如何能不被勾走神魂。 而剩下的最后一拨,便纯是古玩痴迷者,可即便单论文玩性,这传国玉玺也是独占鳌头,这帮人自然也被迷得入了神。 如是这般,满大厅,除了薛老三这位不知道和传国玉玺睡过多少觉的家伙,就没一个正常人了,全盯在这方宝玺上发呆。 沉寂良久,还不见有人回转,薛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拿起放在一边的铜锣和铁杵,铛的一声,便敲了下去,继而,铛铛铛,铛铛铛.....一阵猛敲,直敲得这全场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薛老三才将锣放下。 “我说诸位,光我用嘴说这是传国玉玺,恐怕还有人不服,咱们就请朱老几位验验,这几位验完后,还有不同意见的,咱们再请这天雨轩带过来的几位老专家验证,总之,今儿个要的就是个心服口服。” 这传国玉玺,薛老三把玩良久,知道其还有一样神异,便是在满屋皆黑,一光独放之际,其上钮处的五条金龙,便会宛若破壁而飞一般,在灯光下呈现出飞龙升天的光影,霎时好看。如此,薛老三几乎敢百分百肯定,此必是那块和氏璧无疑。 而眼下,先等几位老家伙把脉再说,若是真有人有异议,再亮出这最后杀手锏不迟,若是一锤定音,他也犯不着再展现这宝贝的神异,毕竟这会儿不知多少人在打这华夏神器的主意,他可不愿在接着刺激这帮已经动了邪念的家伙。 果然,薛向一番话罢,朱老四位二话不说,便上得前去,四人一番细细观摩、把玩,足足耗去了一个小时,可没有一人有不耐烦之感,因为此等宝贝恐怕也就今日能有幸得见,以后怕是又被缩入深山更深处,这会儿多看一眼是一眼吧。 待朱老抬起传国玉玺,查看到底部被焦黑隐去一字时,满脸的痛苦,台下众人得见,竟隐隐有了哭声,这番细细勘察,足足耗了两个钟头有余,最终一脸哀伤的朱老会商了其他三老,便下了定论:“神州重宝,华夏神器,沉沦前天,于今终于重现人间,重见天日矣!” 老头子一番咏叹,几乎为这番争斗画上了几号。 而四老一退开,反盛联盟延请的几位专家,便挤了上来,这几位其实心中已然相信了四老的论断,必定论本事这四位已然登峰造极,若是一人如此看法,或许还有待商榷,可四人同持此论,那便疑无可疑。而这四位之所以还是上得前来,无非是想亲手碰一碰这传过玉玺,毕竟几千年碰过这玩意儿的,不是帝皇,便是王侯,今朝有幸能碰上一回,以后说出去,便是十足十的威风。 果然,这四人磨磨蹭蹭个把钟头,最后也给出了答案——是真家伙! 如此一来,第三局的答案,几乎不用争论了,因为那边的梁院长一早就把大元国玺,收进了盒中,连验都不让瘸老三验,他这番作势的意思很明显:还比个屁啊,你他娘的都把神话中的玩意儿搬出来了,太逆天了吧! ps:第二章送上,感谢,真心的道声感谢您,凌晨两点的时候江南看了下数据,竟然有两百多人看了凌晨更新的那章,推荐票也增加了一百五十票,竟然有那么多人陪江南熬夜,呵呵,呵呵,让江南在笑会哈! 江南昨天失眠了,原因是看到那么多人在等更新,外加新增订阅有了新高,江南的努力在笑,江南自己亦在笑 不多说了,今天三更,第三章尽量在晚上十二点前更新 另后天三更,江南唯有多码字答谢诸位的厚爱 最后继续求张推荐,让江南在榜上多笑会呀!(未完待续) ... ... 第四十五章 算计微软 “干嘛要让陆福去把那个什么亨特捞出来?” 清晨薄雾蒙蒙,一早醒来的薛向和柳莺儿并未急着起床,而是躺在穿上温存,小妮这会儿正柔柔地趴在薛老怀里,且此间房屋已然不是在伊丽莎白医院,而是盛世中华楼的一间豪华套房。 “捞出来,自然有用,怎么,还在记恨那小,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薛老轻轻吻了怀中玉人的额头一下,一直大手又滑进了那片丰腻。 小妮白了他一眼,却是没手去阻止,而是紧紧闭拢,做无声的反抗,“你还没说要那个亨特做什么呢,听你昨晚和那个亨特一直说什么微软,好像是个公司,难道我们要委托亨特把那个公司买下来了么?” 小妮担任盛世中华掌门人已有年余,却是历练出来了,光从薛向和亨特的谈话中,便大致猜到了薛向的意图。 “聪明!不过不是买下来,而是入股。” “入股?怎么他们公司很贵么,多少钱?” 小妮大言旦旦的口气,显然是身家丰厚养出来的。 薛向难得见到小妮摆谱的模样,红唇杏眼,看得他一呆,继而笑道:“准确说来,我看中的不是那个公司,而是那两个人,不然,那公司咱们买过来,人家拿了咱们的钱,转眼又去开一间,那咱们岂不是做了回运输大队长。” “原来是这样,那咱们买多少股份合适,盛世基金那边小打小闹,怕是没多少钱,你先估个价,我好往盛世基金内汇款。” “用盛世去买怕是不妥。钱倒是小事儿,现在那个公司值不了几个钱,以后可就是座金山了。” “为什么不能用盛世?”小妮倒是没问薛向怎么知道那个公司未来一定值大钱。因为在小妮心中,自己的爱郎就是个脚踩七彩祥云的盖世大英雄。知道这点小事也是正常。 薛向轻轻抚顺小妮额前的数缕青丝,轻声道:“因为那个公司的未来会响彻世界,成为这个世界上有数的大公司,进而影响老美整个国家,你说老美会放心咱们中国人在那样一个公司内,持有如此多的股份?” 小妮点点头,“那怎么办,总不能挂在那个亨特的名下。这种骗,我可信不过。” 小妮同样没为薛向描绘的那个公司的恢宏未来所震动,在她心中,那间公司再值钱也比不过他的温暖怀抱。 “当然不能挂在他名下,这样吧,咱们再注册个基金,注册在国外,听说有海外有几个岛能避税,你倒是联系下财务专家,到那边注册一下。然后就挂在那个基金名下。” “在你说的几个岛上注册,同样不在美国呀,难道美国人只针对咱们中国人?” “傻丫头。你以为咱们在美国注册了,就能遮掩过老美的耳目,当人家的秘密部队是吃干饭的?与其完全遮掩,不如半遮半掩,挂在几个小岛上,明着告诉老美,咱们是外资,总好比老美费尽心机,把咱们查个底儿掉得好。” 小妮拿额头轻轻抵了薛向的下巴一下。显然对“傻丫头”字评语,甚是不满。“你想得可真远,听你说的样。那个公司未来该很值钱很值钱的,咱们要他多少股份,要不干脆就出超级高薪,请你说的那两个人给咱们打工算了,不信他们不动心。” 小妮胃口挺大,倒想一口把未来的世界五强给吞了,薛向笑道:“有些人可不是钱能收买的,这种人注定是怀着雄心壮志,立志要干出翻事业的,快把你的小心思收了吧。” 小妮哼哼几声,白眼道:“像你一样的么?” “然也!” “臭美!”说话儿,小妮抓住了薛向还待伸入泥沼的大手,“那你说咱们买多少股份,一半可以么?” “想什么呢,你可别把人家当傻,先跟你打声招呼,这两人智商都是一六十以上的超级天才,小心吃相难看,让人家觉出味儿来,到时就不让咱们吃了。” 薛向此话绝非妄语,比尔和保罗俱是绝顶天才,后世,官方测试,比尔智商高达一六,保罗则更厉害,高达170,尤为难得的是这家伙在全美高考sat考试中,竟然得了1600分的满分。且这二位不光智商绝高,情商也是一流,这才得以纵横商海,打造出一个商业帝国。若是此番,小妮不知深浅,贸然吞吃,没准就得吃个大亏,是以,薛向才郑重警告,嘱托。 “那你说买多少嘛?”小妮几次意见都被反驳,终于有些恼了,她可不愿在爱郎面前显得无用。 薛向轻轻点一下小妮微微皱起的琼鼻,说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能买到就算你的本事,当然越多越好,但是一定不要超过分之十,不然,其中必定有诈,另外,可以在股权和金钱上让步,但是必须保证一条,那就是在融资的情况下,咱们有同等追加权。” 薛向最后一条,甚是周全,乃是防备老美们用融资的方式,稀释自己的股权,而之所以没说优先追加权,那是他压根儿就不想侵占多微软的股权,因为微软,对于他一个非美人士来说,原本就是烫手的黄金,耀眼灿烂之余,却也危机重重,掌控好其中的才是最重要。更何况,他也没想完全将微软收入囊中,因为想想就知道是发梦,他知道未来这个公司会多厉害,几乎垄断了整个虚拟世界,老美的全部军事,政治都跟这个公司有着密不可分的牵连,最后就连它的创始人也不得不抛售股权,进而将之半国家化。 薛老这个外人想在其中操持,那是痴心妄想,或者是自寻死。而他之所以说股权越多越好,其一,是因为他知道以比尔和保罗的智商,是绝对不会出售多的,意思就是让柳莺儿尽量争取,其二,他没想过彻底掌控微软,倒是想过用微软来套取大量的资金,所以要求越多越好。而那个分之十的上限,便是测试比尔和保罗的诚意的,若是这两小甚至愿意出售超过分之十的股权,那一准儿是存了另起炉灶的准备,他自然不能上这个当。 至于那个追加股权的权利,除了在防备稀释之余,同样是想尽量套取更多的优质股票,待微软上市后,在二级市场上抛售出,到时,便换回了一座金山。 要说薛老筹谋微软,不可谓不细致周到,几乎层层破茧,层层设防,考虑了个全面,真是用心至深。不过,也难过他薛老如此,即便是争取到分之十的股权,九十年代中下旬,便是上亿美金了,真真是一座金山啊。 “好!我记下了,那咱们选谁去,总不成让那个亨特一个人过去吧,再加上陆福?” “不,你也过去,而且要带上小规模的律师团和财务专家,其中的道道,可不是咱们开店卖东西那么简单,必须弄妥当。” 薛老虽然不清楚如何开设海外基金,如何避税,如何设置股权,但此种问题,却是考虑到了,这会儿,便交待出来。 要说薛老万般皆不行,也不精,便是心思细腻,筹谋周全这一点,便足够他获得成功了,当然,前提他得是人上人,有人可用可使,因为拥有此种本事的人,得是大权在握者,方能发挥最高的效用。不然,你筹谋在周全,手下无可用之人,再筹谋也是做梦,恰好,薛老现在便是人上之人,且正在向通往绝巅之,奋力攀登,而这种本事,便胜过他的拳脚,财富,成了他的致命武器。 “我也去?” 小妮却是没想到,事情竟严重到这种程,一想到要竟要飞去千万里之外的异国,小妮这干练御姐一时间也眉头大皱。 薛向知道如此要求确实有些为难小妮,拍拍她的背脊,温声道:“不急,不急,又不是急着马上去,等你准备好了,年内做好就成,再说,你可以把店里熟悉的,好使的人都带上,再有先前说的财务专家和律师团,另外,再请些保镖,这么多自己人,还担心么.........” 薛向絮絮叨叨,小妮听得心中温暖,紧紧抱住薛向,默默点头。 咚咚咚,门响了。 薛向拍拍小妮的丰臀,翻身下床,披上浴袍,开门见是瘸老,笑道:“不是歇业了么,怎么?还有什么事儿?” 原来,昨晚薛老接了薛安远的电话后,心中已然拿定了主意,不管那边谁来说情,他只装和小妮不熟,哪怕他和小妮滚一个被窝被发现了,他也敢咬牙说不熟,已然决议耍衙内脾气了,哪里还管那帮下指示的人,是什么看法,毕竟谁也拿不出证据证明这盛世中华就是他薛老的。 既然那边的说情都不管了,至于洋鬼和宝岛那边怎么折腾,他更懒得过问,不信这两位还敢明抢,至于民间的舆论,纵是火热得把报纸都点燃了,他也管不着,大门一关,自成一统,正好也凉凉这火热的舆论再说。 ps:再次说下,本书重在展示那些年发生过的本人所理解的风景和人俗,微软情节,只是副线中的副线,不会过yy的,那样就失去本意了,望书友们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亲们安好江南那儿便会晴天,微笑,安!(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四十六章 回归 两人就这么痴痴傻傻地望着,你不言,我不语,柳莺儿心中是千分惊诧,而薛老三脑子里则是万般惊艳,他实在没想到年余不见,小妮子竟出落成这样了,如果说小妮子从前是一枚青涩诱人的青苹果,那现在就是一只芳香四溢的水蜜桃。 似乎入眼间,眼睛陡被小妮子这绝世姿容刺了一下,满心的相思竟都敌不过眼前这瑰奇绚丽的风景! “看什么呢,呆子!” 终于,柳莺儿说话了,原以为经年不见,臭小子必然会一诉相思,哪知道又如初见那般,满眼的淫光,忒的讨厌。 柳莺儿说罢,还故意扯了扯身上的薄毯,将泄露于外的精致锁骨也遮了严实,竟是不让一缕春光外泄。 薛向乍然回归神来,心中窘然,紧走几步,到得床边,刚要坐下,柳莺儿却从薄毯中伸出秀腿,一脚踹在薛向的屁股上,脆声道;:“谁让你坐呢?” 薛向大奇:“莫非这小妮子不单是连气质变了,便是连性情也变了,竟敢跟自己这么说话,还动上手了。” 受了一记美人足,薛向好奇之余,反而舒坦了许多,拉过一边的立凳坐了,腆脸道:“伤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说罢,伸手便来掀被,却被小妮子从被中伸出玉手,一把扒拉开去,“你管不着,你不是挺忙么,来我这儿作甚?” 薛向讪讪:“听说你摔伤了,我.....” 柳莺儿冷哼一声,秀眉倒竖:“我不伤,你永远不会来对么?” 薛向理屈词穷,事实俱在眼前,实在叫他辩无可辩。好在薛老三脑子极灵,转瞬便想到说词:“诶,那个今天的斗宝大赛。实在是惊险,你是不知道.差点儿咱们的盛世中华就没了。多亏....” “没了最好,反正看着就堵心!” 薛向这点伎俩,小妮子哪里看不透,出口便衔刀剑,将薛向的话题堵死在腔子里,不得而出。 这会儿,薛向真是尴尬至极,说一句。小妮子顶一句,差点没把他噎死,叫他说些道歉、哄人的话吧,他又实在说不出口,真个是尴尬万分,简直有些坐立不安了。 就在薛向无解之际,咚咚咚,门响了。 这下,轮到柳莺儿慌乱了,这屋里无声无息多个男人。叫她如何解释。 瞬间,小妮子脸色大变,再顾不上使性子。压着嗓子道:”你快躲躲啊?” 薛老三这下却是得意了,装了半天缩头乌龟,这会儿时来运转,安能叫小妮子得逞。这家伙心中得意,脸上还作焦急色,四下张望一番,小声道:“没地儿躲啊?” “柳小姐,换药了!” 满外了护士许久等不见门开,终于发话了。 “床底下。床底下。”小妮子彻底急了,一只欺霜塞雪的膀子整个儿伸出了毯子外边。当空挥舞。 薛老三陡然站起身子,还伸张了腰肢。作凛凛一躯状,回道:“我躺躺七尺男儿,怎能做钻床底的事儿呢,不成不成。” 小妮子抱着膀子,躲在毯里,被气得直翻白眼儿。 “柳小姐,是不是不方便行动啊,没事儿,您不用下来了,我去后台拿钥匙。”门外的护士终于不耐了。 “我不换药了,我觉得先前的那贴,药效还没过呢,晚上再换。”小妮子是真被逼得没招儿了,这种药效如何的谎话都扯出来了。 “不行啊,方医生说一天三次,可不能误了时间呀,您腿伤得挺重的,这一耽误,要是出了问题,我们可负不起责任。” 此间是港岛最好的医院,护士的职业素养自然极高,岂是小妮子三两句话就能打发的。 “我....” 小妮子还待再辨,忽然,呆立的薛老三动了,几个跨步便到了门边,咔嚓一声,将门扭开了。 “啊!” 门外的女护士见屋内突然多了个男人,惊叫一声,手中的托盘一个没端完,脱手而落。 忽然半空里现出一只大手,稳稳将托盘接住,“小心点儿哟,别瞎喊,我是他男人,瞧瞧溜过来的,别外传啊,后果你知道的。” 说到后边,薛老三故作出凶恶状,吓得门边的俏护士接住托盘,小脑袋点得和小鸡吃米一般。其实,这些护士年纪虽轻,心中却极是门清儿,知道能住进此间的,无不是出自豪门大户,而这豪门大户从来恩怨最多,自己这一不小心搅合进去,准没好下场。这会儿,见这位自己姐妹私下里不知议论过多少回的天仙富婆的病房里,钻出了男人,俏护士早吓懵了,闻听警告,哪里还敢有二心。 却说这薛老三威胁俏护士,也非是无聊之举,他确也不想让柳莺儿今后生活在绯闻中,毕竟他这个绯闻男主角是不肯能常驻港岛的,而港岛的狗仔队是什么水准,他虽未领教过,后世,却是见识得太多,眼下,威胁这俏护士,正是切断绯闻的源头。 这俏护士经薛向一吓,哪里还敢这凶巴巴的人面前多呆,端了托盘便朝房内走去,得到床边,轻声道:“柳小姐,换药了。” “你...你先出去。”小妮子依旧躲在薄毯里发号施令,眼下,为显冷淡,竟是连薛向之名也不道出了。 薛老三这会儿痞赖劲儿全上来了,哪里还会听她使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道:“我干嘛要出去,先前我都听见,说伤在腿上,有什么不方便的,况且你身.....” 亏得薛老三话至此处立时止住了,可即便如此,却也挨了柳莺儿一个白眼儿,而一边的俏护士更是听得满脸通红,因为薛向后半句话未尽之意,是谁都听得出来的。只不过俏护士误以为是薛老三的意思是做那事儿,见过柳莺儿的身子,而实际上,薛老三见柳莺儿的身子,还是那日钻柳莺儿家的窗子时,被柳妈妈突然撞门而入时,弄出的一场尴尬时见的. 柳莺儿使唤不动薛向,便赖在毯里不出来,倒叫俏护士端着托盘,立在原地,尴尬非常。 薛向笑道:“护士小姐,我看你这托盘里就是消毒液,和一条绷带,换药是不是在患处消完毒后,把这涂了药泥的绷带缠裹在患处就好?” 俏护士点点头,不知薛向问这个作甚。 薛向接道:“原来这样简单啊,得了,我来吧,有你这外人在场,我媳妇儿她不好意思,你可以出去了,记得帮我把门锁上。” 不待俏护士同意,薛老三便将托盘接了过来,俏护士这会儿正灵台无计逃麻烦,见这位大包大揽了,哪里还有不答应的,当下,连连点头,一言发出地冲出门去,接着,便是砰的声轻响,门被锁上了。” “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呀。” “别怕,我会轻一点的。” “你,你走开,我才不信呢。” “信不信,试试不就知道了么?” 薛向端着托盘笑吟吟地步步逼近,柳莺儿裹着薄毯在鹅绒大床上寸寸后挪,这场景倒像是后世的电视上长演的那出。 “薛向,你别胡来啊,我不换药,要换我也自个儿换,用不着你插手。” 小妮子终于绷不住了,直呼其名起来。 “您莫不是嫌我手重,放心,我保准轻拿轻放,不会弄疼您的,快过来吧。” 薛向脱着托盘,已然靠在了床边上。 小妮子捂紧了毯子,秀气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嘴唇紧逼,一看就是要抗战到底,抵死不从。 薛向这会儿惦记着俏护士的那句交待“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又温言劝了几句,见毫无效果,薛大官人终于决心用强了。 但见薛老三撩开薄毯一脚,瞅准了那只打着绷带的秀腿,伸手便拿住了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秀腿,轻轻一拖,便将小妮子整个人拖了过来,小妮子还待挥腿反抗,哪知道薛向手上用力,小妮子的身子顿时横空飞了起来,半空里,薛向大手一托,小妮子“呀”的一声,便落尽了他的怀里,而身上的薄毯早在抗争时就松脱了,又兼这一阵横空虚渡,薄毯早落了地了。 小妮子就这么着了几缕小布,被薛老三抱进了怀里,这会儿薛老三见了眼前这惊世的风景,腔子里的一颗心砰砰直跳,下体触在那浑圆饱满的柔软上,心酥了,身子也跟着酥了。 而被薛向蛮横抱进怀中的小妮子更是好不到哪儿去,先前还拼命反抗,抵死不从,这会儿落进这朝思暮念人儿的怀中,被这温暖而熟悉的怀抱一裹,一股阳刚之气,直冲小妮子的肺腑,吸进一口,白玉也似的身子便瘫软成泥,再用不上半分力气,只软软在薛向怀间挣扎,哪知道小妮子这一左厮右磨,浑圆的臀儿挑逗的那处立时便昂扬起来。 就是这一昂扬,让小妮子回过气儿来,啐道:“老实点儿。”却是仍动不了身子。 一声清啐,宛若暮鼓晨钟,将薛向这满脑子淫欲邪念不说驱逐了个精光,倒是赶了五六成,让薛老三终究恢复三分神智。 ps:下一章晚上七点左右更新,求下推荐票,若是可以,就给江南吧!拜谢!!!(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四十七章 常委会来了 “干嘛呢,你别乱动才是,把腿伸过来。” 薛老三脸皮日厚,都学会了倒打一耙,自己管不住下面,却把过错儿推给了小妮子,一边又出言转移话题。 不知怎地,小妮子一听薛向要她伸腿,猛然又来了气力,犟着两条大长腿胡瞪乱踹,薛老三在一边看得心惊胆颤,深怕这小妮子又磕着了伤腿,出手如电,两只手精准地在小妮子两根*的腿弯儿一捏,小妮子先前的两根活泼白玉柱立时就定住了,哪里还动弹得分毫,被薛向捉住那条缠着厚厚绷带的伤腿,拿了过来。 这下,小妮子彻底慌乱了,靠在薛向怀里的脑袋,忽地,猛烈地钻钻抵抵起来。 薛向实在不明白小妮子为何这般反应强烈,思忖不透,也只当她羞涩难挡,嘴上安抚着,手上却是不停,三两下,便解开了缠裹深厚的绷带,露出的却是一截白生生的脚踝,薛向拖着这截*,是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愣是没看出半点红肿和青痕,再去看怀里的小妮子,这会儿老老实实地伏着,哪里还有半分挣扎,只是脸蛋儿却埋向里间,不与他照面儿。 薛向又轻轻捏了下小妮子的原来裹着绷带的那处脚踝,弹性、柔软俱佳,分明是一点伤患也无嘛! 薛向生着七窍玲珑心,脑筋一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分明是小妮子诈伤,骗他来港。 要说薛向还真没猜错,事情确实如此。原来自打薛向离港后,柳莺儿一腔心思便都扑在经营盛世中华上了,便是连大宝也就只请了个保姆照看。小妮子如此作为,无他,一是。想用工作充填空虚,二是,想切切实实做出一番事业来。来填补他老柳家和老薛家的差距,毕竟那日薛安远的态度。她可是终身难忘。 细说来,小妮子人本就聪明,更兼用心甚深,再加上经常参加高级沙龙的经营管理讲座,又兼做得这行当,实在是得天独厚,这盛世中华,转瞬就让她做起来了。短短年余功夫,便成了东南亚的古玩交流中心。而这事业初成,而小妮子却分外想念那个远在千里的没良心负心汉来,思至极处,便翻开薛向的来信,可越看越想,每每相思得小妮子快发疯了,后来,便想起了用图画作弄薛老三,这才好受许多。 要说这相思无日夜。时时催心肝,这图画作弄的把戏也不过新鲜了没几天,反而激得小妮子压抑的思念集中爆发了。如是这般,小妮子便想到了诈伤的手段,骗薛老三来此。 本来,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便是医院的高层也商量好了,主治医师开得药泥也是滋润皮肤之用,为求假戏做真,就连换药的护士,也不知道柳莺儿是诈伤。只道她伤在骨头。 原本一切进行得极其顺利,心上人儿也诓来了。哪里知道这心上人儿爱的太霸道,人又太有本事。眨眼间,就将这诈伤的手段撞破了。 如此这般,怎不叫费尽心机的小妮子羞涩欲藏? 此刻,柳莺儿把脑袋埋在薛向怀里,一张玉脸已然化作一方红布,芳心惶急,犹如鹿撞:“臭小子定是在心里笑死我了,怎么办,怎么办,羞死个人哩!” 小妮子思至极处,猛地从薛向怀里挑起,弯腰拾起地上的薄毯,凭空布展,便要钻进去。 哪知道薄毯刚展开,便被薛老三拉住一端,先滚了进去,小妮子又气又急,两腮绯红,双眼直瞪,一对被短衫束缚的饱满玉兔时而雌伏,时而乍起,竟是跳脱灵动,至极。 薛向却是脸如寒霜,直直瞪了回去,末了又拿过床头的枕头自个儿枕了,偏过背脊,不去理她,这下,可把小妮子弄懵了:“他...他生气了?” 一念至此,小妮子彻底慌乱了,印象中,薛向对自己从来都是百依百顺,不会大声呵斥自己,更不会给自己脸色,今天竟然...... 小妮子不敢再接着想下去,一想到薛向对自己的种种好,又想到自己这一年余的去信从不曾有半句温言软语,再想到他听见自己受伤,从万里之外的极北之地,匆匆来此,又是爬了高楼上的窗户,才见着自己,而自己诈伤骗她,如此种种,小妮子只觉自己真个是坏透了,他对自己这样也是应该。 “薛....薛向,对.....对不起。”小妮子轻轻推一下薛向背脊,小声嘟囔。 薛向紧紧薄毯,仍不理她。 小妮子赶忙在他背后坐了,掰住他的肩膀不放,不住地轻轻摇晃。 薛向脸撇在一边,拿手捂住,嘴上哼道:“你哪里错了?”心中实在已然乐开了花。 薛向只觉圣人的那句“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的教诲实在是太对了,这不,自己只稍稍作色,还未如何了,蛮横霸道的小妮子片刻间就化作一汪春水了,柔柔腻腻,这种滋味儿,他薛老三煞费了多少苦心也未曾得之,今朝竟然只作了脸色,便得享之。 细说来,薛老三其人,对情对爱,交心的兄弟,对心爱的女人,对亲人,那绝对是掏心掏肺,尤其是后两者,即便是对方再如何不好,薛老三绝不会冷脸对之,以恶还恶。而对这他自觉亏欠甚多的柳莺儿,他又怎会真正怨恨、恼怒,继而责骂、呵斥、摆脸子呢?不过是耍得小把戏罢了! 哪知道这个小把戏的效果非凡,竟然一直冷傲在上的小妮子彻底服了软。 听见薛向出声,小妮子心中略略舒了口气,小声嘟道:“我....我不该骗你?” “就只这么?” “我.....我不该今天不去店里。” “怎么问一句,答一句,一次说完咯!说,为什么今天这么重要的时刻,还躺在医院装病!”薛向强忍着笑意,装粗了嗓子。 “我想你听见我伤了,按时间算,应该就在今天赶到,如....如果你今天还...还不来,就证明你变....变心了,你变心了,我还要盛世中华做什么,不如...不如......” 小妮子声音本来极小,说到后边已然轻若蚊蝇,再不可闻,可薛向却是听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 小妮子的意思是他若是今天不来,证明他薛某人心里没她柳莺儿,那她柳莺儿还要这个盛世中华做什么,而若是他薛向今天来了,这盛世中华必然无恙,因为薛向知道那藏秘宝的密码。如此一来,今天的反盛联盟和盛世中华的赌斗便不只是赌宝,还是在赌心,是小妮子在赌他薛老三有心无心。 听得小妮子这番肺腑之言,薛老三真是又感动又生气,感动的是小妮子对己用情如此,可谓万金不易,美人恩深,叫他心醉,生气的是小妮子竟是如此妄为,也不想想辽东离港岛有多远,还什么算好了他薛向今天准到,若是路上有个耽搁,或者行到半路,车子坏了,这盛世中华岂不是玩完儿了,要转姓? 却说这边薛向用着心思,而那厢小妮子以为她听了自己这番荒唐的解释,又在生气,心下慌乱,揉在肩膀的玉手越发用力了,哀求道:“薛向,你别生气了,我...我以后不敢了。” 薛向哼道:“不信!” 小妮子一听爱郎转了口气,似乎有门儿,急道:“真的真的,我保证!” “还是不信,除非.......” “除非什么?” 薛向霍然坐起身来,惊得小妮子猛地后退,薛向勾勾手指,小妮子又乖乖靠身近前。 薛向歪了脑袋,凑在小妮子晶莹剔透的耳边,轻声细语。 一语方罢,小妮子已然霞飞双颊,低了美丽的脑袋,也不说话,似在思索,良久方开启玉唇,嘟囔道:“前面一个....可以,后面一个不行,我....我叫不出口。” “就知道是这样,不行就算了!”薛老三故伎重施。 小妮子不住地抿动红唇,似在纠结,良久才点头道:“你轻点儿!” 说完,小妮子下得床来,紧走几步,到得窗前,将窗帘关紧,又检查了一遍大门,方才一小步一小步踱回床边。 其实,此处已是六楼,四周皆是狂野,即便是拿了天文望远镜,也望不到室内来,可小妮子还是不放心。 却说小妮子回到床边,一点点地蹭着向床上爬去,抬眼偶尔瞅见薛向神色不善,赶紧加快速度,爬到床中央,紧紧并拢*,弯腰,俯身,翘臀,高高扬起美丽的脑袋,悄声道:“轻些儿。” 薛老三却恍然未觉,因为他已被眼前的这无边景色,吸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薛向一直认为柳莺儿的美艳,除了那位京大的苏美人,几乎便是罕世无匹的,小妮子浑身上下,可谓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动人,且如今的青苹果,如今已然成熟,从前的懵懂小护士,已然化作精明干练、权钱在握的御姐,气质陡然一变,而吸引力,非但未曾减少,却是又多上了十分,原来的冷艳之余,平添了几丝勾人的诱惑和性感。 ps:今天凌晨的时候更新明天第一章,说好的三更呢,可是江南又在榜末了,只差百十票就下榜了 请投推荐,让官道在待会呗! 拜求推荐!!!(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四十八章 常委们 小妮子已然天仙化人,然而便是在这无一处不勾人的绝色美人身上,最让薛老三色授魂与的便是小妮子的美tun。 此前,还在四九城时,每每和小妮子相聚,散步之时,薛老三总要小妮子行在前边,而他在后跟随,起初小妮子不解,非问个缘由,薛老三那时纵是脸皮已然颇厚,却是依旧不好意思说破内情,便假托说“怕别人在背后偷看小妮子,他于后行走,就是遮掩别人视线”。小妮子心思纯净,哪会多想,反而为爱郎的“小气”,心中甜蜜,再者,她也知道自己的tun儿有多诱人,未免爱郎多心,自此穿衣,便尽选宽大的衣服,尤其是有长长下摆的衣衫,以便遮住那动人的tun儿。 薛老三一句敷衍之语,却是作茧自缚,自此倒是少了许多欣赏这无双美丽的机会。而后,小妮子东赴港岛,薛老三更是没了机会,如此一别两年,当真是相思成草草成灰,现如今,玉人乍逢,又兼身着片缕,春光乍泄,怎不叫薛老三淫心大动。 方才,好容易让小妮子百依百顺,薛老三又怎会错过这绝好机会,便提了这荒唐绝顶的条件,熟料,小妮子羞涩再三,竟是应了。 如此,美人雌伏,纤腰陡低、玉tun乍起,雪白纯棉短裤本就短小,又兼小妮子的臀线本就绝美,外窄内宽,饱满挺巧,如此翘tun,小裤立时在tun上绷得紧紧,秀出一个完美的圆来,而小裤的中线,更是深深勒进臀缝中央,将这这惊人的饱满浑圆。划成两瓣瓷瓣,当真的白的耀眼,圆的惊人。厚实得让人眩晕。 薛老三盯着小妮子翘起的tun儿,痴痴傻傻。有如老僧入了禅定一般,一张白皙俊脸,瞬间充血赤红,活似喝了一缸烈酒,这厢薛老三一看许久,那边柳莺儿静静雌伏,心中为爱郎的要求,羞涩得几欲昏迷。紧咬贝齿,只待熬过这几下,哪知道坐等右等不见臭小子动手,心中羞涩未尽,却是起了疑惑,轻抬螓首,回眸看去,但见臭小子已然便成了傻小子,面红耳赤地,傻傻发痴。 见了薛向此番情状。小妮子心中却是畅快许多,毕竟她今时不同往日,再加上港岛信息开放程度自然远胜大陆。小妮子在此许久,对男女之事已然知之甚深,琼瑶之流的言情小说,无聊之余,也是看了无数,自然知道薛向这种迟钝状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臭小子对这方面还是陌生的,证明臭小子还是..... 要说小妮子有此心理也是正常。薛老三什么条件,小妮子清楚非常。除去情人眼里出西施此种因素,论相貌。论才华,乃至论家世,都是上上之选,更兼薛老三对感情,尤其是男女之情迟钝非常,而小妮子和臭小子又长时间,分离万里,自然担心臭小子被人勾了去。 却说柳莺儿见了薛向如此情状,不知怎么地,心情转瞬大好,添满了甜蜜,羞涩之意却是淡了许多,遂出声道:“快点儿呢。”说罢,又赶紧添上句:“轻些儿。” 小妮子说话原本极轻极淡,可听在这会儿已然痴痴傻傻的薛老三耳中,却宛若擂鼓,霎时间,便神魂俱复,心中讪讪之余,却是彻底打下了面皮,憨憨点头,伸手就朝小妮子的丰tun触去,手刚要触肉,募地,想起在小妮子耳中窃窃私语时,说的惩罚是“打”,而非“摸”,是以,转瞬间,手型急变,五指由抓形化扇形,五根指头紧紧并拢,啪的一下,就拨上了小妮子的圆tun。 那tun儿着力,霎时荡出一道柔波,颤巍巍的摆动,久久不歇。触手虽只霎那,那惊人的结实和弹力,叫薛老三神魂俱醉。 “嘤咛!” 小妮子只觉浑身过电一般,酥软难挡,一声糯糯的呻吟,便不由自主脱出口来。 “嗯?” 小妮子的一声呻吟,听得薛老三心间一荡,但这声音却不同先前的要求,薛老三又假作不高兴了。 小妮子臀儿麻痒,心间却是又气又恼,只觉臭小子真是太过分了,人家都...都让他那样儿了,怎么...怎么还不依不饶? 小妮子心中羞恼,却是再不敢得罪他,想着都已经这样儿了,何况方才又答应他了,就遂了他吧。 一念至此,小妮子轻嗯一声,算是应了。薛老三心下大喜,再不迟疑,轻轻一下,又印在那丰隆的浑圆上。 小妮子先前挨了一下,本已有了准备,谁成想,这回臭小子不再是五指轻拨,而是一只大手完完整整地印上了臀儿,受力不同,感觉自不一样,麻痒更是难挡,小妮子神魂俱软,失神间,竟是还记着方才的念头,轻启朱唇,脆脆一句“薛哥哥”便叫出声来。 薛向听见这声似吟似唱的声音,魂儿仿佛都飞到了九霄云外,沉湎之际,大手却是再没抬起,就抚在小妮子的圆臀上,缓缓游走。 薛老三前世算上今生,皆是完完整整的处男,真正是未经人事,要说这岛国盛产的某片,薛老三也非没看过,可那种有欲无情的画面,最多助其排遣下生理需求,哪里谈得上迷醉。 而眼前的小妮子姿容绝世,偏生动作按照薛老三的要求,摆得放荡诱惑,如此这般,清纯明艳便和放荡妖艳,同时诞生,便组成了这么一幅瑰丽绝伦,魅惑横生的画面,纵是十世修行的高僧,见了眼前这般景象,怕也是把持不住,更何况薛老三这血气方刚、未经人伦的两世处男,又兼他与小妮子早已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此刻,可谓是*交织,薛老三还能把持得住,那才怪了。 却说薛老三的大手抚在小妮子的臀上,并非一味游走,五根指头,却是自觉地活跃起来,或轻揉,或抓捏,或钩拨,或挑抹,魂神俱醉间,只配臭小子的,便是这无边的欲念。 薛老三这边亵玩地痛快,小妮子却是难受至极,而这难受却是夹杂着太多太多的渴望,方才,臀儿受了薛向两记,已经让小妮子酥氧难挡,这会儿,臭小子竟是不打了,改为抚弄,彻底让小妮子崩溃了,紧闭的白玉柱似乎再也闭不拢了,微微开合之间,两腿交接处的那片白腻,已然水漉漉一片,印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却说,这小妮子对薛老三,可谓是喜爱到了极处,要不然也不会答应薛老三如此荒唐无理的要求,如此深恋,又苦经相思,再被深恋之人如此抚慰,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化了,何况小妮子这本就如水似玉的身子。 募地,薛老三的大手深深滑进了tun沟,小妮子本就绵软到了极致、苦苦支撑的身子竟是再难支撑,软软地付倒在了大床上。 这下,薛老三大手落空,才复又回复了清明,只觉下体又胀又硬,五脏六腑酷热难挡,浑身上千像爬了千百只蚂蚁在啃咬一般,真个是难受到了极致。 这会儿,薛老三尽管身子难受非常,可是到底恢复了神智,心中只觉自己这番猥xie小妮子,实在是大大的过份,轻轻拍打几下他的tun儿,还能说略施薄惩,也算是小小*恶作剧,可方才的举动实在是亵渎了这人间仙子。 薛老三这番暗里自责,手上再没了动作,实在是苦着小妮子了。柳莺儿体质本就敏感至极,这会儿几乎被薛向大手骚扰得勾起了全部的欲念,再加上,她今番骗臭小子至此,便有将自己交给他的打算,这会儿,已然走到了这一步,后面的事儿原本该是顺道渠成了,哪知道臭小子偏偏在这时生出了如此不合时宜的愧疚之心,不继续进攻了,生生把小妮子给晾了。 此刻,小妮子伏在雪白的鹅绒大床上,心头真正是恨死这该死的小贼,把自己弄得这般上不上,下不下,难过死了,就忽然不管了,又傻坐那儿发呆了,难道,难道还要人家求他不成? 小妮子越想越羞,越羞越恼,对臭小子先前的愧疚这会儿早散了个精光,只觉这坏小子便是上天派来折磨自己的,真正是讨厌死了。 小妮子这边伏在枕上,下体酥麻,溪水已化作泥淖,心头更是愁绪万千,嘴上也咯吱咯吱地咬得贝齿嘣嘣。 这边的薛向却是越想越愧疚,尽管心头欲念高炽,但终究是愧疚胜过一筹,这两种情绪相持不下,弄得薛老三心如乱麻,一直摆思想者造型的他,忽地,将手伸进裤兜,掏出包香烟来。 小妮子脑袋虽伏着,因着久等不到臭小子的下一步动作,一只已然溢出春水的大眼睛却是偷偷朝臭小子这边瞥着,心头本已恨恨不已,这会儿见臭小子在如此关头,竟要抽烟,小妮子彻底暴走了,腾地竖起身子,挥动*,将薛老三手中的烟盒踢飞,接着,两条玉臂飞扑而至,拽住薛老三的衣领,就将之扑倒在床。 ps:第一章送上,今天说好的三章,江南继续码字,看完章节,投张推荐吧!慰藉下依旧在码字的江南吧! 望书友们能抽出三十秒点击下投张推荐,让官道在榜上吧! 请投推荐,投一张推荐,给江南个好心情,还您更多精彩的章节! 另下一章在下午五点前更新!(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四十九章 民兵队长要当乡 “你....你要干嘛?” 薛老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乱间,双手死死护在胸前,竟好似抗暴的良家一般。 “哼,你说我要干嘛。” 小妮子狠狠一腿踢在薛向身上,将他刚要爬起的身子又踢倒在床,接着,便翻身跨到薛向的肚子上坐了,直愣愣盯着薛向,双手拉住他的衣领,狠狠一拽,噗拉一声,质地良好的军装衬衣竟被小妮子撕扯开来,接着又是几下,撕拉扯拽,彻底把薛老三扒了个精光。 这下,薛向彻底懵了,实在不明白这款款柔情、俯首称臣的小女人怎么就化作了凶狠蛮横的母豹子。 其实,薛老三哪里知道小妮子此刻欲火焚身,更兼恼他不解风情,这会儿是又想狠狠教训他,又被*之念激得性情骤变,于是便有了此番攻受倒转的举动。 小妮子三把两把将薛老三的上身扒了个精光,接着,伏下身子,红唇印在薛老三的胸口,媚态十足,薛老三只觉胸口处,冰冰凉,麻麻痒,谁成想*之感,霎那便消,接着那冰凉、麻痒便化作剧痛,原来小妮子秀口轻启,立时在薛向胸口咬出深深一道印痕,皮肤破露处,已然现出缕缕血丝。 “你干嘛?” 薛老三瞅见胸口那处宛若桃花的伤痕,募地,脑子里浮现出《天龙八部》里的马夫人形象来,暗忖,莫不是怨恨我来得晚了,小妮子要学马夫人对付段正淳的手段,可也不对呀,马夫人可是将段正淳的肉咬下来哩。 “盖个章,省得你以后忘了我。” 如此古灵精怪、心狠手辣的招数,自不是柳莺儿这性本纯良的小妮子能想到的。其中因果,倒是和薛向方才那番联想颇为接近,不过不是学自马夫人对付段正淳。而是效仿赵敏收拾张无忌。小妮子闲暇之余,可是没少看金庸的作品。且入迷甚深,要不怎会给薛老三寄送一套金装版的《金庸全集》呢? 听得小妮子如此解释,薛向真是啼笑皆非,募地,又觉得眼前的场景简直荒唐至极,本来该是自己横枪而立、笑傲沙场,小妮子乖乖求饶,怎么眼下全倒过来了。便成小妮子化齿为刀,杀德自个儿瑟瑟发抖。 这边,薛向心中怪异,暗自嘀咕,那厢小妮子又有动作了,竟伸手来解薛老三的皮带,这下,薛老三彻底慌了,拿手护住,抵死不从。 谁成想。小妮子立时就恼了,蛮横道:“你自己解,还是我用这个?”说话儿。纤纤玉指,比出个撕扯的姿势。 薛老三真个被打败了,怯懦道:“那儿,就.....就不用...不用做记号了吧?” 原来薛老三被小妮子方才的举动吓坏了,撕开衣裳,就是一口,要是这会儿,撕开裤子,又来一口。自己还活不活呀。 小妮子噗嗤一笑,宛若桃李花开。媚眼横飞,接着。伸出根玉葱,在薛老三的额头轻轻一点:“美死你!” 小妮子这一笑,宛若给薛老三吃了个回魂丹,这下,这小子才彻底回过神来。原来,方才小妮子的变化实在是太大,这柔情淑女陡然化作虎豹豺狼,叫薛老三只觉此身似梦,且是恶梦,而小妮子这一笑,便是闹铃,将薛老三闹醒过来。 薛老三“恶梦”初醒,色心便起,如此明艳绝伦的大美人跨坐在自己身子上,这该是何等的享受,肉都送到嘴边了,不吃还有天理? 薛老三色迷迷地盯着小妮子,手上却是不停,轻轻挥动,皮带便霍然抽出,脚上轻蹬数下,裤子便被踢到了地上,腰腹轻轻一挺,小妮子便被翻到了身下,手掌挥出,小妮子的短衫立时便化作碎片,飞了个没影儿,一对时而雌伏,时而跳脱的玉兔,便彻底褪去了束缚,颤微微地现在薛老三眼前。 薛老三欲念如潮,埋头就朝那对玉兔咬去,小妮子欲念本就炙热,这会儿见薛老三应战,哪里还有拒绝的,只是小妮子不愿被压在身下,又奋起力量,将薛老三推到了下面,秀口一张,竟主动朝薛老三的嘴巴咬去............... 一时间,大床成战场,锦被翻红浪,痴男怨女,金风玉露,羡煞人间无数。 “不来了,不来了..........疼...疼.......臭小子.....轻....轻点儿......疼死了.......。” 小妮子一双玉臂紧紧箍住薛老三的粗腰,指甲已然陷进薛老三的背脊里,挠出深深的血痕。 “忍会儿就好了,别挠我呀,你在我背上耕地呢。” “我疼,你轻点儿,谁叫你,嗯,嗯,轻点儿.....” 薛向动一下,小妮子眉头便皱一下,心中后悔至极,做这事儿,哪里有书上写得那么妙不可言嘛,分明就是遭罪。 好在这遭罪的感觉,并未持续多久,一会儿的功夫,蛤缝处的火辣辣便化作酥痒酸麻,小妮子立时便体会到那妙不可言的滋味儿了。 正是:碧玉瓜破时,郎为情颠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水乳交融,鱼水交欢,本就是那事儿的无上乐趣,柳莺儿这边一正常,一对有情人,立时便陷了进去。 一场天地阴阳交泰*,两人足足做了一个多钟头,最后竟是双双睡去,而告结束。 月上平顶山,星临浅水湾,窗外夜风急骤,即便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依旧能清晰地听见外边的草木摇曳声。 薛向其实早就醒了,连烟都抽了有半盒,只是一侧的手臂被小妮子枕着,他不得也不愿挪动,方才静静地在床上躺了。 此刻,室内已是漆黑一片,只从厚厚的窗帘缝隙,泻入几缕浅浅的月光,才让让薛向眼前有了些光亮。如此静静的躺着,薛向并未觉得如何难熬,只因方才的那场盘肠山大战,其中的滋味让他不自觉地便陷进了回忆,又兼玉人在怀,软玉温香,他又怎会嫌枯寂无聊,时间漫长呢。 薛向就这么静静地躺着,忽而,手臂上的小妮子呼吸急变,由方才的重浅均匀变得浅不可闻了,于此,薛向便知道小妮子醒了。 薛老三果然没猜错,小妮子确实是醒了,心神初复,便被下体蛤缝处传来的火辣辣刺痛,给带起了睡前的回忆。 点点滴滴,汇聚成潮,小妮子这番刚记起自己的放荡、荒唐,心下顿时焦灼极了,一颗芳心砰砰而跳,一会儿担心自己那般作为,让臭小子轻贱,一会儿又羞恼臭小子的可恶,亵玩自己,挑逗得己身难以自持。 小妮子芳心大乱之余,却是知道臭小子就在身侧,且脑袋处传来的绵软,让小妮子清楚地知道,枕得便是臭小子的胳膊,如此这般,她心中羞恼交加,又怎生愿意和那坏人对面,便唯有继续装睡,至于这睡要装到什么时候,谁又知道了,反正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小妮子这番思想,薛老三不清楚,但薛老三清楚的是小妮子醒了,清楚小妮子在装相。他以为小妮子又如下午那般在玩儿异样情趣,回想到那妙到绝巅的滋味儿,霎时间,心下一片火热,下体立时便有了反应,另一只自由的大手,便朝小妮子光洁的圆臀滑去。 哪知道大手方触及那团滑腻,小妮子便如过电一般,身子颤了一下,在毯里啪的一下,拍开了薛向的大手,如是这般,却是再也装睡不成了。 “醒啦,饿了吧,我去叫些吃的。” 说话儿,薛老三挥手便要按下电灯按钮。 “别开灯!” 小妮子却是不愿臭小子再见自个儿赤身*的样子,虽然心与身都付与这臭小子了,可这保持了十几年的习惯,却不是一时半会儿改得了的。 “怎么?” 薛老三却是不明所以,在他看来,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可以。 哪知道小妮子竟伸手将他的那只自由的大手,也给捉住了,紧紧抵在床头靠背上,“薛向,你是不是觉得我...我挺坏....” 此话一出,薛向便知小妮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说道:“傻丫头,别多....” 谁成想他这边方欲安慰,便被小妮子打断:“我就是坏,我就是要对你坏,我就是想先给你,我就是想给你生个孩子......” 小妮子陡然激烈起来,一连串的排比句后,竟低头嘤嘤抽泣起来。 薛老三知道怀中玉人又想起那档子事儿了,他心中真是感概万千,暗叹道,我薛向何德何能,竟叫如此绝世玉人竟没了丁点自信。 薛向心中惭愧,大手轻挣,便挣开了小妮子的束缚,伸手打在她的玉背上,轻轻拍抚,虽无语言,柔情疼惜,竟在其中。 小妮子抽噎不停,忽地,在毯中翻个身,竟挤进薛向怀里来,一双玉臂紧紧环住他的背脊,双腿更是死死缠在薛向的腿上,接着,便再不说话,也再不动作了。 薛向知道小妮子在表示什么,心中在害怕什么,也不言语,任由她紧紧抱着,心中一片安宁,尽是再无半点*之念。 风无声,月无语,浓浓相思,凭此寄,凭谁取。 ps:求张推荐,第三章江南尽量十二点前更新! 拜求推荐!江南想在榜上,拜谢!!!(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五十章 火力侦察 薛向和柳莺儿紧紧缠在一起,胸与胸相贴,臂与臂交叠,仿佛这胸与臂便成了沟通两颗心的桥梁,脉脉温情,浓浓思念,便随着这道桥梁,在两颗心之间奔腾,流淌。 不知道两人缠在一块儿,又抱了多久,忽地,咚咚咚,咚咚咚,门外又响起啦敲门声。 薛老三方要应声,却被小妮子拿指堵住:“什么事儿,我已经休息呢,有事儿明天再说吧,如果是换药,就告诉你查理医生,就说我说的,腿伤彻底好了。” 小妮子声音清冷,隐隐夹着凛然,看来年余的掌握盛世中华的时间,小妮子已然温养出威势来,彻彻底底化身成了完美的御姐。 薛老三却是无心听外边是何事,这会儿被小妮子的这番别样风情,撩拨得心头火热,伸手便握住了胸前的两团滑腻,小妮子嘤咛一声,却是没有推开。 “柳小姐,许先生来了,说有急事儿见您。” 听声儿,还是今天中午的那位俏护士,而她口中的许先生,显然就是瘸老三。 “叫他上来吧!” 应话的却是薛老三,这位听得瘸老三寻来,方才想起坏事儿了,今天上午,自己自顾自表演了一番,拿出了罕世神器在人前显了眼,结果,又招呼不打一声,就抱了玩意儿上楼藏好了。待问清小妮子住那家医院,接着就从二楼寻了个窗户,却是留下了堆烂摊子给瘸老三。