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毒妻不好惹》 第1章 我是贱胚子? 安雅觉得自己一肚子火都快要烧起来了。 颁奖晚会上有vr医学应用体验,她戴了vr眼镜,看到的却是一个八十年代小村姑安小丫的生活。 爹嫌娘憎被骂作扫把星,性格懦弱只知道逆来顺受,结果还要被暴打! 偏偏那副vr眼镜怎么都取不下来,安雅恼怒地用力去扯,突然脑子里一阵天眩地转。 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一样一下子没睁开,一道尖细急促的声音却跟锥子似的差点没把她耳膜给锥通: “我打我自己的闺女,关你屁事?要你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 身上挨了几下狠的,痛得安雅想爆粗口,张了张嘴,嗓子却火辣辣地烧着,干得说不出话来。 “张银桂!”旁边的人愤怒地喊了一声,急忙蹲下身把躺在地上的安雅半抱在怀里,“你再这么打会把小丫打死的!” “我今天就是打死她又怎么样!谁让这死丫头不学好,竟然敢偷家里的钱!” “小丫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偷钱的!” “不是这死丫头偷的还会是谁!一天到晚就这死丫头在家里头转悠,铁定是瞄到我把钱搁那儿就悄悄偷了!” “张银桂,你这根本就是不讲道理!” 极力维护安雅的那人布料粗劣的衣服上传来的淡淡香气,是皂角洗干净后在太阳下晾晒的味道,很温暖,像安雅过世了很多年的母亲。 安雅鼻子一酸,拼力睁开了一线眼帘,在半晕眩中看到了一张黑瘦的脸,颧骨有些高,下巴瘦削,因为气愤而紧紧抿着的嘴角边满是干纹。 “婶……”血珠从安雅干裂的嘴唇上迸出,洇在嘴里一股咸腥味。 “小丫……”察觉到怀里的动静,李心兰低下头,小心地拂开粘在安雅脖子那几道血印子上的头发,触到了她滚烫的脸,“糟了,这么烫!这是发烧了,婶这就带你去卫生站!” “去什么卫生站!钱都被这个贼骨头偷了,哪儿来钱送这个贼骨头去卫生站!” 张银桂蛮横地拦住了李心兰,“李寡妇我告诉你,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当好人,敢情不是偷了你的钱你不心疼!赶紧给我走,看我今天不打死这个贼骨头!” “你!你可积点德吧!”李心兰连忙抱紧了安雅,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看戏的安小云:“小云,麻烦你给你妹妹端碗水来——” 安小云想装作低头没对上李心兰的视线已经来不及了,勉强挤了个苦笑:“李婶,这次实在是小丫太过分了,那可是我妈留着要给我奶买药的钱……” “婶也不为难你,就只想请你给小丫倒碗水过来喝也不行?小丫都烧成这样了!” 同为姐妹,两个人在家里的地位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妹妹被打成这样了,但凡当姐姐的安小云多劝一劝,安小丫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惨。 “我……”被李心兰说出一个“请”字,安小云脸上挂不住,瞄了母亲张银桂一眼。 想着不能坏了大闺女的名声,张银桂冷哼了一声:“拿水可以,给她喝完了水你马上走,我安家的事轮不到你来吆三喝四!” 李心兰没搭理张银桂,接了安小云从厨房里端来的水,试了试温度,跪在地上,一手抱着安雅托着她的后颈,一手端着碗凑到她嘴边。 安雅这身体渴极了,大口大口地将水吞下肚。 安小丫被暴打一顿后,关在柴房里整整一天,别说饭了,家里一口水都没给过她喝。 饥寒交迫中发了烧,挣扎着从柴房的窗口爬出来想去灶房找口水喝,却被张银桂发现,捡起竹条子又是一顿好抽。 这一抽,就生生把大桥村的小村姑安小丫给抽死了,把华国生物医药研究所的boss兼顶尖药学研究员安雅给抽了过来。 bossan前脚才拿了全球生物药学科技进展奖,在豪华晚宴上手握高脚酒杯矜持微笑着风光无限,后脚就遍体鳞伤地躺在这破旧的农家院子里可怜兮兮…… 早知道她就不试戴那个破vr眼镜了,安雅一边大口喝水,一边忍不住苦笑,一不小心扯动脸上的伤口,痛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李心兰连忙放下碗,掏出帕子小心地替她擦掉眼泪:“小丫,不哭了,眼泪浸到伤口会痛,还会留疤子……” “老娘还没死呢,要你这个扫把星在这里哭丧!你哭死了老娘都不会给你拿一分钱出来!” 张银桂叫得再凶,李心兰也只当没听到:“小丫别怕,婶有钱,来,再喝点水,一会儿婶出钱带你去看伤。” 李心兰自己愿意贴钱,张银桂心里也不舒服,撸着竹条子在一边冷笑:“打不死的贼骨头,就是条贱命,贱胚子看什么伤,趁早死了赶去投胎去!” “张银桂,小丫还是不是你亲生的!”李心兰实在忍不住骂了回去,“有你这么恶毒的亲娘吗?!” “李心兰,我是不是她亲娘关你屁事!你旷男人旷久了闲得卵疼是不是!” 当着两个大姑娘的面,张银桂一点都没什么顾忌,一叉腰就拣着丑话骂了回去,气得李心兰半天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安小丫跟她哥安良材是龙凤双胞胎,真真切切还都是张银桂一起生下来的。 只是当奶奶的和当爹的只偏心带把儿的安良材,张银桂也因为生安小丫的时候差点难产丢命,一直就不喜欢她。 家里几个大人的态度养成了安小丫从小就唯唯喏喏的软弱性子。 现在壳子里换了安雅进来接管,她可不是什么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好脾气。 大半碗温水喝下肚,安雅觉得有了些精神,挣扎着半坐在地上,冷冷瞪着嘴里骂骂咧咧吐脏话的张银桂,嘶哑着嗓子开了口: “我是贱胚子,那你这个贱胚子的妈又算什么?生了贱胚的贱人?” 第3章 给婶子当闺女? 李心兰紧紧护住了安雅不肯走:“张银桂,你再打就要把孩子打坏了!” 两边正在拉扯,安雅在李心兰怀里挣扎着坐了起来,一双幽黑的杏眼里放出一抹奇异的光彩: “婶,你走吧,别被伤着了,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婶子,我求你个事儿,你现在过去,到派出所帮我报个案,告诉他们我是被张银桂和安小云打死的……” 把早就没了棉絮的破棉袄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前臂上一道道新旧斑驳的伤痕,安雅直直盯着张银桂,脸上竟然带着种解脱。 “你告诉他们,我同意让他们验尸,我满身的伤就是证明,能证明我的死因。 我死得冤,就算死也闭不上眼睛,除非凶手被抓进去判刑,不然我就一直这么盯着她……” 安雅每说一句,张银桂背上的寒毛就竖一下,说到“盯着”这两个字的时候,安雅还淡淡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微笑,那双大大的杏眼仿佛两个黑洞似的,像是在盯着她,又像是没有焦距。 张银桂一个哆嗦,手里的竹条子掉到了地上,飞快退了两步,紧紧抓住了大女儿的手臂,色厉内荏地喝骂了一声: “安小丫你个贱胚子想作死是不是!” 听说有时候人死之前,会突然回光返照,那是鬼差特地给的机会,让快死的人留下遗言的! 安小丫这样子…… 李心兰也想到了回光返照,眼泪忍不住刷地就淌了下来: “小丫,你不会的,婶现在就带你去卫生站,我们现在就去,廖大夫有办法的——” 安雅定定盯着张银桂,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走,我不想死在外面,我姓安,我要死在我家里。 我在这儿活了15年,以后我会继续在这儿呆下去,看着她们煮饭、炒菜、喂猪……我就呆在这院子里,看着她们进进出出……” 安雅越说声音越轻,那双杏眼却大大地睁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张银桂和安小云。 张银桂吓得两条腿发软,牙齿差点咬着舌头: “安、安小丫,你个背时的化幸子!你要死给我死到外面去!别来缠着我们!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张银桂突然冲上前,一把拎起安雅就想往外拖。 “张银桂你给我滚开!” 李心兰用力推开了张银桂,蹲下身将安雅背到了背上,“小丫,婶不会看着你死的,婶现在就带你去找廖大夫!”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安小丫这身体长得面黄肌瘦,隔着一层冬天的破棉袄,都感觉得到她那一身的骨头硌得人背疼。 李心兰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头也不回地往卫生站奔去:“张银桂,你会得报应的!” “我呸!”张银桂几乎挨着李心兰的脚后跟重重把门关上,隔着门缝还叫骂了一句,“李心兰,你那么爱管,那贱胚子就送你当女儿了,她跟我安家没关系了,给你好好管个够!” 李心兰没心思跟她打嘴巴子仗,只顾着闷头急走。 伏在李心兰背上的安雅轻轻吐了口气,小心地伸手擦去李心兰脸颊流下的汗水: “婶,你别慌,我刚才是吓他们的,我不是什么回光返照。” 李心兰脚步顿了顿,松了一口气,又把安雅往背上托了托: “吓吓她们也好。但是你这一身伤,还是得到卫生站去好好看看才行。 你现在年纪还小,有伤得趁早治了才行,千万不要落下了什么后遗症。 婶子心里真是后悔,早知道昨天就让你在我家里把桔子糖吃完再回去就好了。” 昨天安小丫怕挨骂,急着回家做事,把李心兰给她的那个桔子糖揣在了兜里,回家后做完了家务,才偷偷拿出来吃的。 没想到吃的时候被安小云看见了,结果引出了后面这么多事。 “婶,这事怎么能怪你呢?她们嫌我是扫把星,每天心里不痛快了,就打我出气! 没有这件事,也会有下一次,总有一天我会被他们打死的。” 安雅搭在李心兰肩膀上的手指紧了紧,“婶,我不想被他们打死,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说什么帮不帮的,小丫,你想要做什么只管说,婶一定尽力帮你办到!” “婶,我想借着今天这个机会离开安家,自己出来单独立户,你能帮我找村长那儿说说吗?” “你想单独立户?” 李心兰的脚步停了下来,想了想摇了摇头,“你才15岁,又是个女孩子,想单独立户是不可能的。 村里大部分孩子在家里都挨过打,可哪家孩子不是跟着大人过的? 这打轻打重的,哪怕被打死,村长都不会管的,婶也没办法说服得了他。 而且看到你没事,你妈肯定又会把你拎回来,不可能同意你分开立户的!” 安雅咬了咬嘴唇。 她也只是试着问问,看看李心兰能有什么办法或者路子。 要跑走是完全可以跑的,但是户口本被张银桂锁在柜子里,钥匙也是随身带着,安雅偷不出来。 如果没办法从安家分出来单独立户,那她也只有冒险逃出去当黑户这一条路了。 当一个黑户的话,在外面面临的风险就太多了…… 安雅不说话了,李心兰却小心地开了口:“小丫,婶子就是问你一句,如果、如果让你给婶子当闺女你愿不愿意?” 安雅一下子愣住了;她没想到李心兰会这么说。 李心兰成了寡妇后,收养过一个男孩子,从6岁一直养到了15岁,村里人都说她总算熬出来,再过个两三年就可以享福了,没想到那孩子的亲生父亲突然出现,把男孩子带走了。 这一走就是6年,曾经的养子从来没跟她再联系过。 李心兰又成了孤家寡人一个,被村里人背地里无数次取笑她鸡飞蛋打一场空,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地去帮别人养儿子,还供人读书,结果养了一头白眼儿狼,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没有。 安雅原以为李心兰会被这件事冷透了心的…… 第4章 你拿去认啊! 见安雅沉吟不语,李心兰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往卫生站走去: “婶子是个寡妇,家里的条件你也知道,是不怎么好,你要是跟着婶子,比别人家是比不得的——” “婶,我愿意!我愿意的!” 条件差算什么,安雅上辈子随便研制出一项药学专利,就有无数药厂拿着支票排队等着想买。 重生了这一回,那些东西依旧牢牢记在她脑子里,还怕改善不了以后的生活条件? 重要的是,李心兰心地善良,常常悄悄地把挨过打的安小丫带到家里来,给她上药,给她塞点好吃的,还允许她翻阅家里的书…… 这样的人愿意收养她,帮助她摆脱眼前的困境,安雅怎么会不愿意? “婶,谢谢你……” 安雅几乎是感极而泣,李心兰连忙安慰:“别哭,别哭,小心眼泪浸了伤口,以后会留了疤。 你愿意的话,等婶把你送到卫生站了,我就去找你家里说这事。 你也别听她们骂的什么‘扫把星’,婶不信这些,到时候,我们娘儿俩把日子好好过起来,看她们还怎么说!” 