这会儿,瘸老三寻来,必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儿,毕竟今天上午的风波却是不小。 细说来,薛老三是没猜错。也没猜对。说他没猜错,事情确实如他所想,瘸老三果真是顶不住了。不得已亲自寻了过来。原本,瘸老三也知道薛向此次赴港所为何事。也知道三哥和东家私会一次不容易,便想着自己先遮应着眼前的局面。可瘸老三始料不及的是,眼前的乱子竟是越闹越大,如今他遮应不了了,只得来寻薛向拿主意。而这边医院,因为小妮子使性子,早先打定主意,薛向不来。她也决不管盛世的事儿,结果这病房的电话都拆了,是以,他不得不亲自寻上门来。 而之所以说薛向没猜对,是因为事情并不如他所想的那般——风波不小,而实际上,简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宛若山呼海啸。原来今天上午盛世中华的斗宝大会举办仓促,虽然最后在大门外安排了警卫警戒,却还是让第一拨打电话出去。呼朋唤友的人,把消息传了出去,结果。便有喜爱收藏的记者混了进来。而事后的斗宝大会精彩程度,简直超乎想象,六件藏品无一不是重宝,而其中的柴窑瓷瓶和传国玉玺更是重宝中的重宝,尤其是传国玉玺,简直勘称神器,对中华民族这个历经三千年封建王朝的民族,无异于传承之器。 如此神器现世,那几位起先打着看热闹心情的记者。哪里还不知道其中的新闻价值,结果斗宝大会一结束。三五份小报便加刊,登了此次斗宝的消息。更是将“传国玉玺”四字描红加粗,还附上一幅模糊的偷拍照片,如此一来,几份小报立时就卖得脱了销,半个钟头后,《明报》、《大公报》、《信报》便全部就此消息做了加刊,如此一来,全港轰动,又过数小时,东南亚华人社区的舆论简直发生了大爆炸。 这边舆论领域虽然轰动,一时半会儿还影响不到瘸老三,毕竟这位还躲在店中,暂时看顾不了这许多。可这边店面里的原先的上千看客自斗宝大会结束,皆赖着不走了,反盛联盟的一帮人也赖在台上不下来,朱、秦、尤、许四老也是坐立难安,忧心忡忡,而梁副院长一早就抱了个电话,对着话筒,眉飞色舞,吐沫横飞,讲个不停,至于格林专员早早地就溜了号,直趋港督府,不知道赶着汇报什么消息去了。 如此这般,薛向不露头了,就剩了瘸老三一个盛世中华的话事人,成了众人围追堵截的矛头。 一众人等,倒不是威逼瘸老三交出宝物,毕竟如今的港岛社会开化程度已经极高,更兼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在海外华人之中广有市场,更何况,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即便是再有心思阴暗、垂涎神器之辈,也不敢公然发难。 是以,大多数人只是恳请许掌柜将两件神器,再拿出来,让大伙儿再观瞻观瞻。而反盛联盟一帮人则是在一块儿叨咕来叨咕去,最后竟要和瘸老三商量搞一个联合展览会,意思很明显,是想借传国玉玺这股东风,掀起一股收藏热,毕竟眼下再想抢过盛世中华已是笑谈,不如趁此机会将古玩收藏炒火炒热,拓展开了市场,也就做大了蛋糕,对自己也是好处多多嘛,就算最后让盛世得了大头,可剩下的肥肉也腻人得紧不是? 当然这帮人先前来势汹汹,不怀好意,要夺取盛世中华,这会儿又腆脸说什么搞联合参展,不开出足够的条件显然是不行,于是一帮人商量好后,便拉着瘸老三分说开了,一边描绘蓝图,一边许下愿景,说得头头是道,可眼下,瘸老三早被逼得一个头两个大,哪有功夫听他们展望未来,此刻烦躁得只想眼瞎耳聋才好。 这厢赵掌柜并玲珑阁、天雨轩、珍宝斋的三位话事人围着瘸老三正说得热闹,那边一众白胡子老头又涌了上来,老胳膊老腿儿这会儿却是气力十足,将赵掌柜四人扒拉开来,堵住了瘸老三,便和尚念经一般,说起了这宝贝对我华夏民族、炎黄子孙是如何如何重要,谁要是敢把它卖给外国人,就是汉奸、卖国贼云云,几个白胡子老头说得声色俱厉,好似瘸老三真是阶级敌人一般,末了,竟要逼着瘸老三赌咒发誓。 真个是论纷纷,你方唱罢我登场! 从中午开始,瘸老三就被围在人堆里,耳边竟是数不尽,听不完的声音,这帮人也不吃饭,也不喝水,都如修行有成的高僧一般,定力、耐力惊人,就这么一直耗着。 就这么着,时间走到了下午一点,那边薛老三正和柳莺儿展开盘肠大战,这边,盛世中华也彻底静下来了,静下来的原因,竟是港督麦理浩爵士大驾光临了。港督先生一到,就发表了一段即兴演说,演说的主题便是《港岛人民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麦理浩这番演说方才结束,宝岛总统府的赵助理到了,港岛新h社彭副社长也到了,如此这般,一个古玩店简直要成了政界要员们的集中营了,见此情景,瘸老三交待马达一声“把守门户”,瞅准时机,竟学薛老三也来了个跳窗溜号。奈何有薛老三的胆量,没薛老三的身手,瘸老三摔了个嘴啃泥,亏得是落在青草地上,不然一条命就得去个大半儿。 脱得牢笼,瘸老三便直奔伊丽莎白医院来了,可因着院方有过交待,不得打扰小妮子休息,而在她的房间外围安排了护士值守,如此瘸老三也不得近门而叩,亏得俏护士因为在柳莺儿住院那日,见过这位俗气得一塌糊涂的许掌柜,又听瘸老三将情况说得紧急,这才壮着胆子,替他通传。 “臭小子,怎么见人呀?” 小妮子轻轻推了薛向一下,显然对他方才的答应极不满意。 薛向这才想到,自个儿的上衣被小妮子粉碎,而小妮子的衣服他确也不会穿,还真是个难事儿哩。不过难事儿归难事儿,想想也就通了,瘸老三不比外人,想他薛某人穿裤衩裸奔长安街的事儿都干了,还怕这个,当下,拍拍小妮子的丰臀,扭开灯,赤条条地就下床了。 床上的小妮子瞅见爱郎结实的身体,暗啐一声,赶紧把毯子蒙了脑袋,不敢再看。 薛老三拾起地上的裤衩,已然碎成两片,苦笑一声,只得就这么空筒子套上衬裤,系上皮带,穿上鞋袜,想到小妮子的野蛮处,心下又欢喜又甜蜜,在她隐在毯中的翘臀上重重拍上一记,惹得小妮子探出头来,怒目相视,他却做个鬼脸,大步朝门边行去。 薛老三刚打开门,便瞧见瘸老三半死不活地坐在门边的地上,靠着墙壁直喘粗气,一张枯瘦的老脸,红一阵白一阵,大张了嘴巴,喉间嗬嗬,宛若拉响老旧的风箱。 见瘸老三此种形状,薛向便猜到事情恐怕大条了,也不催他,竟也蹲身在一侧坐了,从烟盒中掏出枝烟点燃,塞进瘸老三嘴巴里,老小子抖抖索索夹着香烟,猛抽几口,脸色才好看许多,喘息方定,便抓住薛向的臂膀,急道:“三哥,这下事情怕是大条了,中央都知道了,查出来,可没咱们好果子啊,咱们可是跟蒋军在一起搅合了,这报上去就是通匪啊!” 薛向初始还真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把传国玉玺倒腾到港岛来的事儿漏了,这会儿听完整句,才知道瘸老三竟还是六七十年代的思想,以为大陆会拿此次和宝岛那边的比斗做文章。至于,瘸老三口中的中央是何意指,薛老三差不多也猜到多半是新h社那帮人搅合进来了。 ps:晚安!早点睡!亲们,江南先睡觉了,昨天失眠,撑不住了,明天的第一章,江南尽量早点更新,现在实在无法预知时间,抱歉,若是可以,投张推荐!拜谢!(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五十二章 无耻的境界 “什么!麦理浩和宝岛总统府的人都来了?” 薛老三这回算是真觉出麻烦了,先前,他亮出柴窑瓷和传国玉玺,自然知道会产生多大的轰动,即便是在这个收藏风尚未刮起的时候,柴窑瓷或许还算不得多么紧要,可传国玉玺这种至尊神器,华夏民族都为之争夺了数千年了,这会儿虽然王朝更迭,封建消亡,可谁也不敢说当权者心中没些唯我独尊的意思,因此这玩意儿不管哪朝哪代,即便是民主共和了,依旧是权贵瞩目的中心。 而传国玉玺的出世,会产生多大的轰动,薛向在拿出之前,想到了,自然也就把前后影响想透了。在他看来,港岛到底是自由港,尤其是英吉利治下,相对于海峡两岸来说,对私人财产的保护还是做得极好的,即便是英吉利政府真的动了歪心眼儿,可港岛遍布华人,而传国玉玺在盛世中华出世,归属权已然明确,如果英吉利耍弄阴谋,明抢暗夺,这数百万港岛同胞必起同仇敌忾之心,英吉利难免顾忌。 同样的道理,若是海峡两岸的某些人动了抢夺之心,这英吉利政府则又成了他薛某人的挡箭牌,如此这般,港岛反而是最适合传国玉玺出世之地。 当然,这些都是薛老三暗里的筹谋,皆是阴私所在,细细算起,用心着实险恶。若有正人君子,道德楷模知悉,便然怒斥薛某人实乃宵小之辈,罔顾民族大义,以卑微草芥之身窃据神器,实在是罪大恶极,应当速速将传国神器交付政府,才是正途。 可薛老三到底是个满腹私欲。满脑子思念的俗人,即便是心怀天下,心系黎庶。可心中贪婪,欲念之心。却是不较旁人少了半点儿。谁要是敢让他把这些宝贝交公,他保准拿大耳刮子扇来。再说,薛老三行事周密,这玩意谁都知道是盛世中华的,盛世中华明面上,账面上,却是和他没半毛钱的关系,想找麻烦也找不着他薛某人。 按说。薛老三计较妥当,展现神器,为盛世中华打响招牌,增加超额品牌附加值之余,也为这神器的保全做足了谋算。本来,一切都按照他薛某人的剧本,完美上演,谁成想谢幕的时候,却出了故障。 这英吉利和海峡两岸尽是同一时间聚齐了,还弄得这般大张旗鼓。薛老三不怕祖国这边和英吉利对峙。也不怕宝岛那边和英吉利较劲儿,毕竟这种事儿,两边政府最多暗里沟通沟通就罢了。即便有分歧,也不会嚷出来。 而怕就怕这三家连在一起争夺,到时,这事儿非吵翻了天不可,更何况,这英吉利已经和祖国就港岛问题的谈判陷入了僵局,且宝岛的小蒋总统似有一统之心,如此这般一折腾,若是真坏了回归的大事儿。那他薛某人真可谓是千古罪人呢。 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毕竟港岛回归乃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即便是后世英吉利也是千般不愿,万般不肯,最终不也是屈服了。可薛老三还是不愿和这种关乎民族气运的事儿,瓜葛太深。 可眼下,三方已经聚齐了,虽说海峡两岸到的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政要,可到底代表了两边政府的关切,一个不好,他薛老三这出戏是好开场,不好收场。 更何况如是祖国那边真盯准了这事儿,往深里查,一准儿能查出他薛老三和小妮子的关系,毕竟前次送大宝来港治病,走得就是新h社这一官方渠道。尽管薛向相信即便是查到底,也绝对查不出这家店面和传国玉玺和自己的关系,可人家能查到他和小妮子的关系,那他薛某人的麻烦照样来了,一句为国效力,就能把他拽出来,推到前面去做小妮子的工作,到时可就是干吃哑巴亏了。 是以,这会儿薛向听得瘸老三汇报的消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苦思良久,也不知如何应对,这会儿,他甚至都不能露头了,还得担心新h社接他入港的郝主任会不会找上门来。 要说薛老三怕什么,他还偏就来什么。 他刚打定主意,就在伊丽莎白医院“装死”,反正此来就是为了陪小妮子,如此清幽封闭的二人世界却是正好。哪知道郝主任竟是直接找上门来了,而且来意就跟薛老三想的如初一辄。 郝主任的原话是:“薛同志,你可千万得帮帮忙,这回不只是故宫博物院的那帮老朽上窜下跳地发疯,就是咱们社里也接到国务院主管外事的彭副总理的指示,要全力运作国宝回归。您和盛世中华柳小姐的关系,我也知道,还望您能从中转圜一二,不然可真没法子交差了。” 薛向听了郝主任这话,心中就冰凉一片,他打心眼儿哩不愿把这两件宝贝交出去,可郝主任那边隐隐以大义相压,真叫他压抑至极,脑子里糟糟一团,郝主任何时走的,他都不知道。 啪的一声脆响,瘸老三一巴掌印在了栏杆上:“cao他娘的,这是哪门子道理,那阵子他们逮着老玩意儿恨不得全撕烂了,砸碎了,烧毁了,这会儿,见着东西值钱了,有用了,就要咱们还回去,门儿都没有!” 瘸老三这一句狠话,猛然点醒了薛向,他想:“是啊,老子凭什么这么老实,这玩意儿真交上去,指不定又落谁私库里去,凭什么,都tm是权贵,咱爷们儿论身份,现在也不差啊,凭什么老子就该当乖孩子,把好玩意儿孝敬出去,去他娘的,这事儿,爷们儿不管了,姓郝的不也说是请老子帮忙么,还不是不敢玩儿横的,爷们儿不掺和了,进去搂美人儿去喽........” 薛老三衙内气一发作,竟是浑身一松,从来都没觉得无法无天,无家无国竟是这么痛快。薛老三已然打定主意,哪怕是外头吵翻了天,他也不出门,不信还有人敢冲进盛世中华明抢不成。 相同此节,薛老三一改先前的颓丧,复又洋洋得意起来,正打算招呼瘸老三回店,实在不行,就关店歇业,话到嘴边,今天下午来敲门的俏护士又嘟嘟跑来,告知薛向听电话。 薛向大是好奇,不知道何人竟把电话打到这儿了,待待问俏护士,俏护士只说那人自称姓薛,听声儿是个老人。 这下,薛老三哪里还不知道来电的准是自家伯父。 奔至楼下的接待窗口,薛老三先请服务台护士离开,方才接过电话:“大伯,您真个是神通广大,神机妙算,竟把电话挂到我这儿了,我就纳闷儿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又怎么知道人家医院的电话,再个,你那边的电话线好像还不能直通港岛吧........” 薛老三这些话除了拍马,剩下的全是转移注意力、挑起话题的废话,以薛安远现如今的身份地位,尤其是掌控东南雄兵数十万,弄个电话号码,接个电线,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薛老三自然知道这对薛安远来说都是小事儿,如此聒噪不过是想,腾出空当,慢慢想好说词来应对薛安远,因为他知道薛安远深夜来电,准是为了今天上午的事儿。 果然,薛安远并未随了薛向的话走,上来便直奔主题了:“老三,你给老子老实说,那玩意儿是不是你倒腾过去的?” “大伯,看您说的,我能做那事儿吗,连我您都信不过?”薛老三以为薛安远也是受了组织命令,来找他讨宝贝了,这会儿却是要紧牙关,打算四部松口了。 “少跟老子嬉皮笑脸,你那几根花花肠子几斤几两,还想瞒过老子?你每月都给如生来电话,窃窃叨叨地说什么,当老子真不知道,还有每月挂老子的专牌往从京城跑来回,中间拉的什么能瞒过我去?真当老子这司令员是混干饭的?” “糟了,竟让老头子知道了,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薛老三大惊失色,实在没想到自以为周密的事儿,竟让老爷子知道了个清清楚楚,不过细细一想,老头子掌控如此大个军区,能没些秘密部队,知道这些乃是正常。 薛向原以为老头子要发火,迎接他的一准儿是霹雳惊雷,熟料老爷子话锋陡转:“行了,弄过去就弄过去了,不过合适的时候,你小子得给老子再弄回来,别的我不管,报纸上的那两件玩意儿,少一件,仔细你的皮,老祖宗的宝贝不能遗落胡尘。不过嘛,现在留在那边倒是用处更大些,至于谁谁来下什么狗屁指示,找你要,只当他放屁,我看谁他娘的能从老子的地头儿,把玩意儿弄走?还有,你小子现在做事儿,越来越张狂,京城的那边的小动作,赶紧让他们停了,现下不知多少人盯着你那个破店,还敢玩儿这手,就是给人送把柄!” 说完,老爷子不待薛老三回声,径直把电话撂了。 老爷子挂了电话,薛向这边却依旧持了话筒,久久没有动作,而心中已然思绪万千,化作春潮,奔腾咆哮。 ps:祝大家周末愉快!第一章送上,第二章晚上八点左右更新! 看江南早晨起来就码字的份上,投张推荐吧! 请投推荐!官道已在榜上最后一名,能待多会呢(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五十三章 卡位的艺术 老爷子的一番话,薛向自然听了个分明,粗听之下,似是在警告自己要注意分寸,细细一品,便知是在鼓励自己放心大胆地干! “老爷子现下已然大树参天,能护佑自己这棵幼苗了啊!”薛老三扶栏喟叹。 “三哥,三哥,陆福领着个洋鬼子过来了,说是要找东家谈笔大买卖。” 刚下楼而去的瘸老三忽然去而复返,拖着瘸腿急匆匆朝薛向行来。 “什么事儿都改天再谈吧,这都几点了。” 薛老三非是因为时间太晚,而是先入为主的以为又是拿那几件古董做文章的破事儿,一听还有洋人在瞎搅合,心中顿时不喜。 瘸老三见薛向如此态度,脸上的兴奋之色,消失殆尽,应诺一声,转身便行。 谁成想瘸老三没行几步,又被薛向叫住:“陆福?怎么名字这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 瘸老三折回身来:“三哥,您忘啦,就是前年帮您倒腾股票的那小子,他也加入咱们盛世了。” 瘸老三如是一说,薛向脑子里立时浮现出意味样貌平常,恭谨守礼的中年人形象来:“他也在盛世工作?干什么?会计?” 瘸老三道:“不是,老陆主要是帮东家打理些小投资,还负责和银行打交道,听说成立了一个什么盛世基金,不过他们那一摊子,我也不懂,见了面,您问他呗!” “你们东家还有钱投资?怎么我听姓赵的说,扩大盛世店面的时候,还朝银行贷了一千万?” “三哥,您也忒小看咱们盛世中华了,咱这儿可不是卖白菜萝卜的。三毛两块就打发了的,咱卖的是古玩,古玩呀。都是些漫天开价的金贵玩意儿!说起来,他妈的海外这帮弃民忒也有钱。都几十万几十万的买,不,他们弄出个词儿比较形象,叫扫货,这帮人买玩意儿都跟买白菜萝卜差不多,一堆一堆地抢,亏得咱盛世货源充足,才应付下来。照他们这番二买法儿。您说咱这盛世还能缺了钱去?您说的这贷款,主要是老陆这小子的主意,说是给银行揽笔生意,到时候,方便走通关系,要我看,老陆这就是瞎扯淡,咱盛世自己的钱都花不完,还用看银行的脸色.....” 瘸老三滔滔不绝,薛向却是没心思往下听了。他倒是听懂了陆福的策略,然而更好奇的是盛世现下到底有多少钱,值多少钱?虽然他薛某人现如今将钱财看得极淡。毕竟钱多到这个程度,对个人来讲,已然成了数字,可放至大处,拉动经济,济世救民,那这点钱无异于九牛之一毛,大海之一勺,太过微不足道。是以。薛老三对如今盛世的身家,却是起了十分的好奇心。 薛向打断瘸老三的话。让他下去招呼陆福和洋鬼子上来,自己却是转身进了房间。招呼小妮子收拾妆容,毕竟待会儿谈事儿,却是不能在像此时这般站在走廊过道里了。 哪知道不待薛向张开,转进门来,便见小妮子已然收拾停当了,一套罗兰紫的职业套裙裹得身姿曼妙,修长的双腿套上黑色丝袜,更增曼妙,脚下登上一双水晶色的高跟鞋将本就高挑的身材装点得更是傲人挺拔,也许是装饰的时间太过短促,小妮子的长发来不及打理,拿一根细丝巾松松地束在脑后,而*初收后的玉颜红艳滋润,娇媚至极,看得薛老三眼前一亮。 这会儿,小妮子已经将房间收拾停当,连床单也新换了,现下正在衣柜里翻翻拣拣,不知在寻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诺,先凑合着穿吧,最大的了。” 原来小妮子手中拿着一条黑色平角底裤和一件雪白的衬衣,显然她是记挂着薛向现下的装束,一时半会儿又不方面找寻衣物,便想拿自己最宽大的给他先对付一阵儿。 薛向看着小妮子中的底裤和衬衣,接过来,冲她笑笑,却又丢回了床上。薛老三心中到底还是有大男人主义的,焉能着小妮子亵衣。 这边小妮子轻哼一声,拿过底裤塞回了衣柜,而手中衬衣却是展开,往薛向身上套来,薛向还待要犟,小妮子指指他胸口的那抹牙印,薛老三这才想起方才酣战,背后胸前可是受创不少,先前外边天黑,却是无妨,即使下楼接电话,来往行人他薛某人俱是不识,让人见了自也无碍,可待会儿进来的瘸老三、陆福皆是熟人,让这些老男人见了,怕是眼皮一眨,就知道他薛某人和小妮子方才在做什么了。 一念至此,薛老三哪里还有犹豫,毕竟别人知道他和小妮子是一对是一回事儿,知道他方才和小妮子有一腿有是另一回事儿。此前小妮子为遮住隆臀,衬衣选得俱是宽大无比,更兼她身材高挑,这件衬衣,套在薛向身上,虽然紧窄,确也不显局促。 这边小妮子刚替他把最后一粒钮扣扣好,瘸老三领着一个面容朴实的中年人和一个金毛碧眼的洋鬼子走进门来。 “薛先生!” 陆福看见薛向,一声逮着恭敬和欢喜的招呼声喊出,大老远就伸出手来,便朝薛向紧走过来。 薛向也笑着伸出手来,一把握住陆福伸来的大手,笑道:“老朋友重逢,哈哈,只可惜此处不是地方,不然,非请你老陆好好喝上几杯。” 却说薛老三对这个那日在港交所偶遇的小小经理人甚是满意,虽然当初谋算徐明远的合记黄埔,大捞一笔,全是他薛某人的功劳,可陆福买进卖出,低吸高抛,做得也同样出色,帮着他省了不少成本,而且为人极有眼色,让薛老三甚感其情。如今又听闻他也在盛世工作,已然由外人变为自已人,相见之下,自然更显亲热。 “好好好,多谢薛先生还惦记我,回头我请客,我请客!” 陆福更是伸出了双手紧紧握住薛向的大手,不住地摇晃。因为他实在是对这个年轻的薛先生太过好奇和崇拜了,他之所以抛弃港交所那个报酬还算不错的工作,加入这个两年前还是家小小店面的盛世中华,皆是出于这种好奇和崇拜。 因为薛向那日数百万豪赌合记黄埔,实乃是他做证券这行十数年所仅见的壮举,原本以为只是个败家子的懵懂之举,熟料最后的结果,竟是合记黄埔连翻数翻,转了个盆满钵溢,如此在陆福心中,便给薛向披上了层神秘面纱,因此,他才放弃厚薪,加入到了这小小盛世。 结果,不到两年,盛世便由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以腾龙之资,迅速打败诸多巨头,成为东南亚的古玩交易中心,如此,陆福在庆幸自己慧眼识人之余,对薛向便由好奇上升到了崇拜。 这边,陆福和薛向握手不止,寒暄不已,那边的金发洋人却是不耐烦了,自顾自地出声了:“陆先生,恕我直言,你们中国人浪费时间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为什么不能开门见山呢,这样大家都省事了。” 金发鬼子出口竟是一溜的纯正粤语,连成语都用得倍儿溜,倒是让薛向刮目相看了,“不知这位洋大人怎么称呼,我们是中国人自然得讲中国人的规矩,你进得我们中国人的地盘,自然也得守我们中国人的规矩,如果不耐烦,还请自便。” 薛向不讨厌洋人,但极是讨厌动不动就一杆子戳翻一船中国人的洋人,眼前的家伙出口便是如此,薛老三自然不耐烦。 “薛先生是吧,还请不要意气用事,因为我们要谈的是桩大生意,意气用事只会让人脑袋昏沉。而且,这次也不是我主动要来的,而是你们盛世基金的陆先生请我来的。另外,请不要叫我洋大人,我知道你是在讽刺我,但是,你不觉得如此称呼也在讽刺你们这个伟大民族的不光彩过去么?” 洋鬼子耸耸肩膀,竟是字正腔圆地说出了这么番有条有理的话。 这下,薛向彻底对这洋鬼子生出些兴趣来,正待要接茬儿,却被陆福抢了先:“薛先生,这位是亨特先生,亨特先生供职于美国ibm公司的资产管理部,此次到港岛是来替ibm寻一笔融资的,我听了亨特先生的条件,觉得很有诚意,所以就带他过来,准备和柳小姐商量商量,谁成想竟听到你在这儿的消息,这下却是更好了!” “什么!ibm公司!” 薛老三大惊失色,惊呼出声来! “不错,正是美国最大pc机制造商!”亨特先生耸耸肩膀,显然薛向如此表情很另他满意:“不过,这位薛先生请别误会,不是我们ibm需要融资,而是ibm下属的一家下属分公司需要些资金,做些特别研究,资金回报率,薛先生可以放心.....” 亨特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可薛老三已然魂飞天外,这会儿他脑子里哪里还有“ibm”的影子,满脑子已然被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占满了,这两个大字便是“微软”! ps:关于微软这一情节,书友们请放心,不会出现微软一上市就狂捞几十甚至几百亿美金的,相信大家跟读过来的,都会知道:本书重在展现那些年的风土人情,人文故事,有yy情节,但绝对会适度!(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五十四章 不好的事儿谁去 微软,一个光芒万丈的名字,不管你喜爱它也好,讨厌它也罢,自它诞生十年后,便开始广泛的影响这个世界,可以说二十一世纪,除非是行将就木的文盲衰朽,亦或是尚未就读的懵懂孩童,这个星球的人几乎都听过它的名字,且都直接或者间接的被它深刻地影响着、改变着自己的生活方式。 此时,薛向待听到亨特口中的“ibm”,脑子里竟是条件反射一般地想到了“微软”,因为薛向这个前世的宅男和微软的产品打交道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而他此刻想起“微软”,自然不是因为亲切,而是因为他猛然想起了这个旷世罕有的大宝藏在等待自己开掘。 前面也说了,薛向前世不过是区党史办的一个仕途无望的单身老板凳,除了对自己的专业研究甚深,再加上,喜好下棋,阅读名人传记外,几乎没有别的爱好,连股票这种后世滥大街的玩意儿,他都懵懂无知,更不提其他高深的经济、经营之术。薛老三不仅经营乏术,便是前世对各种股灾、金融风暴之类的重大经济事件都毫无印象,便是明年对邮票之类的,也只记得几枚什么一片红,黑题词云云,便是明年即将刊发的庚申猴,他都毫无概念。 按说薛老三这种重生者,又是重生到这个个体经济禁锢的年代,定会穷死,饿死。谁成想人家薛老三误打误撞,掘到了老教授的宝藏,从此就走上了发古董财的另类道路。而又因着这条道,到了港岛,才有了今天这般生发。 却说这薛向千不知,万般不懂。可偏偏好看名人传记,其中未来国人首富徐明远的个人传记,他看过。那未来世界首富的个人传记,他自是耳熟能详。徐明远的个人传记为他挖了一大桶金子,而那个美国人的传记,这回无疑是要送他一座金山了。 ................................. 亨特依旧滔滔不绝地描绘着盛世基金投资他口中的那个不得了的公司,会获得如何惊人的收益,而薛向却两眼没了定星,空洞洞地朝一个地方直直地盯着,这下可吓坏了柳莺儿。 在小妮子心中,便是一千一万个盛世也比不上眼前的臭小子。遂满脸担心,紧走几步,拉住薛向胳膊,轻轻摇晃。 “啊,喔,说完啦...”薛老三猛然惊醒。 “薛先生,你太没礼貌啦!”亨特大声叱责。 这会儿只要智商不是负数,就知道薛向方才绝对是魂游天外,亨特的这番话,定是没听进去了。 ”sorry。sorry,亨特先生别见怪啊,实在是你方才说得太动听了。我听得入了神。” 薛老三这会儿已经把主意打到眼前的这个洋鬼子身上了,自然一改先前的态度,带上了十分的客气,“亨特先生说的融资的事儿,咱们待会儿找个地方好好谈,在这儿,我先请教亨特先生一件事,不知道亨特先生听没听过一家叫作微软的公司,对了。地点应该在西雅图的雷德蒙德。” “听过,一家开发培基和basic解码器的公司。听说是两个年轻人创办的,产品还不错。我三个月前,刚试用过他们免费发放的解码器。怎么,薛先生听说过他们?不对呀,这家公司虽然产品不错,不过都是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讲,就是小打小闹,难有成就。” 亨特嘴上如是说,心中却着实好奇薛向的见识,毕竟现在的微软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且远在万里之外。亨特忽然生出失望之感,觉得这次的行动怕是要失败,因为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不像中国人了,霸道,自尊,且有人惊人的广博见闻,实在不是个好的合作者呀。 亨特心中发虚,薛向自然不知道,他此刻却在暗哂亨特的那句“小打小闹,难有作为”。殊不知就是这个现在还需要在街头免费发试用品的公司,不过用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便完成了从市值、影响力、科级含量,对亨特口中这个不可一世的ibm公司的全面超越,尽管这二者一个从事硬件,一个从事软件。 薛向笑道:“亨特先生,听说这家微软公司正在为贵公司的pc机编写操作系统软件,不知道他们的系统软件效果如何?” 亨特道:“没有啊,那种小公司,我们堂堂ibm怎么会看上,薛先生的消息差漏了吧。”这下,亨特财稍稍放下心来,原来这小子也不过是知道些皮毛,这一单未必不能做成。 细说来,这回还真是薛向记错了。因为微软给ibm编写操作系统的时间是在明年,也就是八零年,且当时微软是从西雅图的一个计算机爱好者手中,花了五万美元买来的一个dos操作系统,小小改装了下,就卖给了ibm。就是如此简单而偶然的一个举动,便成了微软腾飞的关键一役,自此之后,ibm每在pc机上扩张一点,微软的占有率便增加一分,而后直至xp系统的问世,微软才彻底定鼎天下。 当然,比尔获得ibm的青睐,也并非偶然,因为他母亲正是ibm的董事。所以,后世便有了这么一个小故事:人人都说比尔二十多岁就聪明无双,创建了微软,乃是天才,巴菲特从六岁开始就每年去华尔街证券交易中心,由此可见,成功者都是靠自己的天才和努力的;这时,便有人站出来说,比尔能成功的把操作系统卖给ibm,是因为他妈妈是ibm的董事,巴菲特六岁时就去证券交易中心,那是他担任国会议员的爸爸带他去的,而且每次都是摩根亲自接待。 这个小故事,前者无非是想说明成功者都有独到之处,而后者却将之结构成了,拼爹的普遍性和重要性。 扯远了,咱们言归正传。 这会儿,薛老三问亨特,微软有没有帮助ibm编写操作系统,只不过是想确认下微软会不会沿着上一世的道路前进,他自己原本也不太确定微软给ibm编写操作系统的具体年份,这会儿待听到亨特的否认也未如何惊慌,毕竟开发培基、卖解码器的事儿,已然按照他所知的上一世轨迹在进行了,料来参加ibm的操作系统研发的时间已然不远,心中高兴终于有机会踏上这趟快班车了。 毕竟眼下的情况,正如结识英雄于未发迹,眼下的微软就是这即将发迹的英雄,附之尾翼,可腾万里,而显然,现下附其尾翼的成本却是最小。 想着想着,薛老三不知觉地又入了神,嘴角挂笑,贱格十足。而一边的柳莺儿、瘸老三、陆福早在薛老三和亨特谈话的时候,就傻了。 什么微软、ibm、操作系统,在这三人听来,简直就是梦话、呓语,真个是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不过,听不懂不妨碍,这三位对薛向的博学惊叹,尤其是小妮子,见爱郎居然能和洋鬼子谈论如此高深的东西,美眸中异彩连连,便是薛老三这贱格十足的傻笑,在小妮子眼中,也充满了魅力。 而这会儿,见了这薛先生时不时的发傻发呆,亨特心中那点惊叹早已化为乌有了,只剩了对这家伙的不耐烦,自己来是谈正事儿的,被这小子拿住一通闲篇儿扯个没完,真是晦气极了。而看眼前的情况,这小子显然是那个盛世中华极有份量的人物,*,这单生意老子不做了! 亨特实在是烦了,怕了这神经质的薛先生,竟打定主意要撤,哪知道这小子告辞的话,还没出口,楼梯道中,咚咚咚,传来闷响,接着,便是吆喝声。 “我看见那洋鬼子来伊丽莎白了。” “没错,那小子勾搭上盛世基金的陆福了,怕是要做笔大的。” “前后堵死,别让他跑了。” “..........” 门外虽然一片喧腾,喊声却是极大,屋内众人听了个分明,眼中皆生出疑惑,直直盯着亨特。 这时亨特忽然笑了,乐呵呵地说着话,这次用的却是英语,脚下却不住朝柳莺儿所在位置移动,忽然,身子急跳,便朝柳莺儿扑了过来。原来这小子方才的笑容、英语,不过是趁乱弄出的迷雾,只想引得众人注意力,好趁机劫持柳莺儿。 奈何天不遂人愿,偏偏屋内有个薛向。凭这家伙的本事,别说他就站在小妮子不远处,便是闭着眼睛,站在外边的阳台上,亨特的劫持之念,便也只是幼稚空想。 这边亨特双脚刚离地,薛老三的大手便抓到了,老鹰捉小鸡一般,摄在半空,却也不似对付别人那般,朝地上猛砸,直捏在手中,叫亨特浑身疼痛难挡,却又说不得话。 这边薛向刚制住亨特,五六个警服汉子便冲进门来,而后数个白大褂中年洋鬼子也奔了进来,先是冲柳莺儿道歉,接着对一帮警察,叽哩哇啦地喷起了毒液,一时间,声势惊人。 ps:港岛情节,下章结束,这一段是必须的,商业帝国的雏形必须着墨啊!本想明天早上发的,因为这一章刚码好,若是让书友们等更的话,会很晚,可江南淡定不了了,官道下榜了,但推荐票差距不大,能帮下江南,让官道重新上榜吗? 请投推荐!急求推荐!拜求推荐! 不能在最后一天被逆袭呀,亲们,逆袭回去吧! 请投推荐,以下周一加更的名义!(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五十五章 茶园密谋 茶园,顾名思义,乃是以茶树形成的集中种植圈,可实际毛有财和高达要去的茶园,只是挂了个茶园的名头,不过是东方红国营农场中辟出的一溜五亩余见方的红泥地,因为这种砖红壤最适合种植茶树,且其适合那种称作五月橘的茶树。.. 亩余的茶树自然算不上茶园,而之所以得此名称,自然是有其根由,其实说穿了还是起了五十年代的那次全国大折腾,农业普遍放卫星,这茶叶自然也逃不了,又因着这五月橘泡出来的茶水甘甜清冽,芳香宜人,虽非传世明种,却也自成风范,当时便向上面“进贡”了此种茶。本来茶叶之类的不似水稻、小麦等主粮,要上交大量农业税,也就用不着放卫星。 可就是这一“上贡”,就上出麻烦了,上面盯着要,下面也就得拼命爆了,因次,萧山县的个国营农场中,另外两个便专门辟出了大量农田,种了五月橘,而这东方红,为了做戏全套,也弄出这五亩余,号为茶园,做做样。 二十多年过去了,原先的两个辟出大量农田种植五月橘的国营农场早已铲除了茶树,改种主粮,偏偏这只种了一溜地的东方红的五月橘给留下来了,而茶园这个特有的称谓也保留下来了。 不过,萧山县当然不止这一处茶园,除了国营农场以外,不少公社当时也辟出了不少农田种茶,因此,才有了先前高达抱怨的“农场不少,茶园扎堆”,而不知何远口中的“茶园”意指何方了。 五月橘茶枝细长,色呈深褐。叶片状如切片的薄橘,又因一年两熟,春秋收获。且在五月最是繁密,因此得名五月橘。眼下已将入九月。离五月橘的二次收获还有月余,可此时,这亩余五月橘已然出落得宛若盛装打扮的少女,火红火红的一片,薄薄的金阳下,照出霞光万道。 便是毛有财和高达这两位粗人到得此处,心神也不禁一振,眯着双眼。贪婪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致。 沙沙,沙沙,茶园方圆十米再无人烟,亦无声音,此时,便只有两人踩在厚厚的落叶松上,发出了响动,林密人远,宛若进了幽寂深山。 两人刚走到茶园边上,便见茶园东面的行里转出一个人来。不是方才来叫二人的何远又是何人? 何远见了二人也不说话,转头就走,毛有财和高达对视一眼。赶紧迈动步,跟了上去。 转进行不过数十步,视线陡然一开,但见茶园深处,竟有一溜空地,空地上设着石桌石凳,石桌上摆着一应茶具,一位面容清瘦的中年,正端坐桌边。安静地饮茶。 淡淡水汽,发散开来。漂浮在这如火的五月橘总,再镀上一层金辉。飘渺和热烈便融为一体。 四下静寂,四人无声,金阳将晚,晚风骤生,簌簌几声响,挂在枝头的五月橘仿佛化作万千的铃铛。 “坐!”卫齐名放下了茶杯。 毛有财和卫齐名相交多年,二人之间早没了礼节,迈动长腿,两步就到了近前,一屁股就坐上了石凳,还自顾自地端起砂壶给先给卫齐名续上一杯,接着,便又倒了两杯,笑道:“高达,过来坐啊,怎么,卫书记的话,在你这儿都不好使了。” 高达微愕,赶紧紧走几步,先冲卫齐名微微鞠躬,复又坐了下来。 毛有财嘿嘿一笑,接道:“书记,有什么事儿,您只管吩咐,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我和高兄弟,绝不皱下眉头。” 卫齐名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一对狭窄的眸,掉转过来,深深看了毛有财一眼,募地,心中竟生出了哀叹,昔日的老兄弟,猛冲猛打、赴汤蹈火的毛大炮,都生出了心机,生出了胆怯,呵呵............. 毛有财被卫齐名盯得骨里打了个激灵,知道自己的算计,被老大哥识破了,老脸一阵阵发烧,再也装不出先前的豪迈! “卫书记,有什么事儿,您指示就是,我高达别的本事没有,执行组织命令,那是绝不打半点儿折扣!” 高达虽不聪明,却也不笨,他的顶头上司宋运通虽是卫齐名的马前卒,可他却是没多少机会接触接近卫齐名,而今次,竟被叫到这个从来未曾到过的地方,若不是卫齐名有特别任务要交待的,高达是打死也不会相信。 卫齐名拍拍高达的肩膀,轻声道:“小高不错!”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便是这一声轻飘飘的夸奖,就让高达激动得热血沸腾。 卫齐名摆摆手,说道:“我也是听说你们两个在办公室内拍桌,砸椅,才特意让远叫你们过来的。没别的事儿,就是为你们宽宽心,要服从组织的决议,绝不能因为一时不理解,就对组织心生怨恨,说些不该说的话,做些不该做的事,那样很不好!” 毛有财和高达一对眼,皆发现对方眼中一片茫然。 卫齐名接道:“行了,你们两个也是老同志了,思想本来就应该过关,我这当家人都亲自来做工作了,你们要好好表现,切莫让组织失望啊,对了,薛县长近来要下去看看,熟悉熟悉萧山县的情况,你们二位可要好好表现,别再在工作中出现什么纰漏,到时候,就是薛县长不批评你们,我也要收拾你们。对了,高达同志,你们民兵大队在桥口村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高达应声而起,立正道:“报告卫书记,民兵大队一一十七号人,分作组,昼夜不停执行任务,我敢用脑袋担保,绝对不会出现差漏!” 卫齐名脸上的笑容越发地亲切了,连连招手,示意他坐下,“嗯,很好,很好,有股士气,对了,如果薛县长到了桥口村,一定要做好相应措施,千万不能让薛县长出现问题,尤其是闹事的,打架的,弄伤,弄残了薛县长,我可要把你们脑袋上的乌纱给换换换。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晚上还得赶到地委开个会,这儿的景致不错,茶水也别浪费,你们二位好好一定帮我消灭掉。” 说罢,卫齐名站起身来,笑着冲二人点点头,大步去了。 “嗯,真香,咦,这五月橘怎么又是一个味儿,可比我以前尝到那种可是好多了。”高达端起茶盏浅嗫一口,便嚷嚷开了,这会儿卫齐名不在,只余他和毛有财,自然放得开,再加上卫齐名方才的一番勉励,让他如吃了人生果一般,浑身万六千个毛孔一同散开,先前的升迁遇堵的晦气立时散了个精光,在他看来,能搭上卫书记这根线,以后想当什么官儿不是挑着来么。 高达浅嗫一口,尝出了好味道,便不再客气,端着茶盏一杯一杯地猛灌,好似生怕喝得慢了,待会儿吃亏。可灌着灌着便觉出怪异来,一边的毛有财好似自卫齐名去后,就一直在发呆呀。 “毛局,毛局,喝茶呀,这可是卫书记赐下的,平时到哪儿...哎哟哟,您看我这张嘴,就凭您和卫书记的关系,想必是喝得厌了,得,今儿个就便宜我了。”高达招呼一声,竟弃了小盏,端起紫砂壶就要去含壶嘴儿。 高达刚要含住壶嘴儿,忽然,毛有财动了,但见他劈手夺过紫砂壶,啪的一声按在了桌上。 “毛局,你什么意思啊,先前,我可是和你打过招呼,要喝你喝就是啊,干嘛玩儿横的,这..........” “喝喝喝,喝你妈的大头鬼,再喝下去,你小这条命非得喝没了不可!” 毛有财神情肃穆,目光凝滞,敲得高达心中一突,“毛局,怎,怎么了?” 毛有财指了指卫齐名先前所作的位置,小声道:“卫书记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就没听出来?” “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叫我照看好桥口村的那摊事儿,另外别找姓薛的茬儿,顺带着如果姓薛的来桥口村,我得好生防备着,免得姓薛的受了伤,最后,就是让咱们喝茶了,我这不是在喝嘛,都是照卫书记指示办的呀!”高达振振有词,最初的担心,随着自己的条条捋顺,越说胆气越壮。 啪的一声,毛有财的打巴掌砸上了桌,骂道:“猪脑啊,‘千万不能让薛县长出现问题,尤其是打架闹事’、‘弄伤、弄残了薛县长’、‘我可要把你们脑袋上的乌纱换换’,,啊!” 毛有财把卫齐名的一段长句,分成了段,语速慢,顿开时,停顿长,让高达听了个分明。 刷的一下,高达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一滚就下来了,小声道:“难道卫书记的意思是让咱们趁姓薛的到桥口村的时候,制造一起村民冲突,然后,趁机将姓薛的给,给,给,事成之后,他给咱们..........” 说到最后高达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全压在了腔里,再也出不来了。(未完待续) ...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五十六章 大官的境界 “同志们,下面咱们开会,首先,学习一下国务院批转财政部党组《全国财政工作会议汇报提纲》和《第五次全国经济会议纲要》这两份文件,具体的稿件,稍后,我让道中同志分发到诸位的办公室。 这儿,我就着重强调这两份文件中的几点重要指示精神。首先,国光总理在这次的会上强调了,年内各级政府必须完成农田承包,搞好农业生产,争取再创丰收。其次,中央要求各级政府解决好国营农场、工厂、军工单位的生产经营困难,尤其是三角债问题。最后,这次的全国经济会议主要强调了开放的意义,和确立了开放的模式,经全国人大审议、出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这就很明确告诉我们,当前咱们的主要任务是发展经济了。同志们呐,咱们萧山县不能总顶着全国著名贫困户的帽子啊,我们必须.............” 却说卫齐名文化程度不高,可讲话却颇有水平,逻辑严密,条理分明,传达完中央的重要指示后,便理论联系实际,一下联系到萧山县的具体问题上来,痛陈萧山县的情况严重,自我检讨之余,又说了番鼓舞人心的话,方才话题一转,转到了今次会议的戏肉。 “同志们,中央的文件精神,要领会要贯彻,不过眼下大伙儿还没见着具体的文件,光我这儿念稿子,估计也是耽误时间,毕竟诸位都没有过耳不忘的本领,我看下次咱们再开个学习会,集中学习会,现在。我这儿有个人事上的安排,说出来大伙儿议议,卫兰同志。那就辛苦你了。” 卫齐名冲卫兰稍稍一点头,便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咕噜咕噜地灌水。 细说来,萧山县的常委干部在这个年代的诸多县级核心领导层,显得异常扎眼,而这扎眼就扎眼在萧山县的干部年岁上,平均年龄竟然不到五十岁,尤其是薛老三这一来更是平均年龄生生拉下了两岁,而此时,平反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大量老干部恢复身份,参加工作,所以,县级领导层的年纪普遍偏大,也就有了后来中央元老大力、大批提拔中青年的号召。 而这位萧山县的女组织部长卫兰,便在萧山县的一干常委中也当属最年轻的那堆里,因为卫兰今年不过三十八岁,薛向未到之前,她便和郑冲是萧山县仅有的两个四十岁以下的常委。 卫兰年值花信,胚子生得不错。打扮得也甚是入时,至少在这个偏远东北小城内,绝对走的是摩登女郎路线。但见一件简单的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衣扎进纯白衬裤里,收得本就不粗的腰身,盈盈一束,本就不低的身材也就愈显提拔了,窄窄的格子衬衣箍得胸前波涛怒涌,长长的乌发,在脑后挽个结,整个人显得既有诱惑,又精明干练。 这会儿。卫齐名话罢,卫兰点点头。摊开面前的蓝皮笔记本,说道:“卫书记。同志们,由于薛向同志近段时间不在岗,可能不清楚今次的人事议题,我就再啰嗦几句,这次的人事安排主要是讨论马头乡党委书记的人选,经过讨论,大体有县委武装部的民兵大队长高达同志,和马头乡乡长冯开山同志,下面,我介绍下这两位同志的基本情况,高达同志六三年参军入伍.................” 卫兰的声音浑不似这个年纪的女人的嗓子混浊沉郁,而是清脆轻捷,动听得紧。满室就这么一个女同志,再加上生得姣好容貌,打扮入时,还有副好嗓子,满会议室的男人十有*都盯着卫兰这朵娇艳盛开的山茶花,因为此刻却是有着最好的理由来遮掩——咱在专心听卫兰同志的报告嘛。 而这满室的男人之中,薛老三自是例外,先不说卫兰足以当他妈的年纪,便是先有小妮子后有苏美人,再加上中间那位姿容艳丽的柳眉,薛老三的眼光已然奇高,一般二般的漂亮女人自不会对他有多少诱惑。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弄清了这次会议的议题,也弄清了为何这从不登门的宋运通和俞定中竟在自家办公室里,赶了个前后脚,很明显就是为了马头乡的一把手位置嘛。 冯开山是不是俞定中的人,薛老三不知道,但高达是不是宋运通的人,薛老师可就太清楚了。毕竟上次郊迎之际,组织桥口村的一帮村民前进时,宋运通的一格眼神过去,高达就行动起来了,这一切薛向可是都看在眼里。 而眼下,更令人绝倒的是一个乡党委书记的提名,竟会落到一位民兵大队长身上,实在是夸张得过份。虽说这民兵大队长勉强算个副科级干部,转升一格,不算有违常理,可你要往别处升,还说得过去,哪怕你升任武装部的常务副部长,谁也挑不出理来,可你竟要往一级政权的党组织负责人的位子上跨越,便是怪异十分。 