安雅努力忍住了泪,连连点头,又赶紧提醒了一声:“婶,这事儿你不能这么过去说!” 别看张银桂刚才叫着什么“那贱胚子就送你当女儿了,她跟我安家没关系了”之类的,李心兰真过去谈收养了,张银桂根本就不会轻易答应! 安雅死了也就算了,要是还继续活着,安家肯定会把她继续拖回来做牛做马。 而且15岁的姑娘,再养个两年,都能放出去说婆家了,很快就是一笔彩礼进账,安家会舍得丢得这一注大财?除非李心兰出得更多! 安雅凑近李心兰耳边,压低了声音:“婶,一会儿你把我送卫生站以后,就请廖大夫帮个忙……” 把安小丫那个扫把星扔了出去,张银桂觉得家里空气都新鲜了几分,刚剥了几粒烤花生扔进嘴里,院子门就被人砰砰拍响:“良材娘,开门!” 一听是丈夫安向红的声音,张银桂急忙跑过去开了门。 “大白天的,你关什么门!” 农村的院子门平常都不关的,安向红在村头打牌输了一块多钱,口气就有些冲。 张银桂连忙解释:“还不是小丫那个死丫头,也不知道给李寡妇喂了什么迷魂药了,哄得李寡妇过来帮她强出头。 刚刚才吵了一架,李寡妇把那个死丫头背卫生站去了——” 一听到安小丫被送去卫生站了,安向红的脸就拉得老长:“送什么送! 那个贼骨头敢偷钱,没打死都算轻饶她了,还浪费钱送她去卫生站做什么!有那闲钱——” “安向红,你在家里就正好!” 院门被人拍了一下,卫生站的廖大夫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李心兰。 “刚刚李妹子把你家小丫送到我那里,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得送到镇医院抢救才行,你们赶紧拿上存折本子准备走。” 一听到要钱,张银桂就跟脖子上竖毛准备开打的公鸡似的: “廖大夫,这钱你别跟我们要!李心兰之前可是一口说得好,给那死丫头治病的钱由她付的!” “要是小病小痛,李妹子这里出了也就出了,现在小丫被打得太厉害,情况很危急,这钱你们也有脸让李妹子出?” 想到安雅那一身新旧斑驳的伤痕,廖大夫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火气就腾腾又冒了出来, “你们是小丫的爹娘,还是李妹子是她娘?打人还是你们打的呢!你们赶紧准备好钱,抓紧时间送她去镇医院抢救——” “天杀的扫把星,我就知道她生下来就是个讨债的!” 接到丈夫安向红递过来的眼神,张银桂张嘴就骂了一句,拉着脸看向廖大夫,“廖大夫,都是一个村儿的,我家里的情况你也不是看不到。 一家子六口人,老的老,小的小,个个都张着嘴巴等着要吃要喝! 两个小的还要交学费书费杂费,全都指着从地里刨出来的那点收息,家里现在哪里拿得出钱?” 廖大夫对村里各家各户的情况确实是门儿清。 别的不说,安家年前才杀的那头大肥猪,自家没舍得吃肉,只留了些零碎,剩下的就全卖钱了。 那头大肥猪,可是安小丫每天背着个大背篓去打猪草回来喂大的呢,结果要救命安家却不肯拿出一分钱! “安向红,你每天有钱去村头打牌,就没钱给你家小丫救命?” 廖大夫口气不好,安向红连忙辩解:“廖大夫,我也就是看得多、玩得少,也就偶尔玩个一毛两毛的而已。” 廖大夫摆了摆手:“你别给我解释这些,小丫还躺在那里吊命呢! 你们赶紧想办法把钱凑出来,跟我一起送她去镇医院抢救!” 安向红闭着嘴不吭声了,张银桂拍着大腿叫苦: “难不成为了治她一个,让一家子都得吃糠咽菜?廖大夫,你也别管她了,是死是活,都是那扫把星的命!” “小丫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当父母的,怎么能这么狠心,一点都不管她呢?” 跟在廖大夫身后的李心兰又气又急,“你们把她打成这样,还眼睁睁看她去死——” 李心兰不开口就算了,一开口,张银桂早冷笑着等在那儿了: “我们狠心?刚才是谁就在这个院子里口口声声说什么你们不管我来管的? 怎么,一说到要花钱,就撒手不管了,又想推回来?李心兰,我早就看透你这副面甜心苦的假样子了!” 李心兰也气笑了:“我撒手不管推回来?我面甜心苦?好,刚才在这院子,你也是口口声声说不要小丫了。 你们不要,现在就立个字据,把她户口拿出来,我现在就上到我户口上去! 你们不要她,我要她,我认她当女儿,你们不救她,我来救!卖房卖地去筹钱我都认!” 话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张银桂转身就去屋里头把户口本翻了出来,直接撕下安小丫的那一页扔给了李心兰:“户口给你了,你拿去认啊!去认啊!” 第5章 医院都不肯收了! 从户口本撕下来一页,再把这一页户口上到另外一个户口本上去,这种操作镇派出所以前是没有过的。 但是有两方的收养协议,有廖大夫特意请村里开的情况说明,还有安小丫这个活生生的证据—— 人瘦得一把骨头,脖子上带着一道道红印子,有几处已经破了皮,新结了一道道血痂。 一伸手,瘦骨伶仃的手腕上也是几道血红的印子,一直延到袖子里去。 所长和办户籍的女民警都觉得造孽,一个填户口本儿,一个盖章,李心兰户口本上很快就更新了一页: 安雅,与户主关系,养女。 安雅坚决不肯进镇医院,她自个儿就是学药学的,医药不分家,对自己身体还是清楚的。 除了外伤和发烧,最严重的问题就是身体长期营养不良。 外伤已经用药处理了,发烧在打针吊水以后也退了,营养不良这毛病得慢慢养,没必要去医院花钱。 李心兰拗不过安雅,只能和她又搭了廖大夫的牛车回来。 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怕安雅冻着,李心兰拿铺在牛车上的一床被子把安雅裹得严严实实地让她躺着,自己还坐在一头帮她挡着风。 有瞧见的村民好奇地围了过来:“不是说要送到镇医院去抢救吗,怎么又拖回来了?” 做戏要做全套,免得给李家母女俩带麻烦,廖大夫长叹了一声接了话:“镇医院让拖回家里来……慢慢养着。” 一般人说“有什么好吃的多吃点”,跟医生一字不差地说这句话,那意思能一样吗? 再加上廖大夫那一声长叹,很快大桥村就传开了: 安小丫怕是不行了,镇医院都不肯收了,让给拖回来!李心兰这回又是弄了个鸡飞蛋打了,白捡这晦气上身,还要给人出一大笔丧葬钱! 村里怎么传的,安家的人听到这事后是怎么幸灾乐祸的,牛车上的三个人根本就不管。 廖大夫怕安雅受凉,直接把自家那架牛车赶到了李心兰的家门口。 李家住在有些偏僻的村尾,周围没有几户人家。 被李心兰从牛车上扶下来,趁着周围没人,安雅深深给廖大夫鞠了一躬: “廖大夫,今天的事,真是太谢谢您了!” 廖大夫连连摆手:“谢什么谢,你这丫头,身体还虚着呢,赶紧先回屋里去。 你们以后把日子越过越好,我这心里就畅快了。天快黑了,我也要回去了,你记着按时上药吃药。” 牛车掉头走了,李心兰也赶紧扶了安雅进屋里头躺下。 今天大半天在外面忙乎,院子里养的几只鸡都没来得及喂,虽然没有钻篱笆出去,一见到人回来,也咯咯咯地围上来叫个不停。 安雅一挨到床沿就赶紧催李心兰出去:“婶,我没事了,你快去喂鸡吧。” “行,你别操心那么多,先躺下休息休息。”李心兰帮安雅脱了外衣,扶着她躺下,又给她盖好被子仔细掖好了被角,这才转身出去。 床单被子都是粗布,床单下面垫的是稻草,睡上去沙沙地响,但是是去年的新稻草,而且出太阳的时候都晒过了,侧着脸可以闻到稻草特有的清香。 安雅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现在身上有伤,她简直想来个喜大普奔! 虽说她从白富美一下子倒退成了穷得真正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的柴火妞儿,但是脱离泥沼了,能不让人狠开心一回吗? 不管怎么样,重生第一天,她还是给自己争取了一个好的开始不是? 今年是1987年啊…… 1987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跟安雅现在不挨边,她这会儿要想的是,今后她该怎么办? 继续当村姑,劈柴打猪草是不可能的,对bossan来说太浪费生命了。 这年头压在农民身上的三提两统让农村的负担很重,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城里,争到一个农转非的城镇户口。 安雅没觉得现在自己是农村户口有什么不好,但关键是,呆在农村光靠在地里刨食吃是致不了富的,只能混个肚皮糊口而已。 安雅脑子正想得有些迷迷糊糊的,李心兰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轻轻唤了一声:“小雅?” 安雅睁开眼:“婶?” 见她没睡着,李心兰放心拉亮了灯:“婶做好饭了,我扶你起来,吃了饭再睡。” 原来的破棉衣不要了,李心兰找了一件自己的棉袄递给安雅,扶着她坐起来,转身就端了两只碗进来。 一碗是熬得浓稠、浮着一层米油的大米粥,一碗是黄嫩嫩的蒸蛋羹,上面还滴了几滴香油。 水蒸汽氤氲着往上冒,香味很快就飘满了整间屋子。 安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估摸着你才发烧,吃些清淡克化的东西好些,就给你煮了点粥,再蒸了个蛋。小雅,来,快点趁热吃。” 安家人多,分到的田比李心兰一个人分到的田要多,平常煮饭煮粥,也没有煮净白米的,不是混着红薯煮,就是混着包谷煮。 至于鸡蛋,就是各家各户的油盐钱,在安家,平常都是安良材才能得到的待遇。 李心兰却把这两样难得的吃食,一古脑儿都做给了安雅…… 这身体快两天没吃饭了,肚子不受控制地“咕咕”叫了起来,安雅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努力不去看那碗水嫩嫩的蒸蛋羹: “婶,我吃不了这么多,你能不能取只碗,我把粥和蛋给分一分。” “不用分,你这身子就是要好好补一补,只管先吃,吃不完了再说。” 不管真的吃不了还是假的吃不了,等她吃过,那都是她吃剩下的了;安雅怎么能这么做?坚持要李心兰一起跟她吃。 现在天气还冷得紧,蛋一凉就会有腥气了,李心兰碍不过,只得把她自己的碗端了进来。 满满当当也有一大碗,却是只见红薯不见米的红薯稀饭。 天色太晚了,李心兰也没做什么菜,碗里还搁了一小根咸萝卜疙瘩,就算是下饭的菜了。 安雅鼻子有些发堵,拿起碗就给李心兰拨了一大半的蛋羹:“婶,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我们一起吃,一起补!” 李心兰慢了半拍才“嗳”了一声,端起了自己的碗慢慢吃了起来,眉心的那道竖纹都舒展开来: 一时半会儿的安雅不习惯没改口又怎么了,安雅现在是她闺女儿了,闺女儿关心着她呢! 第7章 要钱不要命 这大婶就是那种明明不关她的事,还专门说话让别人心里不痛快的人。 见她一回两回地插话,李心兰心里有些气不过,故意堵了一句: “都说嫌货才是买货人,大姐你说了这么多,是打算买几个?” 还买几个?她一个都不会买!后排大婶立即把脸撇到了一边,嘀咕了一句: “那么贵,我又不是钱多了烧得慌!什么了不起的仙蛋,想吃了我自己不会在家里做?” 之前后排大婶说“一天三顿”那话的时候,中年男人虽然没出声,脸上看着也是认同的。 不理会大婶可以,这边属于潜在的目标消费者,安雅还是要努努力的: “叔,我家的秘制茶叶蛋刚才你也尝了,这味道绝对是自家做不出的。 平常吃自然是一只两只就够了,如果家里要请客,就完全可以买去摆酒席。 一只茶叶蛋竖着切成四瓣,两只茶叶蛋再配上一小碟油泼辣椒末当蘸料就可以摆碟,数字又吉利。 讲究点的还可以配上几片卤肉、卤香干什么的,就能整出一碟卤水拼盘……” 口袋里的钱再不多,摆酒的时候谁还不想搏个面子? 后排大婶脸色臭得要死,中年男人却忍不住一拍巴掌:“这办法好!大妹子,你闺女儿这脑瓜子还真是灵! 正好我家里下午就要办酒席,一会儿下车了麻烦你跟着我过去送三十个茶叶蛋过来行不行?你那卤水也给我多送点。” 有钱赚怎么不行?当然行! 只是一下车,安雅就想把自己脑袋好好捶一捶。 她还想着去哪里卖茶叶蛋好,哪儿能比得过汽车站? 像汽车站火车站这种人流量大、又要赶时间的地方,正是茶叶蛋这类熟食的黄金销售地段啊! 县城的汽车站比小镇的客流量要大多了,早上这会儿正是各条线路的班车集中发车的时候。 乘客一波波地来,很多行色匆匆的乘客都是临时买上一个馒头包子什么的当早饭。 她家的茶叶蛋也能当早饭啊,这个挣钱的时机,安雅怎么舍得放过? 可是答应了别人也不能食言,安雅果断决定兵分两路,她和李心兰一个人去送货,一个人留在汽车站卖蛋。 人生地不熟的,让安雅一个小姑娘去上门送货,李心兰不放心,分好了茶叶蛋,就让她在汽车站这里边卖边等着: “小雅,我跟着这位大哥去送货,你别走远了,就在汽车站这儿等着我回来。” 安雅应了一声,在汽车站门口选了个地方,把盖在桶上的厚棉布掀开一角,让热气带着茶叶蛋的香气一起散了出来: “卖茶叶蛋喽,独家秘制的茶叶蛋啦,1毛6一个,3毛钱两个,好吃又营养啦!” 