说起高达来,薛向对此人可谓印象极深,绝对是毛有财、宋运通之流的一路货色,先不说体型近似,便是这好动手的毛病,他可就领教过。那日若不是他及时抓住了高达的大手,说不得桥口村领头叩首的方老实就得满地找牙。对这么一个向贫苦百姓下死手的家伙,薛老三是万万生不出好感来。若是让这等人主宰一方,那底下的百姓还有好日子?更何况,那桥口村便在马头乡治下,想起那数十满头是血的百姓,薛老三焉能坐视? 至此,原本抱着打酱油心态来开会的薛老三,便生出了掺和一把的心思。 卫兰小嘴吧嗒,抖动得频率却是极快,十来分钟的时间,便把二人的冗长履历念完了。其实,高达和冯开山都是萧山县土生土长的干部,对这二人的情况,在座的除了薛向,无一不了如指掌,卫兰如此念一番,自然是走程序的成分居多,口速极快,便无人深究了。 “好了,相信高达同志和冯开山同志的情况,经过卫部长这么细细一篦,大家伙都清楚了,下面就议一议人选吧。首先,我说说我的意见,我比较认同高达同志担任马头乡党委书记一职,可能高达同志的履历没有开山同志的好看,供职的专业也和一乡之书记的职责相去甚远,可眼下马头乡的情况,我不说,大伙儿心中也都有数,这个紧要关头,选调高达同志这这样一员悍将,是极为合适,也是有必要的,所以,我投高达同志一票!”卫齐名先声夺人。 细说来,正印书记虽然在常委会上也只有一票,可因着这显赫的职位,实在是让正印书记在掌控常委会上,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比如眼下,按一般情况讲,卫齐名说了让大家议一议,自然是应该大家先发言,最后由他这位正印书记汇总,按同意和反对的票数,计量结果,做出人选便罢。可他偏偏利用自己的话语权,先亮明了观点,如此一来,中立常委在一般情况下,不会明着对抗正印书记,而中立票则自然而然地向正印书记倾斜,于此,便大大增加了胜算。 “我不同意卫书记的意见,我的观点还是和书记会上讲的一般,现下不妨再重复一边。我一直认为高达同志是个有能力、有魄力的同志,像这样优秀的同志,担任别的什么重要职务,我都不会有太大意见,可独独这一级政权的组织负责人,实在是太过草率。便是俗话都有‘隔行如隔山之说’,让高达同志猛然从民兵工作的领导岗位上向乡党委书记上跨越,实在是太难为高达同志。当然,在座的,包括我自己,也不是一身有百艺,对各项工作样样精通,可咱们谁不是在在各自岗位慢慢磨合出来的工作能力,任谁也不敢说猛然跳到哪个职位上,就能立刻干出成绩来。说到这儿,可能有同志要说了,你能磨合,那高达同志为什么不能磨合。我要说的是,问题就出在这里,毕竟一级党委书记的份量非同寻常,乃是统筹全局,管理一方的职责,若是贸然交到一位既没有基层党组织工作经验,又没有基层政府工作经验的同志手中,如何能让人安心?况且,卫书记先前也说了,马头乡现下的情况特殊,那咱们就更得慎重了。因此,我认为还是冯开山同志较为合适,毕竟现下的马头乡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大干快上。” 反击的自然是县委副班长俞定中,这位乃是政坛老手,对卫齐名的先声夺人的把戏,自然心知肚明。眼下,也只有他这副班长第一时间亮出旗号,才能稳定军心,而不至立时就发生大溃败。 细说来,俞定中的这番反驳,可谓是针尖对麦芒,硬和卫齐名打起了擂台。而这边,正盘算如何搅黄高达好事的薛老三,却从俞定中的反驳中,听出了两条至关重要的消息。 ps:晚上家里来了客人,更新晚了点,抱歉,另求推荐! 急求推荐!下一章下午五点更新!(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五十七章 薛向微服私访记 “县长,五月橘,您尝尝,是我家婆娘自制的,味道极好,特意带来给您尝个鲜。” 楚朝晖捧着薛向的茶杯,笑容满面的递了过来,他口中的五月橘,非是橘子,而是一种东北特有的茶叶,不烘不炒不蒸,放在通风处阴干即可,沸水冲泡之后,香气袭人,甚是醒脑,因着产量甚少,在当地也算是一宝。 “喔?早就听说过五月橘的大名儿,今天倒是借你的光了。”薛向笑着接过,浅嗫一口,果然芳香可口,青涩中夹着甘甜,虽不能与自家的那些特供名茶相比,却称得上是民间极品好茶了。 听见薛向赞好,楚朝晖脸上笑容愈胜,拿起窗台处的抹布,又开始擦拭薛向这张不知已擦过多少遍的办公桌来。 此时的楚朝晖几乎被磨平了棱角,官场无情,人情冷暖,他更是刻骨铭心。就拿这回来说,他楚朝晖咸鱼翻生,又成了县委常委的秘书,本来一个年纪轻轻且在常委排名十二的副县长的秘书,也没什么了不起,可谁成想这位薛县长竟敢冲毛老虎抡巴掌,虽然最后被打得住了院,可这位薛县长给大家的印象就太不一般了,完全不是简单的年少气盛,少不经事就能打发的,毕竟事后,这位副县长住院后的县委形势变化,明眼人可都看在眼里。 这毛老虎是再没敢咋呼,整天窝在自己办公室,再也不去县招待所搞什么考察了,便连他那个享受常委小灶的特殊待遇也给取消了,更不用说那辆专车了,早被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田伯光开到县府去了。而教育局的那近三十万的拖欠工资更是一步到位了,财政局可是少见的放了血。 如此一来。那位嘴上没毛的薛县长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彻底改观。人家不管他薛县长是不是被打惨了,打得住了院,毕竟这是力有不逮。算不上什么丢脸的事儿,关键是人家薛县长一出手就把毛老虎给收拾服帖了。不管毛老虎是不是彻底地驯服了,可人家薛县长办成了不知多少县委大佬都搞不定的事儿,这就是能耐,就是本事。 薛县长的地位陡增,那楚朝晖,这位薛县长通讯员的地位自然也飞速提高,不说楚朝晖的顶头上司田伯光最近对他的笑脸儿多了不少,便是他这次趁薛向请假。回了趟老家,所享受的待遇也大变,经年不往来的乡长大人,竟又亲自登门了。 如此两厢对比,再回首十来年的岁月变迁,楚朝晖感概万千之余,自然是倍加珍惜眼下所拥有的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服侍好薛县长,便成了他现下的第一信条。 “朝晖,最近县里边有什么事儿没。今儿个有空,你跟我说道说道。” 说起来,薛向来萧山县也有些日子了。早就念叨着要下去转转了,却是一直没寻着机会。他打算再等两天,就下去走走,这会儿却是先向楚朝晖打听打听,顺便也给此次下乡,确定个方向。 楚朝晖停下手中的抹布,道:“县长,咱们萧山县是花原地区第一大县,一区三镇三乡。若真要说没事儿发生,那绝对是假话。现在各大乡镇都在全力落实联产承包的任务,最近动静儿不小。” “喔。就没有特别严重的事儿呢?我记得我来的那天,桥口村就有个叫作方老实的村民领着不少群众拦路,你知不知道桥口那边怎么回事儿?” 那日的众人叩首,血迹斑斑,可一直印在薛老三心中,因着一直没腾开功夫,这会儿,亦有空闲,立时便想起了那件惨事儿。 楚朝晖面色猛地一白,再没了头前的伶俐,竟吱吱唔唔起来。 薛向心中一掉,便猜到其中必有隐情,连楚朝晖这种半个心腹之人都不愿且不敢讲,可见此事便然极为严重,“行了,朝晖,你先下去吧。”薛向下起了逐客令。 薛向声音不大,听在楚朝晖耳中,宛若晴空霹雳,骇得他手上一松,抹布便落了地:“县长,您别误会,不是我有意拿捏,实在是为您.......” 就在此时,咚咚咚,门响了。 大门本就半掩,那人敲门声盛大,震动得大门不住后退,立时就现出那人的容貌来。 白衣,黑裤,短发,瘦脸,三十出头年纪,甚是精干,正是县委书记卫齐名的秘书何文远! “薛县长,下午两点召开常委会,卫书记让我通知你一声,注意别迟到。” 何文远声音圆润,极富磁性,听在耳中十分舒服。 可听在薛老三耳中,却分外不喜,一个“你”和一个“别迟到”,其中意味不言自明。他薛某人怎么说也是萧山县的有数人物,你一个小小秘书,即便是一号秘书,焉敢如此你来你去的称呼,再说,便是卫齐名也不敢轻易交待什么“别迟到”,这小子倒先使上了。 “萧山县的秘书谱儿都挺大啊!”薛向心中嘀咕,却是也想起了俞定中的秘书何麟,也是个敢在小事儿上给他薛某人使脸子的角色。 说起来,薛向倒是误会了,其实,不是萧山县的秘书谱大,而是他这位薛县长太扎眼了。本来,他薛县长没来前,这县委一秘和县政府薏米都是独领风骚的青年俊杰,萧山县权力核心的重要人物。可他薛县长一到,立时把二人比得没影儿了,都是年轻人,纵是再有城府气度,少不得心中也得生出些疙瘩,至少对他薛县长是绝对生不出半点好感的。 “是小何呀,进来坐坐!” 薛老三心中不痛快,嘴上便不饶人了。 一句小何,叫得何文远清瘦的两颊连跳数下,小声道声“多谢,我还有事儿”,便急步去了。 薛向冷笑一声,暗暗记下了,他这睚眦必报的毛病一时还真难改。 这边走了何文远,薛向便待接着听听楚朝晖的未尽之语,哪知道大门又响了,轻轻两声之后,步进一个红光满面的胖子,肥胖的身子几乎占满了整个满眶,堵的屋里的光线都陡然黯淡了不少。 “哈哈,宋部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来人正是武装部部长宋运通,在那天的郊迎上,薛向和他颇说过几句话,后来一个在县委那块儿,一个在县政府这边,倒是很少照面,自然也就没什么沟通了。而薛某人在人民医院装昏的时候,这位虽也去探视过,可薛某人那般形状自然无法说话,也就更没机会沟通了。 “好你个薛县长,休假回来,也不说来看看我老宋,怎么样,身子好利索了吧,看看,这是什么,正宗的虎骨药酒,给老弟你补补元气。” 宋运通举了举手中的一方青色酒坛,边走边笑。 “喔,宋部长客气了,客气了,这叫我怎么当得起。”薛老三嘴上虚应着,急步迎了过去,说话儿就接过了酒坛,塞给了楚朝晖。 却说这薛老三酒量甚宏,却不好酒,可偏偏对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极感兴趣,这会儿一听是虎骨酒哪里还有放过的道理。 “真tmd奸猾,说一套,做一套,老子还真没断错,这小子上回和老毛过招,一准儿是装昏,可怜卫书记还蒙在鼓里。”宋运通脸上笑容不减,心中却嘀咕开了。那日毛有财打昏薛向后,他也在卫齐名办公室参加了会议,当时力证薛向使诈,被卫齐名呵斥,这会儿再看薛向如此表现,自觉验证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得意之余,自然觉得卫书记也不过尔尔。殊不知,卫齐名早知道薛老三使了把戏,只是不愿和他宋部长这浑人分说罢了。 “宋部长此来有何贵干,总不会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薛老三料到必然是和即将召开的常委会有关,可他刚从港岛回来,对常委会议题一无所知,正好这会儿套套宋运通的底,好心中有个数儿。 哪知道这边宋运通还未及开口,一边的楚朝晖说话了:“俞县长!” 薛老三抬头一看,俞定中正走到门边,方向正是对着大门,一只脚朝门内,一只脚朝过道方向,显然这位本意是进门,结果见了屋内某人,要转向,却是被楚朝晖一口喝破,立在了原地。 “俞县长,您好您好,请进请进!”薛向笑着应了过去:“朝晖,还不给俞县长和宋部长上茶,就上你送的那罐儿五月橘,好玩意儿,大家分享嘛。” “喔,薛县长这么快就知道五月橘了,我还说待你回来后,就给你捎上一罐儿,没想到倒是让小楚抢先了。” 俞定中掉转另一只脚就跨进门来,圆脸带笑,竟未有一丝一毫方才进退失据的尴尬。 俞定中和宋运通打个招呼,便一起在薛向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薛向这主人也陪坐一侧。 三人刚坐下,楚朝晖便将茶捧了上来,俞定中笑道:“薛县长,怎么样?小楚还不错吧,可是我特意让老田给你挑拣的,正儿八经的高材生,硬笔头,当然啦,跟你这京大的高材生可是比不了的.....” 薛向连连挥手,自谦,又一边邀请宋运通饮茶。 ps:感谢大家的厚爱,让江南在榜上,可官道在榜尾 急求推荐!!! 第三章晚上六点前送上 另无论如何,明天继续三更,且凌晨有更新,书友们,投张推荐,支持下江南,拜谢!!!(正在努力码字的江南拜谢)(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五十八章 薛向微服私访记 方才俞定中的反驳意见虽名为一点点,实际是说了一车,就差明说高达能力太低,不能升任了,而这一车意见中,最引薛向注意的,只有两点。 一是俞定中口中的“书记办公会的意见,我就再重复一遍”,由此便可知,这个任命是上过书记办公会的,而讨论、沟通的结果,可能是被否决,也可能没通过。 说到这儿,您恐怕会说了,被否决和没通过不是一个意思么,怎么曲里拐弯说这许多?然而,实际上,这二者决然不是一个意思,被否决必然是书记会上形成了反对票多过赞同票的情状,而没通过则是五人中有人弃权,造成了赞成票和反对票持平,因此而没通过。 说到这儿还得啰嗦几句,那就是必须得分说分说书记办公会到底是哪一级权力机构,何种组织形式。其实,书记办公室组织章程中,它不是一级权力机构,没有最高决策权,名义上只起协调常委会运行、酝酿常委会讨论议题的作用。也没有明确的组织形式,就是书记召开,副书记参加的一个碰头会。 至少,党的章程中,没有付与书记办公会最高权力。而在实际的权力运作中,书记办公却成了最高决策圈子。因为若是这五位顶尖核心人物都沟通妥当的问题,在常委会上几乎不可能出现差池。若出现差池,那就真成了奇谈怪闻了,毕竟这五位都是县委的大佬级人物,便是派系林立,头领也必出自这五人之中,难不成头领都沟通好的问题,下面小弟搞串联。集体造反? 通常,县委的重大事项,都会由书记组织数位副书记沟通、协调。若是在书记会上通过了,大多数甚至都不需要召开常委会了。直接遣人去挨个儿通告一声,询问个意见便罢。而若是书记会上出现了分歧,这时,便轮到常委会上动刀枪了。当然,这里说的书记会上的分歧,非是只指票数持平的情况下,而是只要有副书记觉得书记会上的决议有重大问题,便可提议书记召开常委会。不过。这种情况是微乎其微地,毕竟真到了这个地步,便离鱼死网破不远了。 而眼下,俞定中明摆着指出了书记会的分歧,便是在变相告诉支持者们,或举棋不定者们,他俞某人也是强有力的,胜败之数尚未定论呢! 说起来,俞定中的头一个机锋,薛向并不如何在意。因为卫齐名如此迫不及待地亮相,力挺高达,便等于*裸地展示了书记会上存在分歧。他薛某人用不着费尽心机去听俞定中的话缝。而他惊诧的是另一个问题。马头乡的问题。 因为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不止卫齐名说“马头乡现下的情况,我不说大家也清楚‘,便是俞定中也道“正如卫书记所说,马头乡如今的形势......”,这二位都不住地拿马头乡的情势说事儿,显然马头乡是真藏了事儿。 而卫齐名说马头乡的事儿,他不说,大家也都清楚。可薛老三偏偏就不清楚,可这会儿也不方便问询。他只隐约觉得马头乡的事儿必然不简单。许是还和方老实一众数十位叩首出血的桥口村村民有关,因为薛向却是特意查看过桥口村的地理位置。正是在马头乡的治下。 薛向这厢心中翻腾盘算,而会场上的形势陡然又起了变化。 原来俞定中的话音方落,纪委书记齐楚,竟然越过第一副书记卫清风、分管意识形态的副书记王建,以及分管纪委、政法的郑冲开炮了:“我不同俞县长的意见,什么叫磨合,顾名思义,那就是在摩擦中,慢慢契合,要契合,首先就得摩擦,在摩擦中才能慢慢掌握认识事物,掌握事物的发展规律,进而改造事物,达到契合的目的。而要摩擦,首先就得接触吧,不接触,如何摩擦,所以说,俞县长在高达同志尚未接任马头乡党委书记一职,便虚设论点,假设论据,证明高达同志一定不能升任,我觉得是毫无道理的,因为论据和论点,都是站不住脚的。” 齐楚的话还真吓了薛向一跳,暗自嘀咕,这老头莫不是也是搞哲学出身的,理论一套一套地,还净活学活用了,端的是厉害啊。 果然,齐楚这一番层层推进,步步论证,说得道理十足,真叫人辩无可辨,一时间,原先火爆的会场竟有些冷清了。 俞定中圆脸一暗,端起茶杯,浅嗫一口,铛的一声,茶盖重重嗑在了杯沿上。 这一声脆响,好似打响了发令枪。 先前那个抢了薛向半包万宝路的政法委书记廖国友发言了:“齐书记的话说得不错,道理也讲得分明,可归根结底,还是回避了最核心的问题,那就是高达同志的调任,跨越性太大,已然超出了磨合的范围,说句不好听的吧,就好比一盏茶盖儿,无论你再怎么磨合,也是盖不住水缸的不是?” 薛向没想到这个笑嘻嘻、没正形的廖书记还挺有诡辩之才,蛮横无理的话,说得顺溜之极。 果然,立时便有人听不下去了:“廖书记这话是不是太过了,什么叫茶盖儿盖不上水缸,谁是茶盖儿?你说清楚?嘴上也没个把门儿的,我老宋二十年前,也是在地里扛锄头的,谁敢说我老宋现如今的武装部管理得不好?再说了,你廖国友生下来也不是当干部的..........” 如此粗声粗气,有理也说成了没理的,除了武装部长宋运通,自然再无旁人。本来,廖国友的话就是无理诡辩,宋运通抓住话头,若是一番运筹,说不定就能彻底驳廖国友个体无完肤,可人家偏掰开屠户的匪气,把自个儿的道理给弄成了屠户骂街。 这边宋运通也说越气,越说越急,那厢的廖国友脸上却是毫无愠色,直直盯着宋运通。仿佛看猴戏。 “够了!宋运通同志,注意形象,这里是常委会。不是你的武装部!” 眼见得宋屠户都快端出生殖器了,卫齐名终于忍不住了。呵斥出声来。毕竟维持这最高权力决策层的威严,乃是他这正印书记的责任,要是何文远真在笔录上,,把宋运通的发言如实记录,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的也少不得他卫齐名。 宋运通气冲冲地瞪着廖国友哼了一声,到底没敢违逆卫齐名的话,端了茶水猛灌。 按下这成事不足。坏事有余的宋运通后,卫齐名笑道:“运通同志文化程度不高,但为人直率,同志们都别往心里去,好了,咱们接着开会,清风书记,说说你的意见吧,虽然书记会上你表过态了,这会儿就在辛苦辛苦?” 细说来。萧山县的常委里边姓卫的就有三位,足足占了三分之一,若是不明就里的。说不得就得认为这萧山县已然成了卫家天下了,毕竟卫姓不是大姓,一家伙出了一个正印书记,一个正处级、第一副书记,一位大权在握的组织部长,这三位简直就是人事一把抓啊。 实际上,三位分属同姓不同族,私下里,倒不是什么一家子。便是八杆子远的关系都论不上,要不然上级组织岂能容忍萧山县常委如此构建? 而此刻。卫齐名之所以不称呼卫清风“卫书记”,便是因为这同姓的原因。且即便是整个县委大院,对这两位书记也都是“卫书记”和“清风书记”分着叫,好在“清风书记”听着也甚是亲切,倒也不算冒犯。要不然萧山县的这两位书记,还真不好称呼了,甚至用“大卫书记”和“小卫书记”来分称都不合适。因为这卫清风今年五十二岁,还年长卫齐名三岁,如此一来,“大卫书记”的称呼岂不要落到卫清风头上,这叫正印书记卫齐名情何以堪。 是以,这“清风书记”便成了萧山县干部对卫清风的统称。 “呵呵,卫书记客气,我的意见还是先稳一稳,既然分歧大,还是让卫兰部长再辛苦辛苦,扩大扩大范围,多些选择没坏处。” 老头子声音沙哑,一字一句,说得极慢,统而纳之,其意见就是弃权。 卫清风这一弃权,薛向便把目光盯上了郑冲和王建,显然这二位的意见必然也是分歧的,且是各自倒向卫齐名和俞定中的,要不然书记会上的僵持就不会形成,也就轮不到自己参加这次的常委会了。 说起来,薛老三来萧山县有些时日了,可他不单对萧山县一区三镇三乡的情况一摸黑,便是身边的这些同僚们各自是那一堆儿的,都持何种政见,他都没摸清楚。倒不是薛老三不愿探究,一来,没时间,这段日子,他不是装死,就是请假;二来,没有合适的人相问询,毕竟他在萧山县实无心腹之人,也只有一个还在考察期的楚朝晖勉强算半个心腹,可楚朝晖到底所处的层次太低,虽说也一直在县委工作,恐怕也是雾里看花,难得通透。 因此,这次常委会,便是薛向绝好的侦察火力的机会。 ps:今天第三章晚上十二点前更新,另说下以后每天更新时间 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如下,好方便书友们阅读 第一章早上七点左右更新 第二章下午五点左右更新(若有特殊情况会有单张通知) 快过年了,事情比较多,江南在之后会稳定更新,若是有余力会赞稿,好确保在过年的时候不断更,不能像之前那样多更,望理解! 在之后ps基本会很少出现,望书友们不要厌倦江南有时候的碎碎念,祝大家工作顺利! 真心的再道声感谢!感谢您的点击推荐订阅打赏,有您,江南才可以多一份收入养家,多一份坚持码字!(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五十九章 薛向微服私访记 俞定中端起茶盏,轻轻吹气,品一口,吟道:“性洁不可污,为饮涤尘烦,此物信灵味,本自出山原,聊因理群余,率尔植荒园,喜随众草长,得与幽人言。好茶,真是好茶,茶汤不浓不淡,色泽清亮,入口微涩,舌尖稍稍上抵,便又绝妙甘甜传来,真个是好茶!” “好茶还留识客品,要我说俞县长乃是真正的茶道中人,这好茶配好诗,非深得茶之三味者不可道出哟,唉唉,宋部长,您也别闲着呀,品品,品品。” 薛老三这会儿已经猜到了这二位的来意,本来单来一人,他还真不好拿捏,来了两位倒是替他腾出了游刃的空间。而俞定中想借谈茶,消解尴尬,那他就陪着谈就是。 宋运通昂头就将一盏茶饮尽,饮罢,笑道:“薛县长,我老宋是个粗人,比不得咱们的县长大人,更比不得你这京大的高材生,我喝茶就是解渴,至于什么滋啊味儿的,却是品不出来,我认为不拘小节,这才是真正干大事儿的人该有的气质,不然,全都把功夫花在这细枝末节上,岂不是荒废了正事儿。” 宋运通不愧是他自称的“粗人”,张口就含刀吐箭,丝毫不顾及俞定中的颜面。细说来,这位来寻薛向,还提了瓶虎骨酒,确是有事。可眼下俞定中在此,叫他如何说得出口,毕竟他宋某人再笨再粗,也能猜到俞定中所来,必然和自己是同一件事儿,如此这般,怎不咯应人? “宋部长果然直率,不过好喝茶,是我天生的毛病。就是荒废了正事儿,我也要喝啊,人家都说喝茶陶冶性情。强身治病,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就为俩字‘喜欢’,呵呵,宋部长的批评,我记下了,可改是坚决不改的哟。” 薛向如此聪明的人物,怎会听不出宋运通这对俞定中的*裸无礼。于是一个乾坤大挪移,便把宋运通的攻击,全挪到自个儿身上来了,末了,还说了喝茶的好处,隐晦顶了俞定中一把,最后,又冲宋运通开玩笑似地道歉,如此这般,立时将尴尬的气氛。调理得极为和谐,至少面上是和谐的。 俞定中养气功夫极佳,再加上共事多年。知道宋运通是个什么德行,自然不会跟他生气,依旧捧了茶,或饮几口,或和薛向聊几句,也不说正事儿,也不起身离去,倒似真是闲散得狠。 而薛向一边和俞定中谈笑,一边遮应宋运通说话。这一番协理阴阳,转换冲突。倒是忙得他够呛,好在宋运通没继续放炮。倒让他维持住了局面。 三人这番各自心有所属、心怀鬼胎的谈话,在下午一点四十五的时候终于结束了,因为常委会要开始了。 俞定中和宋运通刚同时告辞离去,薛向便一屁股跌回了沙发,长达四十分钟的无聊扯淡真个是扯得他蛋痛了,真比和数百个大汉大战一场还累。 又灌了数杯茶,再在沙发上抻了会儿,看看时间表,还有八分钟,这才起身,大步朝会议室走去,本来常委会会议室离他办公室也不过一两分钟的路程,以他薛某人的大长腿,原也用不着如此形色匆匆,无奈他薛某人在常委中的排名实在是太过靠后,若是去得太晚,没准儿别的同志会怎么想他呢。 还好,薛向到时,不过只有县委办公室主任张道中和宣传部长铁通二位在内,薛向进得门来,还未及出声,铁通便招呼开了,无非是问候他薛县长的身体是非完全复原云云,连带着张道中也跟着附和起来,薛向掏出香烟,给二人个递了一枝,热情地打哈哈。 三人没说几句,便陆续有人到了,政法委书记廖国友,纪委书记齐楚,常务副县长王维,还有女同志、组织部长卫兰,前后脚,步进门来。 “哟呵,好东西,薛县长不地道,这么好的玩意儿,竟然敢私藏。” 说话是政法委书记廖国友,四十出头年纪,乌发浓密,极显少兴,伸手就取过薛向放在桌上的香烟盒子,先掏出两根给齐楚和王维各递了一枝,自个儿又掏出一枝叼上,点燃,深吸一口,啧啧道:“果然是好烟,不愧是全印着洋码子,也只有薛县长这首都人民能享受到啊,嘿嘿,这回算是借着光了,得,碰上这好玩意儿,咱老廖也顾不上要脸了,也干回劫富不济贫的买卖,收缴了!” 说话儿,廖国友便把香烟盒塞进了衬衣兜里,还冲薛向得意晃晃脑袋。 不及薛向说话,宣传部长铁通便猛拍桌子,连道“亏了,亏了,真是手快有,手慢无,下回可得瞅准了。” 铁通今年已经五十六了,生得胖乎乎,可这胖非比宋运通的肥胖,而是圆润得胖,看着极是亲切,这会儿拍桌哀叹,更是颇似《铁齿铜牙纪晓岚》里的和中堂。 一帮大男人吸着烟,组织部长卫兰却是站在窗台处,故意隔得老远,显然是受不了这满室的烟囱,无法言语,便以行动表示不满。 这边,一帮大男人一支烟没抽完,会议室的人头越发多了,薛向抬手看表,时针已稳稳指在二点处,分针则指在十二处,两点整了,说好的会议时间到了。可眼下室内,十三名常委才到了十一位,便只剩正班长卫齐名,副班长俞定中未到了。 “别看了,老弟,得,我跟你打个赌,你再数三十下,俞县长保准到,再数三百下,卫书记左脚正压在这大门的中线上,就赌一包方才那满是洋码字的烟,就这么说定了喽。” 说话的正是铁通,他的位子正在薛向上首,老头儿一句“老弟”叫得毫无凝滞之感,自然至极,浑然忽略了二者三十来年的岁差。 “不是吧,正这么准!” 先前薛向顾不得回应铁通,却是盯着手表,看事情是不是真有老头儿说得这么邪乎,哪知道,秒针刚走到三十处,俞定中的声音便到了,于是薛向便压低了嗓子,呼出声来。 “嘿嘿,改改句卖油翁的‘无他,但手熟尔’,咱们这儿便是‘无他,但日长尔’,得,你欠我包烟,记得还啊。”老头歪着脑袋,乐不可支。 薛向也难得再盯着表,等那三百下了,转手从左边裤兜又摸出包烟,砸进了老头的怀里。 老头得烟不喜,反而不住在桌下拍着大腿:“失策,失策,早知道方才就行搜山之策了,哪里还用得着费这脑筋。” 薛向和铁通在一侧嘀咕得热闹,满桌谁也没把眼神儿投来,皆是该干啥干啥,又交头接耳沟通地,有翻看着笔记本的,有喝茶抽烟的,千奇百态,不一而足。 时间又过片刻,便听到了脚步声,薛老三赶紧撸起袖子,时间果然是两点零五分,争错妙余! 薛向如此看表,无非就是看看这二位是不是卡位能卡到这等程度,而非是对这正副班长的摆谱,而心生不满。因为他很能理解这种作势,乃是彰显领导权的必要手段。另一个原因,也是体制内的尊卑观念使然,若是书记,县长每次开会早到,那别的常委岂好意思后到,如此一来,原本预订两点的会议,说不准一点钟就把人聚齐了,那原定两点钟的会岂不是要提前一小时? 却说卫齐名到场了,十三名常委便算聚齐了,话至此处,少不得要草草介绍一番这萧山县的常委构成了: 县委书记,卫齐名,主持县委全面工作; 县委副书记、县长,俞定中,主持县政府全面工作; 县委副书记,卫清风,分管组织工作、县委办和编委办工作,联系人大工作; 县委副书记,王建,分管意识形态,卫生与秩序工作,联系县政协、宣传和统战工作; 县委副书记,郑冲,分管纪委,政法工作,联系团委工作; 纪委书记,齐楚,主持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工作; 常务副县长,王维,协助俞定中同志工作并负责县政府常务工作 组织部长,卫兰,主持组织工作、分管群团、党史、老干、党校和机关党委工作; 宣传部长,铁通,协助王建分管宣传思想、文化和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主持县委宣传部工作; 政法委书记,廖国友,主持县政法委员会工作,分管公安局,检查院,法院工作; 武装部长,宋运通,分管民兵预备役工作和武装工作 副县长,薛向,分管县政府财政; 县委办公室主任,张道中,主持县委办工作,分管县委后勤保障; 总体说来,萧山县在这个年代的常委人数,还属正常,没有少部分的十五位那么夸张,也未到个别地方的十一位那么简约,总之,相对于这个花原地区面积第一,辽东省面积第三的大县,十三位常委的配备,无论如何算不得过份。 宽大的会议室内,鲜花吐蕊,翠竹欲滴,县委一号大秘何文远关好大门,给诸位常委添完茶水、坐回卫齐名身后处,一场常委会才算正式开始。 ps:第三章送上,刚码好修改好,江南休息下,继续码字,凌晨更新明天的第一章,官道现在在榜上,推荐票也过五百了,很感谢,很感激!!!亲们,江南兑现自己的承诺,能在鞭策下江南末 求推荐票!请过八百推荐票 请投推荐票!!!(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六十章 薛向微服私访记( 哗! 薛向此言一出,真个是平地起风雷。 齐楚拍案而起:“薛县长请自重,咱们讨论的是高达同志和冯开山同志,二者选一的问题,再说,上有卫书记,清风书记,下有卫兰部长,人事选拔,怕还真轮不着你薛县长越俎代庖呢。” 实话实说,老头子对薛向实无半分好感,其中的原因不仅是因为他是卫齐名一系,更重要的是薛向的年纪,实在是让他不痛快。试想想,他齐某人二十榔头的时候,共和国才刚刚立国,那时,他正在生产队挑粪,连个组长都没混上,这位倒好,二十岁就成了县长,和他平起平坐了,凭什么?凭什么?要说,这薛某人来了,低调些也就罢了,上来就把毛有财整了,如此张狂,老头子看不过去。这会儿,见这小子又大言旦旦,要转变会议进程,齐楚已然是忍无可忍了。 细说来,齐楚还真没说错,人事选拔,薛向这位分管财政的副县长的话语权,还真是有限得紧,这会儿,他薛某人扬言要提名,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不过也仅仅是不合时宜而已,算不上犯忌讳,毕竟常委会本就是常委们畅所欲言的所在,况且,薛老三也只是以申请的口吻说有个人选,并未独断擅行说出人名来。 果然,齐楚话音方落,不待薛向自辩,便有人报起不平来,“齐书记说得过了吧,开会开会,本就是畅所欲言,若是这也不让说,那也不让说,还开得哪门子的会。况且,薛县长也是应卫书记和俞县长的要求,才发言的。而且也没说什么出圈的话,卫书记、清风书记。卫部长都没反驳薛向同志的提名申请,你齐书记就先跳出来了,我看这才是越俎代庖呢。” “仗义执言”的竟是从来都笑兮兮、乐呵呵的铁勇,真个是惊煞了众人。因为这位铁老爷子论年纪在常委班子里是老大,可平时常委会基本就是充人数,几乎从来都是弃权。可今天竟罕见地发言了不说,出口便是霹雳,刺楞楞得瘆人。 齐楚挨了当头一棒。却是没回过神来,竟是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位比他年岁还大的老爷子,不知道对方今儿个是抽得什么风,自个儿也没招他,没惹他呀。 齐楚这边木讷不语,宋运通却是瞧不下去了,眼见着就要再次跳出来献丑,一直风清云淡、孤芳自赏的卫女士发话了:“既然同志们分歧这么大,清风书记也认可扩大挑选范围,我看让薛县长提个人选也行。反正也就是议议,最后还是要大家一起拿主意,毕竟组织部的工作繁重。也难以尽善尽全,遗才漏贤,也是在所难免,卫书记,您看呢?” 卫兰声音酥嫩,一语既出,早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便是已经张开了嘴巴、准备发言的宋运通被抢了话茬儿,心中也没一丝怨气。直愣愣地盯着这朵娇艳的玫瑰花,大张的嘴巴依旧大张着。外凸的眼珠子,若是有着凑近细瞧。保准是塞满了卫兰的一对高耸的胸脯子。 谁也没想到卫兰竟会赞同这个意见,还先点了卫清风的意见,给自己赞同薛老三的提议,披上了法理性,复又转问卫齐名,看似是尊重这位正印书记,实际上却是耍了个手段。毕竟三位负责人事的常委,有两位都赞成了,要是卫齐名还拦着,不让薛向说话,先不说有错没错,便是胸襟、气度先就显得窄了,跌了脸面。 果然,卫齐名眉头微微一皱,便舒展开来,笑道:“很好嘛,没想到薛县长来萧山没多少日子,就慧眼识英,辨准了干部,那就请薛县长说说是哪位同志吧。”卫齐名语带双关,意思是你薛某人才来萧山几天,就敢妄举干部。 双关归双关,可卫齐名终究是松了口,应允了薛老三发言,别人便是再有意见,也说不得什么,一时间,全场的视线又回到了薛向身上。 薛向笑道:“我说的这位同志,大家都熟悉,就是咱们萧山县财政局的毛有财同志,毛.............” 薛老三话至此处,还待再言,已然说不下去了,因为满场响声不断。 一直人淡淡,话淡淡的副书记郑冲正伏在案上写写画画,听得薛向举荐毛有财,啪的一下,把钢笔尖给戳歪了,撕拉一声,划烂了纸张,泄出老大一滩墨水,淋淋漓漓,有几滴都飞溅到了斜对面齐楚的衬衣上,栽出梅花点点。 而会上一再受挫、闷头喝水的宋运通更是将含在口中的一口茶,噗嗤一声,吐出了半口,另外半口顺着气管儿滑了下去,呛得他连声咳嗽,不一会儿,便咳得面红脖子粗了。 另外,坐在薛向上首的铁通也好不到哪儿去,原本敲着椅子的前两根腿儿,闲适得直晃悠,听得薛向这番言语,嗙铛一声,前面两根椅子腿儿一下落了地,带得老头子直朝桌面栽去,亏得有薛老三这等能人在侧,一出手,便稳稳将老爷子扶住,不然非弄出血案不可。 这上面说得这三位是动静儿最大的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或目瞪口呆,或连连灌水掩饰尴尬,便是城府深沉的卫齐名和俞定中也锁紧了眉峰,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原来这二位不去看薛向,反去看对方,是都以为薛向的这番言辞是对方使得手段。 薛向的一番话,弄出的动静儿虽大,可在座的都不是凡人,片刻便收敛好了情绪,收拾好了场面,听他继续发言。 薛老三讪讪一笑,道:“我知道同志们对我举荐有财同志有些看法,或者觉得突然,或者觉得我薛向在泄私愤,不过,我不在乎,我自问是任人唯贤,心底无私的,我虽然和有财同志有过不愉快,可那到底都是生活上的小误会,解释开了,也就过去了,我是不会把生活中情绪带到工作中来的。下面,我就说说我为什么要举荐有财同志,首先,我认为有财同志的能力和魄力是远远在高达同志之上的,这点从有财同志掌握财政局这些年,将财政局打理得仅仅有条,便可看出,反观高达同志,虽然也很优秀,但民兵工作的成绩还不是很突出,,就拿上回迎接陈处长和孙部长来说,便有民兵围打村民的恶行发生,对咱们萧山县的形象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其次,先前卫书记和俞县长都说了,如今马头乡情况特殊,需要个强力人物坐守,有财同志强力不强力,同志们可是有目共睹;总之,方才同志们争论的个人能力和马头乡需要强力人物来坐镇的两点看,有财同志较之高达同志和开山同志的优势,都极为明显,所以,我强烈推荐有财同志升任马头乡乡党委书记。” 薛向一番话罢,不知道有多少人咬碎了牙,笑破了肚,瞪酸了眼。 咬碎牙的一帮,直觉这个这世界忽然很荒诞,竟会有如此无耻之人的存身之地,什么“我不是泄私愤”、“我任人唯贤、心底无私”;什么“有财同志的能力和强力有目共睹”、“我强烈举荐有财同志”,这种口号好人好事口号喊得震天响,背后小刀子插得霍霍然的家伙竟没被雷劈死,就是老天不开眼,什么“当面笑兮兮,背后掏东西”,比眼前这笑兮兮的小坏蛋的境界可低得tmd太多了。 而笑破肚、瞪酸眼的这一帮,心中可乐之余,无不是一颤,这小子年纪轻轻,肚子里的坏水俨然都存得快装不下了,他该是干了多少这种好人好事啊! 要说薛老三自个儿都被自己的无耻境界吓了一跳,他一直以为这种“谎话说到白日见鬼”的境界应该仅限于传说,没想到自个儿今儿个竟然就骤然达到了。 财政局长和马头乡乡党委书记,一个总摄全县一区三镇三乡、八十五万萧山县人民的饭碗、命根,一个管理十九个穷孙子、十余万苦哈哈;一个甚至曾经混到过常委小灶、享受和书记、县长等同的专车待遇,一个便是连自行车都骑得不爽利,因为马头乡就没有一条水泥路;一个整天上班打麻将就能混一天,一个却是要面对全乡吃财政饭的老少爷们儿的围追堵截;一个进一步便是妥妥地一县常委、核心常委,一个便连升到副县长也是奢望(因为马头乡是全县最糟糕的一个乡镇,上边还有另外六个兄弟乡镇,就是提拔也排不上马头乡呀).................. 如此种种,薛向竟然还能说出安排毛有财去马头乡当书记是“升任”,还敢说自己是“任人唯贤”、“心底无私”,“非是泄私愤”! 这家伙脑子几乎都*裸的刻着了“毛有财,老子来报仇来了,老子就是要阴你”,还能大言旦旦说出这许多,宛若在学雷锋做好事,替组织挑拣好干部! 薛向啊薛向,丫还能再无耻些么?(未完待续)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六十一章 ‘姘头’是县长 薛向不忍再看,扭头喊道:“朝晖,去,弄些红糖水过来,赶紧!” 楚朝晖大声回应了,撒腿便朝场外跑去。.. “哪里来的外乡人,莫不是李寡妇的姘头到了,奶奶的,好胆儿,今天不卸你两根肋骨,我吴英雄的大名儿就白叫了。”方才那挨了一巴掌的壮汉这时才回过神来,一想到众目睽睽之下,竟吃了这么大个亏,丢了这么大的脸,立时恼羞成怒,咆哮起来。 咆哮罢,吴英雄又吆喝道:“伙计们,李寡妇的姘头打上门儿来了,大伙儿说怎么办啊?” “剥光狗日的,拉他游街!” 一群赤膊青壮竟是异口同声,显然回应这句话,干这行当,已经不是第一次,而是轻车熟了。 “薛县长,此地不宜久留哇,跟这群法盲,可是说不清道理。” 王刚听见故噪声,大惊失色,赶紧凑到薛向耳边建言。毕竟要是薛向真被这群土顽剥光了游街,那可就是场政治事故,这可比打伤打残,严重倍,搞不好全县的上层建筑都得完蛋,他王某人更是承担不齐。 “讲不清道理,就讲拳头,老王,你藏好就行!” 眼前的这些只会虚张声势的虾兵蟹将,比起四九城的凶残顽主,道声散兵游勇都够呛,哪里用得着他费心。 “县长,糖水来了,糖水来了,让,让让....” 楚朝晖双手着个断了把的土罐儿,一行得别别扭扭,偏又飞快。 吴英雄嘿嘿几声,乐了:“真他娘的敢起名儿,敢叫县长。比老这英雄都张狂得多,哈哈,有才。真他娘的有才,不过你这名儿算不得什么。管全国,出来亮亮!” 吴英雄呵斥一声,立时有个瘦猴模样的青壮跳了出头,提胸昂头,可一身的排骨,无论如何提气,依旧一幅锉样儿。 ”小听到没,你叫县长。我这位兄弟叫管全国,比名儿你还差他妈的远了。” 说罢,吴英雄一个错身,就拦在了楚朝晖身前,劈手夺过了土罐儿,对着豁了口的壶嘴儿,就要下灌。熟料,他这厢刚张嘴,嘴巴里便似多了根硬木棍,端着土罐儿的手竟是被人拿住。再使不出半分气力。 原来,吴英雄动的时候,薛老也动了。十来米的功夫,薛老两步就到了,在吴英雄刚躲张开嘴巴,要往嘴中倒红糖水的时候,薛老两根指头就插进了他嘴中,另一只轻轻一捏吴英雄持罐儿那手的肘关节,土罐儿便到了手中。 那吴英雄一惊之下,立时弄清了状况,猛地一合嘴就要咬下去。哪知道,薛向两只指头勾住他内里的一侧脸颊。狠狠一拉,竟扯得吴英雄砰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薛向在身上拭了拭满是口水的指头,端着碗又回了小花妈妈的身侧。这会儿小花妈妈已经从小花口中知道了薛向今天的作为,见薛向又端了糖水过了,又挣了身,要给薛向磕头。 薛向一把扶住小花妈妈,温声道:“大嫂,用不着这个,喝水,小花叫我一声叔叔,咱们就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个。” 小花妈妈头嗑不下去,听到“自家人”字,眼中立时又溢出泪来。薛向最不忍看人流泪,便把土罐儿递给了小花,让她照顾妈妈喝水,复又站起身来,向场中走去。 “我操你奶奶!”吴英雄抚着已然鲜血长流的嘴角,指着薛向厉声喝骂,末了,又扭头冲四周的青壮吼道:“玛丽隔壁的,你们都是死人啊,上,都给老上,打死了,算老的,今儿晚老宰头猪,赏你们肉吃!” 吴英雄许下重利,霎时间,满场的赤膊青壮喜动颜色,持了棍棒,齐齐朝薛向看来,好似他薛某人便是今晚待宰的肥猪一般。 就在这时,场外忽又起了呼声:“老吴,老吴,在不在,他娘的,赶紧吱声啊,村里来没来生人,快些说!” “滚一边去,什么生人熟人,老今天要杀人!” “吴英雄,胆边儿生毛啦,敢跟老这儿咋呼!”场外那人的呼声骤转疾厉,声音也越迫越近了。 吴英雄听得喝骂声,直觉耳熟,待看清来人,咣当一声,手中的棍棒就丢了,直挺挺的身立时就弯成了虾米,擦一把嘴角的血迹,满脸堆笑,便朝来人迎去,边跑边喊:“苏镇长,您怎么来了,这话儿怎么说的,也不先通知我一声,我好派人列队迎接啊,怠慢了,怠慢了。”说罢,又回头急吼:“烟,烟,最好的,最好的,在我褂兜儿里。” 这时,薛向也看清了来人,一中年,两个年轻人,中年人甚是肥胖,一身中山装裹得身圆滚滚地,而那两年轻人俱是一身黑色大盖帽制服,手里拎着警棍,立在中年人身后。 那中年人瞅见吴英雄深来的双手,满是污血、灰泥,挥挥手,道:“别跟老这儿瞎咋呼,没工夫跟你啰嗦,明白儿告诉你,这是周书记和宁镇长两人同时下的最高指示,今次,下来的领导可不是一般人,听说已经入城了,可城里都寻遍了,没见着人,你们尤里村紧邻着镇中心,见着生人,立时上报,若是怠慢一点,仔细你的皮!” 吴英雄连连点头哈药,涎脸道:“那是,那是,书记和镇长下的指示,在我这儿就是圣旨,我有几个胆儿敢怠慢?苏镇长,我看您也别忙活了,晚上我这儿杀猪,那香喷喷的杀猪菜,您可不能错过。” “行了,行了,我可没功夫跟你这儿闲扯,告你,今儿个寻不到人,周书记和宁镇长能把我当猪吃喽,得了,猪后腿和大肠给我留下,走了。” 苏镇长吆喝一声,便待撤退,却又被吴英雄一把拉住,“苏镇长,多少给个面嘛,要不我们等您,等您忙完后,再开锅?” “嘿嘿嘿嘿,我说老吴,你在哪儿弄这么一身血,看把老衣服脏的!” 原来,吴英雄先前逛嘴角的血迹,这会儿,拉扯苏镇长,一下沾了他衣裳。 吴英雄赶紧松开手,慌忙道:“苏镇长,怪我怪我,都是村里的小蹄不守妇道,现如今,他姘头都敢打上门了,方才被我狠狠收拾了一顿,血都是他身上的,您莫气,回头我给您扯上一匹布,您只管卯着劲儿造!” “行了,别弄出人命就行!” “那是那是,我这也是贯彻镇党委、镇政府的指示不过夜,分田到户的活计不好弄啊,您看看,连小寡妇都敢引着姘头闹上门来,这不是反了天了么?” “是吗,你们村儿有这么大胆的寡妇?还要不要脸,老真是听都没听过,这我得见识见识。”苏镇长闻声,竟又回过头来。 “您请,您请,好好开开眼吧您勒。”吴英雄见终于有物件儿吸引起了苏镇长的注意力,笑得满脸横肉都生了褶。 苏镇长踱着四方步,朝圈中行来,未行几步,双脚便定住了,眯着眼睛细细一瞅,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大腿上,跳脚迎上前去:“王主任呀,你可真能藏,这怎么话儿说的,看我老苏笑话,啥前儿来的,走亲戚?哈哈,赶巧儿了,今晚请你尝尝咱城关镇正宗的杀猪....” 话至此处,苏镇长脑猛然开了窍儿:“薛县长、王主任,王主任,薛县长,薛县长带着王主任,王主任跟着薛县长....” 霎时间,苏镇长便傻眼了,脑袋如同安了根旋转弹簧,四下里,飞速扫描,终于在薛向身上定住了。苏镇长虽不识得薛县长,却是听周书记和宁镇长说过,薛县长是个年轻人,仅此一条消息也就够了,满场就这么一个气宇轩昂、气场十足的年轻人,宦海中人的鼻闻别的味道或许不灵敏,可要是闻起官员的味道,那绝对是不离十。 苏镇长冲王刚伸出的双手霎时间,就转了向,满脸堆笑,急步朝薛向奔来,到得近前,一个立正停住身,伸出双手,笑道:“薛县长,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啊,欢迎您到我们城关镇来指导工作,您的到来,是我们全体城关镇十万姓的荣幸,欢迎欢迎....” 苏镇长这一大机关枪似地点名了薛向的身份,满场的人全傻了,咚咚咚,砰砰砰,一堆赤膊青年手中紧握的棍棒,霎时间,松了一地,满场的村民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个给李寡妇喂糖水、和狗熊吴冲突的年轻人。 “县长,该是多大的官儿啊,狗熊吴只是一个小小的村长都这么多打手,那县长手下该有多少兵啊!” “狗熊吴这下惨了,得罪了连他巴结的这个胖都要巴结的年轻人,这回肯定没他好果,老天保佑狗熊吴被狠狠收拾一顿,保佑,保佑!” “咱尤里村建村以来,连镇长都没来过,何时来过县长,那胖不会是发癔症吧,有这么年轻的县长,我可是见过世面的,镇长我也见过,是个半大不小的老头了,县长这年纪都能当他孙了,这官儿是怎么当的...” “李寡妇啥时候有个做县长的小叔,没听说过啊,可刚才小花尽管这年轻人叫叔叔了,我可是听得真真的,这年轻人还叫李寡妇嫂,唉,李寡妇这回算是熬出来了,这好事儿,咋不落我家,都怪死鬼没个好兄弟...” 薛向的身份被苏镇长喝破,满场尤里村姓的心理活动,无非上述几种,而有两人这会儿完全痴呆了!(未完待续) ...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第六十二章 暴走镇长 这痴呆的两人正是小花妈妈和吴英雄,只不过造成二人如此痴傻的原因不同,前者是惊骇,后者则是惊恐。. 李秀莲身虚弱,脑却是无损,听得薛向的身份,她简直有种身在戏中,且是那种山民上山砍柴,遇皇上微服私访的戏码,而自己就有幸成了那戏码里的砍柴山民。 县长有多大,李秀莲弄不清楚,可她却是知道在尤里村宛若土皇帝的狗熊吴,在镇上干部面前,都是条哈巴狗,而镇上的这位苏镇长对自家这位大兄弟的亲热、客气、巴结的劲头,便是小孩儿也看得出来。这么大的官儿,还管自己叫嫂,我.怎么.受得起,我........ 这厢的李秀莲是惊中有喜,而那边的吴英雄则完全被吓傻了,脑里空白一片,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梦,也只愿相信现下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对,这就是梦,老就是在做梦!” 苏镇长双手伸出老长时间了,薛向也没伸手去接,却笑道:“是苏镇长啊,咱们城关镇的民风民俗真个是不一般啊,不止村中的男死了,寡妻不得拥有其原地,得交公,而且,来了陌生的同志,稍稍和村中妇女同志说几句话,就被指作为姘头,口口声声要拉着去游街,当真是教育得好干部,我看便是往前数五年,都没人敢这么张狂得吧! 薛老皮笑肉不笑,声音淡淡,语气皆无,却听得苏镇长脊梁骨阵阵发酥。薛向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加上有吴英雄先前的叫嚣相应证,苏镇长哪里不知道吴英雄口中要去被扒光了衣服拉去游街的对象是谁。就是眼前的薛县长啊! “要是薛县长真被吴狗熊扒光了,拉去游街,自己还能活么?”苏镇长忽然有些庆幸方才被吴英雄伸手拉了一下。有些庆幸生出好奇心,来看那不要脸的小寡妇。他想。若是自己真个一走了之,让狗熊吴把事情做实了,以后查起来,县里的头头脑脑,他不知道会如何,可周书记和宁镇长一准儿完蛋,而自己这个见死不救的罪名一准得坐实,稍后是蹲监狱。还是吃花生米,那还真没得选啊。 一念至此,苏镇长激灵灵打个冷颤,肥圆的身一扭,一飞行,离吴英雄还有一两米远的距离,便跳起身来,半空里扬起手臂,啪的一声巨响,苏镇长的巴掌便印在了吴英雄的肥肉横生的胖脸上。 吴英雄身被打得一歪。挨了这一巴掌,却也清醒了,惊恐地望着苏镇长。失声道:“不是梦啊!” 啪的一声,苏镇长一巴掌又抽了过去:“老叫你做梦,叫你做梦!” 接连着又甩了两个耳光,苏镇长冲紧随身后的俩老虎皮,叱道:“把村霸吴英雄铐起来,让你们派出所好好查查,查实后移交司法机关,对这种法制观念淡薄,欺压一方的村霸村痞。咱们镇政府向来是抓住一起,处理一起的。决不手下留情。” 俩老虎皮闻声,立时便掏出了手铐。咔嚓一声,便将目瞪口呆的吴英雄双手反剪背后,锁了个死,而先前一众打手模样的赤膊青壮,竟无一个敢动作,敢言语的。 想来也是,这帮家伙都是附近的地痞村盲,为恶乡里,欺凌良善,乃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可要是国家机器真个亮出了獠牙,这帮家伙恐怕连躲藏的心思都不敢生起,只得乖乖授。 却说这苏镇长喊得声音大,任谁也知道他是在说给谁听,薛向自然也知道,却没兴趣看他表演,招呼两个壮妇搀了李秀莲,抱着小人儿便朝她家行去,理也没理这唱独角戏的苏镇长。 薛向这一撤,苏镇长演戏,没了观众,霎时间就慌了,一把拽住将行未行的王刚,哀告道:“王主任,王主任,您千万拉兄弟一把,拉兄弟一把呀,我跟这姓吴的是真不熟啊,方才,您也听见了,是他斯拉硬拽,要留我吃饭,我都没应,您千万在薛县长面前代兄弟美言几句,美言几句啊..............” 其实,时下,像苏镇长这类有级的基层干部,多是从地方大队上升任上来的,而不是像后世从各类公务员大军中选拔产生。而这类干部通常都有两个毛病,一个是骄横,一个是唯上。骄横,是因为这类干部都做过下面生产队的一把手,对付村民、社员,通常都是巴掌服人,拳头驯人,骨里就有股野性,就像这会儿苏镇长扇吴英雄,那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行动起来,真个若行云流水。 而唯上,则是这类干部最显眼的特征。当然,当干部的,不唯上,刚正不阿的,毕竟是少数,而唯上,则是又一个端。因为这类人深知权力的好处,更是较之别的官员获得权力之要艰辛倍,自然更是知道权力的来之不易,况且此类人皆是辛苦半辈,才熬上一个有级的铁饭碗,对之,绝对是爱俞性命,若是真撤了他的位,这跟要了他的命没什么区别。 而苏镇长更是深深知道这位年轻薛县长的狠气的,因为今天撒出来寻人的可不止他一个,除了周书记和宁镇长,另外七个镇委委员也全体出动了,而和他一样尚且不是镇委委员的副科级干部,更是有一个散一个,一人带俩警卫,全撒出去了。 且众人出行之前,周书记特意召开了镇委扩大会议,会议很简短,大约十来分钟,可会议的内容大伙儿可是记死了,因为周书记说得声色俱厉,又详细介绍了这位薛县长的种种能耐,最让人震惊的是,纵横县府的毛老虎,对上这位薛县长都得趴窝,这怎不叫苏镇长一干人等心儿砰砰跳个不停。尔后,周书记又再强调,任何人不得在此次接待行动中,闹出乱,否则莫怪党纪国法无情。 苏镇长这会儿是记不住周书记的原话了,却是记得周书记的下达任务时的口头禅——谁叫我不痛快一会,老叫他不痛快一辈! 而现在苏镇长已经是不止闹出乱了,简直就是捅了天大的篓,先不说那位号称其严厉的薛县长这关,他能不能过了,便是传到周书记耳朵里,他即使不死也得脱层皮,如此这般,可真是愁煞他喽! “老苏,求人不如求己,好好善后吧,薛县长嫂家的事儿,还没了呢。”王刚拍拍苏镇长的肩膀,跟着去了。 却说王刚自然知道薛向和小花一家并没有亲属关系,不过是萍水相逢,可小花一家的惨状,让王刚同样也动了恻隐之心,再说,薛向对小花一家的关怀,他是看在眼里的,眼下,薛向自然不好帮着小花在分田的事儿,占去便宜,那他作为下属和知事人,自然只有代劳的份儿了。 闻听薛县长还在此处有个嫂,苏镇长一颗心乐得快要跳出腔了,追着行到不远处的王刚说了一车的感谢话,末了,还道春节的时候,一定要登门造访,把酒言欢。 ........................................ 薛向到小花家的时候,篱院外,已经围满了人,熙熙攘攘,却无一人敢跨进院来,看热闹的皆是这尤里村的村民,人人脸上满是艳羡,更有低声叨咕着“早看出李寡妇是有后福”的事后诸葛。 而屋里的薛向待李秀莲被两名村妇扶着躺下后,便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在了她的枕下,让她安心将养身,李秀莲无力推辞,只有靠在枕上默默留泪。 屋内气氛压抑,薛向不愿久待,刚想告辞出门,屋内又涌进五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进门就嚷嚷着“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妹哇”.......... 声音大,却听不出其中有多少悲怆,薛向几乎不用过脑,便知道是李秀莲的娘家人到了。 果然,小人儿趴在他耳边轻声道:“是我外公,两个舅舅,还有舅妈,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每年和妈妈去给他们拜年,都不让我们进门的,叔叔,你是做大官的么?他们一定是冲你来的呢,想沾光,你别理他们好不好。” 小人儿真是历经苦难,早悉人心,霎时间,就把这几位表演者的念头,猜了个通透。 薛向点点头,应了。他本就无意去和这些七姑八姨的纠缠,轻轻一哼,涌进屋来的男女老少立时熄了声儿,怯懦得看着他,领头的老头儿更是哆嗦得手中竹篮里的鸡蛋都磕碰出了声响。 薛向冲楚朝晖要过钢笔和笔记本,写下了办公室的电话,便递了过去道:“嫂,好好养身,等你养好身,我再来看你,现在,我先带小花去上,你就别操心了。” 说罢,薛向又冲方才扶着李秀莲进屋的两位村妇,笑道:“我嫂家的事儿,就麻烦二位多多操心了。” ps:周一换榜,求推荐票!晚安!好梦!(未完待续) ... ... ... 第四卷 侯封百里 六十三章 学生停课 谁之过 一念至此,薛向哪里还静观得下去,丢了车把,便朝左侧的那边山坡奔去,未行几步,便发现双脚已然深深陷进了泥里,原来土质居然已经松软到如此程度了,小孩的体重还能担负,他这一百五六的体重哪里还行得开。 “老王,朝晖,别过来,赶紧招呼那边坡上的孩子们下来,招呼他们一定要轻要慢!” 王刚和楚朝晖见了薛向双腿已然陷到了腿弯处,骇然变色,急速奔来,要救薛向,却又被薛向一嗓子止住来势。 两人对望一眼,不知道到底如何是好,救孩子是应当,可陷了薛县长,怕丢的就不是官帽子了。 “快他妈的过去,磨磨蹭蹭地盼老子死啊!” 薛向一句呵斥点破其中关窍,两人这才朝那边山坡奔去。 “孩子们,快下来,收银针菇啦,两毛钱一斤,两毛钱一斤,过时不侯,过时不侯,不准跑,不准颠,跑掉了的,颠散了的,我一概不要。” 薛老三放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这会儿,他已经站到了坡下,只是身上污浊得已然看不出衣服的本来面目。 原来方才,薛老三一个旱地拔葱,就跳起来了,左脚轻轻在一颗指头粗细的树苗上一点,树苗应声而折,而薛老三终究借到了力,半空里,身子打横,摔在了坡上,立时便滚了下来。如此,一身的蓑笠洒落,内里的衬衣衬裤自然也无法保全。 要说薛老三这句呼喊,可是深思熟虑的,若非脑有急智之辈,一时间还真别想想出来。因为薛老三既要让孩子们乖乖从山上下来,又要保证速度不快。当真是艰难至极。 因为若是薛老三光说山要塌了,大家赶紧下来,别走快了。保准会出现两种情况。其一,孩子们会以为他是骗子。想把大伙儿骗走了,好独自摘采银针菇。其二,孩子们相信的话,惶急之下,你争我夺,保准一个个溜得飞快,如此一来,动作必大。说不得这泥石流立时就被引发了。 而薛老三拿收磨菇说事儿,则就聪明、稳妥得多,一者,以高价诱之,还加上句过时不候,这些孩子哪里还有不听的,毕竟现下的银针菇即使拿到供销社也不过三五分钱一斤,薛向提高了数倍,利之所在,人心之所向也。小孩子自也不例外。二者,薛老三又加上去,跑丢的货。和颠散的货一概不要,以此,便彻底限制住了众孩子的速度。 果然,薛老三如雷的喊声方才止歇,左边山坡上的二十来个小脑袋一起偏转过来,薛向又从口袋掏出一沓钞票,虚空连晃,这下,一帮小毛毛哪里还有怀疑。提了小篮子便朝坡下行来,一边控制速度。一边护着篮子,小模样认真极了。 薛向的喊声极大。朝另一边坡边寻去的王刚和楚朝晖自然听在耳里,心生感应,便有样学样,跟着咋呼起来了,霎时间,那边坡上的娃娃们,也亦步亦趋地向坡下行来。 看着左右两道汹涌而缓慢的人潮,薛老三心中微微舒气,又胆颤心惊地待了半晌,三四十娃娃终于在石子路上聚齐了,各自举着篮子,倒也不嚷嚷,不过意思很明显,便是要薛向兑现承诺。 薛向自不会和一群孩子打诳语,而且眼前的小篮子皆是半满,即便是都装满了,这松垮垮,轻飘飘的银针菇也难有二斤。薛向大略一点扫,从钞票里点出两张大团结,高举,笑道:“我这里有二十元钱,不光买你们的银针菇,还要买你们一句实话,然后,你们就把这二十元钱都镇上破开,平均分了,这银针菇我再送给你们,不过,我送给你们后,可不许再卖了,留着自个儿吃了,好长个儿。” 望着眼前这一张张幼稚、纯朴的小脸,满身泥泞,破衣烂衫,薛向心中早就发酸了,他们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和小意差不离,十一二岁,小些的,比小家伙还要小上一两岁,一个个黑乎乎的小手沾满了黄泥,就没有几个娃娃脚上是有鞋子的。而眼下,薛向说出二十元钱,自然不是他没能力给更多,可即便是他给上三十,五十,又能如何呢,他的职责不是富一人一户,而是富全县的百姓,更何况这点钱,也富不了一人一户。 “谢谢叔叔,我们只卖银针菇,不卖实话,老师说了,小孩子要诚实,所以我们只会说实话,而问话是不要钱的,所以我们不卖实话。” 说话的是个小男孩,清鼻涕掉得老长,说一句,便吸一下,小脸写满了严肃。 薛向心下惨然,说道:“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来来来,孩子们,我们到边上说话。” 虽然两坡距这条石子路尚远,可薛向依旧担心泥石流突发,且剧烈爆发,便把娃娃们引到了更远处。 众人站定后,薛向接道:“我的问题很简单,就是你们为什么不上学啊,我看你们大多数脖子里都戴着红领巾,应该都是学生,可现在还不到放忙假的时候,你们是不是逃学呀,孩子们,赚钱虽然重要,可那是爸爸妈妈的事儿,你们当前的任务是学习呀,只有学习好了,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薛老三*裸地说着学习是为了赚钱,心中并无半分觉得不妥。因为在他看来,空话大话,远远及不上实话的真诚。说什么报效祖国,说什么回报社会,现下,祖国和社会让这群娃娃雨天里,爬山摘磨菇,难道薛向还说得出口吗,想想就觉脸红。 “叔叔,我们不是逃学,是被老师赶出来的,说交不齐教学经费,不让上课!”答话的依旧是方才的小男孩。 “什么教学经费?”这次薛向却不是问得娃娃们,而是转头看向王刚和楚朝晖。 两人也是茫然摇头,显然没听说过这么项收费。 “就是给老师补伙食费的,我们老师说学校发不出工资,让我们各家先垫些钱,先给老师们买米。不然老师就饿死死了,没人上课了。”这回答话的是一堆娃娃中个头最高的,是个小姑娘。看模样,和夏家小妹差相仿佛。不知道是上初中,还是小学。 “孩子们,你们都是哪个学校的?” “我是周岗小学的” “我是壕沟小学的” “我是桥口小学的” “我是城关中学的” “......................” 薛向问罢,娃娃们七嘴八舌地报了起来。 听着这童生稚语,薛向心血沸腾,此刻,他心中的无明业火烧起三万丈,若是蔡从定在跟前。他绝对就巴掌上去了。即便此刻蔡从定不在跟前,薛老三已在心中骂翻了他祖宗十八代。 想想也是,想当初蔡从定在薛老三面前说得多可怜,薛老三拼了不要体面,和毛有财闹了一场,把萧山县建县以来最大的一笔教育经费——整整五万元,一次性给拨付到位了。现如今,这个王八蛋弄得还有教师没钱吃饭,逼了娃娃们在山上挖磨菇,若是发生泥石流。姓蔡的百死莫赎,怎不叫薛老三暴跳如雷。 “狗娘养的,老子的钱也敢贪!”薛向心中怒火中烧。脸上却还是做出了笑模样:“好好,孩子们,快快回家洗个澡,收拾书包、铅笔盒吧,下午就能上学了。” “叔叔,二十元钱,分给我们三十九个,虽然没人能分到五毛一分多,可离我们要交的钱还差得远了。我们下午怎么上学呢?”掉鼻涕的小男孩极是机灵,眨眼就算出了人头份儿。 薛向道:“叔叔说的。保证错不了,以后可不许再来采蘑菇啦。这两边土坡上的磨菇,可都被我包了呢,好了,孩子们快回去吧。”说话儿,薛向把两张钞票递给了那个高个儿小姑娘,也就是唯一一个报中学的娃娃。 一众娃娃见终于得了钱,立时乐得蹦跳起来,叽叽喳喳冲薛向道谢,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却死死粘在那两张钱上,哪里还挪得开。 那高个儿女娃冲薛向鞠个躬,道声“谢谢叔叔”,便被一众娃娃围在中间,朝城门处奔去。 “不对!” “不好!” 薛向和楚朝晖竟同时叫出声来! “孩子们,等等,等等!” 薛老三立时大声喝止住一众娃娃。 众娃娃回过头来,满脸好奇地盯着这位有钱的叔叔,更有不少古灵精怪的在想莫不是这叔叔想通了,觉得给多了,要把钱再要回去。 薛向紧走几步,到得跟前,急道:“你们来采磨菇的小朋友,一共有多少?” “三十九个呀,刚才我说过了呢。”小鼻涕娃拿光溜溜的胳膊往鼻子处一逛,终于将那团进出多时的鼻涕给消灭了。 薛向心中一掉,急道:“你们左右看看,还有谁没到,我刚点了一下,才三十八个,看看,缺谁了。” 原来,方才薛向和楚朝晖同时惊声喝出,正是发现,眼前的娃娃只有三十八个,较之鼻涕娃说的三十九位,少了一个。 “糟了,是小花不见了,她肯定是往毒龙坡采去了,二伢子我不叫你看着她,看着她,你怎么答应得好好地,把人给看丢了,毒龙坡能去嘛,虽然磨菇多些,可又高又峭,下面的毒龙潭又那么深,小花若是栽下去了,那还有个好,叫我二婶可咋活啊。” 高个儿小姑娘拽着鼻涕娃的耳朵,就喝骂起来。 鼻涕娃的耳朵被拽得老长,边龇牙咧嘴,边哼哼道:“小花答应说不去的,我摘磨菇总得低头吧,又不能一直老看她,不然我来干什么呢,行了,我回去找她,你先去镇上把钱分了。” 鼻涕娃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看着甚是早熟,还颇有男子汉的担当。 可这会儿,薛向却是没工夫欣赏这小小男子汉,寻着王刚细细盘问了一遍毒龙坡的地势,招呼二人看好一众娃娃,拔腿便奔。(未完待续) ... ... 第六十四章 交杯酒引发的惨案 听到此处,薛向哪里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这种截留款项,东墙西补的事儿,什么时候都没少过。冰火#中..可眼下这事儿,就恶劣了,教师们半年多都不发工资,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且逼的不只是教师,逼到最后,还是落到了镇上的穷生身上。 薛向道:“借问一句,你们怎么不去县里反映啊?” 马主任嘿嘿一声,道:“还用得着反映?钱没到老师手里的事儿,谁不知道,你当就我们城关镇这样,实话跟你说,除了处在县领导,不,除了处在那年轻县长眼皮底下的元宝区把钱发到位了,城关镇、莲花镇,金湖镇,马头乡,石牌乡,丰乐乡,这镇乡都是一个模样,哪有半分钱到老师手上哟,你说这么大的动静儿,还用得着咱们向上反映么,真有领导想管,不就立马管了,也不知道哪位年轻的县长最近在忙些什么,要是让他知道了,说不准还有用!” 以前,薛向只听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虽然也不觉得这话有错,可终归还想下面再有对策,至少也要顾全上面政策的脸面吧,可眼下,他算是彻底领会了这句话的内涵,那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但无底线!” 眼下的这帮人不正是连最后的底线都不要了么,要说你们截留,一两个乡镇截留,那还算是个案,可七个行政单位,有六个都干了,且是干得这么明目张胆,干得这么轰轰烈烈,也匪夷所思了。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这帮人的吃相竟是难看到如此程,你说你截留就截留吧。即便是截留大头,可从指缝里露出些,做做样。也行啊,可人家竟是手缝闭得跟焊住了一般。一滴不漏! 薛向心下恼怒万分,俊脸一寒,冲马主任直问,校长办公室在何处。 薛向这厢脸色一变,气质立时跟着一变,老实农夫霎时间,便化作一柄出鞘宝剑,寒光逼人。马主任一惊之下,竟是脱口告知了薛向具体的方位。 薛向道个谢,抱了小人儿,大步朝东南方向的一间砖瓦大屋行去,哪知道,还未走出主干道,便见一位女郎冲了出来,踉踉跄跄,没奔几步,就扑倒在地。那女郎还未挣起神来,拐角处又出冲一个麻脸瘦,四十来岁模样。满脸通红,手中还拎着个酒瓶,嘴中酒气隔了七八米,便能闻到,但听他嚷嚷道:“米老师,你躲什么嘛,就是一杯酒嘛,喝完老就把钱发下去,你要是不喝。你们一校的老师都会怪你,到时候混不下去。可别来烦我哟.........” 那麻脸提溜个酒瓶,走一步晃散步。却是始终不倒。麻脸一句话说罢,拐角处又冲过七八个面红耳赤的男女,男多四五十岁模样,或质彬彬,或大腹便便,而个女郎,俱是面目姣好,姿容秀丽之辈。 见得眼前景象,薛向哪里还不知道,这几位女郎俱是酒席上负责敬酒,陪酒,搞活气氛之用,后世便大行其道了,没想到这会儿就有了。 那倒地女郎,挣起身来,长发散乱,双颊如酡,后退几步,急道:“我不喝了,耿所长,您就放过我吧,我实在是喝不下去了。” 女郎话罢,随后跟来的位女郎中的那个着白衣的,赶紧道:“是啊,耿所长,咱们米老师还未出嫁,没经过阵仗,这交杯酒,就由我代陪可好。” 那女郎刚抓住耿所长的胳膊,便被他一下甩开:“就是要没经过阵仗的才好,那才有味儿嘛!” 麻脸儿淫笑几句,伸手抓住米老师的胳膊,说道:“米老师,你这推阻四地,好像我耿某人要把你怎样似的,要是不喝也行,我姓耿的二话不说,丢下瓶就走人?” 说完,啪的一声,麻脸儿将手中提溜的酒瓶,砸在了地上,立时瓶碎水溅,不少酒水,飞溅到了站在四五米开外的薛向的裤脚上。 麻脸此话一出,好似放出了禁咒一般,一边面红耳赤的五男女立时一到涌了过来,围着米老师,小声地说着什么,米老师直低了脑袋摇头,可过了一会儿,脑袋便定住了,又过片刻,脑袋重重一点,一堆人才退了开来。 麻脸儿嘿嘿一笑,道:“这就对了嘛,我耿某人说话算话,只要这杯酒你陪开心了我,这五块钱,你们校就算到手了。”说话儿,麻脸儿拍拍腰间鼓囊囊的钱袋。 这时,米老师终于抬起头来,但见一张清秀的脸蛋儿上,已经是梨花带雨,悲伤成河。 麻脸见了米老师这般模样,立时就变了脸:“你tmd给老脸是吧,陪老喝酒,让你没脸是吧,好好好,老今儿非让你彻底没脸不可。” 说话儿,麻脸竟一把抓住米老师的长发,喝道:“给老笑,笑!今儿要是不笑,你们tmd别说要什么工资了,老非叫你们都饿死不可!” 这会儿,薛老哪里还看得下去,先前驻足,就是想看看这帮人到底再闹什么,听到这会儿大概也明白了,这姓耿的是来给老师结工资的,初始,薛向只是对这姓耿的仗势欺人,心中不快,倒未生出多少恶感。毕竟基层干部,只要手中有点权的,就没有不拿人的,倒是正常现象。 可看着看着,就变了味儿,这哪里还是拿人,简直就是耍流氓嘛,还耍得如此肆无忌惮,耍到这神圣的校园里来了,怎不叫薛老惊怒交加。 “米老师!叔叔,是我们数老师,米老师最好了,从不打人,还给我饭吃,叔叔,你,你.........” 小人儿自把头扭在薛向背后后,便再没扭过来,而是得意地和草地上的娃娃们摇着手,虽未叫喊,却是开心已。这会儿,听见麻脸的骂人声,便嚷嚷开来了。 小人儿这一叫,不待薛向出声喝止,那边的麻脸便看了过来,见了来人不过是个一声烂泥的脏汉,张嘴就骂:“小b,叫,叫,叫你mb,老........” 此刻,薛向已然对这萧山县的基层干部失望到了点,,到萧山县这些日,所遇所见的基层掌权干部,就没一个是有素质的,张口骂,抬手打,更有甚者,作威作福,视姓为刍狗之辈,真如过江之鲫。 眼下,薛老已然十分不耐,若不是顾忌身份,真想一个飞踹,一脚踢死这麻脸。 哪知道今次薛向竟是福至心灵,刚有了踹人的,这边立时就应验了。 但听一声暴喝:“耿天,我cao......你要造反啊!” 暴喝声方止,便见一团肉球飞速靠近,接着一个跳跃,到了麻脸身侧,飞起一脚,踹在麻脸小肚处,将之踢了一个。那肉球定下身,薛向才看清来人,不是先前在尤里村遇到了苏镇长又是何人? 这会儿,苏镇长这会儿真有了抹脖兼上吊的冲动,直叹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又暗自嘀咕是不是犯了岁,得偷摸请个师傅看一看。其实,也无怪苏镇长有此感概,今儿一早他就领着两个老虎皮出发了,原本也是卖力寻人,待寻到后,再曲意结交,一来,寻棵大树,二来,在周书记面前也能立下一功。谁成想,人倒是让他寻到了,迎头就碰见有人叫嚣要剥光了薛县长,拉了去游街,差点儿没把他吓死兼气死。 好容易,从王刚处讨了个天大的人情,利的将李家的田地给划好了,原以为这下可以在薛县长面前露把脸了,刚遣了两个老虎皮,一个捉了狗熊吴进号,一个去镇委报信兼报功,他则急匆匆赶来薛县长处请功领赏,可又撞见眼前这一幕,真个是气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都是tmd什么干部,素质,素质啊!”苏镇长心里一边大声呐喊,一边再想如何能圆过眼前的这个场,要是圆不过,回头周书记知道了,这帐怕是还得记在自己头上! “苏镇长,你踹我干什么?” 麻脸儿虽然挨了一下狠的,可苏镇长打人的本事,差薛向不止十条街,再加上人胖体虚,地道不足,若不是借着冲劲儿,怕还踢麻脸儿不倒,是以,麻脸儿只是腹上一痛,便立起身来。 “踹得就是你!你一个财政所长,上班时间,不坚守岗位,喝得烂醉,跑到校园来调戏女教师,你这样的人,不踹能行?” 苏镇长说得火星直冒,他本就不甚待见这耿天,因为姓耿的仗着他表舅金副书记的势,把持财政所不说,平素就没怎么把几个非镇委委员的领导放在眼里。这会儿,他苏镇长心绪本就恶劣,逮着机会,哪里还有跟他客气的。 听得苏镇长如此言辞,耿天立时发飙了,指着苏镇长破口大骂,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这哪里是个财政所所长的模样,便是最恶毒刁钻的市井村妇,怕也是骂他不过。 这厢,耿天骂得精彩纷呈,各种生殖器官配着猪马牛羊齐齐出场,听得薛向真想把他这张嘴撕烂,可眼下,众目睽睽,他却是无论如何不好动手,直拿手捂了小人儿的耳朵。(未完待续) ps:ps:推荐朋友的一本书逢辰《官窥》书号:2548457感兴趣的书友可以去点击收藏支持下。 另第二章晚上七点更新! ... ... ... 第六十五章 周书记不爽了 满场的人俱是无言,宛若听戏一般,看耿天还能骂出什么花样。..谁成想耿天看着瘦不垃圾,却是气脉悠长,一口气骂了十多分钟,满嘴污言竟不带重样儿的。 这苏镇长起先气得直抽抽,欲上去和耿天拼命,转念一想,心中又欢喜起来,骂吧骂吧,这下我苏某人的担算是卸下来了,到时,周书记秋后算帐,我也有说词,不是我苏某人无能,是某些人不知仗了谁的势...... 耿天正骂得起劲儿,忽然,主干道又行来黑压压一大片人。那群人约摸有二十位,皆是衬衣衬裤装扮,一眼看去,便知不是使力吃饭的,打头的是两位中年人,一瘦一胖,高矮平齐,这二人似乎气场强,逼得身后众人拉开了足足半米有余。 瞅见来人,耿天和苏镇长齐齐动了,竟是一同朝那群人奔去。薛向看清阵势,便把小人儿放到了地上,牵着他朝众人迎去,那边众人瞅见薛向的动作,打头二人赶紧加快步伐,余者无不紧跟,片刻,两拨人就在主干道中央撞上了。 “薛县长大驾光临,欢迎欢迎啊!”那瘦紧走几步,越过了和他并行的胖,双手握住薛向伸来的大手,摇晃起来。 那瘦一声“薛县长”唤出,紧随薛向身后朝大部队迎去的一众校领导和四位女教师惊呆了,任谁也难以想象这么个斯斯,英俊挺拔,与自己同龄的年轻人竟然是县长,是自己的父母官了! 而耿天更是听得傻了,自己正朝金副书记不断靠近的身,霎时间。就定住了! 薛向笑道:“当了不速之客,周书记莫要见怪才是啊。” 薛向虽未和这瘦碰过面,却是翻县里的人事档案时。见过他的照片,毕竟下级单位的主要领导的脸面。还是有记熟的必要的,此人正是城关镇党委书记周兴国。而薛向虽然对这乌烟瘴气的城关镇是不满,可对此人还是不愿也不能怠慢,至少在初见的礼节上,不能做差了,毕竟此人乃是代表一级党委,较之一般的正科级份量可重了多。 薛向和周兴国寒暄几句,又同先前和周兴国并排而行的胖握手问好。这胖正是城关镇镇长宁不屈。宁不屈的名字倒是给人衣袂飘飘、出尘脱俗之感,可偏生生得粗鄙,不过亲和力倒是十足,至少薛向方和这胖说了没几句话,心中便对其生出好感来,这种本事,他可是从所未见。 和一干赶来的城关镇上层建筑握手,耗去不少时间,薛向心中虽然不耐,却也不得耐着性做完。好容易弯成了既定礼节。不待周兴国张嘴说出接风洗尘的话,那回过神来的耿天竟然从人群里跳了出来,啪啪啪。直抽自己嘴巴,边抽,边冲薛向喊:“薛县长,我不是人,薛县长,我不是人.....” 原来方才,耿天和苏镇长齐齐迎着周兴国这只大部队奔去,想着就是第一时间互相告状,哪知道薛向一动。周兴国这边哪里还停得下来,于是二人皆是有口难开。耿天本来就对镇上的这些大佬齐聚于此。震骇莫名,心中隐隐起了不好的感觉。待听到周兴国竟冲被自己高声辱骂过的年轻人先伸出了手,叫“薛县长”,心下便道:完了! 原来,今次,镇上的寻、接待人物,他这位勉强在城关镇排得上号的干部自然知道。且他还是领了自己表舅、分管财政的金副书记之命,给城关中和小送拖欠教师工资来的。当然,这送的工资自不可能发全,而是两所校各自发了不到应发数量的十分之一,而这会儿,想起来发钱,自然不是镇上领导突发善心,目的,无非是借此堵一堵饿疯了的老师们的嘴,免得他们乱说,让微服私访的薛县长听了去。 而这耿天给城关中发完钱后,便折道来了这城关小,哪知道一上见了几位姿容秀丽的女老师,一时间,淫心大动,便借着这发钱的机会,拿捏城关小的一干校领导,以此,混了一桌酒席,当然,混饭是假,借故亲近漂亮女老师是真。酒桌上,这耿天就荤段不绝于口,几旬酒后,更是拉着嘴漂亮的米老师要和交杯酒,吓得尚未出嫁的米老师逃了出来,就这么撞见了薛向。 而此刻,耿天得知了薛向身份,心生绝望之余,条件反射出的补救措施,便是自惩以求薛县长的宽恕。 耿天如此突如其来的一击,弄得满场的热烈气氛立时冰冷,周兴国和宁不屈立时满脸黑气,瞪着正不停抽着自己嘴巴的耿天,恨不得一口将之活吞了。虽然这二位不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耿天面红耳赤,满嘴酒气,心中猜到这小定是冲撞了薛县长,可你冲撞就冲撞了吧,就是有天大的事儿,待会儿哪怕给薛县长跪地磕头补救都行,可你如此跳出来自己掌掴,这是在打自己么,这完全是在打全体在场人等的脸面啊! 要说这会儿最生气的还真属不上周兴国和宁不屈,而是一侧的金副书记,这会儿金副书记气得脑仁儿生疼,两眼直晕。耿天什么德行,他实在是清楚了,不喝酒还好,两杯马尿一灌,那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儿都敢做。可你这王八蛋做就做了,死撑着说不知者不为罪也好啊,可你tmd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耳光,你扇给谁看?你在扇谁?当了这些年的官,都当到狗身上去啦?连为尊者讳、为大家讳的规矩都忘啦? 金副书记心中万种咒怨,千般恼恨,也只能憋在心里,这会儿城关镇一伙儿人算是被耿天给带沟里去了,竟是没人出声,亦无人出手阻拦,倒是薛向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了耿天不停自捆的胳膊,道:“耿天同志,喝酒我不认为是什么坏习惯,因为我也喝!可工作时间喝酒,无论如何说不过去。再者,喝酒之人应该有酒德,所谓酒德,无非是喝完能静,喝醉即睡,不吵不闹。而你呢,喝酒之后,竟借着酒劲儿,硬逼人家尚未出嫁的女老师喝交杯酒,人家不从,就揪着人家头发耍威风,这是什么行为,说酒德,怕是扯远了,说句山大王作风,流氓行径,怕也是不为过的.....” 薛向借着喝酒谈起,句句听似在讲道理,说规矩,却是将耿天方才所作所为摆了个干净。 薛向说罢,周兴国等人齐齐变色。原先,众人皆猜肯定是耿天喝多了,胡咧咧,冲撞了薛县长,对耿天如此自捆不满之余,未尝没有动了恻隐之心之辈。可眼下,听薛向一分说,众人齐齐怒目而视,恨不得活撕了这王八蛋。毕竟,今次是这位传说中是厉害的薛县长第一次到城关镇,所遇所见的干部、姓,无不最直观地反映了城关镇的现状。至少,在这位薛县长心中,相信的定是他看到的。 如此一来,耿天生为城关镇干部中的一分,在薛向眼中,自然成了城关镇干部的代表。可被如此一个烂人代表了,真叫众人是心有不甘,情何以堪? 薛向说罢,耿天低着红肿的脑袋不住点头,还待道歉,一边早恼了十分火气的周兴国发言了:“明道同志,我建议对耿天停职检查,由你们纪委介入,一定要查清查实,有错要处理,有罪要移送司法机关,对遭受耿天迫害的人民教师,要给予经济上的补偿,和名誉上的恢复!” 周兴国话罢,立在金副书记一侧的花白头发的老头沉声应了,那老头一挥手,便从人堆里挤出两个壮汉,架着耿天便去了。 耿天去后,周兴国又对薛向道:“薛县长,耿天同志如此罔顾党纪国法,胡作非为,我这个班长有责任啊,都是我平时疏于管教的结果,稍后,我会向县委做出书面检讨,您看?” 薛向摆摆手,道:“兴国同志言重了,害群之马常有,但千里马更多,若是每出一个害群之马,都要你这头马检讨,我看你就不用带领这群千里马前进,就光检讨就行了!” 薛向先前称呼周兴国“周书记”,这会儿又唤作“兴国同志”,看似称呼亲近了一层,内里实是另有乾坤。因为,前者的“周书记”听着关系远,实则是把二人摆在了同僚的位置上,而后者“兴国同志”听着近,实则是薛向在隐讳地强调自己的领导身份,乃是对周兴国那句“您看”的回击。 因为周兴国先前那句检讨的话,真个是夹枪带棒,一般人或许听不懂,薛向这等人精又岂会不知,因为这周兴国若是真要检讨,这会儿口头上说了也就够了,完全没必要说还要对县委做书面检讨,即使他周兴国真要做书面检讨,也没必要跟薛向讲,因为薛向虽是县委常委,但毕竟不是负责干部的书记,再说,最后俩字“您看”,几乎是裸地挑衅。 细细一,便能将周兴国整句话的意思出来:无非是,你一来,我就向组织检讨了,现在我检讨了,你总该满意了吧?(未完待续) ... ... ... 第六十六章 老头发火 非同小可 茶园,顾名思义,乃是以茶树形成的集中种植圈,可实际毛有财和高达要去的茶园,只是挂了个茶园的名头,不过是东方红国营农场中辟出的一溜五亩余见方的红泥地,因为这种砖红壤最适合种植茶树,且极其适合那种称作五月橘的茶树。 亩余的茶树自然算不上茶园,而之所以得此名称,自然是有其根由,其实说穿了还是起了五十年代的那次全国大折腾,农业普遍放卫星,这茶叶自然也逃不了,又因着这五月橘泡出来的茶水甘甜清冽,芳香宜人,虽非传世明种,却也自成风范,当时便向上面“进贡”了此种茶。本来茶叶之类的不似水稻、小麦等主粮,要上交大量农业税,也就用不着放卫星。 可就是这一“上贡”,就上出麻烦了,上面盯着要,下面也就得拼命爆了,因次,萧山县的三个国营农场中,另外两个便专门辟出了大量农田,种了五月橘,而这东方红,为了做戏全套,也弄出这五亩余,号为茶园,做做样子。 二十多年过去了,原先的两个辟出大量农田种植五月橘的国营农场早已铲除了茶树,改种主粮,偏偏这只种了一溜地的东方红的五月橘给留下来了,而茶园这个特有的称谓也保留下来了。 不过,萧山县当然不止这一处茶园,除了国营农场以外,不少公社当时也辟出了不少农田种茶,因此,才有了先前高达抱怨的“农场不少,茶园扎堆”,而不知何文远口中的“茶园”意指何方了。 五月橘茶枝细长,色呈深褐。叶片状如切片的薄橘,又因一年两熟,春秋收获。且在五月最是繁密,因此得名五月橘。眼下已将入九月。离五月橘的二次收获还有月余,可此时,这亩余五月橘已然出落得宛若盛装打扮的少女,火红火红的一片,薄薄的金阳下,照出霞光万道。 便是毛有财和高达这两位粗人到得此处,心神也不禁一振,眯着双眼。贪婪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致。 沙沙,沙沙,茶园方圆百十米再无人烟,亦无声音,此时,便只有两人踩在厚厚的落叶松上,发出了响动,林密人远,宛若进了幽寂深山。 两人刚走到茶园边上,便见茶园东面的行子里转出一个人来。不是方才来叫二人的何文远又是何人? 何文远见了二人也不说话,转头就走,毛有财和高达对视一眼。赶紧迈动步子,跟了上去。 转进行子不过数十步,视线陡然一开,但见茶园深处,竟有一溜空地,空地上设着石桌石凳,石桌上摆着一应茶具,一位面容清瘦的中年,正端坐桌边。安静地饮茶。 淡淡水汽,发散开来。漂浮在这如火的五月橘总,再镀上一层金辉。飘渺和热烈便融为一体。 四下静寂,四人无声,金阳将晚,晚风骤生,簌簌几声响,挂在枝头的五月橘仿佛化作万千的铃铛。 “坐!”卫齐名放下了茶杯。 毛有财和卫齐名相交多年,二人之间早没了礼节,迈动长腿,两步就到了近前,一屁股就坐上了石凳,还自顾自地端起砂壶给先给卫齐名续上一杯,接着,便又倒了两杯,笑道:“高达,过来坐啊,怎么,卫书记的话,在你这儿都不好使了。” 高达微愕,赶紧紧走几步,先冲卫齐名微微鞠躬,复又坐了下来。 毛有财嘿嘿一笑,接道:“书记,有什么事儿,您只管吩咐,水里来水里去,火里来火里去,我和高兄弟,绝不皱下眉头。” 卫齐名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一对狭窄的眸子,掉转过来,深深看了毛有财一眼,募地,心中竟生出了哀叹,昔日的老兄弟,猛冲猛打、赴汤蹈火的毛大炮,都生出了心机,生出了胆怯,呵呵............. 毛有财被卫齐名盯得骨子里打了个激灵,知道自己的算计,被老大哥识破了,老脸一阵阵发烧,再也装不出先前的豪迈! “卫书记,有什么事儿,您指示就是,我高达别的本事没有,执行组织命令,那是绝不打半点儿折扣!” 高达虽不聪明,却也不笨,他的顶头上司宋运通虽是卫齐名的马前卒,可他却是没多少机会接触接近卫齐名,而今次,竟被叫到这个从来未曾到过的地方,若不是卫齐名有特别任务要交待的,高达是打死也不会相信。 卫齐名拍拍高达的肩膀,轻声道:“小高不错!” “谢谢书记,谢谢书记!”便是这一声轻飘飘的夸奖,就让高达激动得热血沸腾。 卫齐名摆摆手,说道:“我也是听说你们两个在办公室内拍桌子,砸椅子,才特意让文远叫你们过来的。没别的事儿,就是为你们宽宽心,要服从组织的决议,绝不能因为一时不理解,就对组织心生怨恨,说些不该说的话,做些不该做的事,那样很不好!” 毛有财和高达一对眼,皆发现对方眼中一片茫然。 卫齐名接道:“行了,你们两个也是老同志了,思想本来就应该过关,我这当家人都亲自来做工作了,你们要好好表现,切莫让组织失望啊,对了,薛县长近来要下去看看,熟悉熟悉萧山县的情况,你们二位可要好好表现,别再在工作中出现什么纰漏,到时候,就是薛县长不批评你们,我也要收拾你们。对了,高达同志,你们民兵大队在桥口村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高达应声而起,立正道:“报告卫书记,民兵大队一百一十七号人,分作三组,昼夜不停执行任务,我敢用脑袋担保,绝对不会出现差漏!” 卫齐名脸上的笑容越发地亲切了,连连招手,示意他坐下,“嗯,很好,很好,有股子士气,对了,如果薛县长到了桥口村,一定要做好相应措施,千万不能让薛县长出现问题,尤其是闹事的,打架的,弄伤,弄残了薛县县长,我可要把你们脑袋上的乌纱给换换。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晚上还得赶到地委开个会,这儿的景致不错,茶水也别浪费,你们二位好好一定帮我消灭掉。” 说罢,卫齐名站起身来,笑着冲二人点点头,大步去了。 “嗯,真香,咦,这五月橘怎么又是一个味儿,可比我以前尝到那种可是好太多了。”高达端起茶盏浅嗫一口,便嚷嚷开了,这会儿卫齐名不在,只余他和毛有财,自然放得开,再加上卫齐名方才的一番勉励,让他如吃了人生果一般,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一同散开,先前的升迁遇堵的晦气立时散了个精光,在他看来,能搭上卫书记这根线,以后想当什么官儿不是挑着来么。 高达浅嗫一口,尝出了好味道,便不再客气,端着茶盏一杯一杯地猛灌,好似生怕喝得慢了,待会儿吃亏。可灌着灌着便觉出怪异来,一边的毛有财好似自卫齐名去后,就一直在发呆呀。 “毛局,毛局,喝茶呀,这可是卫书记赐下的,平时到哪儿...哎哟哟,您看我这张嘴,就凭您和卫书记的关系,想必是喝得厌了,得,今儿个就便宜我了。”高达招呼一声,竟弃了小盏,端起紫砂壶就要去含壶嘴儿。 高达刚要含住壶嘴儿,忽然,毛有财动了,但见他劈手夺过紫砂壶,啪的一声按在了桌上。 “毛局,你什么意思啊,先前,我可是和你打过招呼,要喝你喝就是啊,干嘛玩儿横的,这..........” “喝喝喝,喝你妈的大头鬼,再喝下去,你小子这条命非得喝没了不可!” 毛有财神情肃穆,目光凝滞,敲得高达心中一突,“毛局,怎,怎么了?” 毛有财指了指卫齐名先前所作的位置,小声道:“卫书记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就没听出来?” “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叫我照看好桥口村的那摊子事儿,另外别找姓薛的茬儿,顺带着如果姓薛的来桥口村,我得好生防备着,免得姓薛的受了伤,最后,就是让咱们喝茶了,我这不是在喝嘛,都是照卫书记指示办的呀!”高达振振有词,最初的担心,随着自己的条条捋顺,越说胆气越壮。 啪的一声,毛有财的打巴掌砸上了桌,骂道:“猪脑子啊,‘千万不能让薛县长出现问题,尤其是打架闹事’、‘弄伤、弄残了薛县长’、‘我可要把你们脑袋上的乌纱换换’,品品,品品啊!” 毛有财把卫齐名的一段长句,分成了三段,语速极慢,顿开时,停顿极长,让高达听了个分明。 刷的一下,高达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一滚就下来了,小声道:“难道卫书记的意思是让咱们趁姓薛的到桥口村的时候,制造一起村民冲突,然后,趁机将姓薛的给,给,给,事成之后,他给咱们..........” 说到最后高达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全压在了腔子里,再也出不来了。(未完待续) ... ... 第六十七章 这还是毛老虎么? 薛向道:“同志们,大家的苦,大家的难,我都知道了,在这里,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一直以来饿着肚、依旧坚持在尺讲台上的人民教师,真诚的道个歉,是我们的工作不利,让大家伙儿受委屈,遭大罪了!” 话至此处,薛向掉转身,冲着一众教师,深深鞠了一躬。. 鞠躬罢,薛向直起身,止住抢上前来,要搀扶他的闻校长和苏镇长,接道:“感激的话,全在我心里,在这就不一一赘言了,教师同志们,我知道大家最关心什么,也知道眼下最紧要的事情是什么,在这里,我表个态,今天一定让大家如数地、全部地拿到拖欠工资,总之,要是我薛向的话不能兑现,什么时候大家拿到钱,我什么时候吃饭,要不,我就陪大伙儿一块儿饿肚!” 哗!哗!哗! 啪啪啪啪啪啪啪...................... 薛向话罢,全场如雷鸣般的掌声立时响起,经久不息! 薛向冲大家挥挥手,示意听下,可他这一致意,掌声反而越发地激烈了........... 一阵掌声如潮,足足持续了数分钟,方才止歇! 既然已经决定现场办公,薛向再不迟疑,招呼闻校长搬来课桌,椅,就地摆放,当下就居中坐了,接着又招呼王刚并城关镇镇委七名班成员各自坐了。 薛向转过头来,冲周兴国道:“周书记,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想必不用我再赘言,教师们到底过得什么日,就是瞎用鼻也闻得出来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请在今天天黑之前,把教育局拨给教师们的工资如数发放到位!” 周兴国眉头微皱。道:“薛县长,老师们的情况。我们却是知道一点,这不一大早,我就命耿天同志,来给城关中、小的老师们送工资来了,城关中的那份儿已经送到了,就是在这儿,稍微出了点状况!” 此刻,周兴国哪里还有半点冲薛向俯的意思。方才,想着道歉,转圜,那是因为没有根本利益冲突,可这会儿再不抗争,怕是到嘴的肥肉,就得被捥出来了。 “喔?你们动作挺快嘛,那我多嘴问一句,送多少来了?” 这会儿,薛向见了众教师的惨状。心火正炙,见了周兴国又使出官场上的招牌动作——推挡,立时。厌恶至,哪里还有好脸色。 周兴国微愕,说道:“具体的数目是金书记定的,您问金书记。” 周兴国哪里不知道是区区五块,只不过眼下,若是从他口中出来这个数字,那前面他大言煌煌说给教师们送钱的话,可就兜不住了,毕竟五块钱。数十教师发,每人不到一个月工资。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于此,他推给耿天的表舅、金副书记。却是正好! “金书记,那就请你报个数儿吧。” 先前握手时,周兴国便介绍了几个班成员的姓名,薛向却是记下了。 金副书记是个五十来岁的汉,戴着一副黑框眼睛,看上去质彬彬,气沉稳,倒是较周兴国和宁不屈更有官相和威严。不过,金副书记的威严和官相自打进了这校门,便立时荡然无存了。却说这位先前见了耿天做出的下作蠢事,心头的急怒就没压下去,这会儿,又见周兴国当头砸过来好大一口黑锅,真想双眼一闭,两腿儿一蹬,昏死过去才好。 闻得薛向发问,金副书记额头的汗粒已密如细鳞,“有,有一千块!” 这是金副书记咬牙再咬牙,才做出的决定。在他想来,五是无论如何不能说的,一千块,这薛县长该满意了吧,都是做官的,其中道理,怕是不用细说吧。 啪的一声响,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手掌落处的茶盖儿也被震得翻了个个儿,“金书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分到你们城关镇的教师工资有一万元出头吧,城关镇就一所初中,两所小,且另一所小有不到十名教师,刨除城关镇中的教师工资,城关小这次的工资总数应在千九元左右吧,为何足足少了四分之,请你给我个解释!” 这次的教师工资,是薛向亲自批的,足足五万元。而城关镇是仅次于元宝区的大镇,同样也是萧山县的教育大镇,因此,批得的拖欠份额足足占去了总数的五分之一还多。