茶叶蛋的鲜香本来就吸引人,安雅这一叫卖,更招徕了不少乘客。 “赶紧给我捡两个,快点,我还要赶车。” “我也要两个!” “这茶叶蛋闻着真香啊,还是热乎的呢,给我捡四个。” 一拨买完,又来一拨,不到8点钟,安雅守着的那一桶茶叶蛋就卖了个精光。 揣进棉袄内袋里的毛票有厚厚一叠,大数上算算,差不多有十几块钱。 按了按棉袄内袋里的那一叠钱,安雅觉得心里特踏实: 等李心兰回来,她们就在县城里转一转,就近先租个房子下来卖茶叶蛋,明天完全可以扩大规模再过来卖! 茶叶蛋卖完了,剩下的卤水没什么用,提着还费事费力。 安雅正打算把桶里的卤水倒掉,把铁桶洗刷干净,一个流鼻涕的小男孩蹬蹬跑了过来:“姐姐——” 安雅晃了晃铁桶:“茶叶蛋卖完了,小朋友,你想吃的话明天再来买吧。” “我不买蛋,你桶里的卤水一毛钱卖给我家行不行?” 小男孩把鼻涕唆了唆,伸手一指旁边的一条小巷子,“我家就住在巷子口那儿,不远的!” 估计也是住在附近人家的孩子,也真是心大,让孩子一个人跑出来,还是汽车站这种地方,真不怕被人给拐了。 安雅看了眼那个不注意看就会被人行道的绿化树给挡住视线的小巷口,见地方并不远,提着铁桶就跟着小男孩走: “那行,走吧。” 一分钱憋死英雄汉呐! 本来想倒掉的卤水能换回一毛钱,以前签惯了千万金额合同的bossan心里居然还很有点小高兴。 只是一走进巷子,安雅心里的高兴就刷地飞了。 她大意了! 还担心什么鼻涕小子会被拐,她自己倒是被这小子给套路了! 鼻涕小子飞跑着没了影,三个早就守在巷子里的小混混撸着袖子围了上来: “识想的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可别怪我们下手重!” 这三个人早把安雅在汽车站门口的生意看在眼里了,就早上那个把小时的工夫,这个乡下柴火妞起码挣了有十几块钱了! 怜香惜玉?快别让人笑掉大牙了,十几块钱可比这个又瘦又黑的乡下柴火妞更吸引人。 安雅捂着衣服口袋往后退了一步。 要钱还是要命? 以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时候那肯定是要命,现在兜里穷得叮当响—— 估算了下自己冲出巷子的可能性,安雅瞬间就做了决定:要钱不要命,拼一把,跑! 跑得过,她就能保住这十来块钱,跑不过,大不了她挨一顿毒打,小命应该还是不至于丢掉的……吧? “我、我给你们钱,别、别打我……” 安雅装着害怕得发抖,一扬手就把铁桶朝离她最近的一个小混混砸去,转身就往巷子外面跑,边跑还边大喊,“救命啊,有人抢劫!” 要是bossan真身在这儿,这一搏未必就不能全身逃脱。 可是安雅忘记了安小丫这个长期营养不良,还刚被家暴过浑身带伤的身体,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么灵活和敏捷。 几乎是刚转身跑了没两步,头发就被人从后面一把薅住了,直接给捂住了嘴:“臭丫头,还敢耍老子,老子揍不死你!” 被安雅那一声喊给吓住了,对方连着她的口鼻都一起捂得死紧。 安雅麻杆儿似的胳膊扑腾了两下,就因为强烈的窒息感无力地软了劲。 要糟!刚重生过来没几天,这条命就得丢这儿了? 要是李婶子回来后发现了,怕是要伤心死了…… 第8章 遇上个嘴欠的救命恩人 浑浑噩噩中,安雅唯一想到的是自己太对不起李婶子了。 李心兰把她从安家那泥潭里救出来,又尽心尽力照顾她,她别扭个什么劲儿,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妈—— “啪”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砸了过来。 背后那人“哎哟”一声,捂着她口鼻的手突然一松。 安雅大口吸着气,晕头晕脑中还不忘记拼了命地往前跑,却被前面站着的人一手给抓住了: “别乱跑!” 不跑?不跑命都要丢这儿了! 刚才差点被捂死的感觉太难受了,安雅一低头就狠狠咬在了那人手上。 不松手,她宁可咬下对方一块肉来! 那人“咝”了一声,几乎是从牙缝儿里迸出一句话:“松口,我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呵呵,一时大意被骗了一回,还要被骗第二回? 安雅咬定青山不放松。 对面的三个小混混已经冲过来了,那人没办法,手肘一弯将安雅搂进了怀里。 一个侧踹先踢翻了最前面的那个,另一只手箍着安雅的腰一提一甩,把她的两条腿当扫眉棍一样虎虎生风地横扫了出去。 安雅脚上那双老棉鞋的鞋面子正好扫中另外两个小混混的脸,扫得小混混哀叫着倒下去 只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隔着鞋面,安雅的脚骨头也被撞得生疼,牙口倒是立即松开了。 那人把她往地上一放,上前利落地抽下三个小混混的腰带,把人都捆到一起,这才转脸看向杵在那儿的安雅。 看清了对方那一身军绿,安雅心里一安,立即明白自己刚才咬错了人。 刚要开口道歉,那人用力甩了甩手,一脸嫌弃地“嘿”了一声: “黄毛小丫头,一口牙齿倒是利得很!眼睛怎么那么不好使,耳朵也听不懂人话?” 遇上个嘴欠的救命恩人怎么办? 对方个子挺高,脊背挺直,平头,浓眉,五官很立体,眼形略有些狭长,眸色黑而深邃。 整个人站在那里,一身绿军装,正气中莫名又还有种邪魅狂狷拽霸的气场。 当然如果只允许bossan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说:man! 很man! 脸本来就长得帅,还有一双大长腿,身材还是完美的倒三角,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即使安雅并不是花痴少女,即使这帅哥有些嘴毒,安雅依旧是选择—— “同志,谢谢你!” 道完谢想过去给那三个小混混补上几脚,才迈开腿,脚上传来的疼痛就让她脚腕子一软,踉跄着跪坐了下去。 “得,我知道我救了你一命,你也不用搞得这么隆重,还给我下跪吧!” 凌彦山一边挤着手上渗出的血珠,一边好笑地移开了几步。 谁跪你了!安雅脚上痛得眼泪花花的:“拜托,先扶我一把——” 人形兵器不是那么好当的。 何况她还是没经过训练的那种,刚才仓促间连绷紧肌肉保护自己都来不及。 小混混都被扫倒了,她这双脚这会儿痛感上来了,简直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凌彦山脸上的笑容一敛,冷冷打量了安雅一眼,目光说不出的邪气: “怎么着,就你这身上没有二两肉的模样,也想着给我搞一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 “嗤”地冷笑了一声,凌彦山一脚将滚落到旁边的那只铁桶踢飞,拖着捆成一捆的三个小混混扬长走了。 特么的这狗子也太飘了!安雅瞪着眼看着对方飞快离开,气得想捶地:“孔雀男!你别让老娘再看到你——” 再看到你,老娘不仅要收回那句“谢谢”,还要送你一句“mmp”! 缓过了一阵劲儿,安雅忍着疼踉跄着爬了起来,把铁桶捡了回来。 铁桶被那一脚踢凹了好大一块。 安雅一阵心疼,找铁匠把桶子给敲复原,那也得花钱呢。 “小雅!小雅——” 巷子外隐约传来李心兰惶急的呼喊。 安雅连忙把自己匆匆拾掇了一下,提着铁桶急步走了出来。 李心兰急得浑身冒汗,后悔自己就不该一时贪便宜,看到百货站有打折就挤进去买东西。 耽搁了这么一阵工夫,等回来就没看到安雅了。 李心兰找遍了汽车站,又是悔,又是怕。 小雅说了会在这里等的,现在却不见人影。 万一小雅被人哄走了怎么办? 那些人贩子都是丧尽天良的,把人打晕了往麻袋里一装,还不知道去哪里找! 小雅才从安家那狼窝里出来,好日子都没过上两天,老天你为什么就这么不长眼啊! 李心兰越想越绝望,终于忍不住捂着脸蹲在马路牙子边上大哭起来:“小雅——” “妈!妈!” 李心兰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声音听着像是安雅的,可是叫的却是—— “妈!我在这儿呢!” 没错儿,这声音是冲着她来的! 李心兰狠狠抹了一把脸,睁大了眼睛站了起来,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小雅!小雅你跑哪儿去了,婶还以为——” “妈,有人买卤水,我就是给人送卤水去了。” 李心兰自己说的是“婶”,安雅叫的却是“妈”。 安雅才被收养了两天,李心兰也没打算强迫她改口。 什么事顺其自然就好了,有心的话,叫婶叫妈又有多大区别? 难道小雅叫她一声“婶”,她还不疼小雅了吗? 再说了,人心都肉长的,将心换心,小雅迟早会把她当妈来看。 李心兰之前早想过这一遭儿了,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 快得她眼睛又被泪水给模糊了。 安雅心里也是后怕。 当时脑子一根筋没转过来,真的是要钱不要命了。 幸好没出事,不然她妈得多伤心? 安雅急忙把手帕掏了出来:“妈,别哭,我好好的呢!茶叶蛋全卖完了,连卤水都卖了,这生意我们做得!” 遇险的事,安雅打定了主意不说出来,过去就过去了,再让李心兰担心也没必要不是? 李心兰接过手帕用力按了按眼睛,一把将安雅搂进了怀里:“妈没哭,妈就是……就是高兴!心里高兴!” 第9章 我回来了! 看到李心兰因为找不到自己,蹲在马路牙子上绝望地捂脸大哭的时候,安雅心里一酸,那声一直喊不出来的“妈”,很自然地就喊了出来。 第一声喊出来了,后面也就喊得很自然了。 轻轻拍着李心兰的后背安抚,安雅拉着她的手隔着自己的棉袄按了按: “妈,一起卖了有十几块钱呢!我们在县城租个房子做生意吧。” “好,好。” 这时候安雅说什么都是好的。 李心兰胡乱揩干了泪,也把自己小心装在衣服内袋里的一小盒东西拿了出来,塞到了安雅的手里: “给,妈回来的时候在百货站正好看到打折,就给你买了一盒。 以后早晚你都抹上,小姑娘家家的,皮肤很快就能养好了。” 手里是一小盒雪花膏,上海牌,玫瑰香的,是这年头很多人喜欢的香味。 安雅从来没用过这种廉价的护肤品,也不喜欢化工原料做出来的这种浓香。 这会儿却把这盒雪花膏紧紧抓在手里,欢欢喜喜地挽住了李心兰的手臂:“妈,我们一起抹,把你的皮肤也好好养一养!” “妈都这把年纪了,还养什么……” “妈,你还不到40岁,一点都不大,我们把皮肤养好了,一起出去逛街,让别人都以为我们是姐妹……” 娘儿俩说着话一路打听,花了大半天的工夫,总算在县城找到了出租的房间。 交了五块钱押金,说定了明天就搬过来,娘儿俩赶上最后一趟末班车回了镇上,等再走回村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安雅眼尖,远远就看到有好几只手电筒亮着往村尾那边去了:“妈,你看那边,他们好像是往我们家的方向!” 村尾比较偏,这大冷天的夜里,那些人不在自己家烤火,跑到这边来做什么? 李心兰和安雅连忙抄近路小跑着赶过去。 一堆人果然是朝李心兰家里走。 安老太一手扶着安良材,一手打着手电筒照亮,脚步急匆匆的,嘴巴也一刻不停: “老娘就是出去走了几天亲戚,家里就被你们闹出这么多事! 那个扫把星生是我们安家的人,死就是我们安家的鬼,谁让你们把她送人的?” 张银桂跟在后面缩着脖子:“妈,我们这不是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儿嘛……” “你给我闭嘴!”安老太中气十足地喝骂了一声,“早跟你说过了,打个几下十几下的给扫把星一个教训就行了,谁让你下那么重的手往死里打的? 每次都不听,每次都不听,这下好了,打死了她,家里一摊子事谁来做?” 张银桂不敢开口了,悄悄拿手指头捅了捅安向红的腰。 一直闷头走路的安向红有些不情不愿地开了口:“妈,你也别骂了,良材娘这不是都做着嘛……” “她做?呸!”安老太一口浓痰吐了出来,“你看看她做得什么事! 做完饭菜就撑手撑脚当老爷了,鸡都不晓得喂,饿得都飞到外面去了,一院子的鸡屎也不知道扫,一堆脏衣服搁那儿也不知道洗…… 等开春了再捉猪崽回来,还指望着她每天去打猪草回来喂猪?别把猪饿死我就阿弥陀佛了!” 这下连安向红都闭紧了嘴不说话了。 以前这些家务都是安小丫做的,把人扔出去以后,现在全堆到张银桂身上了。 张银桂一时半会儿地根本不习惯,做了东忘记西的,搞得一家子生活都差点乱了套。 本来听村里说,李心兰又把安小丫从镇医院拖回来等死了,张银桂还幸灾乐祸,想着自家总算是省了一笔丧葬费。 没想到安老太一回来听说了这事,马上就说了一个消息,张银桂现在是肠子都悔青了,一家子急急忙忙赶到李心兰家里来。 李家不像安家修了土墙围院子,只是扎了一道竹篱笆圈了个院子出来,站在外面,一眼就可以看清院子里的情形。 堂屋和厢房都黑漆漆的没亮灯,被手电筒的光晃过,几扇房门像是几个冷冰冰的黑窟窿,根本没个人气。 张银桂心里顿时有些发虚:“怎么灯也不亮?今天一天好像也没看到李寡妇在村里走动,应该没出门的……小云,你去叫叫门!” 安小云不想上前叫门。 她也有些害怕好不好! 