而教育局长蔡从定交上来的具体资料,薛向也翻阅过,心中略略一估便算出了城关小应得那份儿的具体数额! 这下,金副书记彻底傻眼了,碰上了这么个不讲规矩的领导,叫他如何分说,这会儿,额头的细鳞密汗已然化作溪流,他不住拿袖擦拭,心中却是嘀咕,难不成这位京里下来的高材生,真就是官场愣头青,连最基本的官场常识都不知道,上头派下这么个人来,是不是草率了! 金副书记死鱼不开口,薛向便掉转了枪头:“宁镇长,城关镇的财政是归你管吧,既然金铭同志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只有问你了,你不会也不清楚吧,若是你也不清楚,那我就亲自去找卫书记和俞县长问个清楚!” 苍朗朗一声,薛向亮出了宝剑,宁不屈立时就屈了,急道:“薛县长,是这么回事儿,因为最近阴雨近月,金山水库的水位暴涨,有一处护堤被冲开了道口,您今天也在咱们镇上走了一圈,咱们镇的具体情况,想必多少有些了解,镇上穷得叮当响,可眼下护堤若是再不加固,到时候真出了差漏,怕...........所以,就挪用了部分拨款,原想等到秋收起来,就给老师们加倍补上............” 宁不屈此话一出,满场的干部心中都暗暗喝声彩,便连周兴国也不住拿眼看他,直觉从前是不是小瞧了此人,如此天衣无缝的推诿之词,竟是眨眼就想了出来,这本事,我就没有! 却说宁不屈这番话自然是假话,可假到天衣无缝了,也便成了真话,像像这种加固河堤的推搪之词,便是谁也不好问诘。一者,河堤破损的恶果确实严重,二者,满大堤找几个破洞,损口也实在是容易,且修补之处,必然常见,即便薛向要去验证,宁不屈也是毅然无惧。 薛向心中冷笑,这些把戏,他早就猜到了,这帮人要是真被自己几句恫吓之词就拿下了,那才是有鬼了呢。当下,薛老便不在对城关镇的一帮滚刀肉废话,冲一侧的王刚道:“王主任,给蔡从定和毛有财打电话,半个小时,赶到这儿来。” 王刚沉声应下,便招呼闻校长朝校长办公室奔去。 二十五分五十六秒的时候,毛有财到了! 二十七分十秒的时候,蔡从定也到了! 两人皆是一身水,一身泥,毛有财更是住了脚后,胸膛就如同暴风侵略过的海面,没有一刻平静过,大嘴喘得风箱也是。而蔡从定也好不到哪儿去,和毛有财抻着身喘粗气不同,这位是把腰弯成了虾米,扶着膝盖直吐酸水。 原来这二位一接到王刚的电话,就同时从办公室飙出来了,二人竟是直奔同一个地方——棉纺厂,叫起了拖拉机手,便突突突,突突突,赶了过来,谁成想因着催得急,这拖拉机没加满油,走到城门口,熄了火儿,这二位便瞅着手表,一跑了过来。 虽说二人年岁相当,且优势不一,蔡从定胜在瘦削,毛有财胜在力长,因此,一顿长途赛跑,毛有财便把蔡从定生生拉下了两分钟有余。 要说这二位如此着忙,全是因为薛向那句“十分钟内”。 细说来,蔡从定畏惧薛向还有十足理由,毕竟这位县长大人掌握着他教育局的一大半命脉——财权,可你道毛有财这等浑人为何也这般听话? 原来这毛有财人浑是浑些,可终究是做官经年的,到底知道了些轻重。前番他在萧山县纵横,全是因为没有遇上敢和他放对、能和他放对的。而薛向这边一出手,就闹了他老大个没脸儿。且后来,这位薛县长竟差些将他从财政局局长的宝座上拿了下来,这让毛有财如何还硬得起来。 现如今的毛有财,早已不在是十多年前那个敢打敢冲,鲁莽如屠夫的恶汉了,而是堂堂一县财政局长。 都说人改变环境,环境何尝又不是时时刻刻在改变人,毛有财做局长经年,不说居移气,养移体,便是“光脚之人穿上鞋后,便异常害怕再光脚”这一条,就把毛有财箍得死死地。 再说,薛向半月前还差点儿又让他恢复到光脚状态,这会儿,他是万万再不敢弄险,试探薛老的底线,况且,那边已然张好了网,就等薛老入彀,现下,他毛有财犯不着为争一时之气,坏了大局。(未完待续) ... ... ... 第六十八章 嫉贪如仇 却说财政局长和教育局长,竟然被薛向一个十分钟内,逼到了这种程,周兴国等人算是大开了眼界,紧接着,心底便是一片冰凉。.. 这蔡从定如此奉诏而来还好说,毕竟谁都知道这位是个老实人,可谁能想到毛有财竟也来了,且比蔡从定来得还早! 毛有财何许人也,他们这帮萧山县土生土长的干部,实在是清楚了,那绝对是天老大,卫齐名老二,他毛有财老型的。虽然,此前有过风声说这位毛老虎被薛县长收拾得趴了窝,可那到底都是传说,真实情况如何,谁曾得见。 可眼下,真实情况就摆在眼前,这毛老虎哪里是被这年轻县长收拾得趴了窝,简直是被驯成了哈巴狗了嘛,薛县长找人代传了一句话,毛老虎便玩儿命地拼,便是哈巴狗都没这么听话的! “毛老虎都这样了,那薛县长收拾咱们,怕是....” 城关镇的这干人再没了方才的自得,便是方才侃侃而谈、应对有术的宁不屈心下也是冰凉一片。 却说毛有财和宁不屈如约而至,薛向再不耽搁,说道:“毛局长,蔡局长,交给你们个任务,今天之内,把城关小拖欠的教师工资结清,天之内,全县若还有一位教师没如数领到被拖欠的工资,我就拿你俩的工资给人家补上,看着办吧!” 薛向话音方落,毛有财就炸了,一把揪住蔡从定的衣领,就喝骂起来:“我mgbd,你狗日的在老面前要钱的时候,说得可怜巴巴。转身就把老的钱给贪了,我cao....” 毛有财骂完蔡从定,一把将他推开。又指着周兴国的鼻破口大骂,一行来。叫骂不绝,骂得周兴国等人连连色变,却丝毫不敢回嘴。 却说这帮人敢联合起来和薛向玩儿阴的,却是半点不敢在毛有财身上使,贯因这家伙从来就不管你什么阴的阳的,人家毛有财出手向来都具形意拳宗师的威风,那就是不招不架,就是一下。当头就大耳刮抽来了,谁敢跟他玩儿。 要说毛有财这番义愤填膺,还真不是跟薛老做戏,这家伙是真真心疼了。说起来,毛有财这人当真是爱局如家,或者说已然把财政局当成了自己的家,把财政局里的钱,当成了自己的钱,薛向拿刀在他家把钱抢了出来,他无力反抗。可这从他身上割下的钱,竟然最后落进了这帮臭鱼烂虾的嘴里,登时气得毛有财心儿肝儿疼。若不是顾念薛向在侧,一准儿就扑上去找这帮王八蛋拼命了。 细细一算,毛有财这个性,颇似明武宗朱厚照时的九千岁刘瑾,那是自己怎么贪污都行,就是见不得一个贪官! 要说薛向寻来毛有财这尊黑脸夜叉,来对付周兴国这帮白脸小鬼,实在是绝了! 薛向这边抱了小人儿,领着王刚、楚朝晖刚离开。毛有财就当面把桌掀了,揪着周兴国的衣领。就要挥巴掌,一众人等好拦歹拦。才将之拦下,唬得周兴国连道“马上补齐,马上补齐”。 有毛有财坐镇,效果自然好得惊人,不到两个小时,城关小所有教师的拖欠工资都发放到位了!又天,整个萧山县近千教师都如数拿到了拖欠款。 毛有财这尊黑夜叉所过之处,简直就是鬼哭狼嚎,遍地腥膻! 却说这些乡镇地方政府并非是真穷得过不下去了,其实,越穷的地方,政府越会弄钱,攒钱,藏钱,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就是最穷的马头乡都生生让毛有财炸出了油水,如数把钱还上了。还有个别乡镇,竟然最后发完教师工资后,还余出款项来了,真个是闹出了笑话。 这天时间,薛向借故落实教师工资发放事宜,就跟着毛有财、俞定中,在全县边走边看,所见所闻,也有凄惨,可到底没遇上泥石流和小花这等惨事儿。薛向虽动过恻隐之心,却到底按捺下来,没有出手。因为他知道时下,不是机会,救一人和救一县,孰轻孰重,他还是掂量得清的,因为此处,“莫以善小而不为”,不得通用。 天时间,一晃而过,薛向再一次来到小花家,放下些许零食、补,便和李秀莲母女,以及一干“热情”的村民们作别。 临行时,小人儿死拽着薛向的衣角不松手,愣是揪下一片布料,最后被他那个不着调的大舅死死抱住,才叫薛向得以脱身。 薛向也实在疼惜小人儿,便约定春节再来看她,也不待哭喊不停的小人儿应声,便转身大步去了,去时,天已放晴,半空一抹凄绝的云彩,构成了别离的绝好背景! 短短的四天出行,萧山县薛向虽未走遍,也不可能走遍,却是见到了多的贫苦,多的不公,而这贫苦和不公之前,几乎都需要添上“惊人”二字,才足以形容。 回县府后,薛向便再未出行,即便是心头压下万千疑云的马头乡、桥口村这原本打算的必去之地,也给压后了。因为不仅他需要时间,来沉淀这些日的收获,也需要时间,来让萧山县那无数双躲在阴暗处、时刻盯着他的眼睛来疲惫。 时下,距离薛向私访回归,已经过去有天了,薛向成天除了食堂、夏家的那个卧室,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看件,读资料。这些件和资料,不是别的,正是萧山县的加强版县志和地理志。 因为他薛向来萧山县的最终目的,可不是来争这犄角旮旯的权、夺这入不了眼的利的,他要做的只有八个字“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细化开来,便是要带领萧山县全体老姓脱贫,如果再进一步,那便是致富! 古语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又云: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现下,薛向翻阅这些资料,便是在利器、谋全局,他试图通过这些资料,再加上前后勘察,找出一条真正适合萧山县发展的来,而不是年年岁岁靠国家补贴过日。退一步说,当初振华长,把他扔进这犄角旮旯,未尝没没有不希望他薛某人能大有作为。 薛向不是个较真的人,甚至不是个勤快的家伙,一般来讲,他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享受在前,吃亏放后。独独两件事儿,若是叫他碰上了,那一准儿是精力十足,干劲儿也十足,其一曰,几位大佬关注的事儿;其二曰,事关姓疾苦的事儿;恰好这萧山县崛起,二者皆占,怎不叫薛老费神。 这天中午,薛向在办公室看了一上午件,记了十数页笔记,方才折回食堂用餐。此刻,食堂的常委专区虽然因着毛有财一通闹腾撤销了,可他的伙食却是没半点下降,反而隐隐有了上升的趋势。 究其原因,无非两个因素,其一,常委专区说是撤销了,其实不过是换了个新窗口,而新窗口处再没了老窗口上端的“常委专区”四个血红大字,但掌勺的都是原班人马。其二,则是他薛某人近来在县委县府的表现,尤其是在常委会上翻云覆雨的威风被传播开来,让他薛县长的行市大涨,隐隐有盖过其他常委、和几位副书记并驾齐驱的意思。因此,这微弱的变化,便最直观地反应到了薛向的伙食上了。 用罢一餐丰盛的午饭,薛老并未急着回办公室,而是穿过食堂门前的主干道,绕着大院的石,缓行起来。 说起来,薛向对这个县委大院的满意之处,没多少,可独独对这个院,中意至。 如此一个占地数十亩的院,布置得竟是雅致至,不下一番功夫,是不可能达到的,再者,如此一座雅致大院坐落在最偏僻的县城里,便尤其难得了。薛向踩着慢步,专拣花草繁茂的行蹿行,一行来,花柳相随,秋波荡漾,无边绿意,满园清香,令人心旷神怡,喜茫茫,而兴之无边了。 薛向一漫行,边消着食,边赏着景,忽然,刚穿过两行垂柳夹着的小,边听见喝骂声。 “老娘嫁给你算是倒了八辈霉了,你个窝囊废,连儿的这点事儿都办不了,你还当屁的官儿,年前就听你在老娘耳边说什么,公安局长你要兼着了,这都到年底了,怎么还没动静儿,你别竟知道蒙老娘,老娘不是瞎,更不是傻,是不是黄了,是不是姓崔的一屁股堵死了,你搬不动?你个窝囊废啊,我早叫你别跟姓俞的搅在一起,早早跟了卫书记,你就是不听,这下好了,你光有个常委的名头,混得连人家个破局长都不如,我要是你就一头撞死算了,天杀的,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呜呜....你说,你个窝囊废要充硬气也就罢了,偏偏连儿也被你搭进去了,连当个兵都不行啊,被人拿住了啊,我这活得还有什么意思啊....” “小点声儿,人来人往的,给我留点面!” “屁,你还要面,老娘倒是想看看你的面和屁股差了多少,老娘不管,你去还是不去?” “我,我,我不去,打死老,老也丢不起这人,常委排名,他还在老后面,老去求他?传出去,老还活不活。”(未完待续) ps:月末了,求张月票!不爆发只是为了春节的不断更,望理解,望支持! ... ... ... 第六十九章 薛县长在地上吹呗 “少跟老娘放屁,今儿个你不去也得去,东西老娘都买了,你要硬犟着不去也行,你一个人单过去吧,老娘算是看出来了,你这是巴不得我们娘俩早死,你好找小骚娘们儿,行,老娘这就和儿给你藤地方,走,儿,跟妈去跳河!” “妈,犯傻了吧,寻死还用得着往远了跑么,我看这县委大楼虽然不怎的,可跳下来,摔死个把人,还是妥妥的,咱俩就近吧,到时候,双双摔死在县委大院里,那时候,多热闹啊,这就叫死得轰轰烈烈,岂不是比默默无闻的跳河,壮观倍。..” “到底是我儿,聪明啊,就这么办,走,走,咱这就行动....” 听到此处薛向大抵猜到了人是何许人也,也大约明白了是为何事,细细一,这一家还真有意思,娘们儿和小一唱一和,竟把家长拿捏得死死地,难不成世风日下,从这儿就开始了? 薛向心中嘀咕一句,便欲悄悄退开,谁成想,没留神,脚下踩着了一截支起的枯枝,咔嚓一声脆响,枯枝断为两截。 “谁?” 那边起了喝声! 薛向掀开一人高的厚厚的落叶青,转过墙角,笑道:“是廖书记啊,巧了,你也在这儿消食?咦,这二位是?” 薛向笑得从容至,丝毫未现感概,便连这声惊讶,和问询他早已知道那妇人和小的身份,都问得是自然。 “我当是谁呢,是薛县长啊,巧,真巧,来多久了。怎么一直不应声啊?” 说话的这人正是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廖国友,上次常委会上,收了薛向半包万宝。嚷嚷着充公的家伙。 薛向笑道:“刚来,刚来。就瞅这边风景好,就直奔过来了,谁成想,好地方倒让你廖书记先占了,唉,唉,唉,廖书记。用我们四九城的老话讲,您可真不地道,竟顾着转移话题了,也不给介绍介绍?” 薛老这话说得有水平,明明是他在转移廖国友追问他是否偷听的话题,偏叫他说成好似廖国友不愿介绍妇人和小的身份,一直在转移话题。 果然,闻听此言,廖国友尽管心中依旧怀疑,却是没追着问了。笑道:“得,既然碰巧撞上了,也免了下回见面不认识。我就给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夫人,当然也就是你嫂了,叫张萍,这位,是我儿,打我们东北这儿论,就是你大侄儿,叫承志!” 介绍完身侧的妇人和小。廖国友又指着薛向道:“这位,就是你们问了我一晚上的薛县长。哈哈,说起。这薛县长.....” 廖国友话至此处,便被廖承志一口截断:“你就是薛向?你多大啊,就当县长了?我靠,老天爷也偏心了吧,你有什么了不起,比我大不了几岁,我tmd连当个兵都困难重重,唉,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廖承志倒是承袭了廖国友的相貌,生得眉目疏朗,仪表堂堂,原本颇为有的容貌,一张嘴,整个人的气质全变了,油腔滑调配上这堂堂阵阵,可是怪异至。 这厢廖承志一声哀叹未完,脑袋上便被张萍狠狠赏了个板栗,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宠溺的模样:“臭小,没大没小的,仔细你的皮,你叔的大名儿是你叫的?没教养!” 张萍呵斥完,竟主动冲薛向伸出手来,笑道:“早就听说县里来了个年轻的县长,只有二十岁,先前,我还不信,这回见着真人了,真是见面胜似闻名啊,薛县长不仅相貌堂堂,还是京大的高材生,和你一比,我就老廖,可真就拿不出手喽.....” 张萍生得秀美,尤其是眉间一点朱砂痣,平添几分风流韵味,此刻,巧笑嫣然,应对得体,哪里还有先前张口闭口“老娘,老娘”的粗鄙野蛮,分明就是位教养好的贵妇人嘛。 “我就说嘛,老廖不至于拿捏不住一个人,原来竟是如此一位不同寻常的女人,想必老廖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当心肝宝贝了,哪里还舍得拿捏。”薛向心中嘀咕,嘴上却是连连谦虚。 张萍有手段,聊天,搞活气氛的本事乃是一流,宛若天生的交际花,片刻功夫,就跟薛向大兄弟,大兄弟叫得亲热起来。 薛向心中不耐,却又脱身不得,只得作出满面春风的模样,陪着廖国友一家闲侃。又过片刻,廖国友瞅瞅腕上的手表,冲薛向告个罪,便道有事儿,而张萍更是拉着薛向,连连招呼他有空上家来坐,又说了一车的客气话,一家口方才去了。 又是一下午辛劳,时近六点的时候,薛向给后勤处去了个电话,让把饭菜送到夏家小院去。这会儿,他薛某人的住所虽未对外公开,可几个重要部门的头头脑脑却是知道。毕竟这会儿通讯不甚方便,若是有个紧要事件,寻不到他薛县长岂不是麻烦? 打完电话后,薛向便招呼门边一侧伏案急书的楚朝晖记得锁门,便收拾好了案头,出门去了。 刚出得县委大院,转上金辉大道,没行几步,便又瞅见了廖国友一家口,远远地看去,此时的一家口,哪里还有先前的笑脸儿,俱是黑着一张脸,急步斜行。 行至一处垃圾箱附近,廖国友忽然一脚把手中的礼盒,踢进了垃圾箱,哐当一声脆响,好似酒瓶碎裂。 薛向看在眼里,心头却是一喜,急步行了过去,未及近前,便大声笑道:”啊哈,真巧啊,又碰见廖书记,嫂,还有大侄儿了,怎么着,一家口吃晚饭,来压马,秀恩爱了?” 不知觉间,薛向竟用上了后世的流行词汇。好在这会儿廖国友一家心绪不高,也没谁注意。 廖国友强作欢笑,道:“什么逛马,恩恩爱了?就是闲得,薛县长,你自管逛,自管逛,不用理我们。” “老廖,瞎说什么呢,我大兄弟又不是外人,跟他说了,又有什么打紧。”张萍推了一把廖国友,拉过薛向道:“大兄弟,你给评评理,你说说有这样式儿的么,他宋运通把着征兵大权,愣是不让你大侄儿过选,嘴上一溜的说词,把你大侄儿都快说成了病秧,残疾人了,你看看,你大侄儿哪点儿不正常了?不管怎么说,他姓宋的和老廖都是一个班的同志,即便是工作上有什么冲突,也没有拿你大侄儿撒气的道理啊,过分了,过分了,亏我还逼着老廖提了东西去看那头肥猪,我真是瞎了眼了哇.....” “行了,跟人家薛县长说这些做什么,也不嫌磕碜得慌。”廖国友呵斥一句,又掉转头来,要和薛向讲话。 哪知道一句话还未出口,便被张萍推了一掌:“我磕碜?我一个老娘们儿有什么好磕碜的,你这大老爷们儿才磕碜了,你连自己儿当兵的事儿都摆不平,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县委常委,传出去,非让人笑掉大牙不可,我要是你,我就找个地缝儿钻进去了,怎么,不让说,就当没发生,就当不知道啊.....” “你,你,我跟你说不清,回去,看老怎么收拾你...”廖国友说着没有半点底气的狠话。 眼见着张萍又要被引爆了,这时,薛向这位旁观者无论如何得出场了,但见他一手拉着一位,劝道:”廖书记,嫂,都消消火,消消火,什么事儿,大体我也听明白了,不就是我大侄儿当兵入伍的事儿嘛,宋部长为避嫌不给办,我不怕别人说道四。虽然这大侄儿迄今为止,一声叔没叫过,可我到底是认下了这个侄,得,我大侄儿想去哪支部队啊?” 薛向一言既出.,廖国友和张萍齐齐停了聒噪,满脸惊疑地朝他看来,不过这惊疑中,怎么看,也夹杂着喜悦。 反倒是廖承志从始至终昂着头,当没看见薛向,这会儿待听见薛向“大言不惭”,忽然不住地冲天上吹气。 张萍看不下去了,又赏了他巴掌,廖承志摸摸挨揍的地方,脸上竟现出惊讶来,忽然说道:“天怎么这么黑啊?” 这半截话,甚是莫名其妙,况且现下虽然已近六点,可不过十月份,农历夏季刚完,此时的夕阳正好,天色光亮宛若正午,哪里会黑。 薛向人正不明所以,廖承志又来了句:“牛在天上飞呗!” 这时,薛向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小自问自答,是在讽刺自己啊。 哪知道廖承志话至此处还未完,又问:“牛怎么在天上飞勒?”又答:“薛向在地上吹呗!” 廖承志荒腔走板的音,霎是好听,说得抑扬顿挫,偏生脸上却又严肃至,当真是具喜剧色彩。 这小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廖氏夫妇若还不明白,真该找块豆腐撞死自个儿算了。 啪,啪,两声响,两只大小不一,粗细不一的巴掌齐齐印在了廖承志的脑袋上。(未完待续) ... ... ... 第七十章 不是玩笑话! 这痴呆的两人正是小花妈妈和吴英雄,只不过造成二人如此痴傻的原因不同,前者是惊骇,后者则是惊恐。 李秀莲身子虚弱,脑子却是无损,听得薛向的身份,她简直有种身在戏中,且是那种山民上山砍柴,路遇皇上微服私访的戏码,而自己就有幸成了那戏码里的砍柴山民。 县长有多大,李秀莲弄不清楚,可她却是知道在尤里村宛若土皇帝的狗熊吴,在镇上干部面前,都是条哈巴狗,而镇上的这位苏镇长对自家这位大兄弟的亲热、客气、巴结的劲头,便是小孩儿也看得出来。这么大的官儿,还管自己叫嫂子,我.怎么.受得起,我........ 这厢的李秀莲是惊中有喜,而那边的吴英雄则完全被吓傻了,脑子里空白一片,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梦,也只愿相信现下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梦,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对,这就是梦,老子就是在做梦!” 苏镇长双手伸出老长时间了,薛向也没伸手去接,却笑道:“是苏镇长啊,咱们城关镇的民风民俗真个是不一般啊,不止村中的男子死了,寡妻不得拥有其原地,得交公,而且,来了陌生的同志,稍稍和村中妇女同志说几句话,就被指作为姘头,口口声声要拉着去游街,当真是教育得好干部,我看便是往前数五年,都没人敢这么张狂得吧! 薛老三皮笑肉不笑,声音淡淡,语气皆无,却听得苏镇长脊梁骨阵阵发酥。薛向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加上有吴英雄先前的叫嚣相应证,苏镇长哪里不知道吴英雄口中要去被扒光了衣服拉去游街的对象是谁。就是眼前的薛县长啊! “要是薛县长真被吴狗熊扒光了,拉去游街,自己还能活么?”苏镇长忽然有些庆幸方才被吴英雄伸手拉了一下。有些庆幸生出好奇心,来看那不要脸的小寡妇。他想。若是自己真个一走了之,让狗熊吴把事情做实了,以后查起来,县里的头头脑脑,他不知道会如何,可周书记和宁镇长一准儿完蛋,而自己这个见死不救的罪名一准得坐实,稍后是蹲监狱。还是吃花生米,那还真没得选啊。 一念至此,苏镇长激灵灵打个冷颤,肥圆的身子一扭,一路飞行,离吴英雄还有一两米远的距离,便跳起身来,半空里扬起手臂,啪的一声巨响,苏镇长的巴掌便印在了吴英雄的肥肉横生的胖脸上。 吴英雄身子被打得一歪。挨了这一巴掌,却也清醒了,惊恐地望着苏镇长。失声道:“不是梦啊!” 啪的一声,苏镇长一巴掌又抽了过去:“老子叫你做梦,叫你做梦!” 接连着又甩了两个耳光,苏镇长冲紧随身后的俩老虎皮,叱道:“把村霸吴英雄铐起来,让你们派出所好好查查,查实后移交司法机关,对这种法制观念淡薄,欺压一方的村霸村痞。咱们镇政府向来是抓住一起,处理一起的。决不手下留情。” 俩老虎皮闻声,立时便掏出了手铐。咔嚓一声,便将目瞪口呆的吴英雄双手反剪背后,锁了个死,而先前一众打手模样的赤膊青壮,竟无一个敢动作,敢言语的。 想来也是,这帮家伙都是附近的地痞村盲,为恶乡里,欺凌良善,乃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可要是国家机器真个亮出了獠牙,这帮家伙恐怕连躲藏的心思都不敢生起,只得乖乖授首。 却说这苏镇长喊得声音极大,任谁也知道他是在说给谁听,薛向自然也知道,却没兴趣看他表演,招呼两个壮妇搀了李秀莲,抱着小人儿便朝她家行去,理也没理这唱独角戏的苏镇长。 薛向这一撤,苏镇长演戏,没了观众,霎时间就慌了,一把拽住将行未行的王刚,哀告道:“王主任,王主任,您千万拉兄弟一把,拉兄弟一把呀,我跟这姓吴的是真不熟啊,方才,您也听见了,是他斯拉硬拽,要留我吃饭,我都没应,您千万在薛县长面前代兄弟美言几句,美言几句啊..............” 其实,时下,像苏镇长这类有品级的基层干部,多是从地方大队上升任上来的,而不是像后世从各类公务员大军中选拔产生。而这类干部通常都有两个毛病,一个是骄横,一个是极度唯上。骄横,是因为这类干部都做过下面生产队的一把手,对付村民、社员,通常都是巴掌服人,拳头驯人,骨子里就有股野性,就像这会儿苏镇长扇吴英雄,那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行动起来,真个若行云流水。 而极度唯上,则是这类干部最显眼的特征。当然,当干部的,不唯上,刚正不阿的,毕竟是少数,而极度唯上,则是又一个极端。因为这类人深知权力的好处,更是较之别的官员获得权力之路要艰辛百倍,自然更是知道权力的来之不易,况且此类人皆是辛苦半辈子,才熬上一个有品级的铁饭碗,对之,绝对是爱俞性命,若是真撤了他的位子,这跟要了他的命没什么区别。 而苏镇长更是深深知道这位年轻薛县长的狠气的,因为今天撒出来寻人的可不止他一个,除了周书记和宁镇长,另外七个镇委委员也全体出动了,而和他一样尚且不是镇委委员的副科级干部,更是有一个散一个,一人带俩警卫,全撒出去了。 且众人出行之前,周书记特意召开了镇委扩大会议,会议很简短,大约十来分钟,可会议的内容大伙儿可是记死了,因为周书记说得声色俱厉,又详细介绍了这位薛县长的种种能耐,最让人震惊的是,纵横县府的毛老虎,对上这位薛县长都得趴窝,这怎不叫苏镇长一干人等心儿砰砰跳个不停。尔后,周书记又再三强调,任何人不得在此次接待行动中,闹出乱子,否则莫怪党纪国法无情。 苏镇长这会儿是记不住周书记的原话了,却是记得周书记的下达任务时的口头禅——谁叫我不痛快一会子,老子叫他不痛快一辈子! 而现在苏镇长已经是不止闹出乱子了,简直就是捅了天大的篓子,先不说那位号称极其严厉的薛县长这关,他能不能过了,便是传到周书记耳朵里,他即使不死也得脱层皮,如此这般,可真是愁煞他喽! “老苏,求人不如求己,好好善后吧,薛县长嫂子家的事儿,还没了呢。”王刚拍拍苏镇长的肩膀,跟着去了。 却说王刚自然知道薛向和小花一家并没有亲属关系,不过是萍水相逢,可小花一家的惨状,让王刚同样也动了恻隐之心,再说,薛向对小花一家的关怀,他是看在眼里的,眼下,薛向自然不好帮着小花在分田的事儿,占去便宜,那他作为下属和知事人,自然只有代劳的份儿了。 闻听薛县长还在此处有个嫂子,苏镇长一颗心乐得快要跳出腔子了,追着行到不远处的王刚说了一车的感谢话,末了,还道春节的时候,一定要登门造访,把酒言欢。 ........................................ 薛向到小花家的时候,篱院外,已经围满了人,熙熙攘攘,却无一人敢跨进院来,看热闹的皆是这尤里村的村民,人人脸上满是艳羡,更有低声叨咕着“早看出李寡妇是有后福”的事后诸葛。 而屋里的薛向待李秀莲被两名村妇扶着躺下后,便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在了她的枕下,让她安心将养身子,李秀莲无力推辞,只有靠在枕上默默留泪。 屋内气氛压抑,薛向不愿久待,刚想告辞出门,屋内又涌进三五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进门就嚷嚷着“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妹子哇”.......... 声音极大,却听不出其中有多少悲怆,薛向几乎不用过脑子,便知道是李秀莲的娘家人到了。 果然,小人儿趴在他耳边轻声道:“是我外公,两个舅舅,还有舅妈,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每年和妈妈去给他们拜年,都不让我们进门的,叔叔,你是做大官的么?他们一定是冲你来的呢,想沾光,你别理他们好不好。” 小人儿真是历经苦难,早悉人心,霎时间,就把这几位表演者的念头,猜了个通透。 薛向点点头,应了。他本就无意去和这些七姑八姨的纠缠,轻轻一哼,涌进屋来的男女老少立时熄了声儿,怯懦得看着他,领头的老头儿更是哆嗦得手中竹篮里的鸡蛋都磕碰出了声响。 薛向冲楚朝晖要过钢笔和笔记本,写下了办公室的电话,便递了过去道:“嫂子,好好养身子,等你养好身子,我再来看你,现在,我先带小花去上学,你就别操心了。” 说罢,薛向又冲方才扶着李秀莲进屋的两位村妇,笑道:“我嫂子家的事儿,就麻烦二位多多操心了。” ps:周一换榜,求推荐票!晚安!好梦!(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一章 强征入伍 “请接收征调令!”国字脸一声喝出,打断了廖家人的浮想。.. 忽然,廖承志跳着脚,叫了起来:“我不去,我不去....” 却说这廖承志还真不是叶公好龙,人家欣赏、敬佩、仰慕特种师不假,可从始至终还真就没一点想加入其中的想法,之所以说想进特种师,只不过是为了臭臭薛老,只为打脸而已。当然,廖承志想去当兵确实不假,可从未想过进特种师,一者,因为不可能,二者,即便是有可能,他也不想,不愿想,不敢想,因为特种师的整训方法,媒体虽未详细报道(军事机密),可诸如什么拿根麻绳,在深山老林待一个星期、或吃老鼠、青蛙、毒蛇等等项目,想想都让廖承志心底发寒,那里愿意进那个被他看作人间地狱的所作。 可眼下,廖承志却是玩儿大了,薛老叫了真,彻底叫他廖公想回头,眼前已是无。 果然,那国字脸军汉听见廖承志的拒绝声,立着的脸立时就寒了,沉声道:“保家卫国,人人有责,岂容你挑拣四!” 却说这国字脸军汉本来傍晚正领着部队,在深山老林里整训,可突然接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总教官办公室电话,让他到萧山县来接一个叫廖承志的年轻人入伍。原本这国字脸还以为总教官又发现了什么有什么了不得本领的好苗,眼前一见,竟是个普通少年,心中便有了分不喜,再听这小竟然敢拒绝拥有着军中至高荣耀的特种师征调。若不是有总教官严令,这国字脸非拔出枪来,执行战场纪律不可。 因为在国字脸眼里。接到征调令那刻起,便是特种师的人了,而特种师何时出过这种窝囊废?按特种师的钢铁纪律。此等行为,便够得上枪毙了! 国字脸的声音寒冷如冰。森冷的眸直直盯着廖承志,宛若在看死人,浓浓的杀机,便是廖国友这上过战场的老兵,都有些扛不住了,更不提在这几位杀神闯进门来时、便已魂不守舍的张萍了。这会儿张萍,简直就瘫软在廖国友怀里,浑身竟没一丝的气力。 廖承志打着机关枪似的拒绝声。被国字脸一扫,霎时便停住了,嘴巴宛若结冻一般,半张着,却是再也不能闭合,也不能说话。 就在满场无声之际,薛向说话了:“行了,大侄儿,你可别当这是玩笑,你说要去特种师。你叔我可是帮你申请下了调令,这回想撤销,怕是不可能的。因为此调令是军委授权,下发容易,撤销就得去军委,你叔我就是再有本事,那边也是够不上啊,你还是从了吧,据我所知,特种师的纪律,违令不从。可是要吃花生米的哟........” 薛向说得轻松至,却立时吸引了五名军汉的注意力。那国字脸这时才认真打量起薛向来,他可是知道这对眸的厉害。便是独狼对上了,也得闪避,那可是人斩后遗下的毛病,可眼前的年轻人和自己对视,竟是毫无压力,再听他对特种师如此了解,且扬言这调令便是他申请下来的,那此人的身份当真非同小可。 “萧山县、调令、康大队、有机会给我哥代个好……”国字脸脑陡然闪现出一连串的关键词,惊道:“您就是薛向同志?” 薛向讶异地点点头,正要问出这国字脸是如何得之,忽然,国字脸一声“立正,敬礼”,五条军汉竟齐齐冲薛向敬了标准的军礼,礼罢,国字脸伸出大手,道:“薛向同志,我叫陈国柱,去年越战时,我就是康队长分队的,康队长话不多,却是总提起您,康队长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是我过命的战友兼兄弟,既然您是康队长的哥,我陈国柱也厚着脸皮,叫您声哥,哥好!” 薛向最爱这种军中猛士,一腔为国为民、赴汤蹈火的热血,最让他钦佩,原本,这国字脸扑面而来的猛士气息,便让他欣赏,再听他提起康桐,心中更是欢喜、亲近,这会儿见他直来直去、说得豪迈,赶紧一把抓住陈国柱伸来的大手,紧紧握住:“好好好,好兄弟,好汉……” 陈国柱被薛向一握手,立时就知道这位是带着本事的,再一想,康队长这般本事,还说自己不及他哥十分之一,这会儿,倒是要试他一试,一念至此,陈国柱手上慢慢加力,力量传来,薛向立时便觉,待瞅见陈国柱满脸笑意,知道这位是起了考校的心思。 当下,薛向笑着点点头,也不说话,也不抽手,亦不使力,任由陈国柱握着。 先前,陈国柱一分分的加力,实在是担心康桐言过其实,为尊者讳,怕力使得猛了,捏断了薛向的骨头。可这会儿,薛向的大手,握在手里,宛若生铁,陈国柱立时便知康队长并未虚夸,好胜心一起,立时便用上了十二分力气,咔嚓,陈国柱忽然发现手中的那块生铁陡然碎了,化作柔软无骨的面筋一般,手上竟是再着不上半点气力,惊疑之下,朝薛向看去,但见薛向依旧含笑看着自己。这时,陈国柱方才信服康队长所言不虚。 说来话长,其实二人这番较技,不过也就正常握个手的功夫。陈国柱收回手,道:“哥,我们还有任务,不能久待,下次有机会,我请您喝酒!” 薛向笑着点点头,这种雷厉风行的军人作风,在他身上是绝对不会有了,却不妨碍他是欣赏。 那边廖家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薛向这厢的变化,待二人说罢话,依旧没回过神来,忽然,陈国柱伸指打个手势,身后越出两名战士,立时老鹰抓小鸡一般,将傻站在一边的廖承志给抓了过来,二话不说,调头就走。廖承志被两名战士拿在手里,竟是动弹不得,也叫不出声,宛若稻草一般,被拎行而去。 这下,廖氏夫妇才如梦初醒,立时追了过去,刚走急步,廖国友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拽住了张萍,道:“算了,由他去吧,省得这小成天在家闹腾,也算他小的造化。” 张萍微愕,便想通了其中关节,她到底不似一般的女人,虽然心疼儿,可到底识得好歹,转身坐回了饭桌,未几,便听见门外的发动机轰鸣响起,接着大门处的灯柱由强转弱,最后完全黯淡下来。 “来,最后一杯酒,嫂敬我大兄弟,谢谢我大兄弟,给你大侄儿寻了这么个好去处,大恩不言谢,都在酒里。”说罢,张萍拿起新倒的满满一杯酒,冲薛向身前的玻璃杯一碰,仰头便干了。 这一口,足足两有余,便是寻常酒量甚宏的汉,怕也禁受不住,果然,张萍饮罢,便口齿不清起来,硬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踉踉跄跄,转回房去。 张萍去后,廖国友的话便多了起来,语气也越显热络,再不称什么“薛县长”,而是成了“老弟”,颇有些感恩戴德,掏心掏肺的意思。 薛向此来,本就是想结下个善缘,不曾想,顾长刀那边如此雷厉风行,竟在数个小时,就把事儿了了,倒让他在廖国友面前涨了脸面,再看廖国友此番的亲热,哪里不知道,此行的目的算是超额完成了。 既然目的已达,薛向便不再久待,又和廖国友寒暄几句,就道,嫂夫人需要照料,便借此告辞。熟料,薛向刚起身欲行,却被廖国友一把拉住,昏黄的灯光下,廖国友面红耳赤,目光混浊,竟似有了分醉意。 薛向不知道这位还有何事,便待扶他回房,就在这时,廖国友说话了:“老弟啊,今儿的事儿,老哥我可是欠你情,欠大发了,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既然是自己人,老哥我就不该眼看着你老弟往坑里跳,就说两点吧,第一,你老弟下来没多久,可曾算过得罪了多少人,不错,我也知道你老弟是干大事儿的,是不愿我这般,浑浑噩噩混日,可你老弟莫忘了,你这个副县长前面还挂着个代字,这萧山县天高皇帝远,不比你们京城,有些人更是没有底线,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要是……呵呵,我就不多说了,你老弟是个聪明人;第二个事儿,也是最重要的,马头乡的那档事儿,你老弟能不管就不管吧,尽量离远些好,呵呵,喝高了,喝高了,老弟,你自管走,自管走,这一摊,就明儿个收,老哥我不行了,就不送了,不送了……” 廖国友大着舌头说罢,扶着沿线的石墙,跌跌撞撞朝堂内行去,留了薛向独自立在当庭。 却说张萍醉没醉,薛向把不准脉,可要说这廖国友醉没醉,薛向却是明镜儿一般。这位从始至终就没喝几杯,看他体型,和家里一堆的空酒瓶,便知绝对是个好酒之徒,且酒量不浅,这点量自然灌不倒他。其次,这廖国友一番话,逻辑严密,调理清晰,便是那大舌头,不结巴,便装得不相,此便是最大的破绽。(未完待续) ... ... ... 第七十二章 姓薛的挖坑害我? 不过,薛向倒没有纠结廖国友是真醉还是假醉,他此刻当庭望月,实则在沉思廖国友说的那番话,重点是第二个事儿。冰火#中.. 因为第一个事儿,薛向从一开始便想到了,想到了明年月份人代会上转正的事儿,想到了要广结善缘,打好群众基础的重要性,也想到了若是落选,则此事必将成为他薛某人身上永远抹不去的污点,成为他攀登绝顶的巨大枷锁。可即便想到了这许多,许多,可要他薛某人躲进小楼成一统,两耳不闻窗外事,那绝对是办不到的。 再说,他薛某人已然打定了主意,先不惹事儿,先调查情况,可入眼的俱是惨绝人寰,要他薛某人如何能硬得下心肠,如何能去顾虑自家的小算盘? 是以,薛向并不在意这转正的事儿。他在意的还是廖国友特意叮嘱的马头乡的事儿,且还特意强调了较之落选更重要的事儿,显然这马头乡的事儿一个处置不好,竟是比落选丢官还要严重,可到底是什么事儿了? “绝对不会是指我上回干涉卫齐名和俞定中关于马头乡党委书记运作一事,可不是那事儿……对了,对了,定是桥口村的事儿,可桥口村能有什么严重到比影响自己丢官、败仕途更严重的事儿了,上回问楚朝晖,也不过是两家村痞、泼皮因为肥田,瘦田之争,引发了大规模械斗,而造成的民兵大队出兵戒严,难不成是这件事儿,不至于啊……” 薛向站在廖家庭院里,沉思良久,依旧想不透缘由,摇头。苦笑,便移步朝院外行去,刚走没几步。脑里又浮现出那二十跪地磕头,磕得鲜血淋漓的桥口村村民来。 “两家械斗。能凶恶到让这外姓村民跪地磕头?不对,不对……”薛老心中,重新又为那解而未解的疑团,打上了重重的问号。 却说,薛向刚从廖家大院离开不久,廖国友卧室的灯火,忽然亮了。 拉灯的竟然是先前喝了有约摸一斤多的美艳妇人张萍,这会儿。明亮的灯光下,再看张萍的脸色,虽然酡红依旧,可眼神哪里还有点混浊,虽然媚眼如丝,可一双黑漆漆的眸,灵动十足,显然是清醒状态。而此刻,距离张萍扶醉归房,不过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若真是沉醉,怕是最好的解救汤也无如此神效吧,是以。这位美妇倒是和他老公一个德行,乃是装醉。 原来,廖家大院,码在墙角处的那堆空酒瓶,虽然少不了廖国友的功劳,但其中一大半竟是张萍贡献的。细说来,东北本就苦寒,喝酒防寒,古老相传。是以,女人喝酒。在东北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只不过。这张萍更是喝酒女人中的异类,她的酒量几乎便是寻常东北壮汉,也不是对手,是以,今次,才装得如此之像,让薛向这人精也未窥出破绽。 当然,张萍装醉,自然有其目的。她的目的,却是其简单,无非是给廖国友和薛向腾开私聊的空间,毕竟这薛向的来头虽然神秘莫测,可强大的背景,在今晚却是展露无疑,因此,张萍便需要及时抽身,给廖国友腾出掏心掏肺的空间。 却说这会儿张萍打开电灯,垫高了枕头,重重一推廖国友:“行了,别跟老娘演了,就你这水平,差远了!” 张萍话音方落,闭目打呼噜的廖国友笑了,攸的一下睁开眼来:“什么都瞒不过夫人!” “怎么,你像是很高兴?”张萍瞪了笑兮兮的廖国友一眼。 廖国友讶道:“我当然高兴啦,这回算是撞见宝了,捡了个天大便宜,我能不高兴?”问罢,又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担心承志吧,照我说,大可不必,他一个男汉不出去摔打摔打,光靠你这么老母鸡似地护着,将来能有个甚出息。” “老娘才没你这么小肚鸡肠呢,恨只恨老娘不是个男儿身,要不然,这萧山县还轮得上他卫齐名、俞定中作法?” 张萍自视高,不过也确实有能耐,廖国友便深知自家婆娘的本事,是又敬又爱又怕。 这会儿见张萍又发感概,廖国友赶紧附和道:“那是,那是,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是男儿身,我上哪儿去讨这么勾人的老婆去啊……” 说话儿,廖国友便在张萍肥厚的屁股上掏了一把。 张萍冷哼一声,道:“成天就知道这档事儿,正事儿,你是一点不着急,你方才说撞见宝了,捡了个天大的便宜,能不能和我说道说道,到底是什么宝,什么便宜?”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不就是你那位大兄弟薛向薛县长嘛,怎么样,我就说我眼光无差吧,上回那半包满是洋码的烟一入手,我就知道这小绝不是寻常货色,这回,可不叫我个测准了。” “喔?他是什么宝,你又得了什么便宜?”张萍依旧冷声发问。 廖国友这才正经起来:“老婆,怎么了,你又瞅出啥来了?我看姓薛的很不错啊,虽说承志当兵的这帮,帮得过了,终归是一片好心嘛,再说,人家也是遇上得不是?就混了顿饭,不求这,不求那的,没看出还有什么曲里拐弯的呀?” 廖国友对自己这老婆素来信服,这会儿,听她问得慎重,哪里还敢想撞见宝云云,就繁复思着,是不是掉哪个坑里去了,可思来思去,也没想出来。 张萍道:“你个榆木脑袋,也不想想他这帮,是不是帮得有些上赶着?” 一听是这个,廖国友一拍大腿,笑道:“我当是什么呢,这年头,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事儿,姓薛的无非是想和我攀扯攀扯,恰好老俞也正想攀扯攀扯他,还嘱咐我和这小多沟通沟通,这下好了,人家上赶着了。我倒是省了力气。” “猪脑啊!”张萍点了他一下,冷声道:“咱家承志去哪儿了?” “当兵去了啊,这不刚走嘛?” “去哪儿当兵了?” “101特种师啊。老婆,你怎么了。神神叨叨地。” “特种师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廖国友完全被张萍问傻了。 张萍冷声道:“杀人不犯法的地方!” 铛! 廖国友完全清醒了,满脸难以置信,惊道:“你的意思,若是以后……姓薛的就要拿承志……” 廖国友双眼呆滞,完全沉湎进了那可怕的幻想中,忽然,急道:“不会的,不会的。那是承志自己斗气时说的,又不是姓薛的引逗他去的,再说,人的心思怎么可能深到那种程,不会的,不会的,你想多了……” 张萍冷道:“嘿嘿,我是想多了,可我不往多里想,到时候事儿真的发了。那可真就晚了!我也相信姓薛的不是一早打好了埋伏,可你不想想,就今晚的阵势。承志就算丧在里边,你也没地儿说理去,这就是叫人拿上了啊,即便姓薛的现在也没想到要在承志身上做章,可备不齐你哪天惹毛了他,他的心思就……” 听了张萍这番分解,廖国友傻了。 此前,他借着酒话,貌似关怀地提醒了薛向两点。其实是自有用意的,用意便在那第二条上。因为第一条过粗浅。他相信薛向也能想到,说出来。只不过是作个顺水人情。而之所以将第二条,也就是马头乡碰不得,其实,真实的目的无非是勾起薛向的好奇心,让这冲劲十足的薛县长再去和卫齐名那帮人碰碰,他们这帮人则又可以做当中看热闹了。 可这会儿听了张萍的分说,廖国友忽然有种“机关算尽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的悔叹。忽然,他想去寻薛向解释,可这种事只有越描越黑;想去寻薛向求饶,可单凭一个臆想,说出去都觉可笑;可就是这样,他忽然发现自己竟被人拿死了。 看了廖国友这番模样,张萍心中没由来得一阵得意,接着,又是一阵失意。得意的是,自己这番以最阴暗心思做出的分析,终于彻底影响了这头犟驴的思,激起了他最深处的恐惧,将他和俞定中粘得密不透风的接口,拉开了条缝隙,同时也获得了拥抱另一位注定要升起的阳的希望;失意的是,自己这点纯属臆断的胡扯,都能惑乱他的心神,以后还能指望他走多高么? “老婆,怎么办,要不叫承志赶紧回来,不行,不行,那帮人不会放人的,狗日的,掉进去了,掉进去了……”廖国友语无伦次了,忽然又扫到张萍满是平静的俏脸,心神大定,忽然一把抓住张萍的素手,急道:“老婆,你一定是有办法了,一定是有办法了,要不你不会这么镇定,你那么疼儿,你.....” 张萍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为今之计,就是尽量别惹他就行了,想必他不会步步紧逼地,再说你和他又没冲突,咱们不招他,他自然想不起咱儿。” “对,对,对……不对,我瞧老俞的意思,看这小也不爽利,唉,想想也是,一来就搅出这么多事儿,连卫齐名,这小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摆了一道,老俞可没把握让这小俯帖耳,到时若是老俞和这小杠上了,我能不支持老俞?” “支持,支持,不要儿了,你就支持,老俞是你爹,还是你妈,不就是在你上常委的时候说了句话,他要的不就是你这一票,这都多少年了,你连个公安局局长都没兼上,说出去都丢人,他老俞若是真有心,能让你一直当个空筒政法委书记?” “可,可……唉,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我跟着姓薛的屁股后头跑吧,他才多大啊,再说,他排名还在我后面,我要是跟着他混,传出去,能叫人笑掉大牙!” “大牙重要,还是儿重要?我不管了,随你怎么折腾吧,老娘困了!” 说话儿,张萍便拉过被捂了进去,留下廖国友怔怔发呆。(未完待续) ... ... ... 第七十三章 放心,很快就会淌金流银了 毛有财气冲冲地奔进了卫齐名办公室,脸作赤紫,气息未平,不待卫齐名问话,便先开了口:“书记,这财政局长的活儿,我是没法儿干了,您另请高明,我实在是受够啦哇!” 卫齐名摘下老花镜,放下手中的报纸,眼皮微抬,“怎么,真不想干了?那正好!马头乡党委书记的位还给你留着呢,同志们也一致认为你挺合适,下次会上,就定了,财政局长,你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财政局的工作,你做不好,自然也有人能做好,行了,你说的这事儿,我知道了,回去吧。..” 卫齐名淡淡几句话,霎时间,便让毛有财滔滔煞气,化为乌有,怔怔半晌,拖过一把椅,在卫齐名面前坐了,说道:“书记,您也别拿这话狠我,我老毛可不是在无病呻吟,您是不知道,现在账上都快空了,上回,姓薛的拨走了五万,给全县老师补发了半年的工资,原想,到这儿就完事儿了,谁成想,这算是捅了马蜂窝的,咱们县上吃财政饭的人头本来就多,你说都不发,还能绷住了,可一给老师发了,下面的什么医院,卫生局,水利局的虾兵蟹将,全闹腾起来了。他们去找姓薛的,姓薛的却是一股脑儿推给我,这回,这帮人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抱成一团儿,堵在我办公室,不走了,您说说,我这个局长还怎么当?” 毛有财说完,卫齐名却是不答话,直拿眼睛斜睨着他,半晌,方道:“你刚才说姓薛的,姓薛的是谁。咱们领导班有叫这名儿的?” 卫齐名声音冰冷,毛有财刺棱棱一惊,知道又犯了忌讳。赶紧站起身来,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耳光,急道:“我嘴欠,嘴欠,是薛县长,薛县长……” 细说来,原先,毛有财在卫齐名面前,是没这么多禁忌的。可自打上回,他把薛向‘打’进医院后,卫齐名便给他立了规矩,尽管毛有财心下不喜,却也是一体凛遵,这会儿,心头急怒,却是忘了。 “我看现在真得考虑让你下去的事儿了,就你现在的素质,还当局长?屁!”卫齐名恨恨骂道:“行了。你那摊事儿,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直说。我有的是人干。没别的事儿了吧,赶紧滚,对了,还有,以后你给我弄清楚组织纪律,别没事儿就越级上报,你的领导是薛县长,还轮不到我来亲自管你勒……” 毛有财挨了训斥,赶紧应了声是。心头却是疑窦丛生:“书记这是怎么了,明明是要收拾姓薛的呀。那天在茶园的话,是这位亲口说的呀。难不成还真是我多心呢?不对,不对,若是屁事儿没有,干嘛叫上高达那蠢驴去茶园,莫非大哥这是玩儿什么麻痹战术,一定是这样……” 一念至此,毛有财冲大门边一侧办公桌上埋头急书的何远打个招呼,后者立时起身出门,并将门带上。 毛有财道:“书记,财政局这边的事儿到是小事儿,那帮人再能缠,也坏不了大事儿,关键是姓,不,薛县长那头好像有些麻烦,他上回在萧山县发教师工资的时候,把全县的乡镇都跑遍了,却偏偏没去马头乡,您说这小是不是知道什么呢,高达那边已经严阵以待半拉月了,要是薛县长再不去,高达他们恐怕就绷不住了啊,毕竟天天几十人干等也不是事儿啊。” 卫齐名讶道:“非要薛县长去马头乡做什么?” 毛有财心下一惊,暗骂自己多话,接着,又有失落,暗想,不止自己和大哥生出了隔阂,大哥何尝不是和自己有了间隙,“喔,上回你说若是薛县长去桥口村的话,让高达同志做好警卫工作,免得薛县长受伤,高达就把你的指示听心里去了,便一直在桥口村守着呢。现如今,既然薛县长不去了,要不要让高达把人手撤回来?” 卫齐名摆摆手:“不用了,在坚持五天吧,再有五天,估计就差不多了。” 毛有财道:“大哥,你的意思是薛县长这几天会下去?要不要给高达那边再打个招呼,还按那天在茶园,你交待的办?” 卫齐名深深看了毛有财一眼,点点头,没有接话,看得毛有财直发毛,正待告辞离开,却被卫齐名叫住。 “有财啊,大哥的难处,你未必都知道,有些话,我也不能跟你说,总之,你大哥这个位,怕是坐不了多久了,现下已是风雨飘摇了,这些日,没护着你,你别往心里去。” 卫齐名声淡淡,音冰冷,听在毛有财二里,宛若一道温泉流进了心里,毛有财不知道有多久,卫齐名没这样和他讲话了,年?五年? 总之久久了,久到,他几乎也快把卫齐名当作领导、上级、书记,而非大哥、兄弟了,久到就连他这一根肠通到底的大老粗都开始为自己盘算了,久到原先亲若兄弟的两人说话,也要试来探去,打机锋了…… “大哥!” 毛有财转回身来,语带悲怆,一把抓住卫齐名的大手,急道:“是不是姓薛的又给你找麻烦了,难不成他才来几天,就想翻萧山县的天?mbd,这次干脆趁乱,结果了他,大不了,老给他抵命,只要大哥你……” “不是这么回事儿,不是这么回事儿!”卫齐名打断毛有财的话:“有财啊,很多事,你不明白,我也就没跟你说,久而久之,倒是让我们两兄弟生了隔阂,好吧,今天我就跟你唠扯唠扯,反正这事儿,你迟早得知道。细说来,这事儿和姓薛的扯不上关系,虽然这小有些来头,却还管不到你我兄弟,我今次要高达收拾他,只不过是让他安生安生,认识认识萧山县天多高,地多厚,也顺道给你出口气,倒是没想着和他鱼死网破。” “大哥……”毛有财抓着卫齐名的大手,紧了紧,正待说些感激的话,却被卫齐名挥手打断,“行了,咱们两兄弟用不着这个,姓薛的虽然有些手腕,到底在常委会上份量轻,上不得台盘,再加上又是初来乍到,没个五年,甭想成势,五年后,你大哥我都不知道在哪儿了,哪里还犯得上和他小鸡肚肠。今天我要要说的事儿,和姓薛的无关,可你得仔细听,也得仔细记住。” 毛有财重重点头,卫齐名接道:“风声传下来有些日了,上面恐怕要开始收拾你我这种人了……” 毛有财一惊,打断道:“哪个上面?难不成是地委?不对啊,地委的黄书记跟咱们……” 卫齐名挥手道:“别打岔,不是地委,是最上面,中央,中央传出风声,要清退种人了,至于哪种人,你不必知道,总之,咱们这些趁乱而起的今次是要被秋后算帐了,所以这个关口,咱们千万不能再出篓了!” 毛有财怔怔点点头,显然是被这消息惊到了,俄顷,急问:“既然都这个关头了,咱们就别跟姓薛的耗了,我受点闲气没关系,关键是不值啊,来日方长,咱们先熬过这段儿再说。” 卫齐名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的别出篓,是说你和我别出篓,对人不对事儿,不让人拿住痛脚就行,什么事儿不敢干,那还行?况且,这种风声,中央已经不是第一次吹了,去年不也闹腾过,最后也没了动静儿,今次,怕也是吹一吹,毕竟全国像你我这样的干部,多啊,算了,不纠结这个了,就算事儿真来了,也不是说撂倒咱就撂倒的。我跟你交待这些,无非就是让你谨慎些,像今天这样急吼吼直奔我办公室的事儿,就不要再发生了。” 毛有财重重应下,道:“知道了,那帮人再闹腾也没用,闹急了,我就把账本摊给姓薛的,大不了都不过了。” “怎么,账上真没钱了?”卫齐名讶道。 “是啊,大哥,你最近不看帐,你是不知道姓薛的有多能花,教师那块儿就不说了,农业,水利这两块,更是让这小宠得不像话,十年批得钱,都没今年一年批得多,他还真当咱这萧山县是京城呢,有花不完的金山,银山……” 财政局的钱钞减少,永远是毛有财最大的痛,这会儿寻着机会,竟滔滔不绝起来。 卫齐名耐心听他讲话,笑道:“行啦,花就花吧,放心,不出一月,你们财政局的帐头就会淌金流银了,不争这一时!” 一听说要进钱,毛有财立时来了精神,急问根由,却被卫齐名一句“天机不可泄露”,玩笑似地打发了。 时近正午,正是饭点儿,薛向却没有半点胃口,自打前天晚上,从廖国友家喝酒归来,他脑里便一直在盘算桥口村的事儿,想得脑仁儿,都疼了,却没有丝毫结果。本来嘛,他薛某人心怀疑问,完全可以前去一探究竟,可昨天那帮找毛有财要钱的讨债鬼,缠不过毛有财,却又来缠他,烦得他直呵斥毛有财,结果人家毛有财把账本一亮,财政上是真没钱了,才算把这事儿给对付过去。 这会儿,薛向正盘算着如何去桥口村。当然,之所以盘算如何去,并不是薛某人闲无聊,在思考去往桥口村的交通方式,而是在盘算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去,能弄清桥口村被封锁的真相。(未完待续) ... ... ... 第七十四章 桥口村迷云 先前说了,石子路两边的土坡不高,纵横却是极长,薛向也没想到,他全力奔驰了半个小时,才到王刚描述的那毒龙坡脚下。而横在他眼前的哪里还是什么土坡,分明就是座小山嘛,他甚至怀疑,原先的那两道土坡,就是这坐毒龙山的余脉。 只不过,眼前的这毒龙坡说是小山也甚是勉强,贯因其上草木凋零,山石裸露峥嵘,只在高度上有了小山的规模,可其间植被稀疏,也唯有以坡称之。 有了前次,泥足深陷的经验,薛向不敢贸然奔驰上坡,而是在坡脚下,试了试土质,倒是较原先那方土坡硬实了不少,显然是这毒龙坡上那不算茂密的植被之功。 即便如此,薛向也不敢贸然攀登,而是在山脚下,寻了两块断木,那手掰开了,复又劈成四块宽板,拿了青藤,在脚下各绑了个宽大的十字架,以此增加横截面,减轻踩在软泥上的压强。 薛向扎紧了青藤,便移步上山,举目四望,呼喊不断,可哪里有半个人应声,薛向一路攀登,卖弄本领,行得又稳又快,一步荡开便是两米余,片刻间,就到了半山腰,复又转头,从山上往山下看,视野大开,四周所有,一览无余。 有了此番经验,薛老三便不再便走边望,边望边喊,而是发足朝顶上奔去。这厢三心归一,速度自然大增,毒龙坡毕竟只是个小山坡,虽有些气象,也不过三四十米余,纵是山势陡峭,薛老三这番埋头急行,规避坎坷。翻越山脊,也是去得极快。 又半个钟头,薛老三终于上得顶峰。但见这毒龙坡的山顶。是一溜巨大的空地,地势极平。花木繁密,较之坡下茂盛了不下十数倍,薛老三刚寻了个视野开阔的所在,便待下望,谁知刚掉转头来,便听见了人声。 “叔叔,你也是来采菇的么?” 薛向循声望去,但见西北方向的紫芍丛中。一个小女娃正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那女娃年不过七八岁,个头和小家伙仿佛,小人儿极瘦,让原本的瓜子脸显得更加尖细,一件蓝布褂子松松垮垮地挂在瘦削的肩上,竟遮得看不见小人儿的裤子,褂子上补丁、破洞无数,显示补不胜补的缘故。 小人儿浑身没一出显眼,独独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极是明亮。扑闪扑闪地盯着薛向,眼神里夹着胆怯,紧紧抱了怀里硕大的抱篓。似乎生怕这突如其来的薛向,夺了过去。 薛向看清小人儿,心头大喜,惊道:“你就是小花吧?” 小人儿听见薛向叫出了她的名字,小手更是一惊,退后一步,怯声道:“你怎么知道的,可我不认识你呀。” 薛向见微知著,并不移动。笑道:“是二伢子告诉我的,下面来了个收银针菇的。两毛钱一斤呢,他让我叫你快下去。” “喔。你告诉伢子哥,就说我待会儿下去,多采些可以多卖些,到时就可以给我妈妈买药了。”小人儿并不欢呼雀跃,却是冷静非常。 其实,小人儿压根儿就在想,这叔叔是不是想把自己骗下去,独自把这儿的银针菇采光,因为没有人会出两毛钱买一斤银针菇的。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其实,也是无奈啊,生出的苦难极早地教会了她们太多,而她们也不得不学太多。 薛向看小人儿眼珠子直转,透着狡黠,便知道小人儿起了怀疑。一时间,他还真想不出什么说词,总不能硬抱了小人儿下山吧。 薛向这边默然,小人儿忽又出了声:“叔叔,你要是也采银针菇,你在那边采,我在这边采,好多好多呢,保管你装不下的,我装满了篮子就走,后边的都给你。” 听小人儿如是说,薛向心下真是平生万千感慨,自家的小宝贝虽然也机灵,可都是玩闹得机灵,洞悉人心,哪里及得上眼前的小人儿万一。 “我不采菇,我就是收菇的,二伢子的菇都是我买的,这山上的菇都被我买了,别采了,你的菇我也买了。”说话,薛老三从兜里掏出张一元的钞票,迎风招展。 红彤彤的票子,立时吸引了小人儿的注意力,“真的?” “真的!”说话儿,薛老三便持了钞票往前行,到得跟前,把钞票递了过去,原本他想找个兜儿塞进去,可寻遍小人儿浑身上下,竟是补丁、破洞,哪里还有多余的布料,用作裤兜。 嗖的一下,小人儿把钱扯了过来,拿在手中翻翻转转,看了半晌,而后死死地攥住,把篮子往薛向身前一递:“给你,应该不到五斤呢,我把篮子也抵给你吧。” 薛向痴痴地愣住了,这时,他才注意到小人儿的一双手,这哪里还是一双手啊,简直就是一双发烂发臭的馒头,两只小手又红又肿,遍布硬痂,左手虎口处已然溃烂流脓,右手手背,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疮,薛向看一眼,心就颤一下,不知何时,眼中已然噙满了泪水。 “叔叔,你怎么哭了?” 薛向掉头,擦下眼睛,一把抱起小人儿:“叔叔眼睛不好,见风流泪,走,快跟叔叔下山去,二伢子,他们还等着呢。” 小人儿点点头,抱紧了篮子,又问:“叔叔,你买下了这山里的磨菇,谁帮你采呀,你可不可以请我,我只要很少很少的钱。” 童生稚言摧肝肠,薛向心下一惨,眼中又要滚出泪来,赶紧耸动两下鼻子,止住泪意,另一只手轻轻摸摸她的小手,触到伤口处,小人儿轻轻一颤,薛向赶紧接过她手中的小竹篮,轻声道:“你妈妈生得什么病,在医院么?” 小人儿眼神一黯,摇摇头:“不知道生得什么病,反正我不喜欢我妈妈去医院,她每次去晚医院,脸色就更差更白,软软地再没了力气。所以,我要挣钱,挣好多好多钱,给妈妈治病。” 话至此处,薛向已不敢问下去了,因为每听一句,心底就如刀绞一般。这会儿,他哪里还猜不到,小花的妈妈是什么毛病,定然是去医院卖血了,要不然哪有进一回医院,身子反而更差一分的道理。 薛向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自己的虚弱无力,是的,他在港岛有亿万财富,他在四九城有惊人的名气,甚至,他们薛氏已然发展成了一个庞大家族。可那又如何呢,能让普天下每一个如小花一样的孩子,都念得起学么?能让每一个小花都坐进宽敞明亮的教室么?能让每一个小花的妈妈都不必窘迫到卖血换钱么........... 薛向心绪万千,失魂落魄,抱了小人儿急步前行,却忘了危险正在渐渐逼来。 因为起风了,好大的风,半山腰的荆棘被吹得摇曳狂舞,更有无数衰花稗草,被卷上了天空,薛老三浑然忘了上山时的谨慎再谨慎,还绑了木板来减轻压强,可他这会儿却抱着小人儿行走,自身的重量立时重了数十斤,而不自知。 咔嚓一声,薛老三脚下生出一个大洞,左角处的木板已然陷了进去,山风呼啸,骤雨又临,吹得薛向长发飞舞,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霎时,将他激醒。 见得脚下这般情形,薛老三哪里不知道此刻已然深处险境,当下,他双脚一挣,绷断了青藤,松懈了木板,立时将角从板上拿了下来,刚要放下小花,减轻身体的重量,砰咚一声巨响,山顶上竟滚落下一块巨石,那巨石来势极猛,一路所过,寸寸塌陷,山石竟如大潮一般,齐齐朝坡下打来。 泥石流爆发了! 薛老三魂飞魄散,赶紧一把抱起地上的小坏,将小竹篮扔飞,大步朝山上奔去。此刻,薛老三反其道,而行之,正是深明其理。泥石流这种巨大的自然灾害,人力几乎是不可能抗住的,而薛老三更是想都每想过。且泥石流的威力,是越到山下,越是巨大,毕竟到了山脚下,重力势能已然完全转化成了动能,自然声势惊天。 再说,薛老三此时离山顶,不过五十余米的距离,若是下山,是根本不可能快过这泥石流的速度。唯有逆流而上,到得顶端,才是安全之地。毕竟眼下只是小规模泥石流,不是整座山演化成山体滑坡。 便是这小规模的泥石流,可威力依然巨大,薛老三未行几步,身上已不知挨了多少飞石了,狂风乱舞,群石迸发,又兼泥土软如绵沙,薛老三全力施为,每一步,都踩得极厚,极准,即便是每一下都选在硬石上,脚陷处依然齐踝,拔起尚且费力,哪里还有多余的气力规避这飞来石。 薛向奋力护住怀里的小人儿,弯腰躬身,徐徐斜行,这五十米的距离,足足费了十多分钟,方才达到。 薛向上得山顶,那溜空地依旧硬实,而半山腰处已然是泥块如雨,山石成浪,翻翻卷卷,泄如江河,又过数息,便听见轰隆隆,轰隆隆,声声巨响,昭示着惊天的威势。 薛老三一抹额头的冷汗,暗道好险,才看怀里的小人儿,满脸通红,竟无半分惊恐。 “怕吗?”薛向轻声问。 “先前怕,后来不怕了,叔叔怀里好暖和!”(未完待续) ... ... 第七十五章 夜访桥口村 “二愣,和尚,你俩给老出来!” 孔二愣和严和尚正推杯换盏,边喝边划,玩儿得不亦乐乎,忽然听到窗外起了呼喊,抬头望去,但见身高体长的高达站在窗外。..二人看清来人,慌忙放下酒碗,奔出门去。 “高大队,您怎么得空来了,不是说您回县城了么,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进去和弟兄们整几锺,您放心,现宰的猪,好玩意儿都留着呢,您去了,咱就新下锅,这深更寒夜的,吃肉喝汤,那个痛快劲儿啊,和睡娘们儿,没啥区别。” 孔二愣奔在前边,出门就吆喝开了,边走边伸手进兜,掏出盒烟来,后边的严和尚顶着个大秃瓢,竟两步,抢在孔二愣前边,把烟敬给了高达。 高达深吸一口,道:“别就tmd知道喝酒吃肉,要是这事儿出了纰漏,你俩在派出所的那堆烂账就是不算,估计也是打靶、吃花生米的命。” 严和尚道:“高大队,您说的我们都懂,我和二愣可都是识时务的人,这天大的干系担在身上,咱们可不敢掉以轻心,只是这大半夜的,一帮兄弟干坐着,大眼瞪小眼也不成不是,所以就在村里拖了头猪,给大伙儿养养精神,壮壮士气。” 严和尚说罢,孔二愣赶紧接道:“就是就是,高大队,不是兄弟们松散懈怠,可您交待的那事儿,也不是咱们干着急就成的,那小不来,咱也不能去县里堵他不是,这一连半拉月的集结,干耗着,空守着。按您交待,不能玩娘们儿,不能喝酒。可把大伙儿憋坏了,这不。趁着天黑,才让大伙儿松快松快,那小总不至于半夜跑这儿来吧……” 高达不耐地挥挥手,打断二人的分辨,叱道:“少他娘的跟老摆一二四,这当口,谁出差漏,谁丢脑袋!你们tmd都是榆木脑袋啊。姓薛的不来,那事儿不也到了紧要关口?还敢跟老瞎折腾,我看你俩真tmd活腻味了。” “高大队,您别急别急呀,您又不是不知道,自打上回接了您的严令,咱们就把全桥口村的刁民们集中在仓库和几家大房里了,门窗都钉上了,哪里跑得出来,那事儿保证万无一失!” 孔二愣名为二愣。说的是这家伙打架时玩楞的,可脑是一点儿也不楞。 高达一把揪住孔二愣的衣领,“少给老放屁。就这几天了,挺过去,皆大欢喜,挺不过去,就等着吃枪吧,玛丽隔壁的,你以为老愿意深更半夜地再下来,还不是被上面撵下来的,反正收拾姓薛的和那件事儿。算是撞山了,姓薛的不来最好。来就把先前准备地那套,给老演好了。记住,千万不能让姓薛的进村,否则,你我都得掉脑袋!” 说罢,高达一把推开孔二愣,指着屋内正吆喝得欢快的众人,喝道:“滚,赶紧叫这帮混蛋,给老去巡夜,要是再让老废话,老tmd就废了你!” 孔二愣和严和尚都是当地著名狠人,平素横行乡里,欺压姓,那是肆无忌惮,便是镇上一般二般的干部,碰上这俩大流氓,也得退让几分,可这二人在高达面前,偏偏没有半点脾气,即便这会儿都快被高达骂成孙了,也不敢回嘴半句。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均叹姓高的小题大做,却也不得不转回房内,吆喝一众喽啰。 两人在屋内吼得声色俱厉,还摔了数个瓶,以助声势,似乎在把高达处受的气,一股脑儿地向这帮地痞倾斜。 却说这帮地痞跟着孔二愣和严和尚厮混,图的就是大块肉,大碗酒,这会儿又没有什么占地盘,抢场的说法儿,毕竟私营个体户还未诞生,这帮人就是想占场弄钱,也没机会呀。因此,这帮好吃懒做的村汉聚拢起来,贪图的就是享受,原本这些日巡逻,把守,外加演内战戏,早让这帮人不耐烦了。今儿晚上,好容易把桥口村村长家的那头还未长成的肥猪给宰了,打了牙祭,这会儿,才混个半饱,又被吆喝着去巡逻,值夜。 这屋内的肥肉,烧酒,篝火,和屋外的茫茫黑夜、冷天,以及无休止的坑洼,哪个更舒坦,这帮人几乎用脚都能投了票。 孔二愣和严和尚摔了七八个酒瓶,还是没震住众村痞,门外的高达早等得不耐了,见屋内半天都没动静儿,紧走几步,到得门边,一脚踢在破门板上,哐当一声,便将门踢倒了。 半夜起了浓雾,厚厚的雾霾混着冷气,袭进窗来,激得一众半醉的村汉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高达何等人物,在萧山县几乎是与公安局局长齐名的暴力机关掌控者。这高达踱进门来,压根儿就不说话,拿眼一横,众喽啰鼓噪半晌的叽喳声立时就止住了。 这边高达正待说话,忽然门外陡起一阵狗吠,未几,那犬吠骤烈,还听见了呼喝声,霎时间,高达的汗毛就炸了,扯着嗓吼了一声,把脚就朝喧闹处奔去。这边的孔二愣和严和尚更是不敢怠慢,呵斥一声,也紧跟着出门去也。 这二位到底不比众喽啰只知道此来,就是配合民兵队戒严,外加混饭吃,却是知道此次的事儿到底有多大,先前高达说的掉脑袋,绝对不是吓唬人的。是以,这会儿,听见外边的响动,这二位和高达是一般惊恐,生怕出了纰漏。 这边高达和孔二愣、严和尚奔了出去,屋内众喽啰便是再不识数,也知道是出了状况了,立时一窝蜂地钻了出去。 夜风浓重,雾霭沉沉,入眼处,视线竟难看到二米开外,高达亡命一般向喧闹处奔去,砰的一声,迎头撞上一人,高达一把抓住那人,挥拳便要下捶,忽然,那人手上电灯一闪,惊道:“高队长!” 高达借着灯光,才看清来人竟是民兵大队的小陈,“怎么回事儿,是不是让人溜进来了,玛丽隔壁的,老事前是怎么交待的,严守村口,严守村口,怎么还是叫人溜了进来。” 高达话音方落,四下里故噪声皆朝他这处汇集,未几,便堆了老大一团人,数十根手电筒,照得方圆五米内,恍如白昼。 高达骂道:“都tm堵在这儿做甚,给老去抓人啊,去追啊!” 高达一声令下,数十人刚要行动,却被方才被高达扑倒的小陈喝止住,又听他道:“高队,您先别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溜进来啊,就是大黄直个叫,我以为有人,所以才扯着嗓,咋呼了一声,可是没看见人影儿,听见响动,你们那边就咋呼开了。 退一步说,就算真有人,这大雾天的,哪里还拦得住,我认为还是赶紧去看看仓库和那几间关人的大房,那里才是根本啊,只要那边没出差漏,就坏不到哪儿去,反之,若是真有人闯进来,咱们聚在这块儿,可别中了人家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啊。” “好小,有你的,回头老重重赏你!”高达一巴掌拍在小陈肩头,复又冲众人吼道:“都tmd听见没,都小陈,给老动动脑,走走走,各归各位,连锁联防,都不要乱! 高达一声喝罢,众人答应一声,立时散了个干净! 叮的一声,灯亮了,薛向拍拍满身的露水,抬手看表已然是凌晨点半了。他褪下中山装外套,又踢掉鞋,一个跨步就跳上了床。这间浪漫小屋原本是他特意为小家伙布置的,谁成想小家伙竟是没来得及住一宿,便去了岭南,倒是便宜了他自己。 柔和的台灯,散发着淡淡的光晕,配着屋内暖色调的装饰,温暖静宓,宽大的棕绷大床上,棉被雪白,薛向高高垫了枕头,懒得打散叠放的棉被,直接在怀里抱了,燃一只烟,熄了台灯,霎时间,屋内陷入了黑暗,薛向亦随之陷入了沉思。 薛向万万没想到,这次夜探桥口村,竟探出了这么个惊世骇俗的场面。 话至此处,今夜桥口村那番喧闹、围捕的始作俑者是何人便不言自明了。说起来,薛向之所以不明查而改为暗访,是因为有了前次城关镇的经验,他知道若是直接去了桥口村,保管真事儿是别想看到。更何况,他上次在全县发放教师拖欠工资,故意漏过马头乡,就是怕在马头乡露了真容,给自己将来的暗访造成巨大麻烦。 是以,薛向早早就存了暗访的心思,因为方老实等二十人满头鲜血、叩不断的场面,时时浮现在他的心头。 而选在今夜,则是因为下午他和楚朝晖的一番对话,让他认定了桥口村必然藏着惊天的秘密。是以,薛老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惊疑,吃罢晚饭,夜幕悄然而降之际,他便从萧山县城出发了。这回,他原本打算的暗访,便改作了暗探。本来这种行为,对一个县长来说,是无论如何有失体统的,可眼下,却是薛老最好的破阵方法。 桥口村的现状,他虽然不清楚,可卫齐名和俞定中一口一个特殊,就注定了,他不用非常手段,是甭想探出究竟的。(未完待续) ... ... ... 第七十六章 触目惊心 惨绝人寰 却说这桥口村离萧山县城足足四五十里远,而靠近萧山县城的城关镇尚且泥泞难行,那桥口村的道如何,便可想而知了。..好在薛向有了上回去城关镇的经验,便没带车,再加上这些日,他详细查看了萧山县县志,和当地地理情况,尤其是对桥口村这矛盾集中点的地理熟悉到了致,是以,今次他就未通知楚朝晖。 再说,这种来回里,夤夜奔驰,对薛向这种国术高手来讲,不是什么难事儿,可对楚朝晖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了。 却说薛向六点半左右,便穿过了县城大门,五十里的山,他竟然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到了。到得桥口村后,薛向借着月夜,窜高伏低,左闪右避,不知越过了多少沟坎,瞒过了多少暗哨,才进得村。 这一行来,薛向几乎以为回到了战争年代,且是最残酷的敌我斗争时期。因为摆在他眼前的这重重封锁,隐蔽明哨、暗哨,简直是叹为观止。 薛向入得村来,沿着墙角,屋檐,缓缓前进,边行边观察村中姓的情况,哪知道没蹿几步,薛向便觉出怪异来。原来,满村竟没几户亮着灯火,起先,他还以为是村民早睡,或者为了省油,不舍得点灯照明。可他窜过十来家的时候,便明了了真实情况并非如己所想,而是屋内根本没人,因为薛老这种人物,对声音,气息异常敏感,而薛向行了十几家,家家毫无声息,甭说鼾声了,便是呼吸声也无半缕。 于此。薛向便选准了目标,直奔那几家亮着灯火的大房而去。在薛向看来,这帮人的防守虽然严密。却终究不得兵法之要,乃是外紧内松。进得光亮处,却是照得纤毫毕现,薛向一眼便扫准了明岗,暗哨,瞅准空当,蹿到把守的明岗、暗哨视线不及处,便现出身来,凑得窗前细细查看。 这一看。薛向便呆了,窗户用倒角门板钉死了不说,屋内竟是密密麻麻挤满了人头,人人面色蜡黄,挤在一处,静悄悄没有一丝生息,屋内冲天的臭气,隔得老远,便能闻见。 最让他不忍卒睹的是,竟有十来个青壮。被吊在半空里,身上满是血红鞭痕,没了一丝生气。而吊在空中的枯瘦手臂青筋狰狞,整条胳膊已然是乌青似黑,显然掉得不是一两个小时了,若是再吊下去,即便不死,两条膀也得废掉。 薛向自问不是个多么有正义感的人,可他对劳动人民最朴素的同情心,或者说阶级感情,却是不容置疑的。见了此等惨状。薛向几乎要一拳头砸碎了门窗,将众人解救出来。可心底的理智让他知道如此行事,只会打草惊蛇。救人一时,害人一世。 尽管薛向见识了桥口村现如今的情状,却是依旧探寻不到造成如此情状的根由,此刻,他决然不信是桥口村的两个村霸造成的此种局面,因为村头把守的不是别人,正是穿着制服的萧山县民兵,村霸能使动数十民兵? 至于萧山县的官方解释,为了防止大规模械斗,才派民兵进村戒严的谎话,此刻不戳自破,况且,薛向从来就没信过这种哄孩的解释。 毕竟这会儿可不是后世有网络、舆论监督,这会儿的地方政府对地方有着绝对的掌控能力,甭说几个村霸闹事儿,即便是整个村暴动,甚至用不着县政府发兵,便是镇政府就能轻易将之扫平。对付几个村霸,何须劳师动众,直接抓起来拉倒,而且绝不怕你家族庞大,定然是来多少闹事儿的,就抓多少,即便弄死弄残了,怕也是没半点责任。 这会儿,薛向见了屋内的惨状,心下焦灼,却又没法营救,甚至连继续探询都不成了,因为,他要探询,必须有人作答,可这会儿能口吐人言的桥口村村民被一股脑儿地拘到了一起,叫他去寻谁来问。 既然注定无果,薛老便决定抽身而退。谁成想薛向刚转过头,便听见屋内传来惨烈的呻吟声,原来一位被吊在半空的壮汉突然转醒过来,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薛向听着这叫人牙酸的痛苦嚎叫,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恻隐之心,蹲身在地上拾了片碎瓦,拿手掰成数块,磨尖一侧,伸手扶住一侧窗棱,轻轻一掰,便将窗棱摆下一角。 随后,薛向便将手中的瓦片,如飞刀一般,射出去,他连扬十下手臂,屋内便有十下啪啪声想起,原来是绳被割断,吊在半空的人落地发出的声响。 薛向这边动作本来不大,谁成想,屋内的响动声,惊动了拴在门前的大黄狗,那大狗立时狂吠出声,霎时间,四周的喧嚣便取代了宁静。 以薛向的本事,自然不怕人发觉,何况时值大雾漫天,闻得犬吠、惊呼、狂喊,薛向竟是宛若未闻,也不奔也不逃,隐进浓厚的雾霭中,就这么大步去了。 此刻,薛向熄了房间的灯火,脑里还在盘旋着,那十数双被吊得乌青发黑的臂膀。他实在是不明白,桥口村的姓为什么会遭此厄运,毕竟村霸霸田之说,已然不攻自破。再说,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而能让桥口村全体村民遭厄的原因,薛向思来想去,也唯有一个“利润”字,且定然不是一般的小利,而是能让萧山县某些大人物动心的利,因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使动民兵队的。 “可桥口村就这么一个二户的小村,村里田地虽然不少,可对一县来说,又算不得什么了,再者,附近又没什么矿山,到底哪里有利,哪里生利呢……”薛向发现自己陷入了可怕的偏执中,越是想不透,他越钻牛角尖,想得脑生疼生疼的,可思绪却依旧停止不下。 薛向猝然起身,打开房门,溜了出来,此时,外边的大雾渐渐散去,夜色却是好了,夜风如水,明月似钩,不远处的数株垂柳轻轻摇摆,如镜的月亮湖觳纹横生。美景当前,脑里的执念轻了许多,薛向不敢立时回房,便在门外静静地立着。 这一立,就立到了东方发白,薛向心头的偏执轻了,却依旧毫无睡意,因为,这半宿的静立,已然让他打定了主意——堂堂正正地前去桥口村,将众村民解救出来。 细说来,薛向这一夜静立,虽未想透桥口村的问题源头,却推翻了昨夜生怕打草惊蛇的想法。因为他发现若是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他是永远无法探究到事情的真相的,毕竟人家都封死了消息源,他如何探询。 现下,他要做的不是什么怕打草惊蛇,反而就是要打草惊蛇,因为一池春水,只有搅动了,搅浑了,他才好浑水抓鱼!再说,若是这些村民依旧被这样虐待似地软禁,怕到最后,也难有几个活下来。 既然已打定主意,薛向心结全开,只待天色放亮,他便要开始自己的行动。 清晨第一缕阳光打在薛向身上的时候,隔壁的夏家母女的房间也有了动静。薛向知道若是夏家大嫂见着自己,保准又是一车的感谢话,以及严令夏家大妹、小妹不得和自己争水。而且薛向也知道这一家口,就没一个是不忙的,是以,他不愿耽搁人家时间,转身回房,抱了洗刷用具,朝前院的水井行去。 薛向刚打了一盆水,夏家的堂屋开了,夏家小妹穿着拖鞋,步了出来,“薛大哥,小适妹妹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可想她了,还有,下次,你和她打电话时,能不能帮我谢谢她呀,她送给我的零食,真是好吃了!” 相处有日,这一家倒是和薛向熟捻不少,又兼薛向时常从县委食堂弄回好菜,来和夏家人凑桌,便连最看她不过眼的夏家大妹,近些日,对他的冷言冷语也少了许多。而夏家小妹和夏家大嫂对他,则是更显亲近,是以,这会儿夏家小妹再没了从前的不好意思,和他说话也放开了许多。 “要谢,到时见面再谢吧,我想她明年暑假肯定会过来的,到时你们好好玩儿!” 薛向知道夏家小妹说的是小家伙从岭南寄送零食来送她的事儿,说来也巧,昨天中午刚通完电话,下午包裹就到了,薛向拆开小家伙指定给自己的黑色包裹看了看,竟是些风干的各色野味,便干脆连同夏家小妹的红色包裹,一并送给了夏家。 夏家小妹点点头,还待再说,却被夏家大嫂叫了回去。 洗漱罢,薛向便直奔了县委大院,在食堂用过早餐,返回办公室时,楚朝晖已经在了。薛向交代楚朝晖几句,要他帮着遮应,凡是来找,一律挡驾,说罢,他则转身出门去也。 这会儿,薛老还意气高涨,却哪里知道这一去,竟差点要了他的小命。(未完待续) ... ... ... 第七十七章 严阵以待 北地向来是寒来早,可今年的冬季似乎格外地早,还不到十一月,这北地的早晨已变得让人十分不耐。.. 寒风呼啸,冷嗖似刀,便是高达这等生于斯、长于斯的北地壮汉,也不得不咒骂这鬼天气,因为他是穿着单衣在清晨的寒风里奔跑,细说来,这奔跑的时间已经持续了半个多钟头了。当然,高达如此奔跑自然不是在晨练,而是清早接到了薛向下乡的消息,赶着去布置那个已经准备了半拉月的“盛大欢迎仪式”。 高达到了村口,先集结了民兵队,检查了仓库和间大屋的封锁情况,而后训了通话,便招呼副队长贾乃亮连着民兵队撤到了村东头。你道高达为何这般行事?原来这数十民兵并非、也不可能全是他的心腹,而兵民们前来戒严桥口村乃是领着县里的命令,说是弹压地方,维护稳定,并非高达私自行为。而眼下,他高达要算计薛老,若是这帮兵民在侧,那可就是大麻烦。 先,若是薛向真被打了个鼻青脸肿,或者手脚骨折,那他高达如何分说得清?毕竟他领着一帮民兵在侧,还让薛县长挨了打,怎么也得被追究责任。其次,这帮民兵可并非全是他的死忠,而薛向又是县里名正言顺的主要领导。若是让这帮民兵知道了薛县长被围了,说不得不待他高队长吩咐,就先冲着去保驾勤王立大功去了。 这边高达刚遣走一众兵民,在村西头,也就是薛向到来必经之,守候的孔二愣和严和尚飙了过来。 “高大队,人果然来了,已经到刘湾儿村了。奶奶的,您放心,这回咱爷们儿非卸他一根膀不可。不为别的,就凭这小白脸二十啷当就敢当县长。咱就得叫他知道知道这萧山县的天多高,地多厚。” 说话的是孔二愣,这家伙此时没有来的热血沸腾,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有这种反应,以往打架,几十上人互殴,也见识过,可今儿个确实有了从未有过的激动和兴奋。竟比第一次睡娘们儿,还要来得冲动。 其实,孔二愣这种感觉倒是很好理解,用句老话,就叫作揭竿而起,推翻统治阶级的莫名快感,眼下的情况正是如此,他薛老乃是堂堂县长,在这帮人眼里无异于土皇上,现下有了光明正大收拾皇上的机会。草根屁民,焉能不兴奋? “就是就是,高大队。还是照您的意思办,两只胳膊,一条腿,非让这小再床上躺个一年半载不可,什么他娘的县长,在桥口村,是龙也得给老盘着,是虎也得给咱爷们儿卧着,多大的官儿都不好使。就是中央的人来了,咱哥们儿说揍也就揍了……” 严和尚这会儿也跟着鼓噪起来。他倒是比孔二愣还兴奋,满面红光不说。大冷天的,光秃秃的脑袋非但没戴帽,竟连上身也没穿衣服,打着个赤膊,露出满身的腱肉,彪悍异常。 此刻,高达却是未有半点兴奋,而是莫名的紧张,他倒不是担心薛向能敌得过这数十壮汉,就算上回薛老作弄毛有财,露出些武力,不过在高达看来,薛向也不过是个力气大的毛孩,他不担心薛老能逃得了这顿打,他担心的是,怕事儿到最后,被推出去作了替死鬼,毕竟名义上,他和他的民兵队正是为了戒严,才驻扎在桥口村,可戒严的当口,薛县长被人卸了膀,往轻了说,他就是办事不力,挨个处分了事儿,往重了算,那就是玩忽职守,估计民兵大队队长的职位肯定是别想保住,再重些,那他就不敢想了。 高达心中忐忑,沉吟不语,而孔二愣和严和尚却越说越带劲儿,嘴巴里竟是薛向如何痛哭流涕,抱头痛哭,哭爹喊娘叫爷爷的场面。高达听得不耐至,暗骂,若不是你们这帮家伙背着无知农民的牌,一般二般的人谁敢动人家一下,奶奶的,这无知,什么时候也成了免罪的招牌呀! 尽管高达心下不喜,却还得指着这二位处理,便没喝骂出声,而是笑着附和几句,附和完,又交待二人千万不可弄成重伤,更不能把人给弄没啦。孔二愣和严和尚敢算计县长,却是不敢丝毫违逆高达的意思,再拍胸脯保证,绝对会留下薛向小命儿。 人又寒暄几句,西北方,远远奔来一人,不及近处,便听见那人呼喊:“到莘庄了,到莘庄了……” 人听清喊声,脸色陡变,高达急道:“就看你们的了,十五分钟时间,十五分钟,我就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要是十五分钟摆平了姓薛的,再干完那件事儿,你们下半辈就不用动刀动枪了,铁饭碗给你们留着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这两件事儿,有一件出了纰漏,你们下半辈就再也没有动刀动枪的机会了。” 高达恩威并施,说得阴恻恻,孔二愣和严和尚凛然一惊,脸上再无半点笑意,齐齐点头,二话不说,便冲着那奔来之人迎去,未几,人汇合,一并朝村西头奔去。 说起来,薛向此次出巡前,还交待楚朝晖,若有人来,一律挡驾,实则是故意为之,他压根儿就知道自己这番下乡,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毕竟青天白日,可没夜幕和浓雾给他遮掩身体,又兼他薛某人前次下乡闹出的动静儿大,说不得这会儿县里有多少眼睛正盯着他呢。 薛向是早上七点十分,跨出萧山县城的,因着惦记桥口村的那帮苦命村民,行到偏僻处,就使开了本事,两条腿迈开,迅急如风,宛若最强大的越野汽车,从萧山县到马头乡,整整十里崎岖不平的坑洼,他也只花了一个小时,便到了。 薛向此次下来,不直趋桥口村,而先奔马头乡,正是遵循他昨晚计较好的打草惊蛇之计。既然要打草,不若往大里打,他来马头乡,便是要惊惊这桥口村,如果不让那帮人慌乱,露出破绽,他又怎好浑水摸鱼。况且,他来马头乡还有第二层意思,那便是领了乡里的干部齐去,毕竟解救村民容易,安抚情绪那就困难了,更何况,桥口村的人不识得他,而民兵大队恐怕也少有认识他的,因此,他倒是需要朝马头乡的干部借力。 薛向的想法很丰满,可现实却很骨感。桥口村那边压根儿就不曾慌乱,连被关押在仓库和间大房的那些村民都未曾转移,更不曾释放,来应付他薛某人即将到来的检查,人家想的就是薛某人到来,直接把他干倒,干进医院,又何必惊慌? 桥口村那边严阵以待,而马头乡干脆就更荒唐,给他薛某人唱了出空城计。原来薛向到时,乡政府内,别说代理书记、乡长冯开山不在,干脆就连一个有级别的干部也未曾寻找,一问看门和留守的一众干部,竟是无一人得知。 事到如今,薛向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下来的消息果然提前走漏了。 遭遇了如此冷遇,薛向心冷之余,倒是激起了胸中的万丈豪情。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规矩这玩意儿,别人跟你讲时,你讲才有用,别人不跟你讲时,你还讲规矩,那就是自寻苦头。 薛向一脚踢开乡政府的破大门,便直插桥口村而去。桥口村的地理他早已乱熟于胸,昨夜摸黑,尚且不曾迷,这青天白日的,自然更是无碍。 十多里野,两烟的功夫,薛老便到了。昨夜天黑,他不曾来得及打量桥口村的情状,现下一行来,才知道荒凉到何等程。原本马头乡在萧山县一区镇乡中,便是最贫困的所在,而眼前的桥口村变成了马头乡贫困程的最好注脚。 还未转到村口,荒凉和萧瑟便扑面而来,眼前出了茅草,便是黄土,不说石,便是平整的泥巴在此处也是难寻,数十座稀稀拉拉,矮矮小小的房瘫在茅草更深处,便把这生机勃勃,光芒万丈的朝阳,也映衬得凄绝了几分。 村头是一条小,窄窄地只容一道板车通行,窄道两侧便又是无尽的野草杂花,薛向刚穿过这条窄道,站上了村头的第一间房侧,耳边便有鼓噪声传来,侧目西望,但见四十青壮,分作两拨,或持了棍棒,或拎了柴刀,或举了钉耙,或抱着铁锹,呼啦啦地,对打得不亦乐乎,间或还有惨叫和谩骂声传来,惊天的喧嚣,霎时打破了宁静。 眼前的这群人,薛向虽未见过,却绝不相信他们全是桥口村的村民,因为这帮人的脸上皆是一副面孔,那就是吊儿郎当里,夹着玩世不恭,桥口村即便再是流氓扎堆,也不可能二来户人家,就出产这四十号流氓。 再者说了,眼前这帮人拼斗得虽然凶残,间或还夹杂着惨叫配音,可薛向这群架之王,一眼便能窥出这帮人纯是在装腔作势,演戏而已,至于演给谁看,光看自己到了村头,就好似打响了发令枪,便不问可知了。(未完待续) ... ... ... 第七十八章 演得猴累猴累 薛老没想到自个儿手下留情,换来的竟是这帮人的恼羞成怒,此刻,竟然想要了自个儿的命。.. 薛向发了火,这帮人的结局自然不言而喻(和谐盛世,不参与打斗)。 却说薛向这厢刚打完收工,远处便传来了人声。 “不对呀,严和尚和孔二愣那帮混蛋死哪儿去了,收拾个把人,要不了这许久吧,高队,您说他们会不会把人整死了,抬去偷偷埋了,要真是这样,咱俩可就完了,高队……” “老贾,紧张个屁,老交待过了,让弄伤弄残就好,晾他娘的严和尚和孔二愣没这个狗胆!” “可人呢,一堆人哪儿去了,总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四十多号,逃也逃不了这么干净啊” “……” 这二人正是高达和其心腹民兵大队副队贾乃亮,原来这会儿,高达估摸着时间,应该完工了,便招呼了贾乃亮一道摸了过来。哪成想,竟遍寻不见孔二愣和严和尚这帮人,便边寻摸边聊了起来。 你道这二人是睁眼瞎,还是怎么回事儿,青天白日的,怎会寻不见这四十人?说起来,也怪这桥口村过荒凉,一人多高的茅草杂树数不胜数,又兼坑洼多。这会儿孔二愣和严和尚一伙儿人全被薛向撂翻,踢进了一道深沟里,这沟原本就是道水渠,既长又深,两边茅草密植,自然隐秘至,脚高达和贾乃亮走到二十米开外,依旧难察这边的动静儿。 却说这会儿薛老便坐在沟沿上,刑掠孔二愣和严和尚,听见二人的对话,立时就停了手。说起来。薛老遭遇了眼前这出闹剧,自然猜到民兵队必然参与其中,进而也想到了民兵队的高达掺和在内。想到了高达。薛老的思维一下便发散开来,想到了毛有财。想到了宋运通,甚至想到了卫齐名。因为他相信高达没这个胆,也没这个脑敢来对自己实施这种损毁的手段,那这背后的黑手是谁伸来的,便没有多少想象空间了。 一念至此,薛向真个是毛骨悚然,前世,他倒是听到过不少基层官场的黑幕。比如就有副县长买凶,干掉正印,他自己好转正,而且这个段,还是出自另一时空的铁腕总理之口,真实性不容置疑。可尽管这故事,再真实,可听在他耳里,也只是当了故事,毕竟其中传奇志异的色彩过浓厚。 可今次。他自己的遭遇,却是让他彻底信了那个故事,也彻底信了基层的斗争。压根儿就没底线。他自问到萧山县后,不过就是在财政上,收拾过毛有财,在人事任命上,和他卫某人别过一次苗头,便是这仅仅的两次别扭,竟让对方起了如此大的机心。从方才高达的话中,薛向知道卫齐名并没存了弄死自己的心思,可重伤、致残却大能想象。 再结合方才这两拨人不直接攻来。而是莫名其妙的演戏,薛向立时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当真是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若是他薛某人没有无双武力护身。被重伤,乃至被致残,想必他卫齐名最多也就是背个处分,毕竟明面上,是他薛某人调节村民纠纷不利,而且是私自下乡,并未接受县委委派,亦未在县政府报备,遭遇了村民斗殴,才至如此。硬算起来,也只能是天灾,而非,如此一来,他薛某人只要不死,卫齐名便不用担多少责任,轻轻松松便将薛向这枚隐约成势的钉拔出,代价还低得惊人! 想通其中关节,薛向忽然感激起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感激起顾长刀来,若非这具身体拥有的无双武力,不说他薛某人现如今在四九城是个什么模样,便是下到这北之地,怕也是惨淡收场,能否活命还是两说呢。 却说薛向这厢沉默无语,一时忘了制住孔二愣和严和尚,这两人立时在坑中大声呻吟,呼喊起来,意在给高达报信,免得这二人瞧不见内里情状,吐露更多内情。 孔二愣和严和尚叫出声来,惊动了高达,自然也惊醒了薛向。薛向见已然被喝破,再无隐藏的必要,便干脆立起身。哪知道他这厢刚立起来,高达和贾乃亮便已奔到了近头。 “薛……向……长!”高达瞅见完好无损的薛向,差点惊爆了眼球,原本惊声叫出的薛向,赶紧在后面补了个“长”字,好在这“向”和“县”字读音类通、相近,连起来读,倒也能入耳。 薛向双眼紧紧盯着高达,皮笑肉不笑道:“是高达同志啊,怎么刚才不见你,也没瞧见一个民兵,县委交待你们民兵大队戒严桥口村,怎么着,你就是这么个戒严法?” “我,我这就去召集同志们,听薛县长训话。”说罢,不待薛向接茬,高达竟大步朝西北方去了。 高达如此慌张,在薛向看来自是被自己听见隐情,而引起的慌乱。 