想到安雅坐在院子里直瞪瞪盯着自己的那双黑眼睛,安小云心里就瘆得慌。 见安小云不动,张银桂推了她一把:“你这闺女,快去呀!” 明明安良材走在最前头的……安小云一个趔趄,急忙扶住了篱笆门,小声叫了两句:“李婶,李婶,你在家吗?” 安小云喊了两声没人应,安老太有些不耐烦:“声音那么小,叫给蚊子听啊。” 张银桂被婆婆瞪着,只好自己也走上前,提着嗓子喊起来:“李寡妇,李寡妇?” 李家后院里,摸黑钻过篱笆的安雅一头撞上了什么,还来不及示警,就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拖到了一边。 感觉到里面的动静不对,李心兰急忙唤了一声:“小雅?” 掐在安雅脖子上的手立即松开了,一个低磁的男声响起:“婶!” 李心兰又惊又喜:“山子?是你吗,山子?!” 凌彦山长腿一迈,根本不管弯着腰抚着脖子咳得难受的安雅,上前一把打开了后院的篱笆门:“……婶,是我!” 顾不得再隐藏什么行踪了,李心兰急忙摁亮了手电筒,偏了偏光,照亮了眼前。 凌彦山高大的身形立即出现在光亮里:“婶,我回来了!” “走的时候就已经比我高半个头了,现在长得更高了,更壮实了。”李心兰眼窝又酸又热,举起手想像以前那样摸摸凌彦山的头。 凌彦山立即弯下了腰,让李心兰不用踮脚。 粗糙的手掌摸过他头上刚劲的短发,掌心的温暖隔着那截头发都透了过来,还是像以前一样,亲切,熟悉。 凌彦山声音闷闷地有些发瓮:“……婶……对不起……” “你这孩子,对不起什么呀!”李心兰轻轻拍了拍凌彦山的脸,“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好——” “李寡妇,我知道你在屋里,我都看到光了,别给我躲着装死,赶紧给我出来!” 凌彦山直起腰,目光利箭一样看向前院的方向,抬脚就要往那边走。 他太久没回来了,这些人现在都欺负到他婶的门前来了! 第11章 你们出多少彩礼? 李心兰也不是傻的。 别说安雅现在还好好的,就是真的没捱过走了,她也不会把安雅还回去! 李心兰不说话,安向红就别想进门。 凌彦山两只手抱胸往那儿一站,安向红就大为顾忌了:“彦山啊,这人死为大,入土为安——” 要只有李心兰一个人拦在门口,安向红哪里会管那么多,硬闯进去抢了人出来就是。 “她家就是这儿!” 手电的光亮乱晃,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突然传来。 走在前面的人正好听到安向红说的“人死为大,入土为安”这句话,有些兴奋地转头叫了一声:“死了,安小丫已经死了!” 李心兰不由黑了脸:“呸呸呸!谁说我家小雅死了。” 领头的郭顺就是大桥村的人,打着哈哈跟李心兰道了声歉,急着回头招呼身后的人: “杨老哥,就是她家,她家闺女儿前天才从镇上拉回来,说是镇医院不肯收了,刚才你也听到了,应该就是刚走的。” 杨少全急步走到了最前面:“李妹子,我叫杨少全,家里住平山坡。” 平山坡离大桥村还是有点距离的,李心兰也没跟那边村里的人打过交道。 今天晚上这一拨两拨的,全往她这里来,李心兰心都绷得紧紧的:“杨老哥,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 感觉到了李心兰的紧张,凌彦山回头安慰了她一句:“婶,别怕,有我在。” 杨少全也不认识凌彦山,听他这话,估计是李心兰家里主事的子侄辈,连忙掏了一包烟出来:“小兄弟,来来,抽支烟。” “我不抽烟。”凌彦山拦住了杨少全想敬烟的手,“有话直说,你们过来有什么事?” 杨少全急忙看向郭顺,这事儿,还是熟人来说好些。 郭顺没认出凌彦山,呵呵着直接跟李心兰说话: “李嫂子,是这么回事。那天村里不是都看着吗,你把小丫那丫头从镇上医院运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行了。 杨老哥他家里呢是跟你同病相怜,他家有个幺儿子,前些日子也是不幸病故——” 郭顺话没说完,被就人一把往后拽开了。 安向红黑着脸,紧紧扯着郭顺的衣领:“郭二狗你这是什么意思! 谁不知道小丫是我家闺女,你把人给带到李寡妇这里做什么!” 安向红冲上去,安老太也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叫杨少全的,就是前几天她走亲戚时听到那个消息的事主家。 儿子安向红扯住了郭顺,安老太就赶紧跑上前跟杨少全说话: “杨兄弟,死的那个安小丫是我孙女儿,是我们安家的人,可不是李寡妇家的!” 杨少全疑惑地看了看郭顺那边,这可跟郭顺对他的说法不一样啊?郭二狗这是什么意思,在这种事上涮他一把? 郭顺一边跟安向红撕扯,一边大叫:“什么你安家的,谁不知道你家不拿钱给小丫治病,把她扔给李寡妇给李寡妇当女儿了! 去镇上医院来回,包括这几天,都是人家李寡妇在前后跑动呢!小丫人都一直在李寡妇家里,跟你家没关系了! 怎么着,瞧着人家要出大钱给幺儿子配个媳妇,你们又厚着脸皮想把小丫认回来? 人都还在李嫂子家呢,活着你们都不管,死了更不关你们的事!”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 安老太气得鼻孔冒烟,张银桂这个战斗力现在哑火了,跟人撕逼只有她亲自上。 “她姓安又不姓李,生是我们安家的人,死是我们安家的鬼!放李寡妇这里养几天而已,怎么就成了李家的人了!” 郭顺手上跟安向红拉扯着,嘴巴也没闲着:“我呸!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 你家把小丫打得快死了,不想给人治伤不说,还不想出钱埋人,人家李嫂子看不过去把人要了过来,把小丫户口都转了过去的——” 凌彦山没看懂这几个人怎么就互撕起来了,李心兰却是听着话音给想明白了,气得回身就取了靠在篱笆上的那把大扫帚,对着安向红和郭顺劈头盖脸地打过去: “滚,你们都给我滚!想拿小雅去结阴亲,你们做梦!” 大扫帚每天打扫院子,沾了不少干鸡屎,安向红正想骂回去,没提防一块鸡屎扑飞进了嘴里,连忙推开郭顺,跳到一边呸出来。 郭顺也顺势退回到杨少全这边:“嗳嗳,李嫂子你别激动啊……” 跟在杨少全后面的那个中年妇女扑通一声就给李心兰跪下了,呜呜呜地哭起来:“李妹子,我知道你舍不得闺女,当娘的心里头都一样,我也舍不得我那幺儿子啊! 可是孩子去了我们还能怎么办?可怜我幺儿连家都没成过,就这么走了,下去了都还要背个化幸子的名声。 一想到这个,我心里就跟刀割的一样痛啊李妹子!” 她这一哭,瞧着确实憔悴可怜,李心兰倒不好打了,伸手想把人扶起来: “这位大姐,你别这样,快起来……” “我不起来,”杨少全老婆紧紧抓住了李心兰的手,“妹子,孩子一个人在下面孤苦伶仃的,多造孽啊! 我是真心过来给我幺儿子过来结个阴亲的,两个孩子在下面搭个伴儿,互相也有个照应…… 李妹子,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跪到死为止!你只要开口答应,要多少彩礼我们都愿意出!” 之前杨家就传出话,要给病故的幺儿子结门阴亲,只要年岁合适,不仅可以把女方的后事操办了,还愿意出两千块钱的彩礼! 现在居然还答应往上加! 哪怕张银桂脸都被打肿了说不清楚话,这时候也急得一把冲上前来拉杨少全家的: “秀要是五的女儿,鸡亲五们多应,泥们出多手扯礼?” 杨少全老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张银桂说的是“小丫是我的女儿,结亲我们答应,你们出多少彩礼”。 安老太也赶紧帮腔:“对对,小丫可是从我媳妇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家里养了她十几年的,就是我们家的人! 结阴亲这事儿我们同意,你们能加多少钱?” 一边是安小丫的亲娘,一边是她的养母,一个答应,一个不同意。 杨少全老婆也不知道这事儿该找谁了,急忙起身回头看向自家男人。 第12章 听说你们等不及我死? 要是安家直接跟杨少全这里搭上了,那还有他这个中间人什么事? 郭顺瞧着杨少全有些意动,急忙上前凑到他耳边:“杨老哥,安小丫已经上在李心兰户口本上了,公家那边可是只认这个的。 别的不说,这人现在就是在李家呢,不然安家那几个巴巴儿跑过来做什么?” 就算不太懂法,杨少全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清楚的。 公家可不认你什么养了多少年,现在在哪家户口本上,自然就是算哪家的人。 而且郭顺还真说到了最重要的一点——安小丫现在人可是在李家呢! 郭顺的声音虽然低,瞅着他那神色,安向红大概也猜到了他会说什么。 什么户口不户口的他不管,要说最吃亏的,就是现在安小丫那扫把星是停在李家的! 想收钱,那就得有货交,没货交,杨少全跟他谈个鬼。 不行,他今天一定得把那扫把星给抢出来! 郭顺在跟杨少全咬耳朵,安向红眼睛骨碌碌一转,也把自家人扯到一边,压低了声音交待: “小云快把你外衣脱了,我喊一声你就冲过去抱住凌彦山喊‘有人耍流氓’,把他给拖住! 妈,你和良材娘一起把李寡妇按住,李寡妇要是敢反抗,妈你就往地上躺,喊‘打死人了’。 良材你趁乱跟我一起冲进去,把小丫给抢出来!” 安良材才不想去搬什么死人,但是死人可以卖两千多块钱呢。 三块钱一盒的烟,他都能买六七百盒了,给几个平常玩得好的同学一人送一盒,自己嘴上斜斜叼一根,打火机“啪”地一打,仰天吐个烟圈,抖起来多拉风! 想想那气派,安良材立即点头应了,还不忘记交待他姐一声:“姐,等下你可把那个姓凌的抱紧点!” 他还打不过他爸呢,他爸在凌彦山跟前都认怂,要是安小云不把凌彦山紧紧缠住,凌彦山一拳头过来,他往哪儿找牙去? 安小云眼里含了一包泪,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给气的! 姑娘家的名声多重要?特别是她早就有计划和目标了。 他爸根本就不管她以后怎么样,安小云自己是清楚的,她今天晚上要脱了衣服扑上去抱人,明天这事儿就能传到她学校去! 到时候她只会被人骂破鞋,被同学们各种嫌弃! 这么几年苦心做的一切,就全部都白费了! 凌彦山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就凶狠,连村里的大人都怕他,安小云见了他也是绕着走的。 这么几年了,这股子凶气不仅没磨掉,反而更可怕了,对女人也没什么另眼看待,刚才对她妈一个女人外加长辈,还不是抬手就打? 安小云怀疑凌彦山真成家了,他老婆会不会在家里被他给吓成神经病! 这会儿自己真扑上去了,抱不抱得到人家不说,很有可能会被他一脚给踢断骨头! 可是这时候她不敢违抗她爸的意思,只能弱弱地提醒了一声:“爸,脱衣服花时间,不脱衣服也没什么,只要能抱住他就够了。” 这倒是。 有脱那几颗扣子的时间,只怕凌彦山那小子早发现了。 安向红立即同意了:“那就不脱,你们都机灵着点儿,听我喊了马上就动!” 杨少全这边,郭顺也正在劝说李心兰:“李嫂子,你听老弟一句劝。 你一向心善我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肯接手小丫的事了。但是你家里日子不好过,这人啊,过日子还是得朝前看。 现在小丫走了,你答应了这事,一来自己也有点钱财傍身,二来小丫在下面也有人互相照顾,你看这多好的事?小丫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也是乐意的。 你是不知道,村里这两天多少人在背地里笑话你,说你什么养这孩子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等小丫一走,你还得贴进去一笔丧葬费……” 郭顺说起“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话,凌彦山的脸都黑沉得快滴出水了。 李心兰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正要说话,那边安向红就发了一声喊:“上!” 安小云大概是发力太猛,身子刚一动就左脚绊右脚,“砰”的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女儿还真是赔钱货,这点事都办不好! 安向红当机立断,自己扑向了凌彦山想把他抱住:“良材,你快冲进去!” 张银桂和安老太一边一个按住了李心兰,不让她动,安良材直接从倒掉的篱笆缺口那里跑了进去。 凌彦山眼神一冷,一个侧肩摔,摔得安向红七荤八素的,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张银桂瞧着不好,自己把棉袄用力一扯,绷开纽扣敞着怀就向凌彦山扑过来:“男(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耍流氓!” 情急之下,这句话居然还喊得挺清楚。 