此时,薛向哪里知道高达这一去,却掉了自己的性命,也差点害得他薛某人丢了性命。 却说高达无端离去,薛老不但未拦,甚至也没起半点怀疑,倒是一边跟来的贾乃亮傻眼了,高达这一走,可就把他给晾了,他倒是也想了高达,转身逃离了事,可终究没那个胆量,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县委常委。 在他想来,或许薛县长奈何不得高队长,可要收拾自己,那是分分钟的事儿。 贾乃亮这厢无语凝噎,薛向也顾不上盘问这小,眼下的事儿,已然不是盘问一两个人就有准儿了的,他打定主意,性就去问那帮被困的村民们吧,不信这帮人说不出点蛛丝马迹。 然而,这回薛向却是想差了,哪里是说不出蛛丝马迹,这帮村民简直是把前因后果,抖落了个底儿掉! 却说薛向直趋昨夜夜探的那间大房,先一脚踹破了门槛,吆喝一声自己的身份,并谎报是县里派下来的调查负责人,而后转身就走,如是再,另两件瓦房和大仓库的村民一道被他放了出来,在打谷场集合了。 是时,天气阴沉,冷风如刀,可打谷场内,却是热火朝天,热闹非凡,而这热闹,却非是欢腾所致,而是满目的抱头痛哭,哭天抢地,二村民就无一个不下泪,无一个能站立的。 细说来,这些日,这帮村民可是遭了天大的罪了,虽然被集中起来,人多冻不着,窗开着憋不着,吃喝皆供,饿不着。可实际想想,便知其中苦楚了,数人一间房,吃喝拉撒睡,全在里边解决,更有男女同在,别的都好说,单是这解手,便是莫大的折磨。 半拉月时间,这帮村民跟待在粪坑里没什么区别,亏得四面门窗虽然封死,但皆破漏,才不至弄出人命,即便这样,那种地狱式的折磨,也让这群村民思及当初,不禁泪如雨下。 秋风潇洒,涕泪如雨,看得薛向也是心酸。又过片刻,忽然,人群中走出一中年来,到得近前,噗通一下,就给薛向跪着了,继而,满场哭声立止,齐齐跟着这中年人跪了下来。 桥口村虽然是个小村,可也有二户人家,这会儿的家族式模式并未完全解体,一家人口众,这会儿,宽敞的稻场上,千多人齐齐跪地,那场面悲壮地无法诉说。都说人上一万,无边无沿,且不知,这人过一千,也是遮天蔽日,眼前的景象,绝对不是后世的特效大片,能营造出来的。萧萧白发并垂髫童同跪的场面,任是再铁石心肠之人怕也不得不动容,更遑论薛向这本就心思细腻,温润如玉的男人。 薛向赶紧抢上去,伸手扶住跪在最前方的中年男,急道:“使不得,使不得,老方同志,快快起来,快快起来。”说罢,又冲场上的上千村民重复着同样的话。 话至此处,跪在薛向面前之人的身份,便明了了,正是薛向履新那日,在县界处,领着众青壮叩的头领方老实。 方老实按住薛向的双手,就是不起身,喊道:“薛县长,我们这一跪,不止谢您这次的救命之恩,还想请您转告县里,千万不能炸堤,千万不能炸堤啊,咱们桥口村上千口人,祖祖辈辈都靠这老灌口边上的数十倾地过活,这炸了堤,叫我们吃什么啊,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说话儿,方老实又磕起头来,方老实几乎是扯着嗓喊的,动静儿大,满场村民皆听了个分明,这会儿见方老实一叩,皆跟着磕起头来。 薛向条件反射一般,将方老实的身扯了起来,接着,却不再说话,而是原地呆住了。 此刻,他脑里,因着方老实这句话,忽然灵光乍现,此前无数的谜团,无数的线头,都在这时霍然贯通,解了开来。 村民磕头,村霸闹事,兵民队戒严,炸堤,毁田…… 串串线,此时终于勾连到了一处,这会儿,薛向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答曰:利益! ps:严重道歉先,没法啊,这章是被警告的,必须删改,所以只能删节了,拿后边的补充,要不然故事就乱了,或者断了,之后会依次修改的,不会让大家重复订阅的,另在此承诺,本书最后一章免费,来道歉; 再次道歉,另群共享里会发一些删节,感兴趣的书友可以加群:二一八,二,四一;(未完待续) ... ... ... 第八十章 后果前因 “正是有了炸堤,才有了村民叩保堤;有了村民磕头,才有了村霸因为什么所谓的占地抢地而械斗,有了械斗;也就有了民兵队的戒严,而这戒严真正戒的不是什么村霸,而是会同村霸一道戒严桥口村的村民,防止消息源扩散。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炸堤,而炸堤则是为了引水毁田,而引水毁田,则是想借天灾朝上边伸手要钱,而之所以持续到今天还不开炸,怕就是在等这雨季结束,在等这秋汛高峰,如此一来,报上去,便不是炸堤了,而是秋水灌河,势大难阻,因此溃堤,乃是天灾,而非……多么美妙的理由,多么绝好的计策,以最小的代价,换来了要钱的最大理由……” 薛向思忖桥口村的事儿,不知已有多少时日了,几乎把所有的要素,包括地理,天气,村民状况,都考虑进去了,却是依旧寻不到原因,而这会儿方老实一语点破,他脑里,前后线立时就接上了。 说起来,也非是如今的薛向不够聪明,而是如今的薛向依旧不够腹黑、阴暗。他哪里会想到竟有人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朝上面来要钱的,这无异于自砍一刀,骗医药费。 “也许这一刀砍在村民身上,好处落在县里,所以他们才甘之如饴吧!”薛向心中长叹口气,说起来,后世这种骗补贴的法,报纸上虽然未报道,薛向身在宦海,虽在低层,却是听一帮同事谈论过,当时,他只做是笑谈。闲侃,现下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著名的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 这会儿。薛向才明白了,那次常委会上。争论马头乡党委书记一职时,刀来枪往的卫齐名和俞定中为什么在谈论桥口村状况的时候,是那样一致的含蓄。想到此处,他又不禁想起了那晚,在廖国友小院中,酒罢之后,廖国友含蓄的冲自己提了两点意见,其中一个便是交待自己别在桥口村上纠缠。 现下想来。其中未必没有廖国友正话反说,希望自己在这事儿上继续纠缠,和卫齐名再次发生冲突的可能。但同样也说明了,姓廖的是知道桥口村中的猫腻的,再看那日常委会上,廖国友对俞定中的紧跟紧跟再紧跟,再到那日在县委大院,偶然听到张萍埋怨廖国友跟随俞定中的事儿,如此一来,廖国友和俞定中的亲密程不问可知。那么。这廖国友都知道桥口村的猫腻,俞定中又怎会不知? 如此一来,卫齐名知晓。俞定中知晓,萧山县县委县政府两大班长都知晓了。再看那日会上,一众常委皆对桥口村的事儿闭口不谈,对卫齐名和俞定中拿桥口村现状说事儿,也无诧异,想必,这桥口村的事儿,在班会上,除了他薛某人。恐怕早已达成了广泛的共识。 想通了所有的关窍,薛向心冷之余。悚然大惊。方才,高达见了自己。竟然丢下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就逃,如此一来,他去做什么了,便不问可知了。毕竟傻都能想到他薛某人收拾了一众村霸,必然会解放桥口村的一众村民,解放了桥口村的村民,自然就能问出其中关窍。想必炸堤事宜决然不会再等到什么秋汛高峰,而是势在必行了。 一念至此,薛向大吼道:“小孩,老人留下,青壮跟我走,有人要炸堤了,你们从南坡走!” 说罢,薛向不待众人应声,抬头了就奔了出去。说起来,这萧山县的地理和县志,他薛某人反复读过多遍,其中又尤以这桥口村的地形,他最是熟悉,毕竟当初为了找寻桥口村谜团的原因时,他可是对着桥口村的地理图,看了不知多少遍,甚至还找到了水利局,要了桥口村的详细布局,具体到了一家一户。 可以说,现下的薛老对桥口村地形的熟悉程,较之桥口村原住民也不遑多让。 因此,薛向的这声叫喊,也便有了十足的智慧成分在其中。因为桥口村是处在老灌口的上游位置,水平面较之老灌口,高出了十来米,因此,他丝毫不担心炸堤后,老灌口的洪水会淹着村,因此,才安排了老人和小孩儿留守。而交待桥口村的众青壮从南坡绕行,也是熟虑后的结果,南坡是个类似城关镇毒龙坡之类的小山坡,即便众青壮赶到时,大堤已然炸毁,也有了绝对富裕的时间逃身。 说到这儿,也就不得不解释为什么薛老悟透了炸堤的前因后果后,只是心冷,而未有多少愤怒了,因为桥口村乃是村与田分离,村在老灌口上游,而田在老灌口下游的荒滩上辟出的,因此,炸堤之后,遭殃的只会是农田,而不会有人命。 当然,这种情况也是必然,毕竟萧山县的上层建筑们,便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放水冲村。因为,虽然这会儿,尚未有什么长连带责任制,可依旧存在责任底线。你上报“因水势大,护堤年久失修,导致决堤,冲毁良田多少,经济损失多少”,那没有问题,上级组织最多批你个监管不力,调无方,可你要是再在后边加上“遇难群众一千几几”,那便是身上挂着十二道免死金牌,也甭想保住性命。 因着担心高达此去,正是为着炸堤,且解救这帮桥口村的村民又耽搁了不少时间,薛向心下惶急,几乎使出了全力,朝十多里外的老灌口奔去。薛向功夫深沉,去势如电,十多里,十多分钟便趟到了,站上宽阔的大堤,四面循望,但见两座翠峰之间,陡现一湖,那湖前宽后窄,正是萧山县地理志上有名的老灌口,但见一望无际的湖面上,浩浩汤汤,几无际涯,山环水抱,水随山走,到处是白茫茫一片,哪里有半个人影儿。 薛向左顾右盼,东西扫描,将近里长的护堤,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瞅了个遍,亦未发现高达的身影。正在薛向心中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左了,砰的一下,陡起一声巨响,但见左侧五十米开外,山石崩裂,湖水湍飞,薛向骇然变色,不退反进,竟朝那爆炸处飙射而去,未几,便到了那爆炸处,但见足有五米厚的护堤,被炸出了个方圆两米的大炕,坑陷处,湖水汹涌而入,好在护堤却未立时崩塌,可炸裂那块儿的护堤处,隐隐有了龟裂不稳的迹象。 薛老心下惶急,左右寻着高达的身影,他实在是好奇至,这是怎么引燃着,正寻无果至,忽地,隐隐听见呲呲的响声。薛向这会儿的精神已然高集中,这呲呲声响,立时在他脑里转化成“导火”二字,不及看准导火身在何方,左脚猛地一跺,将护堤踏出个寸许厚的深坑,身便飞了出去。 果然,薛老朝着声响处望去,不待身落地,便发现了导火,左侧二十米开外,一条长达五米的导火,正滋滋的烧着,燃烧的速快,转瞬便又燃去了一米。就这一眼,薛向已然魂飞魄散,使出生平所,双腿聚力,没一踏步,地便现出深坑一道,二十米的距离,他步就到,最后一步,稳稳地踏在那燃烧得只剩下数寸的导火上,脚上用力,将之踩灭。 薛向弯腰沿着导火延伸的方向看去,但见护堤一侧被掏出个米余的深洞,洞口并不宽大,仅仅一拳大小,里面塞满了雷管。见了这些玩意儿,薛向立时便知道了,高达这帮人的策略,无非是在数里长的护堤上,埋下如眼下这种爆破装置若干,不求一次将堤炸塌,只将之炸出类似的深坑数十,湖水灌洞自然将之冲垮。 这种炸堤的法,不仅安全,因为护堤不会立时被炸塌,便给炸堤之人,留下了逃身的时间,而且隐蔽,毕竟这种低劣的爆破声不大,不似一次炸塌,必然要聚敛大批雷管,火药,埋至一处引爆,若是如此,巨大的爆炸声,必然声闻十数里,乃至数十里,便容易露馅,而如此分散爆破,声小不说,且炸堤不立时塌陷,更像是年久失修,自然决堤。 却说这会儿,薛向无暇仔细分析高达这帮人的炸堤策略,却是直起了身,对着左侧护堤下茂密树林中吼了起来:“高达,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出来,这时回头,犹未为晚,若是你一意孤行,天理国法,皆不相容!” 薛向喊声大,林里却是无半点声音回应,想想也是,高达又不是傻,此时薛老吼得再厉害,心里再确定是高达躲在林里引火,却毕竟未瞅见人影儿,到时,即便是护堤炸了,薛向告到县里,乃至地委,终究没亲眼见着高达点火,到时高达便可来个死不认账。 薛向这厢吼破了嗓,可密林里依旧没有半点响动,而此时,薛向更不敢奔进密林去寻人,若是在这途中,高达再引燃导火,那可真就悔之晚矣。 却说薛老也不是傻瓜,站在原地嘶吼,而是边喊边朝前方奔行,希图再发现导火,以便能及时掐断。谁成想,这导火埋藏得是隐蔽,毕竟这爆破装置安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除了为避雨水时,将导火收束起来,其余时间,便是直接接上,以备随时爆破,况且,为防外村乡民撞破,自然要将导火混在草树堆里,哪里会让人轻易寻见。(未完待续) ... ... 第八十一章 爆炸 ps:ps:这是今天的第二章,部分,为方便书友门阅读,两章一起发了,亲们给张月票鼓励下,另明天依旧是凌晨2章一起更新,晚安! 方才薛向窥见导火,还是听了声响的缘故,可这会儿没有声响传来,遍地杂草枯叶,他哪里去寻。 呲呲…… 就在薛老遍寻无果之际,耳边又有声响传来,因着薛老一直,在缓慢朝前奔行,这会儿听着响声,一个加速就到了响动处,拿脚用力一跺,杂草枯叶横飞,立时便现出一根淡黄细的火线来,薛老寻的就是它,见之,哪里还会客气,立时一脚踏灭。 有着这两次经验后,薛向便不在拿眼去寻,而是凝神静听,边听林中响动,边听火线呲声,如是反复,又奔了近两里,薛老连着踩灭五个火线,朝林中扔了十数块转头,却是没见着半个人影儿,更没听见丁点响动。 好在薛向此刻已是不急,在他想来,这样也好,走到护堤尽头,想必导火也被自己踩个精光,倒省了一番功夫,抱着这种心思,薛向故伎重施,朝前缓行,谁成想这一走便是四五分钟,仍未见动静儿,远超方才导火引燃的频率。 就在薛老心中生疑之际,砰的一声巨响,身后两里开外,又传来惊天动地地爆炸声。 响声传至薛向耳中,啪的一下,薛向给了自己一耳刮,因为这会儿薛向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犯傻了,竟然认为高达会一根肠通到底,傻头傻脑跟着把这条护堤跑完,任由他薛某人一根根将导火踩灭。而实际上,这会儿高达玩儿了出声东击西,反其道而行之。将身后被薛向踩灭的导火又点燃了。 薛向此时这一耳刮,除了为自己犯这个傻打的以外。还恼恨自己蠢笨大意,方才只将导火踩灭,而为将之截断,给了高达二次引燃的机会。 却说薛向这厢后悔,也只是电光火石的功夫,因为这会儿已然是千钧一发,哪里有多的时间,给他怨恨。这一声惊天巨响后。薛向终于瞧见了高达的真身,尽管两里开外的位置,只能隐隐绰绰地瞧见一团伏在地上的黑影,可薛老终归是找准了目标。 此刻,薛老心中再无杂念,唯一的想法便是抓住高达这罪魁祸,阻断他继续炸堤。念头方起,薛向便朝高达追去,而高达因着导火被薛向大肆踩断,方才点燃火线。未及逃到更远处,虽然伏在地上规避碎石,倒也受了冲击。这会儿起身稍慢,已让薛向将距离拉近了米余。 却说高达见着薛向奔来,心下慌乱,却不转身奔下护堤,逃入密林,而是继续朝前方奔行,直冲二十米开外的一截还剩两米余的导火奔去。 高达前逃,薛向后追,当高达靠近第二根导火的时候。薛向又把距离缩短了米,如此两人相距仍旧有一里多的距离。 高达弯腰,薛向咬牙狂奔。 高达低身,薛向两颊的细肉,已然被高速带起的劲风,吹出了波纹, 高达打火,薛向长长的头发被拉得笔直, 刷的下,火机迸发出幽蓝的火光,薛向身腾空而起, 呲呲,导火再次被引燃,薛向左脚落地, 高达转身欲逃,薛向左脚踢起块拳头大小的青石 高达左脚刚离地,薛向右脚霍然扫中青石, 高达右脚跨出一步,那被扫中的青石如电光般,激射过五米的距离,砰的一声打在高达肩头,带得他身一歪倒地, 而此时,呲呲燃烧的导火已然剩下半米不到,高达惊恐欲绝,左脚蹬地,飞身便朝导火扑去,试图扑灭这导火,谁成想,他大手刚对准了前方半截还未烧到的导火扑去,手到时,那一截刚刚染过,红火的小火花,几乎是舔着高达的小手指继续向前飞进,高达绝望地惨叫一声,再次出手欲扑,熟料,他手臂刚扬至半空,不待落下,砰的一声,碎石激射,湖水如喷,霎时间,大堤被炸出个巨大的陷坑,高达方才所卧处已然塌陷,带着早已面目全非的高达冲进了湖里,湖水来势猛,陷坑既深,汹涌喷薄的湖水,鼓隆隆,便将不知死活的高达卷入了湖底。 薛向站定在米开外处,望着眼前的惨状,心下为高达的生死动了恻隐之心之余,却是深深地痛恨之,可这两种正反相对的情绪还未终结,薛向只觉脚底下一震,低头望去,眼前宽阔深厚的护堤表面,忽然现出道长达两米长的裂纹。 霎时间,薛向便知道坏事儿了,第一声爆炸时,薛向虽然知道情况危急,但观测横断面,却又信心堵住,可这会儿,第二道声响,整道大堤,便有了两处爆裂点,受力面大增,千万吨的湖水挤压下来,这大堤能坚持到未立时垮塌,便算是良心功成了。 此刻,薛向脑里可谓乱糟糟一片,便是再有急智,遇上眼前这天崩地裂的危情,也是再无丝毫主意。当然,此刻薛老担心的并不是大堤突然垮塌,让他无处安身,凭他儿时就敢横渡四九城外最险最深的燕矶的水性,更兼之此刻,本事大成,水性更增,即便决堤,被卷下洪水,他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他着急的是农田损毁,河流改道,重建堤坝的损失和花费。 毕竟这老灌口再落魄,也曾经是松花江的分支,眼下又正值阴雨半多月,秋汛来临之际,存水量惊人,淹了桥口村这数十倾农田不算什么,可湖水继续下灌,有可能将整个马头乡化作一片泽国,如此大的损失,叫他如何不心疼,不胆寒? 薛老站在堤上,脑里杂乱至,忽然原处传来吆喝声。“薛县长,薛县长……”原来是先前被薛向交待从南坡边绕道的方老实等数青壮到了。 薛向猛然回过神来,立时冲在南坡上、即将向堤上猛冲而来的方老实等人吼道:“别过来。护堤堤要垮了!” 薛向一声嘶喊,数青壮下冲之势立时阻住了。毕竟老灌口是什么水势,这大堤是何等材质,这帮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的村民们实在是清楚了,若是冲上堤坝时,大堤陡然垮塌,绝对是个十死无生的局面。” 方老实等人听见薛向的提醒,停住脚步之后。忽地想起薛向还在堤上,立时呼喊着让薛向赶紧上来,众人对这位将自己救出牢笼的薛县长,实在是感激到心里去了,可不愿这位萧山县年难得一见的好官葬身鱼腹,至于那数十倾农田如何,却又被众人放诸脑后了,毕竟大祸已然晾成,大堤若垮,农田必然无保。对这注定无法保全之物,自然及不上眼前这位救命大青天薛县长了。 薛老却是不愿立时上堤,他小心地踱着步。在堤上缓行着,查看着两处挨炸的孔洞,这一查看,心头却是没底了,陷坑这会儿已然被湖水填平,虽看不见深,但从消失在水面的那处豁口,也能估算出陷坑必然不小,可眼下堤面上的裂纹却是止住了。如此一来。一边是护堤现出两道深坑,一边是龟裂停止了。倒让薛向这水利外行无从判断,这堤到底还有没有补救的可能。 就在薛向沉吟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人声:“好狠的心,堤面毁去了近一半,水下横断面必然比这还大,这大堤能坚持没垮,还是这帮畜牲手段潮,若是随着水脉走势填埋,这大堤立时就完了……” 薛向循声去看,但见方老实竟然站在了堤上,且就在第一个挨炸的位置,距离他此刻的位置,不过十余米的距离,“老方,上去,上去,赶紧上去,危险……” 方老实听见喊声,冲薛向连连摆手:“薛县长,没事儿,暂时塌不了!”原来方老实站在南坡上驻足观测了会儿,冲身后众人交待几句,竟移步上了堤坝。 方老实一言既出,薛向满眼难以置信:“你懂水利?” 方老实小心地移动着脚步,说道:“懂不敢说,只是从小跟着我二叔鼓捣这个,十里八乡哪里打井,哪儿修水渠,基本都会找我过去看水脉,这老灌口更不用说了,我自小就在里面弄水,这道大坝就是咱们马头乡组织人修的,因为关系到桥口村,乃至全乡的安全,当时,咱们全乡可是卯足了劲修的,要不然一般大堤哪里能抗住这么两下……” “这堤坝能撑多久?” “一天半天不会垮,再长的时间就不敢保证了,修炸毁的地方土质灌水,若是泡得久了,内里泥石软化,可能就扛不住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组织人修堤啊!”薛向大吼一声,听着竟有这么长的跨时间,他心下大定。 熟料方老实竟摇了摇头,叹息道:“薛县长,恐怕是来不及了,大堤被炸成这样,车根本就不敢上,上人都得小心,这么慢悠悠的鼓捣,不待咱们把缺口堵死,把堤坝夯实,怕是立时就得垮掉,那样可就危险了。” 薛向毕竟不是水利专家,这会儿听方老实一番分析,心下也是天人交战,拿不定主意,毕竟堵不住事小,要是害得在堤上着忙的众人丢了性命,那可就是大事儿了。沉吟良久,忽然,啪的一声,薛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干了!干就有机会,不干就一点机会也没了!” 方老实正待出言相劝,却被薛向挥手阻住:“老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想好了,咱们这么办,大堤全长里多,将近两千米,咱们结出一条两千五米左右的缆绳,在大堤两边固定死,到时一人腰上缠上一段,就这样凑合着补堤,如果情况实在不妙,咱们立时就撤,即便突然垮塌有个粗绳系住,量来也不会出多大乱。” 薛向脑最是机灵,兼之向来信奉事万变,法亦万变,这会儿功夫,立时便想出了这么个不是主意的主意。 老方生于长于桥口村,对这老灌口和护堤的感情自然较之薛向深厚得多,更兼堤若冲毁,损失最多的还是这桥口村的姓,老方心头自然是一万个不愿弃堤不顾。方才之所以劝说薛向放弃,只不过是他这老手艺人外加老姓的良知在发挥作用,这会儿待听薛向出了这么个主意,哪里还有二话。(未完待续) ... ... 第八十二章 老实人的心眼 ps:因河蟹,79章删了大约两千字,依次向前修改,故跟读的书友们在重新看下第八十一章,那里面大约有2千字是书友们没看过的,抱歉了,本章四千六字致歉! 计较已定,薛向再不敢耽搁,先和方老实上了南坡,便召集坡上的二青壮,开了个短会。当然,说是开会,其实是薛向一人的分配工作事宜,当下,他安排众人分作,第一,回村组织人手结绳;第二,去乡里、县里报信,虽然薛向认定此次炸堤的主意,是出自县里的两位顶尖人物,可他也相信,事到如今,炸堤已成奢望的情况下,那帮人那还敢坐视不理;第,号集力量,结界沙袋,土方,开始填土。 薛向这边一安排罢,二人,分作拨散了个干净,毕竟眼下是什么情况,桥口村的这帮青壮再清楚不过,且这是为保卫自己家园而奋斗,自然是人人争先,个个奋力。 却说二人,回去组织结绳和赶赴乡、县报信的总共只去了二十来人,剩下的绝大部分,回去拾了铁锹,就在堤坝下的沙田上,开始挖土。 时间过去了不到半小时,便有邻村李岗村的二青壮抗桥携筐地奔了过来,因着薛向交待过方老实等人千万别将炸堤之事泄露,是以,这帮李岗村的青壮只听说是堤坝要溃,便召集忙慌地赶了过来。毕竟这老灌口是什么水势,马头乡就没几个人不清楚。 这二青壮的加入,挖方掘土的速又快了不少,这五六人聚在一起,干了没多久,数十穿着制服的人奔了过来。正是民兵大队的民兵。他们听说要溃坝了,也赶紧过来帮手。 说起来,这帮民兵虽然平日里为非作歹。甚至在桥口村那般对待一众村民,可骨里。还是有点军人情绪在内,让这伙儿人抗枪打仗,或许不到上前线,一帮人就能跑个没影儿,可要说抗洪抢险,挖土填方,这帮人一准儿冲在最前线,甚至都不用吆喝的。 你道怎的?原来和平年代。连正规军都寻不到立功的机会,这帮业余部队就更别提了,这会儿好不容易撞上修堤抢先的好事儿,哪有愿意落后的。毕竟每次此类事件过后,参战的人员,尤其是和军人沾边的,都会自动立功受赏。 再说,炸堤之事,这帮民兵大队的成员压根儿就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是奉武装部命令来此戒严。要不然高达也不会一个人辛辛苦苦去点这十数道导火了。直接叫上十几人一人点一个,岂不省事儿?当然,民兵队不知道要炸堤的事儿。却也正常,毕竟如此机密,关系重大之事自然保密高。 其实,实情也确实如此。细说来,炸堤之事,整个萧山县确切知道的,只有六个人,那就是卫齐名、俞定中,宋运通。高达,外加孔二愣和严和尚。便连毛有财也未得知,是以。才有了那天毛有财对卫齐名说“财政局很快就要流金淌银”的话一片茫然。 其实,这整件事,不过是卫齐名和俞定中双方默许下确定的。当然,以这二人的城府自然不会蠢到坐在一处商量如何炸堤,毕竟这种心照不宣的事儿,谁说出来,谁就是犯傻。细说来,这二人甚至连一个“炸”字都未曾出过口,只是偶然一天,卫齐名和俞定中在食堂偶遇,俞定中递了份邻县锦山县大火烧毁粮仓,而获得省里特别补贴的新闻报纸,而后的事,便是卫齐名渗透给宋运通,宋运通指挥高达亲自操办的。 而孔二愣和严和尚之所以知道,乃是因为一来,高达需要这二位演恐怖大戏,将民兵队戒严桥口村弄成合情合理,二来,埋放,外加警戒大堤,不是高达一人能完成的,性一事不烦二主,就拖了孔二愣和严和尚一道参与。 因为高达有绝对信心,这二人不会,也不敢吐露其中实情。而戒严桥口村后,萧山县委便召开了通气会,会上只是再强调了财政危机,又略略说了锦山县粮仓失火的事,要求做好防火防灾,再提一嘴桥口村形势严峻,便散了会。 能混到常委的,又有哪一个是傻蛋,如此毫无联系的者,还专门开个常委会讨论,其中什么意味儿,不言自明。 当然,这通气会也是在薛向到来之前就召开了,这才有了方老实率领村民冲破警戒到县郊磕头的一幕,原来这桥口村的村民早就有人发现了高达和孔二愣、严和尚在大堤上钻眼的事儿。 也正是有着这许多曲折,也就有了薛向要求请假,俞定中和卫齐名是欢迎不迭,忙着就批了,也就是怕他薛某人在此时生出事端。可谁成想,千怕万怕,到最后,还是叫薛向给搅了个稀烂。当然,这通气会也是在薛向到来之前就召开了,这才有了方老实率领村民冲破警戒到县郊磕头的一幕,原来这桥口村的村民早就有人发现了高达和孔二愣、严和尚在大堤上钻眼的事儿。 也正是有着这许多曲折,也就有了薛向要求请假,俞定中和卫齐名是欢迎不迭,忙着就批了,也就是怕他薛某人在此时生出事端。可谁成想,千怕万怕,到最后,还是叫薛向给搅了个稀烂。此刻,薛向自然无心去想自己搅乱了别人的好事,会有如何下场。这会儿,他站在堤上,心神全被这浩浩秋水和支离欲碎的大堤牵引着。因为这会儿长绳尚未结好,在堤下沙田上挖土填方的青壮已然增加到近八人,若是陡然一个决堤,他薛某人固然蛟龙遇水,能保无碍,可眼下的这八多青壮怕是活不下几个。如此一来,本来就不爽他薛某人坏了好事的众位萧山县大佬,保证一通狂轰滥炸,能把他薛某人炸进九幽深渊! 薛向一直盯着堤坝上的裂纹,就差拿眼贴在地上了,好在方老实没打诳语。这堤坝虽然炸出了豁口,一时半会儿还垮不了,因为堤坝上裂纹此时已经止住了。并没有扩大的迹象。 “薛县长,薛县长。绳结好了,结好了!” 薛向正趴着观察裂缝,南坡上忽然涌过十多人来,这十多人肩上用鞭打打了十字架,架上对着高约七八米,宽有丈余的缆绳团,远远看去,宛若架着一团硕大的乌云。 缆绳绳。这保命的玩意儿拿来后,薛向再不敢耽搁,召集了十多人,开始走绳,架绳,结绳,千多米长的缆绳,半个小时的功夫就铺展开了,两头结在两峰间,寻了两个数个大树钉死。如此一来。一架生命之便算结成了来。 此时,已然是下午五点左右,距离天黑也不过个把小时的时间了。薛向招呼方老实和桥口村村长高尚号赶紧回村准备干粮、火把。这方、高二人方去,前去报信的人便折回了,这回来的可就不是那报信的十来人,而是黑压压二。 这二号人中,领头的是个红脸瘦,大高个儿,老远就冲薛向喊了开来:“薛县长,我是冯开山,对不起……你来乡里的时候。恰好我组织同志们……” 这会儿,薛向哪里有心情和他追究这些细枝末节。挥手打断,道:“行了。开山同志,抢救大堤要紧,眼前的情况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能看见,废话,咱们就不说了,我建议临时成立护堤防洪指挥中心,我担任总指挥,你担任副总指挥,马头乡党委班成员全部加入指挥中心……” 薛向这会儿蛮横的给自己安排职务,倒不是官瘾犯了,实在是他深知“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的道理。细说来,他薛某人虽然是县委领导、副县长,可具体到一乡一镇,说话的力自然比不上这些地头蛇,再者,他这副县长只是分管财政的,在实际权责上,和冯开山并无统属关系。而眼下,薛向借着护堤防洪,成立这个所谓的指挥中心,正是要明确统属关系。 薛向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儿,开了口,发布了成令,冯开山眉头微皱,便应了下来,毕竟薛向不是一般的副县长,乃是县委常委,正儿八经的核心领导,若是一般的副县长借这个由头,把他冯开山纳入麾下,保不齐冯开山就得呲牙! 其实,这会儿,冯开山也是满肚的疑窦。因为,他今天领着班成员去搞什么考察,压根儿就不是他既定的行程,乃是清早接到了一个电话,要他如此行事。而他领着一帮同样莫名其妙的乡委委员,在最偏僻的壕沟村转了一上午,还不及回乡上,便听见有人报信说老灌口的护堤要垮了。 老灌口的护堤是个什么规模,冯开山实在是清楚了,因为当年修建此堤的时候,他可是亲自参加过,对其中的用料和坚固程了如指掌。 “怎么这会儿就忽然要塌了,且恰好是在薛县长下来的时候垮,还要自己领着人避开,如此多的巧合,还能称之为巧合么?”冯开山这一都在心中盘算这一连串事儿之间的关窍,到底没有想通。 可眼下,想通想不通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保住这老灌口护堤。毕竟这护堤若垮,遭殃的未必就这堤下的数村几万亩农田,看眼下的天气,阴雨绵绵,指不定这雨能下到什么时候,到时候有可能牵连到整个马头乡。若是马头乡被淹了,那最先倒霉的一准儿是他这代理书记。 想通此节,冯开山自然对薛向成立这劳什指挥中心,没有半点意见,待薛向说完,便指引着一众马头乡党委委员和薛向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这会儿,薛向即便是再不耐烦,也得和临时收容的这帮手下混个脸熟。好在一众马头乡党委委员也知道眼下是什么形势,各自通了姓名,简单问好便罢,倒没耗去几分钟。 临时指挥中心成立后,薛向便再不耽搁,当即就开始发布命令,连简短会议都免了。他先令冯开山并乡党委组织委员夏萍,带领人手去收拢编织袋,镇委副书记陈坤、副镇长王明亮前去负责后勤供应,剩下的四名镇委委员则被薛向分任掘方队队长,各自领了数人,就在堤下拼命挖掘起来。一应人等皆知眼下情势危急,当真是人人用心,个个拼命,天刚擦黑的时候,护堤底下便现出四个巨大的土方堆,装满成千上万编织袋已是绰绰有余。 土方刚掘成不久,冯开山便领着大部队赶到,南坡上五十独轮车,满满当当的铺满了编织袋,那帮人刚要驶上护堤,便被薛向扯着嗓止住,就近又安排方老实组织人手,前去搬运编织袋。那边成千上万的编织袋刚运到土方处,天便全黑了,好在这会儿桥口村村长高尚号已经运来了照明的火把,和成框的馒头。 上千号人,立时便被薛向分作两拨,一拨装袋,一拨就餐,装袋的挥汗如雨,吃饭的更是狼吞虎咽,有的干脆就含了个馒头,开始玩儿命的干了起来。 是时,夜幕降临,风急浪涌,薛向嘴巴里咬着半截馒头,却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细细一算,他也是从清晨忙到现在,水米未打牙,可薛向心绪焦虑之下,就是没半点胃口。他这边抱着个水壶咕嘟嘟往嘴里灌水,好容易将满嘴的馒头泡软,咽了下去,便隐隐觉察到脚下的这方护堤在微微颤抖。 一惊之下,薛向立时抛飞了水壶,大喝一声:“赶紧装袋,赶紧装袋,送饭的老人孩,赶紧上南坡,上南坡!” 薛向鼓气而呼,声传米,霎时间,满场或吃或忙的人便照着薛向吩咐,运作开了。 “薛县长,不好,看样撑不了多久了,照咱们这点人,想防住大堤,我看够呛,实在不行赶紧撤吧,田再重要,也是重不过人命不是!” 自打运送来干粮后,方老实便一直和薛向站在一起,这会儿堤上的动静儿,他自然也觉察到了,遂出言相劝。 薛向急道:“老方,你跟我说实话,咱们这上千号汉,连这俩窟窿眼都补不平?这儿的水位,我问过老高,就也就七八米深,这上万袋沙土下去,还能填不满?” 方老实道:“薛县长,不是这么说的,护堤防洪看似简单,里面的窍门实在是多了,这大堤平实你看着坚实,实则内里少不得虫蛀鼠钻,当然,这要是没被那么两下,整出个大坑来,这大堤也还是坚实能抗,能保十年无碍,可眼下,挨了那两下,就不是这么填平这俩大坑就能了事儿的,内里的那些孔洞受到震动,指不定成了什么模样,所以,眼下这大堤看似只需防住这俩孔洞位置,实则是整条堤全部成了隐患,咱们这点人散在这四里的长堤上,排都排不满,如何能护住。” 方老实一番话罢,薛向心中一掉,他这个水利外行,这会儿才知道自己把事情想得简单了,心中正绝望之际,忽道:“老方,既然没守住的可能,你怎么不早说,还让大家伙儿这么折腾?”薛向发现了矛盾所在。 确实,若是真没戏,老方为何不早说,还让这上千号人忙乎数个小时,掘出这许多土堆,难不成想看热闹不成? 果然,薛向问罢,老方沉默不语,良久,才抬头道:“薛县长,要救大堤,也非是没有一点可能,只是,只是……” “少跟老磨磨唧唧,都这会儿了,还跟老耍心眼?”薛向一巴掌拍在方老实肩头,横眉怒目。他这会儿着实恼了,没想到这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也跟自己玩儿起了心眼,给自己来了个上屋抽梯,何况他薛某人本来也没打算从屋上下来,如此被算计,真个是郁闷。(未完待续) ... ... 第八十三章 眼前无路难回头 方老实吃痛,瘪瘪嘴,脸上现出尴尬,张嘴刚要说话,却又被薛向挥手阻住:“道歉的废话,就别说了,赶紧说法,老没时间跟你瞎耗。” 方老实便收了道歉的心思,急道:“薛县长不是我姓方的不地道,要不是事出无奈,我怎么能这样对您这活命的大恩人。 事情是这样的,大地震未发生前,咱们这老灌口是松花江的分支,水势浩大,不仅是咱们花原地区的水袋,便是整个辽东省整个东半部分,都靠这儿供水,因此当初修这道接连咱们萧山县大堤时,不仅在附近设了观水站,也设了仓库,便连护堤用的一应物资都在仓库里备齐了,只是这大堤修得为牢固,十多年都没发生险患,所以,那仓库里的物资从没动用过,但自那次地震后,这老灌口的地位便不再似从前那样紧要了,且没了松花江灌注,发生水患的机会大降,所以不止观测水位的水站撤了,就是那仓库也被封存了,再没动用过。我方老实先前之所以不说不能救,非要现在才说,就是怕您薛县长下不定决心啊!” 薛向万万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隐情!不过,待听方老实说怕他下不定决心,才耍心眼,他依旧着恼,骂道:“放屁,我不下定决心,能跟着大老远往这儿掺和,再说,我下不下决心,和这修补护堤有什么关系,我不一直是在招呼着同志们忙活么?” “老方是怕您不敢动用那仓库的物资,怕您不敢担责任,所以才非等到挖了这上万袋土方,让您舍不得放弃后,才兜出这这仓库物资的事儿,就是想让您定下决心。把仓库开封。” 不知何时,冯开山竟走到了两人的背后,这一番话出。显然方才薛向和方老实的话,被他听在了耳里。 薛向如梦方醒。一边惊叹农民式的狡猾,一边急道:“难不成这仓库还装着什么宝贝不成?不就是为了护堤时储备的物资,这会儿正好为护堤而用,你老方还绕这么大一圈干什么,直接跟我明说了,咱们开仓库就是,净跟这儿白瞎时间。” 冯开山道:“薛县长,当时这仓库是以省军分区名义修建的。属于军管物资,地方无权调配,除非打申请报告,可眼下哪里还来得及,我想老方之所以拐弯抹角,就是……” 冯开山话未尽,意已到,薛向摆摆手,喝道:“把仓库砸开,出了事儿。我兜着!你方老实都不老实了,我又怕甚,拼了。老冯,你接着去乡里召集青壮,老方,你赶紧领着人去砸仓库,我在这儿先指挥填土,放心,坚持一会儿,大队人马也该到了!” 薛向一语罢,冯开山、方老实轰然应声。各自领命去也。 夜风渐冷,夜幕深沉。此刻护堤上,数汉使着吃奶的力气。朝豁口位置推着打着滚儿的土方袋,而护堤下,仅剩了多人不断地朝护堤上运送着盛满了土方的编织袋,而这群人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的标识,那就是腰间都拿拇指粗的长绳连在了岸堤上哪根悬空的粗大缆绳上。 岸堤下的众人如此捆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岸堤上众人,或扶或绑,都有那根悬空的缆绳可以借力,即便溃堤,逃生的能力也大大增加,而护堤下,地势本就较低,下冲之势若成,在堤下若是没有个防护,几乎是必死无疑,因此,薛向未雨绸缪,才让这堤下来人也用长绳结了,挽在腰间。 堤上堤下,数人虽然忙碌,却是井然有序,因为生怕人多压垮了还未堵满的护堤,方老实提议,薛向同意,才留下了这总计五余,最是身强力壮的汉留了下来。原本土方早就挖好了,虽然未必够用,可加上方老实从仓库运来的沙袋,两个大坑,一夜之间,总计填下上万袋,虽然翻腾的湖水冲散了不少,可庞大的数量之下,不仅那两个深坑被添满了,便是那深坑四侧的大堤也被这上万袋土方加宽加厚了几分。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大堤上时,不知谁最先欢呼出声,继而满堤席地而卧的青壮或腾身跳起,或原地打滚儿,表达着自己心中的喜悦,因为昨日一夜辛劳没有白费,这大功告成再夹杂些劫后余生,自然喜从中来,不可断绝。 金灿灿的阳光照在薛向的脸上,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他,心下虽然疲惫异常,此刻,却是没由来的放松,放松到似乎倒下就能睡过去,至于什么他预计好的县府大部队为何没有迅速赶到,这会儿他也没心思计较了。因为此刻,他就是困,两个眼皮儿活似安装了异性磁石一般,不自觉地就相互吸引而去。 薛向真想就倒在这堤上睡了,他从没像此刻这般困过,就好像绷紧了的弹簧,陡然松弛后,剩下的便是软散。 哪知道就在薛向要沉沉倒地的时候,脚下的大堤猛然一震,霎时间,轰隆一声巨响,向东二十米处,忽然决开一道口,粗大的水柱,宛若白色巨龙一般,从那口处奔腾而下。 “决堤啦!” “我的妈呀!决堤啦,大伙儿逃命啊!” “呜呜呜啊!” “……” 坚守一夜,奋战一夜,费尽心血,甘冒奇险的大堤最后还是决了,薛向脑里阵阵发晕,几乎要支撑不住,直接栽倒在地,好在这帮人的嘶喊声,让他立时恢复了清明,但见他大吼一声,止住了崩溃的局面,又接着喊道:“要逃的就给老逃,按次序跑,谁乱老把谁丢水里去,不愿逃的,都跟老搬袋,堵堤去啊,老今儿个就死在这儿了……” 此刻,薛向真是身心俱疲,失望绝望频生,可就是这身在绝境,退无可退,忽地激起了他骨里的蛮近儿。喊罢,薛向二话不说,扯断腰上的绳,抓起俩麻袋就朝断口处冲去。薛向如此疯狂的举动惊呆了众人,忽地,方老实丢了缆绳,默默地扛起一个沙袋,紧跟着薛向奔了过去,而后,冯开山一跺脚,吼道:“是党员的,都他妈给老上!”说话儿也蹲身抱起个麻袋,奔上前去。 危难之际,薛向、方老实、冯开山用实际行动,阻住了奔溃的局面,不知谁喊道:“桥口村的爷们儿,你们还带不带把儿,薛县长救咱们命不说,现在又在为保咱们的农田拼命,咱们要是自己先逃了,还是人吗,畜牲也干不出这事儿啊……” 闻听这句喊声,桥口村留守的多青壮竟没一个再奔逃的,转身抗了麻袋就朝前追去。桥口村这数人不跑了,先前因恐慌,而用脚投票选择奔逃的众人霎时间就止住了去势,不少人原地站了,竟不知何去何从,忽然,不知谁高声骂道:“死了球朝上,不死万万年,县长都不要命了,咱们比县长还金贵不成?” 这声喊罢,竟是再无一人奔逃,是时,金阳滟滟,秋风萧瑟,竟平生出一股苍凉悲壮之感。忽然,这最后的几人也埋头朝护堤上那成上千的麻袋奔去,却是再没发出半点杂音…… 却说薛向拎着两个麻袋,最先冲到了那豁口处,及至近处,才发现横断面积并不大,只开了个一米来长的口,只是那奔腾的水势,泄如汪洋,若是再不立时堵住,再冲开一截,怕是再无回天之力。薛向冲到近前,再不犹豫,抓起手中的两个麻袋,便朝断口处掷去,那麻袋落进水里,刷的一下,便被匹练也似的白龙冲开,竟连水花也没泛起一个。 霎时间,薛向霍然变色,不待他出言阻止,紧跟而来的方老实、冯开山,以及十数位奔在最前方的青壮,竟齐齐把沙袋朝横断面丢去。按说如此十多个麻袋同落,能堵住那并不算宽大的口。可熟料,这许多麻袋到了那断口处依旧没停驻哪怕一妙,便被冲到了下游的沙田里。 这下,薛向彻底懵了,如此水势,除非是有机车,千斤同下,或可能稳住,可眼下连小推车也无,何谈机车,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的是无力回天了么? 薛向呆立之机,又有无数麻袋下投,可皆是一个被冲散的命运,忽地,薛向隐约感到脚下的护堤又开始震动。霎时间,他眼珠一红,便下了决断。但见他二话不说,撤过护堤上的耳臂粗的缆绳,双臂奋力,运足气力,大喝一声,竟生生将缆绳扯断。 薛向扯出一截,十余米长的缆绳,再腰上缠了一拳,系个活扣,而后,从紧跟而来的青壮手中接过十数袋沙袋,在一左一右两腰边,摞起厚厚的沙包,而后又用缆绳将两道沙包缚紧,力灌双腿,气运丹田,大喝一声“起”,他竟拖着这千多斤重的沙袋群,朝豁口处一步步挪去。 事到如今,便是傻也知道薛向要做什么了。 没错,薛向正是要以身堵眼,唯有如此,才有一线阻住豁口,为投袋赢得宝贵时间的可能。要说他薛某人未必有多高尚的情操,多了不起的道德格,细细一数,小毛病却是不少,可独独有一样,薛向却始终保持,那就是怜贫惜弱的良知。(未完待续) ps:江南两章一起发的本意是让书友们阅读更连贯,可书友们别跳着看呀,那样江南有种咳咳无法言语的伤,再次强调下:这是今天的第二章; 另,今天更新了近七千八字,加上和谐的两千字,快万字了,也算给这个月圆满的画个句号,故在此厚颜向书友们求张月票!拜谢!安好! 最后明天依旧是凌晨一起发! ... ... 第八十四章 绝境脱身 眼下的情况,已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薛某人不如此行事,料来自己的性命必是无碍,可这满堤五多的汉能活下几人。 因为眼下已经不是什么堤垮冲毁农田的事儿了,而是这五人的生死之事了。毕竟此刻,若是不堵住这豁口,决堤就在眼前,这数汉哪里还有时间再奔回数里外的南坡! 却说薛向这番疯狂的举动彻底惊呆了众人,无数人瞪大了眼睛,瞧着他一步一步向断口处挪去,这会儿,众人惊得已然忘记了怀疑薛县长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一举带动这千多斤的沙袋,而是每一个人骨里都是冷飕飕的凉意,那凉意从骨里流淌进心间,再转一个圈,满眼至泪腺,便从眼角处盈出一片晶莹。 “薛县长,不能啊!不能啊!” 不知谁发一声喊,满场四五人皆跟着吼叫起来,冯开山和方老实靠在最前端,竟要冲过去拽住薛向,可没跑几步,护堤一震晃动,脚下又现出龟裂寸寸,惊得二人哪里还敢动弹,只得站在近处不住呼喊。 薛向却宛若入定,双颊挣得酡红如血,似乎再大点气力,脸上便会淌出血来。其实,薛向这会儿自然不会入哪门定,此刻,他全部的力气、心神都集中在双腿上,一步一步,走得艰难异常。说起来,他薛老力大无穷,武力无双,可终归也是人类,除了生下来就力气大过寻常孩,后天又勤修不断,及至现下,力气已然达到了巅峰,可即便如此。他薛某人也就千把多斤的力道,当然,若是踢出一脚。打出一拳,或许力量不止。但那是快的速,带来的强大冲量,说穿了就是爆发力最强一时,或许能踹飞老牛。 可那到底只是瞬间的气力,可这会儿,千多斤的沙袋绑在腿上,抬步尚且困难,又哪里来的加速。因此,这会儿,薛向可谓是拿了老命在拼,此刻俊脸赤血欲滴,正是气血充盈之兆,可充盈之后,往往就是气血大亏,或者气血崩溃。 就似靠山屯的老刀把和山神蛇那惊天一战后,隔夜气血就崩了,瘫痪在床。而薛向眼下的情况。虽不至于如此,却也在崩溃的边缘了,若是平日里。薛向未必会有今日这般艰难,最重要的原因是,算上他在夏家那晚站了的一夜,到现下,已经是两天两夜未眠了,更兼心神一直高紧张,吃不下,又没休息,只灌了些水对付。如此这般,便是铁人怕也经受不住地。 却说这会儿。薛向不是不想开口,而是开不了口。先前他就为了省力,在断口四米左右的位置,就开始往身上结绳,此刻这四米的距离,却宛若天堑,逼得每迈出一步,便浑身抽抽的疼,哪里还开得了口。 却说,这四米的距离,薛向足足费了分多钟才走到,到得崖边,薛向亦不敢止住脚步,因为他知道此刻若是停下脚步,恐怕就再也抬不起腿了。但见薛向最后一步卖出,左腿聚集最后的力量,狠狠跺在地上,落脚处,那块岸堤立时塌陷,薛向借着这最后一股力量,勉强将身上挪了寸许,朝断口处飞去,半空中,他大喝一声:“快他妈投袋,晚了,老就没命……” 一个命字方才出口,薛向便被滚滚而来的洪水吞没,冯开山、方老实、高尚号,以及留守的马头乡乡委委员,乃至护堤上所有的青壮们,此刻疯了一般,抱起沙袋,就朝那断口处奔去,奔行间,人人脸上带泪,更有感情脆弱的汉,哇哇哭嚎起来。 说起来,薛向这番决死一纵,直面死亡的豪情,已然胜过了人世间所有的万语千言,那壮烈的场面,无异于黄继光拿身堵机枪眼。可黄继光再伟大,对护堤上的众人来说,终究是个传说。 