凌彦山气得笑了起来,手都不想伸,只是一脚踹了过去,把张银桂送去和安向红跌做一处:“滚!少在这里恶心人!” 安老太眼珠子一转,紧紧抱住李心兰的脚往地上躺:“李寡妇打人啊,哎呦喂,打死我这个老婆子了!” “有鬼啊!鬼啊!” 没成想安良材叫得比她奶奶更响亮,跳手跳脚地跑了出来,速度倒是比他刚才冲进去的时候快多了。 安雅还高高举着一根扁担在后面追: “我打不死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我让你们还想拿我去配阴亲!配呀,我看你们去配啊!” 她刚才躲在阴影里把事情都听清楚了,差点没气得头顶冒烟。 安良材冲进来抢“尸”,迎头先挨了她这具“尸体”一扁担。 李家的房子一直没来得及开灯,只有外面那一群人手电筒的光。 漫射进来的微弱光亮里,突然出现安雅的脸,还是一脸咬牙切齿、凶狠瞪眼的表情,当时就差点没把安良材给吓尿。 安良材鬼哭狼嚎地叫着往外面跑,后背还是狠狠挨了安雅几下。 心肝宝贝的孙子挨了打,安老太也顾不得躺在地上耍赖了,一咕噜爬起来,左右一看没趁手的,脚一抬脱下只鞋就往安雅脸上砸过去: “死丫头,扫把星!反了天了,连你哥都敢打!” 安良材被吓破了胆,安老太可是看得清楚,这扫把星根本就没死呢,瞅着空子就装神弄鬼的! 安雅没提防还有“暗器”,眼看着躲不开,斜刺里伸出一只手,一把就抓住了那只臭鞋,用力朝着飞跑的安良材砸去。 鞋子正好砸中安良材的小腿,让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安老太一路心肝宝贝肉、乖孙子地喊过去,忙不迭地去查看安良材的情况,完全顾不上李心兰和安雅这边了。 安雅把扁担一横,转身朝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安向红和张银桂走过去: “听说你们等不及我死?” 第14章 白眼儿狼 外敌走了,内部的账该算一算了。 李心兰身为一个独身的女人,把凌彦山从6岁养到15岁,还勒紧裤腰带送他去县里读书—— 整整9年,期间的艰辛岂是简简单单“不容易”三个字就能够概括的? 可是凌彦山呢? 他给李心兰回报了什么? 安雅一个天天要打猪草、打柴火的柴火妞,跟基本都在县城上学的凌彦山连面都没照过几次,但是却无数次听村里的人幸灾乐祸地说过: “李寡妇那个孩子是白养了,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结果一养大,别人的亲爹就找来了。 把儿子带走也就算了,连这几年帮他养儿子的钱都没有留下来,啧啧,这城里人呐,抠起门来比我们乡下的还不如……” 安雅是真为李心兰觉得不值。 只是以前没有她置喙的地方,现在李心兰是她妈,而凌彦山又回来了,安雅当然要把话挑明了说。 她倒要看看,姓凌的这家伙脸皮到底有多厚,心到底有多黑! 安雅这“白眼儿狼”的话一说出口,凌彦山就冷哼了一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白眼儿狼了!” “我还用看?我闭着眼睛都闻出你那股没良心的味儿了!” 安雅反唇相讥,“我妈节衣缩食养了你9年,你亲爸一找来,你们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你知不知道我妈的日子过得有多难?” 李心兰连忙拉住了安雅:“小雅,你误会山子和他爸了。当初他爸过来接他的时候,是送了我一大笔抚养费的——” “妈!你还向着他!”安雅不满地嗔了一声,“你真要有钱,前年你从山上捡柴滚下来都摔成那样子了,怎么会镇医院都不敢住,只在家里让廖大夫给你上草药?” 李心兰又不是那种守财奴,当时她孤身一个也不存在要给谁留财产。 从坡上一路滚到坡脚,小腿骨头都断了一根,李心兰硬是没舍得去镇医院住院,让廖大夫给敷了草药,上了夹板就在家里养着。 也亏得安小丫经常偷偷溜过来护理她,不然李心兰会不会就此瘸了都说不清。 “还有,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姓凌的,你找到了你亲爸,这一走就是6年。 6年了,不说寄什么东西吧,你给我妈写过一封信,带过半句话吗? 你根本就没有! 你就这么拍屁股走人,对养了你这么多年的养母不闻不问!你还有脸说你不是白眼儿狼? 呵,现在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了,充什么大头蒜的大爷,还还想吃鸡蛋浇头面?我告诉你,没有,面汤都没有!” 安雅噼噼啪啪跟放机关枪似的,李心兰没拦住她就说完了。 李心兰又是好笑又是叹气:“你呀,以前什么话都憋在肚子里不说,这会儿脑子转通了,嘴巴叭唧叭唧的,又说得太快了。 这事儿你是真的误会山子和他爸了,他爸是给了我一大笔抚养费,不过我把钱偷偷给塞到山子的行李里了。 山子他……虽然亲爸来接他回家,可是那家里已经有了个后妈,另外还生了一个儿子了,也就比山子小两岁! 都说有后妈就有后爸,我怕山子回去会吃亏,手里有钱总是方便些,才把那笔钱偷偷塞进他行李的。 山子当时并不知道这件事,不然的话这孩子那一根犟筋上来,肯定不会要……” 还有这么一回事?那这家伙的嘴毒不会就是在那种家庭环境下练出来的吧! 安雅不无恶意地臆想了下,瞪着凌彦山:“好,就算这事我冤枉了你,可是后面呢? 一走几年,片纸只字都没有寄回来,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是受了什么什么伤——失忆了!呵呵,这么大一盆狗血,我们不接!” 凌彦山被这丫头的利嘴憋了一肚子气:“我没失忆!我是——” 转头看向李心兰,凌彦山一脸愧疚地低下头,缓缓跪了下来,“婶,我、我一过去以后,就选拔进了特殊部队……” 这几年,除了各种高强度的训练,就是大大小小几乎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任务,为了防止泄密,营里一年只许统一对外联络一次。 大桥村当时也没有装电话,凌彦山只能寄信,把自己的津贴夹在信件里寄给李心兰。 他一直没有收到李心兰的回信,去信问原因,却始终没有回音。 直到前不久刚完成一件大任务,营里允许他们休假,凌彦山一出来,才知道自己的信件根本就没有寄出去,全部都被他父亲凌远志以保密为由给截了…… 凌彦山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厚厚的六封信件搁到了灶台上:“婶,对不起!” 凌彦山虽然把前面一段事说得含糊,李心兰一听就明白了,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地把凌彦山拉起来,还忍不住在他手臂上狠狠拍了两巴掌: “当初你走的时候,婶是怎么交待你的?你爸那边已经是那样了,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要去争什么强好什么胜! 你—— 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 心疼是心疼凌彦山,生气也还是生凌彦山的气。 哪怕现在人好好地站在她面前,想想当初的情形,这孩子才找到亲爸,根本没享受到什么父爱亲情,就憋着那口气去了特殊部队,李心兰的眼泪忍不住刷刷落了下来: “婶知道你想挣这一口气,可是要是命没了,你挣回来多少荣誉又有什么用? 我从你妈那儿接过你养大,是图你去当大官的吗?哪怕你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只要你安安稳稳的,婶都乐意。 千交待万交待,你还是要拿命去搏前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个什么万一,你、你……你对得起你妈吗?你不是生生剜了婶子的心吗?” 凌彦山被骂得飞快地转过了脸,片刻后又转了回来,眼眶微红地笑嘻嘻取出放在口袋里的肩章给李心兰看: “婶,你别担心,我现在厉害着呢,不会有事的,你看,我现在都升到连长了。” 21岁的连长,在部队不是没有,而是比较少,只要一路走稳下去,前程肯定是金光灿灿。 凌彦山以前在学校里考了全年级第一的时候,也是拿着成绩单这么笑嘻嘻地递给李心兰看的。 李心兰瞧着他这副熟悉的神情,心里一软,剩下的念叨不由全咽回了嘴里:“我就知道我家山子是最优秀的! 你爸那里,你也别怪他,部队上本来就要多注意些,你也说了你们那是特别部队,万一给我的信里带出句什么,影响你了可不好。 你爸这也是为你考虑,早几年晚几年收到你的信都没关系,婶子现在看到你好好的就高兴!” 第15章 前养子和新养女 哼,她妈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笑了6年,凌彦山呢,回来几句话一哄就完事儿了。 安雅心里虽然忿忿的,也知道凌彦山之前的事确实是情有可原,一声不吭地跑外面把今天的鸡蛋捡了回来,搁在了灶台上。 见女儿讲道理,李心兰欣慰地笑看了她一眼,转头跟凌彦山介绍: “山子,你刚才也应该听明白了,小雅就是安家以前的小女儿安小丫,现在是婶的闺女儿了,也是你妹妹。小雅,过来,快来,快叫哥!” 叫那个孔雀男“哥”? 安雅差点没炸,杏眼眨了眨,指着锅子喊:“妈,水开了。” 李心兰急忙转身把甑子上热着的那碗茶叶蛋取了下来:“山子,你先吃几个蛋,婶给你下点挂面,马上就好。 小雅,水锅里的水也开了,你快舀盆里先洗把脸,洗完了好好涂点雪花膏,别让脸皴了,咱们养个两年皮肤就白回来了。” 凌彦山一边剥着茶叶蛋往嘴里塞,一边瞥了眼安雅。 啧,就这黑黑瘦瘦的凶丫头?十瓶雪花膏涂上去都白不了! 见李心兰正忙着下面,安雅目光一转对上了凌彦山,冲他威胁地呲了呲牙:想让她叫他“哥”?啊呸!孔雀男! 嘁,幼稚!凌彦山没好气地瞪了安雅一眼,转头笑嘻嘻地讨好李心兰:“婶,你做的茶叶蛋真好吃!” 李心兰正专注地用筷子搅着锅里的面,笑着答了一句:“山子你可夸错人了,茶叶蛋是小雅做的。 小雅书读得多,想出了这么个主意,今天我们第一天去县城卖茶叶蛋,就全部卖光了,生意好着呢。 我们在县城租了间房子,明天就打算搬过去的,到时候就在县城做这门生意了。 你呀,这是回来的正是时候,要是再迟一天,怕是在村里就扑空了。” 不用说凌彦山都猜得出来,去县城租房子做生意的事,肯定也是安雅的主意。 想不到这个黑瘦丫头,脑子还挺灵泛的,人又泼,婶子以后跟她生活在一起,应该不会过得差。 凌彦山转头看了站在屋角的安雅一眼,见她正把湿毛巾蒙在脸上,半抬着头享受着热气敷脸。 那条土气的酱色围巾脱了以后,安雅脖子上的伤痕很清晰地落入了凌彦山的眼帘: 有好几处重叠的伤痕,血痂半落,露出新长的肉色,喉骨的位置上,还有一个乌青的大手印…… 是他先前留下的。 凌彦山有些不自在地撇开了眼,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取了一瓶药油出来:“给你。” 安雅取下毛巾,一脸警惕地盯着他:“干嘛?” 凌彦山一把拉过她的手,把药油瓶子塞进她的手里:“药!” 安雅看了看手里的那瓶药油,轻哼了一声想退回去:“我不要!” “刚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给你道歉。” 孔雀男居然低头给她道歉了?真稀奇! 安雅脸上的神情刚缓和了一点,凌彦山两手酷酷地插在裤兜里,声音压低了几个度: “药我给你了,你自己爱用不用,反正疼的是你不是我。” 好气哦!安雅一下子就炸了毛:“你——” 小样儿!凌彦山挑了挑眉,有些狭长的眼眸微眯,笑出了一身痞气,转向李心兰的时候,笑容却立马阳光: “婶,我都好久没吃到你下的面条了,在外面吃的都不是那个味儿。” 马、屁、精!就知道哄她妈! 安雅气乎乎地把水锅里的开水舀进桶里,正要弯腰去提,被李心兰叫住了: “山子,你帮小雅提一下水。小雅,你到我房间去洗,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一晚,让山子睡你那铺。 你洗的时候一定记着小心点,你那一身的伤都还没好全,让你忍几天你也不愿意,千万别让伤口沾水了,沾水了容易发炎……” 李心兰一通念叨,安雅没口子地应着,痛痛快快地使唤凌彦山,就差没叉个腰劈个叉了: “这桶开水提进去,再帮我提一桶冷水进来,还有那个大木盆,对了,那个炭盆你给我拢好火一起端进来,火拢旺一点啊,不然好冷的。” 见凌彦山没好气地看她,安雅背对着李心兰冲他呲了呲牙,却是语气弱弱的: “山子哥,你能不能别这样一点表情都没有地看着我,我……我不用你提了,我自己来,我自己能行的……” 戏精!凌彦山的眼睛猛然瞪大了,却被转头看过来的李心兰看了个正着: “山子,你别板着那张脸吓唬小雅,小雅胆子小,你是当哥的,多照顾她一点。” 安雅冲凌彦山得意地抛去了一个小眼神儿。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饶你奸似鬼,也要喝老娘的洗脚水!哈哈,爽气! 让你在我妈面前装!可千万装好了别露相! 凌彦山还真得捏着鼻子忍下安雅这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他刚回来看望婶子,如果跟安雅闹不痛快了,婶子心里肯定有疙瘩。 一个是前养子,后来从“妈”改口叫“婶”,一个是新养女,刚刚改口从“婶”叫“妈”。 对李心兰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凌彦山不想让她为难。 把安雅要的东西一古拉撒都放好了,这边挂面也下好了。 李心兰在小锅里飞快地翻炒着蒜苗鸡蛋,偏头看了看自己卧室的房门,压低了声音把凌彦山叫近前: “山子,小雅那里……你多让着她点,她之前凶你,也是为我抱不平。” “我知道的,婶。”凌彦山坐在小桌子前大口吃着面,点头应了一声。 连队里多少刺头子都被他给治服了,他就是看不惯黑瘦丫头在他面前那得瑟样。 不过婶子这么说,他就大度点,不跟这丫头计较就是了。 “你原来一直在县里读书,可能不太清楚小雅的情况。” 李心兰把一碗蒜苗炒鸡蛋端到了凌彦山面前,“她家里重男轻女,你走的那年,她家里就让她辍学了,天天在家里打猪草、打柴火、洗衣服做家务活……” 凌彦山夹鸡蛋的筷子不由顿了顿:“今天摔地上那个……是她大姐吧?” 安雅又黑又瘦,她大姐却长得白净,看着也不像天天做农活的。 “是她大姐,安小云,在县里读高中呢。” 这就有意思了,一家子真是家境困难,家里的孩子读不起书,大多会是女儿辍学,儿子继续读,可是,一般不都是大的那个女儿辍学吗? 年纪大一点,当劳动力都要强上很多。安雅跟她大姐年纪看起来差上了好几岁,怎么就偏偏是让小的这个辍学呢? 第16章 不租了! “安家说小雅是扫把星,小雅每天做不完的家务活儿,隔三岔五还要挨打…… 就是前几天,我在镇上给小雅买了个桔子糖吃,她亲妈恰好丢了三块钱,非说是小雅偷的,差点没把人给打死……” 想到安雅脖子上那一道道伤痕,凌彦山吃面的动作慢了下来:“婶,你放心,以后小雅再骂我,我都会让着她的。” 李心兰笑着把新烧开的水舀进桶里:“你是当哥的,又大了小雅好几岁,让着她点是应该的。 你跟她接触两天就知道了,小雅她不是那种不讲理的姑娘。对了,说了这么久,婶都忘记问你这趟回来可以住多久了?” “可以住一个星期,下个星期我再走。” “那就好,快点吃,吃完了提那桶热水回去洗漱,早些睡觉,明天一早正好帮婶子搬家,过几天我们就在新家过元宵节!” 凌彦山高高兴兴应了一声,三两口吃完了面,回房间去洗漱了。 客房原来就是他一直住的,简单的几样家具,一如他离开时的摆设, 不同的是,枕头边多了点儿小零碎——是扎头发用的橡皮筋,没有一点装饰,就是用黑色的粗毛线绞在橡皮筋上的那种。 橡皮筋上缠着几根枯黄的头发,一看就知道这是谁的;李心兰的头发还是很黑的,不像这么营养不良。 凌彦山把那两根橡皮筋扔到床头的小桌子上,瞄了眼自己手上那一圈已经结了血痂的咬痕,轻哼了一声: “牙尖嘴利的黄毛丫头!看你这么可怜,就不跟你计较了。” 李心兰是第二天才发现凌彦山手上的伤:“山子,你手怎么伤着了?怎么看着像是——” “婶,没事,就是昨天在县城不小心被只野猫咬了一口。” “那得赶紧打预防针啊!”李心兰有些着急。 凌彦山似笑非笑地斜睨了安雅一眼:“打了的,伤口都清创了,没事的。” 李心兰这才放下了心,一边把要带进城的被子捆起来,一边念叨了一句: “还是县城呢,野猫野狗比我们乡下还多。小雅说她昨天被突然蹿出来的一只野狗吓得跌了一跤,撞上马路牙子了,两只脚背都乌青乌青的……” 呵,野狗! 凌彦山的目光对上安雅投过来的视线,无声厮杀了片刻,又先退让了下来。 算了,他昨天还真是误会这丑丫头了,估计那时候她真的是痛得站不起来…… 养的几只鸡先托给廖大夫喂一天,进城后能用锅碗盆瓢,几床铺盖和随身衣物,一收拾起来也有几大捆。 幸好凌彦山回来了,背上背一大捆,左右各提一捆,李心兰和安雅只要轻松地各背一背篓东西再提上几篮子零碎就差不多了。 天还没亮就出发,照样是赶了早班车到了县城,很快赶到了租的那处房子。 房子是老筒子楼一楼的单间,水笼头、灶台和卫生间都在走廊里,是公用的。 几户的煤炉子都放在门外面,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做早饭的时候,过道里转个圈圈就会挨着人,彼此间的骂骂咧咧自然也不会少。 凌彦山皱了皱眉,把东西全放在外面:“婶,你们在外面等等,我进去看看。” 过道一走进去就是一股子霉味、湿味,混合着烧煤后呛鼻的气味,全窝在过道里不流通。 凌彦山憋了一口气,跟着房东往里走。 房间在最里间,面积很小,里面只摆了一张用旧了的钢丝床和三门柜就没地方了,挤得在里面转个身都难。 门就是一扇薄木板门,锁销都是老式的,凌彦山不用出脚,一拳头都能打通。 李心兰看不出来,凌彦山扫一眼就大致清楚了,这里都是租住户,五六户人家,三教九流的都有,看房东带凌彦山进来,眼神闪烁躲闪的有好几个。 凌彦山一个强壮高大的年轻男人住这里倒是不怕,李心兰带着安雅住进来只怕容易有麻烦。 扫了一眼房间,凌彦山掉头就往外走:“婶,你们不能住这儿,这儿条件太差了!” 安雅当然也知道这地方条件太差,这房子还是昨天她和李心兰一起看的呢。 可是条件差也没办法,她们要数米下锅,总共手里只有那么点钱,暂时也只能在这儿将就着先住着了。 见凌彦山不同意,安雅连忙把他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凌彦山,这儿的房子,已经算是性价比很不错的了……” 凌彦山嗤了一声:“什么性价比,你是觉得这儿的房价低廉吧。别什么都想着捡便宜,便宜无好货。 你看看刚才走过来时那几家住户,哪一个是善茬?我在这儿呆几天就走了,丢下你和婶子两个女人在这儿怎么办? 你嘴皮子再厉害,人家冲上来一个巴掌就能把你呼哑火了你信不?” 安雅杏眼一瞪:“真要动武谁怕谁?我又不是不会打——” 凌彦山把自己的衣袖往上撸了撸,露出了手腕上结着血痂的那个咬痕:“是会打还是会咬?人家有两只手两条腿,你可只有一张嘴!” 安雅悻悻然不吭声了。 她的强项可不是赤膊上阵,嘴皮子再厉害,在悬殊的力量面前,那肯定是被绝对地碾压。 她之前是想着挣了钱以后就另外找地方搬走,但是,要是在搬走之前就被人给“碾压”了呢? 自己怄了一肚气不说,还得把委屈全往肚子里吞,谁让她在这方面没能力找回场子! 安雅不说话了,凌彦山拉着她就往外走。 房东追在后面喊:“这条件还差?一个月才15块钱,能做菜还有卫生间,这条件你往哪儿去找!” 凌彦山坚决摇头:“不行,空气不好,对人身体不好,而且住户太杂了,不安全!” 凌彦山答得斩钉截铁,房东也恼了:“这么低的月租你还想怎么的?嫌这儿不好你倒是去住大宾馆啊!不租就不租,昨天可是说好了的,定金我可是不退的!” 李心兰一阵犹豫,定金交了5块钱,抵三分之一的月租了,可不是个小数目。 凌彦山直接拉着安雅走了出去:“不退就不退,婶,我们走,换个地方,这儿不租了!” 凌彦山一拍板做了决定,李心兰无条件跟着就走。 安雅一直被拉着走到街面上了,才挣开了凌彦山的手:“等一下!背着这么多东西,跟无头苍蝇一样去找房子,你不怕被累死啊!” 凌彦山老神在在睨了她一眼:“放心,跟我过来就是了,不会多累着你的。” 不是都好多年没回过县城了吗,心里还这么有谱?安雅嘀咕了一句:“这么牛皮烘烘的,真的假的啊?” 凌彦山说不会累着人,确实也不含糊,带着她们径直去了一家单位的门卫室暂时烤火歇着脚,自己跑出去找房子了。 第17章 不作数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一边给火盆添炭一边没口子地跟李心兰夸凌彦山: “你是小凌的婶子?小凌这小伙子真是好样的,我这条命就是他救的,不然我前些年就在清河里淹死了。 那时小凌还在县一中读书呢,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我就说了,这小伙子又读得书,又有一副热心肠,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 这一晃几年都没在城里看到他了,是不是读大学去了?” 李心兰都还不知道有这回事,想想也知道这孩子当时肯定是怕她担心,所以把事情瞒下来了。 但有人夸凌彦山,李心兰还是很高兴的:“山子后来参军去了,在部队里也干得很好,现在已经是连长了。” 门卫大爷听了也挺乐呵:“老话说得好啊,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我瞧着吧,以后小凌还要有大出息的。” “借你吉言了。不过有出息没出息的,我们也不求,只要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好……” 有地方坐,有火烤,听着李心兰和门卫大爷的唠嗑,安雅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打起了瞌睡。 凌彦山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安雅坐在火盆边上,头一点一点的,跟以前他同学家里养的一只猫儿一样—— 那只猫儿因为太瞌睡了,不小心被烧掉了一小块尾巴毛,从此得了个“秃尾巴”的绰号。 要是这丑丫头不小心烧着她那头枯草头发……啧,那肯定更丑了! 见安雅的小脑袋又点了下来,凌彦山毫不犹豫地就伸手拉住了她的马尾:“醒醒,别做梦了!” 安雅头发一紧,醒了过来,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软软地“嗯?”了一声。 声音稚嫩又柔软,像一片新软的绒毛,轻轻扬扬地落到心尖上,带来若有似无的一丝痒。 凌彦山别开眼,触炭似地松了手:“醒了,我找到房子了,我们现在就搬过去。” 安雅“哦”了一声,急忙起身背起了背篓,跟门卫大爷道了谢,跟在李心兰后面走了出来。 凌彦山走在最前面,忍不住回头悄悄瞥了她一眼。 安雅那双又大又黑的杏眼已经不再水色迷蒙,而是回复了一贯的清明澄澈。 见凌彦山看向自己,安雅眨了眨眼:“怎么了?” 凌彦山心里隐约拂过一丝失落,板着脸轻咳了一声:“磨磨蹭蹭的。” 她哪里磨蹭了,凌狗子这是打算没事儿找事了? 安雅的眉梢还没竖起来,手里提的一只竹篮子就被凌彦山劈手夺了过去:“走了,跟上!” 这人—— 竹篮子的提手硌手,安雅之前放下的时候,手指都被硌出深深的印痕了。 她怕李心兰操心,是斜在背后轻轻甩了甩手的,没想到凌彦山还注意到了这个,明明是好心,偏还要…… 瞪了眼凌彦山几乎被大大小小的行李包埋没的背影,安雅忍不住轻笑了起来:“哼,别扭个什么劲儿!” 见李心兰也在抿着嘴笑,凌彦山耳朵有些微红,想故作凶恶地唬安雅一下,没想到回头正对上了她的笑容。 笑容很轻,却像久日阴霾的天空中云层突破,天光乍泄,洒下一线阳光,照亮了人心。 凌彦山觉得自己一定还被耀花眼了,居然觉得这丑丫头这时候看起来还挺顺眼…… 手上没提重物,安雅三两步就追了上来:“凌彦山,这么快你就又找着房子了?是什么样的啊?” “跟刚才的那地方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凌彦山有意放缓了脚步,让安雅不用赶得太吃力。 “那房子……不便宜吧?” 见安雅有些担心,凌彦山下巴点了点自己随身带着的一只挎包:“喏,你打开看看。” 安雅疑惑地拉开那只挎包的拉链,“哇”了一声,又飞快地把拉链给拉上了,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真行!” 跟在后面的李心兰笑着问了一声:“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凌彦山笑而不语,安雅则嘻嘻哈哈地卖关子:“妈,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新找的地方很快就到了,是位于临河街道的一处平房院子。 街道青石铺路,临河的一侧沿街种了不少槐树。院子正处在街道中段,老式的青砖上爬满了青苔,四季常青的蔷薇调皮越过院墙,垂了三两枝条下来。 还没进门,安雅就喜欢上了这个院子。 没等凌彦山上前拍门,大门就从里面打开,很明显里面的人听到脚步声,已经有些等不及。 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见凌彦山背着一大堆行李过来了,脸上很有些局促:“小凌,你看这事……” 不等他说完,旁边站着的一个年纪更大些、眼珠子很灵活的男子就接了话: “你就是小凌是吧,是这样的,老杜这房子呢不租你了,我们打算买了。 你看,老杜他是打算要出国的,这常年在外的,租金啊管理啊,这些都不太顾得上。 委托亲戚朋友帮忙是帮忙,麻烦别人不说,万一别人收了租金先用了,老杜还能坐飞机再从国外跑回来理这事? 