而眼下,浓墨重彩的视觉冲击,慷慨赴死的强烈震撼,再加上此拼死一搏之人,乃是眼下众人中地位最高、年纪最轻、前程最大之人,如此种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强大的感染力,便是最铁石心肠之辈,见此情景,也不得不潸然泪下,更有年长之辈,心下感叹,有这样优秀的党员,有这样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党员,有这样甘愿为人民利益赴死的党员,党就还是那个党…… 且不提堤上众人不要命似地往断口处投掷沙袋,单说薛向入水之后,便被这千多斤的麻袋牵连着,直直朝水里沉去,便是那巨大的水流冲击力,也只是稍稍带得这巨大的沙袋群微微一歪,便稳稳沉底了。 薛向落水霎那,人瞬间混浊了,似乎那巨量的洪水也不得让他脑清醒半刻,浑身上下,松松地,懒懒地,只想闭眼,只想睡过去,就这么永远的睡过去。 便在薛向终于要昏睡过去的时候,他的身触到了水底。这会儿,天量洪水早已将断口处的泥沙冲刷了个干净,薛向的身便倒在了这光溜溜的土坡上,不待浮力将之拽起,紧接而来的左侧的麻包群便压了过来。数斤的压力将薛向身再次压在了底下,麻包在他胸口处落稳时,庞大的压强挤压着胸腔,咳咳咳…… 呛了数口水,薛向竟被咳嗽噎醒,他刚一张嘴,咕噜咕噜,湖水便朝他嘴巴猛灌而来,薛向一惊之下,紧闭了嘴巴,正要挪移身体,却发现身被压得死死地,哪里还动弹得分毫。 此刻,薛向神智尽复,骇然之下,求生的本能瞬间迸发,双臂用力,便要掀起胸口处的沙袋,谁成想肱二头肌的肌肉刚紧紧甭起,一股强烈的酸痛便传了出来。薛向惊骇欲绝,一扯胸口绑着的活扣,将自己和沙袋之间的绳结脱离接触,复又双腿蹬地,希图能从袋底滑出身来,谁成想,脚底触地处,皆是光滑无比的泥坡,这泥坡在湖底不知多少年,早已板结无比,这会儿,泥坡上淤积的泥沙被湖水冲刷殆尽,可这一会儿的功夫,哪里容得下湖水将这数年的板结立时泡软。 薛向这下真是被吓蒙了,他此前结袋下湖,心中本已计较妥当,在沙袋群落地霎那,便拉开胸口的绳结,脱身而出,谁成想,他误算了自己的体力,忘了自己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不食,对身体造成了多大的侵损,跌入湖中之际,便力尽神消,若不是这沙袋群压迫胸腔,指不定他薛某人就无声无息地长眠于湖下了。不过,细说来,薛向眼下的情况也未必较之无声无息长眠于湖下好上多少,毕竟若此番他薛某人在劫难逃,无声无息的死,总比被折腾醒了,绝望而死强上倍吧。 如何死亡,薛向这会儿可没工夫想,也不愿想,此刻他脑里慌乱瞬息后,立时便调整好了心态,薛某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心理素质一流,若非这绝佳的心理素质,他又怎敢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在四九城和人抢地盘,直面枪支,也毅然无惧,谈笑夺之。 眼下,薛向定下心神后,便不再乱动,因为他知道每动一下,自己身就会被压紧一分,活动空间也就缩小一分,且这会儿他能感觉到身上的压力越来越沉,猜到定然是堤上众人在朝湖内投掷沙袋。 薛向知道这会儿已然是千钧一发,任何的错误举动都会遭致灭顶之灾,现下再想搬开沙袋已是妄想,想挤出身已然是不可能,可该怎么样逃离呢? 尽管胸腔内的空气越发的稀薄,胸中早已憋闷欲炸,可此刻,薛向脑清醒异常,思忖着脱困之地。要说薛向自落水到此刻,在水下已经呆了近两分钟的时间了,若是一般人这会儿不被压死,也被闷死了,可薛向自幼承训顾长刀修炼国术,而国术虽侧重技击格斗,却也兼顾呼吸吐纳,是以,薛老的气脉较之常人自是悠长无比,若非此刻被沙袋压着了胸腔,聚气不足,薛老甚至能有足够的时间,在湖底挖个坑儿,逃遁而出。 可眼下,薛向却是没半分此种念想,脑快速运转,双手却不住在压在胸腔的那处沙袋上抵摸,霎时间,脑里精光乍现,薛向却不急着下手,双手稳稳扶住胸腔上的沙袋,找准了中线位置,聚力再,忽地,牙关紧要,双手成抓,噗嗤一声,插进了沙袋中,两臂奋起全部的力气,撕拉一下,瞬间将沙袋撕成两半,巨大的泥沙霎时间被水冲散,而薛向的身几乎就在撕撤的瞬间滚动起来,砰的一声响,沙袋群复又落稳湖底,薛向的身恰好侧滚了出来,竟叫他脱身而出! 要说薛向此举可谓是险而又险,兼之就是力量、速、胆略、脑力的巅峰之作。要知道任何常人处在那种境况下,几乎是必死之局,退一步讲,即便是神勇盖世的吕布被处在此种情境下,怕也只有陨命一途。 因为薛向此番脱困,凭借的不单是他的无双武力,最重要的是脑力、智力和算计。(未完待续) ... ... 第八十五章 无鱼虾也好 却说方才薛向抚摸沙袋,并非是无用之举,乃是在凭借胸腔处的受力,和沙袋的紧压程,在估算身上沙袋的重量,于此推测沙袋在水中遭遇浮力后,下落速是多少,推测完毕,他方才冒死一搏,奋起最后余勇,瞬间扯开沙袋,在水流冲散扯开的那个紧挨着胸腔的沙袋、而沙袋群下落未及之际,瞬间翻滚身,脱身开来。 要说此举可谓冒险至,成功几乎是天幸之余,又有些命定之数在其中。先,若是沙袋被撕得慢了也不行,毕竟那时,不及被撕开的沙袋被冲散,上面的沙袋复又落了下来,将其压死;其次,此种冒险举动,在陆地上也不行,毕竟没有浮力的作用,沙袋群几乎就是瞬息而落,不可能给他翻转身的机会;最后,这次脱险在没有冲击力的地方也不行,毕竟就算他薛某人撕碎沙袋的速再快,没有强大的水流眨眼将泥沙冲散,而是板结成块阻在四周,薛向照样滚不出身。 如此一算,此番脱险单说幸运和本领已经不足以形容了。当真是信佛者,呼“佛祖保佑”,信上帝者,喊“仁慈的父”……,即便是薛向这无神论者,在脱困霎那,心中狂喜之余,也没由来的喊了句“老马万岁!” 熟料,薛向兴奋之情并未持续多久,脚下便觉一股怪力袭来,拉得他再控不住身,鼻腔刚漫过湖面吸了口气,立时又被拽进了湖底,湖水翻翻滚滚了会儿,平静了下来,薛向下落处,却再没了人影儿。 原来。薛老千算万算,到底漏了一项,那就是他未将翻滚的方向计算在内。他若是计较妥当,此番就该朝左侧翻滚。因为左侧正是护堤下的沙田,落进沙田后,自然无恙,可他偏偏是按身体的习惯,朝右翻滚,这一下又滚进了湖内。当然,细说来,也不是薛向没计算完全。毕竟按照薛向的水性和心理习惯,只要脱困而出,漫说是老灌口,便是汪洋大海,也能泅渡回岸。 哪成想坏就坏在此时,护堤上数不清的沙袋正在下落,豁开的断口隐隐有了弥合的迹象,而谁都知道,在受力面积大减的时候,压力不变的情况下。压强必然大增,而薛向就在这时候滚出来,恰逢断口欲合不合。压强大到及至,立时就将他身扯进了涡旋,一如此前高达炸堤后一般,被奔腾的洪水拖进了湖底…… 中午十点,县委书记办公室。 卫齐名的心情不好,很不好,迈着四方步,一个圈儿一个圈儿的,在屋内转悠着。 其实。自打听见桥口村来县里报信的人说大堤要垮了,薛县长正在率领人马护堤。恳请县委发兵时,卫齐名原本就阴霾阵阵的思绪。霎时间就全黑了。当时,打发走报信的,卫齐名便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又过片刻,才召集县委班开常委会,而后,又召开护堤防洪誓师大会,一通折腾耗到了九点半,卫齐名才委托宋运通率领民兵连,廖国友并公安局长尤勇率领全县公安干警直趋桥口村。 宋运通、廖国友、尤勇去后,卫齐名便又折回了办公室,这会儿,已经在办公室转圈转了足有半个钟头了。 忽然,齐楚道:“卫书记,财政这关压后再议吧,活人总不会被尿憋死,可眼下,还是护堤重要,咱们县委得拿出态啊,想必地委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咱们先得运作起来啊……” 此刻,卫齐名办公室内,人头倒也不少,郑冲、齐楚、张道中、何远、毛有财,这一干卫齐名在萧山县上得了台面的心腹毕集于此,除了毛有财这大老粗不知道为什么卫齐名再听见薛向在组织人手护堤,而大生闷气,在场的诸人心中都如明镜一般。 毕竟桥口村的事儿,虽然从没拿到桌面上来过,可县委的十二个常委人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即便是何远初始不得与闻,这会儿待观察卫齐名听闻薛向组织护堤,就变了脸色,把桥口村堤毁的后果和堤存的结果,再加上前前后后在桥口村上演的戒严大戏,这会儿同样也猜出了其中关窍。 “运作?运作什么?怎么运作?有些人自以为是,自以为正义,罔顾大局,咱们还运作什么!也不想想,现在县里的财政是个什么状况,就知道批条花钱,从来不考虑上万人指着财政吃饭,现如今好了,明年,咱们吃财政饭的都得拿着破碗去要饭了,真会折腾,明遮暗挡都拦不住,几万亩田能出几个粮食?几万亩田遭遇洪灾,咱能要回多少补贴?再说,重建大堤不也可以动用县里的闲散劳动力,增加就业,一笔笔经济账,傻都明白,他这高材生不懂?指不定人家还以为咱们心黑手狠,罔顾姓死活呢……” 卫齐名这会儿正是气疯了,心中怎么想,就怎么叱出声来,倒是忘了顾忌。 细说来,也无怪卫齐名生气,眼下这种骗补贴的把戏,哪个贫困县不闹腾,上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无非就是寻个要钱的由头。况且,卫齐名自问是做得比较明的了,无非就是冲毁一些农田,又没闹出人命,何况这损毁的农田只是暂时的,待堤修好了,农田大可尽复旧观,又不是永久性损毁。 再者说,现如今萧山县的财政状况确实恶劣,再加上,这萧山县是出了名儿的好朝上面伸手的贫困县,上面早受够了这萧山县,对卫齐名等人的叫苦叫穷,已然是爱搭不理的了。卫齐名也着急,全县那么多人要吃财政饭,苦思冥想,才想出这个主意,指望这最后一搏,能再弄下钱来,谁成想叫薛向这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常委给生生地搅了。 却说卫齐名这番喝骂,虽未指名道姓,可“高材生”仨字儿一出来,便连一头雾水的毛有财也知道这是在骂谁了,这下可惊着毛有财了,在他记忆里,这位卫大哥自打当了书记后,除了骂骂自己和几个亲近之人,对待其他人几乎都是和颜悦色的,不说县委常委,就是普通局长,科长,大哥都不会喝骂。显然,这会儿,是真被气狠了。 一念至此,毛有财急道:“书记说得对,不能让姓薛……县长在瞎搅合了,尤其不能让他管财政,花起钱来,简直是吓人,你们怕是不知道,他分管财政才个把月,竟把我往年一年的预算花去了八成,再这么整下去,怕是要喝西北风了,这回,他要是再折腾修堤的事儿,干脆就让他当财政局长好了……” 毛有财压根儿就没弄清状况,还以为是薛向又要花钱修老灌口的护堤,招致卫齐名不快,在这儿跟着瞎附和、声讨呢。 卫齐名瞪了他一眼,气得脑仁儿生疼,却是终究没骂出声来,转头冲齐楚道:“老齐,你刚才说运作是什么意思?”事到如今,卫齐名也不得不考虑善后的事儿了。 齐楚道:“卫书记,眼下哪里是咱们该坐在办公室生气的时候啊,没听来人回报说薛县长都在堤上成立了个临时指挥中心,县里的总指挥部难道不要搭建?到时候,地委陈建书记,和丁龙专员备不住就下来了,咱们可不能一失再失……” 齐楚话至此处,不止卫齐名醒悟,便是满屋的人都瞪大了眼睛,都明白了齐楚的意思,无非是事到如今,抢功立功才是紧要人物,不赶紧把指挥部架起来,把事由抓到手,难不成让薛向的小小指挥中心把功劳得了去? 卫齐名刚要夸赞,办公室的大门响了,何远紧走几步,打开门来,但见俞定中站在门外。 何远赶紧叫声“俞县长好”,俞定中笑着摆摆手,步进门来:“书记,哟,陈书记、齐书记都在啊……” “县长来啦,坐,坐,远给县长上茶。”卫齐名迎上前来,笑着和俞定中握手。 俞定中道:“书记,不用忙了,我这会儿哪有心思喝茶啊,老灌口护堤眼看着就要不保了,咱们县委是不是要做些什么啊,老这么待着,我心里是没着没落的。书记,要不我上前线吧,薛向同志那边怕是够呛。” 卫齐名心下了然,知道俞定中是什么意思,前者说县委要做什么,后者就说去前线,话里话外,无非是和齐楚想到一去了,要么县委设立防洪护堤指挥部,要么他上桥口村将薛向那个劳什指挥中心给接过来。 “县长说的是,县委确实要动作起来啊,此次防洪护堤责任重大,光靠派民兵和公安干警前去支援,是远远不够的,这不,我正和郑冲同志和齐楚同志商量这事儿了,县长你来了,既然咱们不谋而合,我看就在县委设立防洪护堤总指挥部吧,我担任总指挥,县长和清风书记担任副总指挥,班里的其他同志也一并加入吧……”(未完待续) ... ... 第八十六章 晴天霹雳 俞定中此来,本就是为了抢功之事,细说来,他此刻也十分恼火,毕竟这破堤之事,是他和卫齐名心照不宣下确定的,现如今让人给毁了个干净,到时候县上财政成空,最先倒霉的还是他。 毕竟他这县长再握不住财权,可名义上财政是他负主责,到时,各部门的头头脑脑一准儿朝他伸手,而不是去烦卫齐名。 不过,他俞定中自问是个务实之人,眼下后悔、抱怨、惋惜都已没用,着紧地还是把坏事儿变好事儿,再防洪护堤上,捞上功勋也是不坏。 这会儿,卫齐名和俞定中一拍即合,当即,便要聚齐班成员宣布指挥部组建事宜,熟料,留守的班成员刚在卫齐名办公室聚齐,不待卫齐名说话,大门就被人撞开了,惊得卫齐名正朝嘴边凑合的茶杯,砰的一声,落了地。 “老宋,你怎么回事儿,敲门的规矩都忘了?”卫齐名心情本就恶劣,瞅见来人后,立时便拍着桌发作了,刚骂几句,忽道:“不对呀,老宋,不是派你和国友同志一道率队去老灌口驰援了么,你怎么又回来了?” 来人正是武装部部长宋运通,但见此刻宋运通面红耳赤,汗如雨下,浑身湿漉漉,好似被大雨浇了一般,可此刻窗外艳阳高照,哪里有半点风雨。却说这宋运通撞开了房门,也不说话,亦不进屋,而是倚在门边,不停地喘粗气,一会儿的功夫,脸上的赤红竟化作惨白,竟连卫齐名的喝问也顾不上回应。 见宋运通如此情状,满室的众人脸色皆凝重起来。忽而,一大半人脸上的凝重化作喜色,俞定中出口道:“运通同志。莫不是大堤没守住,垮了?” 俞定中言语激动。脸上偏偏做出痛惜的神情,可眉眼俱是怎么也遮不住的喜色,看着别扭至。 这会儿,何远已然端了茶水,走到了门边,扶着宋运通,给他灌了一点,宋运通半杯茶喝罢。惊声道:“高达没了,薛县长也没了!” “啥玩意儿就没了,不是说薛县长在堤上指挥么,怎么着,他不在?”卫齐名有些莫名其妙。 宋运通手舞得如风车一般,喊道:“不是那个没,是死了,薛县长死了!” 嗡嗡嗡! 宋运通凄厉的喊叫,宛若九天惊雷,差点没把众人轰傻。 铛的一声。俞定中手中的茶杯也落了地,先前似忧实喜的表情,此刻惊骇欲绝。哐当一声,卫齐名踢开了靠背大椅,冲到宋运通身前,一把捏住他领口道,横眉怒目:“宋运通,我警告你,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任!” 宋运通也不挣扎,急道:“卫书记,这天大的事儿。我敢说谎么?刚走到半,就碰到马头乡的冯开山来报丧。老冯这会儿,还躺在地上爬不起来。我可是一跑着回来的……” 攸的一下,卫齐名松了抓住宋运通衣领的手,闭目望天,绝望之情,溢于言表。这会儿,不止卫齐名和俞定中惊骇到了点,剩下在座的七名常委,就没一个能继续坐着的,人人瞪大了眼睛,再没了别的动作,亦没了别的表情。 要说,宋运通汇报的这个消息实在是震撼了,几乎是萧山县建县以来就未曾发生过的,一县常委抗洪护堤的时候,牺牲了。可要说是一般的县委常委,众人也用不着这番表情,关键是牺牲的这人是薛向,是京大下来的高材生,整个辽东省也未出一个的高材生县长,更关键的是,人家是中央直选下派的,先不说这么年轻的县长背后有没有背景,但是这中央直选下调,便是天大的背景。当然,平日里,工作上,卫齐名也好,俞定中也好,未必忌讳这层背景,毕竟只要遵循官场圈里的秩序,能拿捏得薛向不得动弹,那就是本事,也不怕薛向能调翻天。 可拿捏归拿捏,收拾归收拾,那都是组织内部的事儿,符合章程、规则,谁都说不出个不是来。可眼下,人死了,就这么活生生地没了,先不谈怎么没的,只要是没了,那萧山县委县政府的脑,背负的责任就少不了,毕竟中央下来的干部,不到俩月就莫名奇妙的玩完儿了,即使是抢险牺牲,可一番彻彻底底的调查,是少不掉的,如果中央真下来人调查,桥口村的那档破绽重重的烂事儿,焉能瞒得住,如此一来,薛向到底是怎么死的,便有无数种演绎的可能,那时俞定中和卫齐名算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那是掰扯不清了。后边的结果,这二位不谈能不能保住位,进不进号,怕都难定。 铛的声响,不知谁踩中了倒地的碎瓷片,再次打破了沉寂。 卫齐名蓦然回,扫了众人一眼,忽地发现俞定中也抬眼看了过来,二人竟是同时从对方眼中,发现了一片死灰色,如此默契,竟是从未有过的。 “先别乱,先别乱,运通同志,你说说薛县长是怎么牺牲的?” 卫齐名和俞定中心神不属,也唯有萧山县的号人物党群书记卫清风出面镇压局面。老头年高德劭,威望素著,他这一声问出,众人全聚敛了精神,朝宋运通看去。 宋运通道:“听冯开山说,当时大堤决了口,薛县长身上绑着麻包,跳进断口处去补洞,结果,几分钟后,又瞧见薛县长脑袋在水面上探了下,就沉了下去,之后就再没了薛县长的踪影。” 宋运通话罢,众人齐齐一震,卫兰抢声道:“宋部长,你没弄错吧,薛县长往自个儿身上绑沙袋,再往洪水里跳?” 宋运通这会儿可没心情欣赏这熟妇的美艳风情,见她发问后,卫齐名和俞定中双眼死死瞪着自己,好似发现了自己编的谎话的破绽一般,急道:“薛县长往自个儿身上绑沙袋的事儿,可不止老冯一个人说的,同来的咱们民兵队副队长贾乃亮也是这样说的,绝对没错……” 宋运通急于证明自己没撒谎,薛向确实是死翘翘了,殊不知卫齐名这会儿恨不得求遍满天神佛,保住薛向一命,眼下逢着宋运通一遍遍保证薛向已经绝对完蛋了,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宋运通,你怎么回事儿,叫你上前线抢险,你却跑回来报信,针大点儿事儿,也值得你一个堂堂武装部长亲自跑一趟,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是不是看到情势危急,怕死?” 宋运通本是粗人一个,在他看来,薛向完蛋了,想想确实有些骇人,可长远来说,终究是好事儿一件,怎么卫书记还发这么大的脾气?宋运通想不透此中关节,沉默无语,会场中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静,忽然,卫清风又开口道:“运通同志,薛向同志的遗体可曾找到,像这样舍己为公,冒死挽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好党员、好干部,咱们可不能让他牺牲了,连遗体也没有哇!” 说着,卫清风语带哽咽,似乎是动了感情。其实,细细说来,这会儿动了感情的可不止卫清风一人,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都有各种情绪,诸如,观夕阳,易思念亲人故乡;赏秋月春花,亦远忆爱人伴侣;看朝日初升,豪情万丈;登临泰山,气壮山河……诸如此类感情,不因人的质好坏而或有或无,乃是最基本,最正常的情感反应,绝不因人而异。 眼下正是这种情况,在场众人对薛向满意和欣赏的几乎微乎其微,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有,而对其有意见,有矛盾,恨之入骨的却是大有人在,但此刻,听闻宋运通描述薛向竟为了堵住河堤缺口,往自己身上绑沙袋跳河,这壮烈瑰丽的场面,似乎立时就浮现在众人的眼前,众人似乎能看见一个人身上缠满了沙袋,纵身一跃,跳进那滚滚涛浪中,如此击人魂魄,壮人情怀的场面,怎不叫人感概万千,乃至潸然泪下…… 时人观黄继光堵机枪眼、王进喜跳石油井,尚且都激动得难以自已,可那二位论之身份地位远不及薛向,虽说做这种献身之举,谈论身份地位,殊为无意义,可殊不知,人在高位,能做出如此慷慨献身之举动,更是难能可贵,乃至趋近于天方夜谭。更何况黄继光、王进喜等前辈英雄,终究是存在于传说中,对眼前诸人讲,他们的事迹虽然激励人心,终归过远,好似贴在面上,浮在纸上的神;可薛向不同,虽然他赴任萧山县不过俩月的功夫,可终究和在场的众人朝夕相对过,乃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正是这有血有肉的人,做出了非凡的壮举,才更叫人从灵魂深处震撼、颤栗。 此刻,说不清多少人,心中震撼之余,也在自问“若是自己在那种境况下,也能如薛向一般舍身取义么?”思来想去,却也只能摸着良心,答句“不能!”(未完待续) ... ... 第八十七章 如果薛向没了 却说这会儿众人震撼、沉湎于薛向的壮举,独独俞定中、卫齐名却是叫郁闷添满了心房,这会儿自哀尚且不暇,哪有功夫为薛向感动。 就在众人沉湎之际,忽地,俞定中喊道:“宋部长,没见着尸,怎么能断定人死了,说不定薛向同志脱身了呢!” 俞定中话音方落,众人如梦初醒,卫齐名更是抢声喊了出来:“老宋,你是怎么回事儿!都没个准信儿,就敢回来瞎汇报,赶紧上堤去,一定要寻回薛县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不能见尸!算了,我亲自去找,还有,马上组织大部队,分两拨,一拨沿着老灌口两岸寻,一拨架了船在水上寻觅,告诉他们,谁救回薛县长,重重有奖,重重有奖……” 卫齐名声嘶力竭地吼了这么一通,紧接着,便抬脚朝门外冲去,未几俞定中、卫清风等人,也一道追了过去。 却说,此刻,卫齐名、俞定中,以及萧山县的一干常委会班成员,已经在老灌口护堤上待了足足两天了,此刻,老灌口的护堤已然被赶到的数千名青壮,挖土填方,麻袋结群,将整条护堤堵了个结结实实,尤其是那两处被炸的位置,以及先前薛向跳河堵堤处的决口,更是被从县里调来的石灰水泥,凝了个结结实实。 两天的奋战,大堤保住了,数千青壮也退散了个干净,就剩下民兵大队和县公安局的干警们,在堤上驻防,说是驻防,其主要任务,还是沿河寻薛向的下落。时至此刻,便连抱着最大希望认定薛向必然存生的卫齐名和俞定中。心中亦是冰凉一片。 细说来,救薛向的任务,早在两天前。卫齐名赶到护堤的时候,便已成为超过加固护堤的主要任务。数千青壮,倒有一大半被赶去救薛县长,可即便如此,两天的功夫,大堤都加固好了,可薛县长半根毛的影也没寻见。如此,卫齐名便不得不驱散数千青壮,只留下萧山县武力集群救。目的无非是控制住薛向牺牲的消息,为救争取时间,哪怕只回了尸体也是好的。 因为这些青壮在撤离的时候,卫齐名便用官方广播的方式,对他们进行了口头表扬和鼓励,末尾,自然提到了救工作圆满结束,薛县长已经在住院接受治疗,最后并代表薛向,对他们进行了感谢。 其实。也无怪卫齐名用这瞒天过海的计策,他也是被逼得没辙了。他卫齐名为着薛向失了下落的事儿,便连老灌口护堤决堤。被他成功挽救这天大的功勋,都不敢向地委邀赏。因为薛向壮烈的事儿,实在是大了,即便对薛向的生还已然不抱有丁点幻想了,却还是不敢在没寻到薛向遗体的时候,便向地委、省委汇报。再者,现下多拖一分时间,便多一分救遗体的希望,以免地委对薛向牺牲震怒之余。朝他要遗体,举行告别仪式。他也拿不出来。到时,怕是省委、地委的万丈怒火。都要对准了他卫某人一泻而下。 却说这卫齐名和俞定中都是有城府,精于算计的人物,这二位不只想办法瞒骗了所有参加救的青壮,而且还变相控制了常委班成员行动,美其名曰:一日不寻到薛向同志,防洪护堤指挥部就一日不得撤散,同志们就一日不许下火线。实际上,这二位是怕剩下的十名常委们生出了异样心思,私自给地委递去消息。 毕竟这会儿,他卫齐名和俞定中的位,眼看就不保了,萧山县的一、二号位,一道腾出,这是多么轰动的消息,当然,对这剩下十位来讲,就是怦然心动的消息了。要说理论上,大伙儿都是县委常委、班成员,名义上的身份想差无几。可实际上县委书记和县长,那可是至关重要的位,先不说级别较之除卫清风以外的另外九人,高出了一级,便是普通机关的副厅级干部,论权力含金量,也比不得这二位,因为能做到一任县委书记、县长的,无不是地方上有力的梯队、后备干部,其中隐含的政治含金量实在是大大了。 再者,即便是排位靠后的几位常委,不可能有机会角逐这两个位,可俗话说,一个萝卜一个坑,前面的萝卜动了坑儿,同样也就为后面的萝卜腾出了坑儿,如此一来,排位靠后的常委同样能在靠前常委角逐这班正副班长的过程中,获得利益。 卫齐名和俞定中正是洞悉了其中关窍,才用指挥部的笼头,将一众常委羁縻于此。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茫茫的湖水又被护堤扎进了口袋,似乎尝到过奔腾咆哮的美妙滋味后,这湖水也不再甘于波澜不兴,晚风吹来,鼓浪生波,翻滚的湖水卷起巨浪,砰的一下,打在岸边,激起水花无数。 “书记,用些吧,您已经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了。” 不知何时,何远端了个细搪瓷缸,来到了卫齐名的身后。 卫齐名弯腰拽拽被浪花卷湿的裤脚,回过头来,摆摆手,“不饿!”说话儿,从兜里掏出一颗烟点上。 何远看着胡拉碴,头发蓬乱,眼袋乌黑,短短两天仿佛老了十多岁的卫齐名,感概万千之余,心中又生出玄妙的感觉,只觉当真是宦海如市,只有利益,毫无道理,眼下的情境不正是如此么,卫书记是多恨那小啊,此前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这会儿,竟为了对方的生死,昼夜不眠,时时担心,记得前年卫书记母亲性命垂危那会儿,卫书记也没这般魂不守舍吧! 何远叹口气,不再规劝,端了瓷缸,又朝护堤上,临时搭建的席棚行去,那处也正是这十二位常委现下的居所。 萧山县的权力中心要驻跸于此,便是再有困难,条件再艰难,一夜之间,朝阳变出了这么一座简洁明亮、宽敞大方的席棚,粗大的横梁,干净还发着清气的青竹席顶,便连大床、书桌也抗来了十二套,每间单间置了一套。 却说这席棚虽然辟出了单间,却是没有一一修上房门,毕竟除了组织部长卫兰,另外十一位常委皆是汉,自然用不着拘此小节,再说,都这会儿功夫了,谁还有心思想那风情旖旎之事,便是宋运通这会儿也满心纠结,无暇去欣赏那熟透了的美艳部长的风情。 要说宋运通这会儿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他自己也不知道希望薛向死掉,还是希望薛向生还。这矛盾的来源,无非是他的得力属下兼心腹高达死了,且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然面目全非,很显然是炸的,而宋运通又是少数几个知道炸堤之事的当事人,且从桥口村众人口中,打听清楚了是薛向最先奔赴此地,再看那无数被悄悄收缴上来断了导火的雷管。 宋运通即便再笨,也猜出了高达和薛向之间肯定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而事后,据桥口村众人反映,他们赶到时,没见着高队长,只见着薛县长,而最后又从湖里捞出了高达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宋运通自然能猜到,高达定是丧在薛向手上。 可知道又能如何,先不说高达炸堤之事,若传播出去,便是十恶不赦的罪状,单是卫齐名和俞定中上来就给高达定了个防洪护堤壮烈牺牲的烈士身份,且在班会上,得到了全部常委的一致认同,他宋运通便是再惋惜,也毫无办法,毕竟这事儿无论如何是端不上台面的。 然而此刻,宋运通恨薛向入骨,可心底偏又隐隐生出希望他生还的愿望。因为宋运通深知若是薛向完蛋,那卫齐名也必然难逃,先不说卫齐名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至少这县委书记的位是别想再坐了。而若是卫齐名被拿下,宋运通几乎能肯定,不管是谁上台,陡该轮着他倒霉了,外调书记的可能先不谈,单是郑冲、齐楚这二位份属同一阵营的同僚,都对自己好感大欠,若是换了别的常委上台,更是不可能有自己的好果。况且,他宋运通是自家事自家清楚,那一屁股屎,若不是卫齐名兜着,早就熏翻天了。 却说何远端了细瓷缸从最左端临水位置的卫兰房间行过,最后来到最右端的卫齐名房间,一行来,诸位常委的动静,可谓是一览无余。除了俞定中这会儿靠在床上打着点滴,剩下的十位领导面色各异,举止不一,或睡觉,或看书,或面有悲戚,或眼放精光,何远只瞧得心底发虚,又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担心起来。 卫齐名打发走了何远,对着茫茫湖水,只觉世事真tm的无常,自己从一届泥腿爬上如今的高位,已经够传奇志异的了,现如今,竟会又因为一个俩月前根本就不知道其存在的年轻人的生死,被打回原型,或者,比打回原型还不如。(未完待续) ... ... 第八十八章 千人静守 毕竟那小若生,炸堤之事,或可遮掩而过,若死,毕然被上面的调查组查个底儿掉,届时恐怕希求一命,也是奢望吧。思及困处,卫齐名真想一头扎进这浩荡湖水中,一了了。 “大哥!”毛有财忽地一声低呼,几步跨到卫齐名身侧,一把拽住卫齐名衣襟:“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可千万别做傻事啊,就算姓薛的真没了,又不是您的过错,怪只怪他好逞能,装英雄,哪有身上捆十几袋沙包跳河的,他这是找死?怨不得别人,大哥,事儿没到绝处啊,就是到了绝处,也用不着走一步,大不了,我给兜了,你直管往我老毛身上推……” 毛有财和卫齐名相交多年,关系早已非止寻常下属,即使曾经二人互相起过龃龉,可这会儿,见了卫齐名竟有了断之意,毛有财心神激荡,多年来的兄弟之情迸发而出,哪里还有半点名利之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激情四射的年代,为眼前这个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先前,卫齐名只不过是悲从中来,心神恍惚,倒是没存了自尽的意思,这会儿被毛有财拉住,他也不解释,伸手拍拍毛有财宽厚的肩膀,“有财,当财政局局长多久了?” 毛有财微微一愕,说道:“七年了!” “是啊,都七年了,写辞职申请吧。” “啥玩意儿?”毛有财骇然:“大哥,真就到了这份儿上?” 卫齐名喟然长叹:“是啊,已经到了这份儿上了,我怕我不在了,谁还来护你,趁着我还在位的当口。你赶紧把财政局那块儿该拾掇的,拾掇拾掇……” 毛有财万万没想到,情况已然到了如此程。在他想来,薛向之死。和卫齐名真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谁叫这小自个儿一大早的,就往桥口村蹿,这决堤乃是天灾,干卫齐名何事,就算这小大有来头,可上面也没有乱打板的道理,卫齐名顶多写检讨就够了。可眼下。听卫齐名此番言语,毛有财才知道竟是到了绝。 若是卫齐名倒了,他确是也不可能再坐在财政局长的位上,毕竟他那处的粪堆堆得简直比宋运通还高还大。 就在卫齐名和毛有财相顾无言,满目悲戚的时候,风吹浪涌湖面上,忽然现出一道帆影,那帆影逆流而行,却来速快,似乎有十几只水桨齐齐划动。又过片刻,帆影渐渐清晰起来,忽而那船上传来整齐的呐喊声:“薛县长找到啦。薛县长找到啦,还活着,还活着……” 这番吼声壮,借着风力,很快就传到了岸上来,叫众人听了个分明,忽然,远处的席棚内骚动陡生,片刻间。就从其内钻出无数道人影来,或衣衫不整。或头蓬鞋松,最离谱的是美艳熟妇卫兰和县长俞定中。前者的长筒裤连腰身上的拉链都没系紧,露出白花花一片嫩肉,晃人眼目,后者竟奔得没头没脑,胳膊上插着针头,身后拖着个玻璃吊瓶,磕在石上,叮叮当当,甚是悦耳。 归帆上喊声不绝,卫齐名却听得恍如隔世,巨大的惊喜仿佛化作天量数据,叫他大脑这台老旧计算机运算不过来,卡机了,嘴上却是不住喃喃自语“人没死,没死……”又过数息,卫齐名脑忽然清醒,竟迈步朝那归帆奔去,没走几步,噗通一声,落入水中,霎时,护堤上又是一片呼喊和慌乱,“卫书记落水啦,卫书记落水啦,救人,赶紧救人……” 月沉西阁,星临难渡,还是那间病房,还是那张大床,只是房间内再没了此前的嘈杂,而是只有两名秀丽端庄的护士一左一右地守护在病榻两端,这会儿,距离薛向入住此间病房,已经整整二十四小时了,而这两名护士也是刚接过前任的班,新驻此处。 “阿慧姐,他真是咱们县的副县长,这也年轻了吧,听说还是什么县委常委,常委是个什么官儿啊?” “死妮,小点儿声儿,吵醒了他,你信不信院长能把你生吃呢,没见这位入住的时候,是县委书记和县长亲自抬的担架啊,当时咱们院长还在楼办公室里浇花,闻听这消息,差点儿没从楼直接跳下来,好家伙,当时咱们院长,提着浇花的水壶就奔了下来,在过道口差点没撞上卫书记,你不在场,是没看到,卫书记那双眼镜啊,幽幽泛着绿光,狠狠瞪了付院长一眼,咱院长就一屁股栽倒在地。 那水壶口儿立时歪了,浇得他一头一脸,这时,俞县长正在后边哼哧哼哧的抬着担架,结果卫书记这陡然一停步,差点没跌俞县长一个大趔趄,当时,俞县长就恼了,你想啊,他哪敢骂卫书记,自然是冲着咱们这位倒霉的付院长发火,当时真个是炮火连天,差点儿没把付院长给吓晕过去。” 那位叫阿慧的女护士,双手合拢嘴边,隔着薛向的病床,小声的向对面那位护士,传播着她今天的奇异见闻,虽然声小,却说得眉飞色舞,显然能见着付院长这等平素无比威严的大人物出丑,乃是十足的大乐。 果然,对面那俏护士听得乐不可支,小手捂嘴,笑得花枝乱颤,忽地,见对面的阿慧边瞪眼,边指指病床,那护士赶紧双手在脸上一抹,原先的欢乐满面立时化作肃穆仪容,又听她小声问:“阿慧姐,你还没说常委是个什么官儿呢,我听说赵妖精的一个个什么叔叔是县里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咱们这位薛县长有他官儿大么?” 阿慧冷哼一声,说道:“废话,县里的副县长都能嵯一簸箕,可能当上常委的却只有常务副县长,和咱们眼前的薛副县长,你说说谁大谁小?” 那俏护士瞪大了眼睛,轻声道:“他才多大啊,当我弟弟都够呛,怎么就能当那么大的官儿,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不过想想一大群花白胡向这么个年轻轻的毛小一口一个“薛县长”,也挺招笑的呢。” “行了,死妮,别胡言乱语,还弟弟长,弟弟短的,要是让这位薛县长听了去,一句话就能让你丢了饭碗儿。” “阿慧姐,你可甭吓唬人,我可是听说了,这位薛县长是最好的呢。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县里的老师可是拖了七八个月都没发工资,后来这位薛县长调来了,听说这消息,就立时把工资批了下来,谁成想,这笔钱到了下边,又被当官儿的给扣下挪用了,恰好让微服私访的薛县长查了个正着,当时,咱们这位薛县长就把各乡镇的头头脑脑召集起来,狠狠骂了一顿,后来老师们才领着工资呢。你说这么好的人,又怎会被我叫声弟……弟,就开除我呢……” 俏护士说着说着,声音渐小,一双星眸盯着床上的薛向怔怔出声,忽然自语到:“他怎么这样好看,和画上的人儿一般……” 俏护士呓语方罢,忽然清醒过来,抬眼朝对面的阿慧望去,但见阿慧不住地刮着脸蛋,笑意盎然,俏护士呀的一声,霞飞双颊,站起身来,嘟嘟嘟嘟,朝远处逃去,直到遁到一处墙角,把头朝里埋了,心底依旧羞得不行。 阿慧瞧得可乐,却没出声笑她,忽地眼神落在薛向的俊脸上,心底忽地应道:他真的很英俊哩,曹雪芹说贾宝玉是眉若刀裁,脸如秋月,眼前的这位却是脸似刀裁,鼻如悬胆,剑眉入鬓,可不是将那位宝哥哥给比下去了么…… 一对俏护士瞅见熟睡的薛老英俊的脸蛋儿,忽地,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要说也无怪这二位护士如此,实乃是薛老天生就有吸引女人的本钱,况且这二位娇俏少女,俱是如花年华,情窦已开,碰上这么一位权、色必备的俏郎君,芳心可可,乃是再正常不过了。 病房内,殷殷细语陡然化作寂静无声,两名俏护士一坐窗前,一躲墙角,皆是埋头不语,不知过了多久,忽地,躲在墙角处的那俏护士小心回头来看阿慧,见她也低了脑袋,拿眼直直盯着床上的薛向,心头微愤,暗道,阿慧姐还笑话人家,她自己不也看得傻了么,哼,人家凭什么要躲,我也要去看呢。 一念至此,俏护士一跺脚,扭着身,便朝床边踱来,刚走到窗台处,忽然止住了脚步,扭头朝窗下望去,忽地,小妮回头低呼:“阿慧姐,阿慧姐,快来看,快来看,楼下好多人,好多人呀……” 阿慧正盯着薛向,看得入迷,忽听喊声,抬头瞪了俏护士一眼,正待出声叱责她不该叫喊,又听俏护士说楼下有许多人,立时便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紧走几步,到得窗前,抬眼下望,果见医院大门外,忽然成了人潮的海洋。 但见数千人集聚一处,偏又安静之,每人手中持了一只点燃的蜡烛,或站立,或端坐,整个场面莫名的肃穆,壮烈,动人心魄。(未完待续) ... ... 第八十九章 老鱼跳波 “阿慧姐,你说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我可从来没见过咱们医院有谁生病,会有这种阵势,这都十点多了,这些人总不至于都是城区的吧,待会儿夜深了,他们可怎么回去呀,难不成在外面站一夜?” “干什么?还不是给你这位县长弟弟祈福来了。” “阿慧姐,你再说,人家可就真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不过,他们真是为这位薛县长来的,你可知道这位薛县长是为什么住院?” “听周医生说是营养不良,气血衰竭,怎么,难不成薛县长的病,和眼前的这些人有关。” “废话,若是无关怎么会来这许多人,你可不知道,这位薛县长是在防洪护堤的时候,遭遇大堤决口,他自个儿抱了沙袋,跳河里去堵口了,就这么被卷到了湖底,而后,冲到几十里外的毒龙潭边,才让人发现,发现时,薛县长已经就剩了半口气,差点儿就活不成啦……” “什么!他……他怎么那么傻,这是不要命了呀,真气人,我……”俏护士听得泪眼汪汪,想埋怨这位义薄云天的薛县长,却又发现自个儿不够资格,心中没由来的烦躁。 阿慧却是未觉俏护士的异样,忽地,拿手指着窗下,急道:“快看,快看,又有人来了,还打着横幅呢,咦,来人好像全是老师和老师家属,我隔壁的苏老师一家都来了……” 俏护士止住眼泪,抬眼下看,果见四面八方又涌来数人的大队伍,每支队伍都举了横幅,独独西南方的那条横幅最是显眼。因着字体巨大,在灯火下,隔得老远。便能清楚看见上面写着“好人一生平安”六个楷体大字。 楼下的人潮越来越多,两位护士也挤在窗前。看着热闹,时间一点点流逝,凌晨的时候,人潮终于到了最高峰,无数只蜡烛燃起,有的更是围成了心形,有的组成了字体…… 萧山县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这种场面,两个小妮趴在窗前。直看得泪眼汪汪,殊不知时间飞逝,病床上的那位终于有了动静。 …… 薛向恢复知觉的霎那,心中腾起的第一感觉,就是喜悦,铺天盖地的喜悦,乐得他差点儿没笑出声来。人世间,还有比绝境逢生,再活一次,更令人喜悦的么。更何况薛老此次大难不死,算上那次重生,已然是再活两次。这种喜悦之情,在薛向睁开眼的霎那,立时便在心头爆炸开来,冲塞肺腑,无边无际。 要说薛向这回绝境逢生,实在是邀天之幸。那日他被扯进了漩涡深处,也亏得扯入前,他鼻漫过水面,换了个气。要不立时就得憋死,可单凭这换的口气。薛向也不可能在水底待上多久,却说他被扯进漩涡后。激荡的湖水卷成了漩涡,那断口处的缺口越小,那漩涡便越急,扯得薛向的身转着圈向湖底拉去。 薛向纵是再有本领,身在水中,无处借力,受了这漩涡的拉扯,自是半分本事也使不出来,任凭这股激流卷着他的身东拉西拽,他只努力控住心神,调匀气息,只盼望那断口快快封死,好让这漩涡终结,他便能脱身而出。哪成想,这沙袋填充再快,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填满所有的孔洞,这涡旋持续良久不歇,薛向再是努力调控气息,五分钟后,胸肺已然憋闷欲裂,又过数息,薛向陡觉头晕眼花,立时便知道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可知道又有何用,他薛老终究不是游鱼,能控水自如,漩涡中无处借力不说,便是身也不得由己,就这么不停的转着。眼见着薛老便要一命呜呼,朦胧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这当口处,薛向哪里顾得了其它,伸手就朝那白光抓去,触手间,滑腻异常,薛向哪里还不知道抓住的是条大鱼,此刻已然危险到了处,抓住根稻草,少不得也得当能救命,薛向自然不会放过,五指成钩,立时就插进了那大鱼的身。 那大鱼吃痛,霎时间,迸出绝大的力量,竟将薛向半截身扯出了漩涡,就在这当口,薛向右臂挥动,也插了进来,那大鱼两次吃痛,发了疯似的扭摆着身,说到这儿,想必抓过鱼的人都知道,这鱼看着虽小不重,可犟挣起来的时候,那力道惊人得紧,往往超过其自身重量数倍,这也是寻常能承受数十斤重物的钓竿,通常在吊着十数斤大鱼的时候,就易折断的根源。 而此刻,薛向抓住的这条大鱼,原本就不是寻常的河鱼,乃是松嫩平原大地震前夕,从松花江里游荡过来的老鱼,这老鱼不知存活了多少个年头,身早已长得胖大至,弄涛翻波,已是其拿手本领,也正因如此,在这漩涡深处,薛老这等本领之人,尚且被折腾得手足无措,而这老鱼却能纵横其间,进出如意。 亏得这老鱼胖大,一挣一犟,数斤的力道,才将薛向从漩涡深处扯间出来,薛老骤出漩涡,心头一松,憋着的那股气立时泄了个干净,而恰好此刻他胸腔中空气耗尽,浊气翻腾,神智立时一暗,唯一的年头便是紧紧抱了怀中的救命稻草。 而这老鱼被薛向两下,抓得狠了,没命也似的在水中游荡,时而窜高,时而伏低,有时还跃出水面,来个急跳,为的就是把身上这烦人的东西甩掉,奈何薛向一缕神智不灭,认定了这老鱼的身,这老鱼摔来荡去,愣是没将之弄掉,只得一遍又一遍的窜高伏低,冲顶鱼跃,也亏得老鱼这般不断腾出水面,昏昏欲懵的薛老才有了活命的可能。 这一人一鱼僵持了不知多久,也不知道在这老灌口又荡出了多远,终于薛向气力耗尽,手指劲松,让老鱼脱身而去,又过十数个钟头,楚朝晖领着最后一拨人才在他上次救小花的那座毒龙坡下毒龙潭,将其寻到。原来,这一人一鱼,一番僵持,竟遁出了数十里。 …… 此刻,薛向虽然醒了过来,欢天喜地之余,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脱得身。正苦思无果之际,忽然,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上心头,薛向打量一眼病房的情状,立时便识出此是何处,骨碌着眼睛在病床上扫了一圈,待扫中床头桌上的水果,掀起被,翻身就下得床来,抓过个苹果,便朝卫生间奔去。 哪知道,薛向这番动作大,立时就惊动了正趴在床头处的两位护士。 “啊!!!” “呀!!!” 两声凄厉的尖叫,惊得薛向一个激灵,转过头来,才见窗台处竟有两个姿容秀丽的护士,再一瞅自己身上竟只余下个紧身裤头,精壮坚实的身立时就露了个精光,他赶紧一个跨步,踏上床来,翻身就钻进了被里。 却说薛向醒来的消息,几乎以等同声音的速,传遍了整座医院,未几,院外便传来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又过十多分钟,卫齐名、俞定中便领着萧山县的常委班赶到了薛向的病房。 卫齐名领衔,诸位常委依次发了言,无非是些表扬、安慰、善意批评的话,倒是较之上回薛老装昏时,其中关切多了几分。十二位常委很是在薛向病床处,待了一阵,又叮嘱灰头土脸的付院长一定要照顾好薛县长云云,方才告辞离去。 众常委离去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窗外守候的群众在薛向探窗挥手之后,便一一散去,此时,夜色又恢复了宁静,薛向打发走了原先守候在病房的两位护士,吃了个苹果,便倒头睡了。 要说这回,薛老真个被折腾得不清,气血差点儿崩了不说,身也真正到了精疲力竭,油尽灯枯的地步,亏得他底扎实,再加上正值青年,恢复能力惊人,输过几瓶葡萄糖,睡了十多个小时,基本就无碍了,这会儿,又嚼了几个苹果,当真是气力、精力尽复旧观。 薛向正睡得昏沉间,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宣传部长铁通铁老爷站在门外。 “铁部长,请请请,赶紧进来,赶紧进来,这回真是谢谢你了,我这儿住着院,还害得你半夜不得安枕,罪过罪过哟……” 细说来,薛向对这老爷观感好,觉得老爷言笑无忌,是性情中人,当然,其中最大的原因,自然是老爷上次常委会上,老爷毫无保留的力挺,于此,见老爷去而复返,薛向自然倍感亲切。 铁通呵呵笑道:“你小确实有罪,你可知道你这回一跳,差点儿没把整个萧山县常委班给跳了个地覆天翻?” 薛向却是无法解释自己不得不跳的原因,只笑着将铁通迎进门来,倒了杯茶递了过去,铁通接过,笑脸化作肃容,说道:“薛县长,我这回去而复返,你猜猜是为什么?” “您老关心我身呗,还能是为什么。”(未完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