那多不划算,还不如直接卖了来的撇脱,你说是不是?” 见凌彦山想说话,那人连忙一摆手:“你不用说,我知道我知道。 老杜之前是答应把房子租给你了,不就是20块钱订金吗,这订金他还你就是了,这事儿就不作数了。 又没有签合同签协议的,你也要体谅体谅老杜,出国了哪儿哪儿都要钱,我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也给老杜解决了后顾之忧不是?” 遇到这种情况,安雅真有些生气:“杜叔叔,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契约精神!” 到底是自己反悔违约,杜成昆扶了扶眼镜框,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是想租,好歹留个念想,租金委托朋友帮收着,隔个半年一年的给我汇一次款。 后来想想,这么租还是有些麻烦,我就想干脆一次性卖了算了……” 凌彦山之前问了人找到杜成昆的时候,他都是说的租,这才一个小时不到就改了主意,很明显是旁边这个眼珠子灵活的男子说得他改了主意。 凌彦山打量了一眼那人:“你花多少钱买的?” 那人打着哈哈:“小凌啊,这是各人的私事吧……” “杜哥,他出多少价?我再加200块,这房子我买了。” 凌彦山这话一放出来,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呆住,安雅却是眼睛一亮:刚才凌彦山让她看的那只挎包,装了整整一挎包的钱,既然房主想卖,那她们也能买啊! 第19章 有房子了 就你皮!凌彦山笑看了她一眼,转向杜成昆: “杜哥,我刚才说的话不变,老徐给你出的那价钱是多少,我在上面加两百。” 杜成昆一颗心立即就放了下来:“老徐跟我谈的是2800。” 他人是真老实,原来说的什么价,也不会因为徐爱国走了就胡乱捏个价。 安雅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老房子是不算什么,可这么大个院子,居然只卖2800块? 啧啧,现在的房产,就是埋在地下的矿啊!挣钱,她一定要尽快多多挣钱,她要好好享受一把家里有矿的感觉! 徐爱国压了个现成的低价,杜成昆之前也没有什么契约精神,凌彦山又不是圣父,很直接就走过去把三摞钱直接包好了: “行,那我们出三千,现在就去办手续,手续费我这边出,手续办好,这钱就是你的。” 1987年美元跟人民币的汇率是1:3.7221,3000元人民币可以换成806美元,800美元在这时候来说,也不算少了。 杜成昆申请到的是公费留学,首先学费就不用操心。 多得这么一笔钱,他出国这几年就可以不去洗碗刷盘子,能够把所有的时间全部用在学习上。 学业有成,他留在美国的机率就更大。 比原来还能多卖出200块钱,杜成昆挺高兴,忙不迭地跑回屋里头去翻那几本办手续要用的证件了。 当着外人的面,李心兰不好拆台,杜成昆跑进屋了,她才压低了声音问出来: “山子,小雅,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不是说就在这租房吗?你怎么还把这房子买下来了? 村里头我又不是没有房子住,几千块钱在这儿还买一套房子,多浪费! 山子,昨天我都跟你说了,这些钱你自己拿着,存进银行好好攒着……” 安雅差点没一头磕在石桌子上:“妈,凌彦山拿钱买了房子,这才叫不浪费。 你把钱存银行是会贬值的,又不是战乱年代,你什么时候见过房子贬值了?” “小雅,你再瞎起哄妈就生气了,”李心兰瞪了安雅一眼,“存银行还能有利息呢,怎么就贬值了!” “妈,你自己算算,前几年一分钱一个鸡蛋,今年要七八分钱才买得到一个鸡蛋。 你把钱存在银行的利息,抵得过这涨起来的物价吗?” 李心兰真没想过这个,粗粗算了算,一脸的惊讶:“这好像……是抵不过。” “所以这钱不用,它就是纸,把它用来买房子,肯定不会亏。 房子和土地摆在这儿呢,几十年你都不用担心它会坏,你说是不是保值? 以后等人口一多了,到处都发展了,这房价肯定还会往上涨的呢。 把钱全换成房子在那儿放着,肯定赚!越是大城市去的人越多,买房子就越赚!” 安雅这一通话说完,不仅李心兰呆住了,凌彦山也探究地盯着她: “这种发展的大事谁说的清楚,你怎么就那么肯定?” “我看资、资本论上的一些论述,还有报纸上的那些新闻……推断出来的。” 李家有资本论这本书,这个说辞说得过去。人从书里乖,还不许她看书看出些颇有见地的心得么? 安雅避开凌彦山的目光,挨到李心兰身边撒娇打诨:“妈,你相信我,我这么聪明的脑袋,推断出来的不会错的!” “相信相信,妈相信你!我家小雅那么聪明,看了那么多书,肯定不会错的。” 被闺女儿娇娇软软地抱着胳膊一摇,李心兰心里受用极了,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表了态。 凌彦山也忍不住失笑:“人家是聪明的脑袋不长毛,你是聪明的脑袋长黄毛?” 不带往人伤口上撒盐的啊! 安雅摸了摸自己头上那把枯黄的马尾,傲娇地留给凌彦山一个后脑勺。 “婶,一会儿你跟我一起去办手续,这房子办在你的名下,让小雅先在这儿收拾东西。” 凌彦山手痒地扯了扯安雅的黄马尾,“黄毛丫头没大没小的,刚才还指名道姓的,一声‘哥’都不会叫?” 安雅转回头控诉地瞪着凌彦山:“妈,他扯我头发!” 这回李心兰却不偏着她了:“小雅,是你不对,你管山子得叫‘哥’。” 叫“妈”是因为李心兰待她一片赤诚真心,让安雅管凌彦山叫“哥”,她还是叫不出来。 幸好杜成昆拿着几本证件跑出来了,几个人急着赶时间去办手续,这一茬就混过去了。 杜成昆从外地回来,刚打扫过房子,临走时交待,除了他现在住的主卧室等他回来再收拾,其他的房间都可以先收拾了。 房间久不住人,一些老旧的家具都有些放坏了,加上杜成昆一个大男人打扫卫生真不细致,安雅拿围巾捂住口鼻,脱了外面的棉袄子,花了小半天的时间,才打扫出一间半的房间。 正在打扫得起劲,凌彦山几个拍门回来了。 杜成昆神情轻松,进门后从主屋里收拾些东西,背了背包就出来了,环顾了一遍院子倒是有些不舍: “李姐,小凌,那你们在这儿忙,我就先走了。 这院子,当初还是我祖上在民国的时候搬过来的,要不是我要出国留学,手头紧得没有办法了,还真不想卖掉这份祖产。 你们以后……好好整葺整葺这房子,千万别糟践了。我说不定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回来看一眼也心安。” 李心兰也有些感伤:“小杜,你放心吧,我们就不是那种会糟践房子的人。” 杜成昆这才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安雅关了门,高高兴兴地舞着扫帚:“妈,我们在城里有自己的房子了!” 这房子已经通了电,通了自来水,厕所虽然是蹲坑,估计改成冲水便池的也没太大问题。 还有这么宽的前院后院,前院疯长了一墙的爬墙蔷薇,后院有两株栀子树,等到春来的时候,一定花香袭人。 李心兰也很高兴,不过还是把安雅叫了过来:“小雅,这房子虽然落在妈的名下,但是是山子出的钱。 他家里现在情况特殊,房产不太方便落在他名下。可是在妈心里头,这房子就是山子的。 如果有一天山子要用这处房产,我们一定要马上让出来,知道吗?” 凌彦山说要买下这处房子,报答李心兰对他那些年的抚养之恩。 可李心兰连昨天那六个信封里的钱都取出来退给凌彦山了,这处房产更是怎么也不肯要。 凌彦山没办法,才想了这么个托辞,算是把房子落在了李心兰名下,这房子以后他真不会要回来的。 第20章 呸,流氓! 安雅却是很干脆地点了头:“妈,你放心,我不会有什么想不通的。 现在我们能免费住着就很好啦,以后等我挣了钱,给妈买一套大别墅住!” 这年头,很多女孩子的理想就是找个铁饭碗的丈夫,还有套自己的房子。 这么大一处房产,安雅却是根本没有觊觎贪婪之心,凌彦山忍不住又对她高看一眼,不过听她说挣钱买大别墅那话,还是忍不住嗤了一声: “你挣钱?靠卖那几个茶叶蛋挣钱?” “卖茶叶蛋怎么就不挣钱了?”安雅哼了一声,“而且我们卖茶叶蛋只是积累原始资本,原始资本,第一桶金!你懂不懂?” “懂懂懂,不就是钱嘛!”说起这个,凌彦山倒是想起昨天这丫头在汽车站旁边遇上的事,“婶,小雅年纪也不大,脑瓜子也聪明,不如还是送她回去读书吧? 学费这些你不用操心,我手上还有一笔钱呢,够她一直把大学读完了。” 李心兰的丈夫就是个爱读书的知青,凌彦山也是个优等生,安雅人聪明,要是能去读书,成绩肯定也不会差。 李心兰原来就想送安雅去学校读书,是安雅考虑到家里条件不好,这才说往后拖一拖的。 现在房子有了,住都住在城里了,以后卖茶叶蛋也方便了,李心兰觉得自己也不怕没钱,实在不行,她就先跟山子借了那笔钱过来。 “读书是正事,小雅,妈知道你原来是怕家里没钱,现在山子都说他手上还有钱可以借我们了,读书的事可不能再耽搁了!” 安雅想了想也没反对。 经济压力缓解了,她确实是要再去读书的。 不然她那么多药物专利,不借着读书的名头,怎么拿得出来? 那可不是分分钱来算账的,根本就是日进斗金! 不过,安小丫是三年级就辍学的,难道她要从小学四年级读起? 她这么大的姑娘还混在一群小萝卜头里算乘除法……丢不起这人啊! 一个从资本论中能作出自己独特推断的人,让她再去读小学,也实在是太浪费。 凌彦山想着这黄毛丫头混在一群小屁孩里的情形就暗乐,不过正经事归正经事: “小雅不是在家里还看了好几年的书吗?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水平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婶,我看这样吧,明天我去找找一中的老师,请他们给小雅做个学业测试,再商量她适合去几年级插班的事。” 李心兰立即点头赞同,把扫帚从安雅手里抢了过来:“小雅,家里我来打扫,你先去新华书店买套课本回来看看。既然要测试,我们也不能马虎,得好好准备准备才行。” “妈,看过的书都记在我脑子里了,临时抱佛脚也没必要呀。”安雅哭笑不得地又把扫帚拿了回来,“难不成读个书我在家里还给供成四体不勤的老爷了?” 这么大的院子,屋里头还有那么多破烂杂物,要让李心兰一个人打扫清理,那不得累得几天都缓不过气? 凌彦山也觉得没必要:“明天我先去找找原来的老师,小雅到时候只要拿出自己的真实水平来考就行了。 婶,你先去把主屋收拾收拾,我帮小雅把这间房子先清理一下。” 杜成昆这几天都住在主屋,里面也是收拾过的,李心兰再去收拾,劳动量不大。 知道这是两个孩子体贴她,李心兰“嗳”了一声,笑眯眯地过去了。 李心兰一走,安雅就不客气地指挥人了:“凌——” 凌彦山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扫帚:“再没大没小的,我就打屁股了!” 打、屁、股? 难道是老司机驾龄长? 这话凌狗子都说得出来?! 安雅一下子胀红了脸:“呸,流氓!” “我怎么就流氓了?”凌彦山愣了愣,很快就回过神,一脸嫌弃地扫了安雅一眼,“啧”了一声,“一身瘦巴巴的没有二两肉,还想我对你耍流氓?你想多了吧!” “身上没有二两肉”这种话,安雅已经是第二次听到凌彦山说了,不用问都知道,凌狗子肯定是喜欢那种丰满有肉感的。 肉感也好,骨感也罢,环肥燕瘦本来就是春兰秋菊,可是凌彦山这话也太招人揍了。 安雅呵呵了一声:“我问你个历史问题。” 凌彦山还以为安雅想到了学业测试,立即打点起精神:“什么问题?” “你知道当初杨玉环杨贵妃为什么会在中途被唐玄宗扔出宫一回吗?” 凌彦山有些怀疑安雅是不是看了太真秘史之类的杂书,这些野史之所以流传开,无非沾了“香艳”两个字,跟正儿八经的历史是挂不上边的。 不想自己太过先入为主,凌彦山先直接摇了摇头:“这个不是历史课的知识点吧?” “我就问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又没看过那些野史……” “不知道我来告诉你答案。”安雅杏眼微眯,一闪而过一抹狡黠和一眯眯的不怀好意,若有所指地打量了凌彦山一眼。 “那是因为当时杨玉环长得太胖了,坐坏了唐玄宗的腰,被唐玄宗扔出宫去勒令减肥了。 你啊,你可长点儿心吧,别怪我事先没给你提醒!这儿打扫得差不多了,我去帮我妈做事了,剩下的收尾你做吧。” 安雅说完就跑了,留下凌彦山一个人在偏屋里头懵逼。 杨玉环长太胖了坐坏了唐玄宗的腰,关他什么事,为什么安雅要他长点儿心? 等等! 太胖……坐坏了……腰—— 凌彦山把扫帚一扔就往主屋跑。 他不就是取笑这丫头干干瘦瘦的嘛,这臭丫头居然连这种话都敢拿来说? 不行,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这黄毛丫头,她还无法无天了,这脑子里都是想的些什么! 主屋里头,李心兰正好说到了凌彦山:“……要不是山子的朋友打了电话过来帮忙,我们这房产证和土地证哪有这么快就能办下来……” 安雅附和着点头:“那是,凌……山哥他腰圆腿又粗的——” 话没说完,凌彦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安雅眨了眨眼,飞快地改了后面的话:“就是靠得住!” 李心兰也看到了凌彦山:“山子,怎么了?” 他腰圆腿粗?凌彦山盯着安雅有些咬牙切齿:“婶,我是喊小雅过去帮忙。” 刚才安雅过来,是说那边房子打扫得差不多了的,李心兰不由狐疑地看了看这两人。 安雅恍然地“啊”了一声:“山哥,你也看到柴火没多少了啊? 那你去劈柴吧,我先帮我妈,一会儿就过去把剩下那点儿收拾了。” 这狡猾的黄毛丫头! 可是当着李心兰的面,难道说自己刚才被安雅调戏了,想把她拎出去好好教训教训? 太没脸了! 第21章 我以后不皮了! 凌彦山只能顺着安雅的话说:“嗯,那我先去劈柴了,剩下的你收拾。” 这屋子还是老式的柴火灶,原来杜成昆买回来的柴桩子倒是还有,就是要劈开劈细点才好烧火,这也是个体力活儿。 趁着李心兰背过身,凌彦山伸指虚点了点安雅,这才转身走了,屋外很快传出劈柴声。 李心兰倒是被这一打岔给提醒了:“小雅,剩下的这些我来收拾,你赶紧去烧点开水,一会儿喝也好,要擦洗也好,没热水可不行。” 安雅应了一声,连忙进了厨房。 厨房里还码着一小堆落满了灰尘的细柴,安雅涮干净了锅,加了水进去,灶膛里塞一捧刨木花,很快就生起了火。 坐着等水烧开太浪费时间,安雅找了块抹布,开始清理厨房。 厨房为了采光,前后都用了玻璃窗,长期无人打扫,早就积满了灰尘,安雅倒了点洗衣粉泡开了,才一点点把玻璃窗户抹得明亮起来。 前面的窗户抹好了就抹后面,刚抹净一块玻璃,安雅的目光就被窗户外的人给吸引住了。 高强度的劳动让人发热,凌彦山把外衣都脱了,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 抡起斧子时爆发的力量,让他身上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一种狂野而原始的美感,迸发着男性最原始最本真的吸引力。 汗津津的麦色皮肤,窄瘦有劲的腰身,汗湿的背心下半隐半现、一直隐入裤腰以下的几块腹肌…… 安雅看得有些脸红,正要移开视线,凌彦山却突然抬眼对望过来,隔着那块擦净的玻璃窗,对她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安雅读出了那口型—— 呸,流氓! 安雅又好气又好笑,推开窗户正要说话,后院的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凌彦山放下手里的斧子,两手一攀就撑上了墙头。 跑过来的安雅跳了跳,发现自己手指头跟墙头挨不到边,正打算回去搬张条凳垫脚,扒在墙头的凌彦山转身看了眼,恩赐般地伸出了一只手: “麻雀凑热闹!过来,我拉你上来。” 这算不算口嫌体正直? 安雅笑吟吟地把手伸了过去:“你行不行啊?” 身为男人居然被质疑行不行? 凌彦山握紧她手腕子一提,根本不用她蹬脚踩墙上助力,单手直接把人提了上来:“你说我行不行?” 安雅没想到他一下子就把自己提了上来,赶紧用力扒紧墙头:“凌彦山你属牛的啊,力气真大!” “这算什么,你都还没有我训练时举的杠铃重。”凌彦山傲娇地留给她一个侧脸,扒在墙头跟外面的人说话,“同志,你们这是打算做什么?” 安雅扒上了墙,才注意到后墙外面是一条露天的大臭水沟。 现在是天气冷还好,等到天气热的时候,味道肯定是很不好闻的;难怪后院种了两株大栀子树。 一群人正在臭水沟的另一侧,拿着工具一边测量一边争论着什么,听到墙头有人问,随意瞥了一眼答了一句: “道路改造,这条臭水沟要填了,巷子要改成一条街道。你们是这儿的住户? 那做好准备啊,以后后院不要晒衣服了,施工的时候灰尘肯定大。过几天给你们挨家挨户都要通知的,免得你们到时候埋怨!” 埋怨什么啊! 这条臭水沟改成街道,她家后院就可以改成临街门面了! 安雅兴奋地一巴掌拍下去,身子一下子往下一滑,结果从扒墙头改成两只手吊在墙头了,急得她赶紧喊:“凌彦山,我要掉下去了,快接住我!” 凌彦山两手一松,轻松跳回地面:“你叫我什么?” “山哥!山哥!快接一下我,我手掰不住了!” 其实地面离安雅的脚尖也就一米多点的高度,只是面对着墙那么吊着,安雅心里有些虚,不敢倒着跳下来。 刮伤了脸不好,万一往后跌一跤就更糟糕了,摔坏了她这颗聪明的脑袋怎么办? 又不是原则性问题,识时务者为俊杰,该认怂时就要认怂啊…… “山哥,亲爱的好山哥,你快点,啊——” 还亲爱的,肉不肉麻啊!赶在安雅手松脱之前,凌彦山及时抱住了她:“我看你就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这时候知道叫‘哥’叫得欢了。” 腰上箍了两条结实的胳膊,马上就能平安着陆,安雅心里立即踏实了:“凌彦山,你说话不要那么难听好不好……” 呵呵,过河拆桥都没有这么快的! 凌彦山没把安雅放下来,反而将她猛然往上一举高:“刚才是谁还说我腰圆腿又粗的?” 小尾巴翘得太早了啊……安雅赶紧抓住凌彦山箍在自己腰上的两条胳膊: “没有没有,是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那只是一个形容,形容你很靠得住啊! 我又不是眼瞎,怎么会说你的样子是腰圆腿粗呢?你明明长得宽肩窄腰大长腿,帅得惊天动地泣鬼神……” “呵,巧言令色!那之前你说的什么杨玉环唐玄宗呢?婶子还说你喜欢看书,你看的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凌彦山作势要往地上摔,安雅吓得“啊”的一声尖叫,扭身紧紧抱住了他的头:“别摔别摔!我认怂,啊不不,我认错,我错了我错了!” 少女的上身正好压住了凌彦山的脸,清清淡淡又带着暖意的体香若有似无地透了出来,很好闻…… 凌彦山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飞快地把安雅放了下来,黑着脸训了一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皮!” “不皮了,”安雅老老实实答了一句,脚一沾地就拔腿往主屋跑。 冷冰冰、出手狠的凌彦山她心里还有些疏离和虚怕,刀子嘴、豆腐心的凌狗子却让她很快生出一种亲昵。 或许,在他说她磨磨蹭蹭,却把她手里的提篮抢过去拿着的时候,安雅就在心里认同这家伙是兄弟了吧…… 扒着主屋的门,安雅回过头挑衅地睨了凌彦山一眼,笑得好不得意:“凌狗子,我以后不皮了!” 连诨名都给他取了,还说不皮?凌彦山一阵好气,听着她猖狂得意的笑声,脚却像粘在地上一样,并没有追过去。 宽肩窄腰大长腿吗?看来这臭丫头还是知道审美的嘛…… 主屋里头响起了安雅清脆欢快的声音:“妈,我们后院外面那条臭水沟要改建成街道了……” 凌彦山捏了捏自己烫手的耳根,深吸了一口气,让心跳慢慢平缓下来。 见鬼了,差点被这臭丫头几句胡说八道给搅晕了头,这一趟趁着休假,他是不是该找人给他介绍个对象了? 第22章 不然就揍你! 呆站在后院的凌彦山琢磨着是不是考虑下自己的人生大事,主屋里头的安雅正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未来设想: “……一旦改造成街道,肯定就会带来人流量。妈,到时候我们把后院改成门面,可以就在家里做生意了,如果街道经过的人多,我们就继续卖茶叶蛋……” 李心兰得了这消息后也是很高兴,听到后面却又有些走神,开门面,开一间小店吗…… “李老板,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李老板?”李心兰愣了愣才醒回了神,笑叹着摇了摇头,“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就开始打趣妈了?” 要把后院的院墙拆了修成门面,肯定是个大工程,大工程就意味着要大资金。 用凌彦山的钱?李心兰想都没往那方面去想。 山子也是个大小伙子了,手上要没钱,做事就会透出小气,到时候怎么跟朋友们相处? 而且谈对象都不好谈,又不是那种吃软饭的,抠抠搜搜的男人,是不招女孩子喜欢的。 包括安雅以后的学费,李心兰都只想靠自己挣出来。 把剩下的活儿交给凌彦山和安雅,李心兰紧着就搭车回镇上去了。 在城里买鸡蛋要鸡蛋票,不要票的鸡蛋不是没有,那价格可不便宜。 镇上南杂店的邹老板平常就收各个村的鸡蛋,李心兰从他那里批发回来,只要数量多,把车费算进去,也比在县城买要划算。 凌彦山和安雅都是手脚利落的人,李心兰不在,安雅又是个典型的“断舍离”,不要的、破旧的东西统统扔掉,很快就把房子都清理好了。 安雅先洗了澡,正在院子里擦头发,就听到院门被人轻轻拍响:“请问,有人在吗?” 安雅从门缝里望了望,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把院门打开了:“你找谁?” 门口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大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竹簸箕,簸箕里放着四个苹果。 大概没想到开门的是一个少女,而且是一个看样子刚洗完澡的少女,大男孩不太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我家住在隔壁,你们是新搬进来的吧?我家听到这边的动静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我妈让我给你们送点苹果过来。” 四个苹果有一斤多,在这年头是很了不起的邻居见面礼了,安雅很客气地道了谢,收了苹果后把竹簸箕还给对方: “谢谢啦,我叫安雅,我家会做茶叶蛋,等我们把茶叶蛋做出来,再请你家尝尝。对了,你姓什么?是住在哪一边的啊?” 少女漂亮的杏眼像是才清洗干净的黑曜石,里面仿佛还氤氲着润泽的水气,大男孩的脸不知不觉有些红,指了指右边: “这边是我家,我姓何,叫何东扬。你这儿还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我现在放假在家,很有空的。” 看得出何东扬有些腼腆但是挺热心,安雅笑着又道了谢:“谢谢你,现在暂时没有,等到时候有什么不清楚的,我就过来问你。” 何东扬“哦”了一声,又看了安雅一眼,一下子也没什么话好说了,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声“再见”,拎着竹簸箕走回家了。 新家遇友邻,确实很让人心情愉快。安雅挥了挥手,等人走开了,才笑吟吟地轻轻关上了门,一回头就看到凌彦山正双手抱胸,斜靠在他那间房间的门框上。 “臭丫头!” 安雅偏了偏头打量了凌彦山一眼:“凌狗子,才洗完澡你又有哪根神经不对了!” 就是因为才洗完澡,少女脸上红扑扑的,还有些水润,盖过了以前劳作留下的黎黑,再加上那双黑汪汪的杏眼,看起来青春又甜美。 问题是,为什么对他就凶巴巴的还咬人,对别人就笑得这么甜? 活了二十一年,凌彦山心里竟然第一次涌出了一丝酸溜溜的感觉,偏偏还说不出口。 假装看了看手表,凌彦山站直了身子:“快点收拾,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去汽车站接人。” 头发还没干透,安雅随手扎了个半丸子头,换了件罩衣就出来了。 乡下棉袄子怕洗薄棉絮,一般都是一年才洗一次,外面另外罩一件罩衣,免得弄脏衣服。 安雅是净身出安家的,现在身上穿的都是李心兰的衣服,罩衣都是酱扑扑的那种颜色,干活的时候耐脏。 青春随性的丸子头让凌彦山看着眼前一亮,视线落到她的衣服上,一脸鄙夷地“啧”了一声: “土妞!抓紧点时间,给你买两套衣服回来,老穿着婶的衣服像什么样子,丑啦吧叽的。” “买衣服就买衣服,凌狗子你别扭个啥!”安雅气笑,哐当一声锁好了大门,转身就往外走,“嫌我丑就别跟我一起走。” “不跟你一起走,万一你又遇到上次那种事怎么办?” 不管安雅走得多急,凌彦山长腿一迈,轻松就跟了上来,就是不承认自己想给她买衣服,想让她穿得漂漂亮亮。 “你脑子那么笨,卖个茶叶蛋,大路不走要钻小巷。要不是遇上我,你这会儿都不知道被人卖到哪个山旮旯去了,鼻涕泡哭一堆出来都没人救你……” 还鼻涕泡哭一堆出来!要不要这么恶心? 安雅翻了个白眼,猛然停下了脚步。 凌彦山也立即停了下来,转脸看向安雅挑了挑眉:“我说的可是事实——” 一根微凉的手指竖在离他嘴唇不到几厘米的地方,另外一只手更是直接按在了他身上。 “嘘,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不好吗?” 从来没有哪个女孩子在凌彦山面前会这样子,装娇羞都来不及,根本不会像安雅这样攻气十足…… 还有,安静的美男子是个什么鬼! 凌彦山舌头舔了舔后槽牙,露出了一个能让女孩子捂嘴尖叫的、又痞又帅的笑容:“不然呢?” 安雅不为所动,杏眼眨了眨,纤长浓密的睫毛像蝶翼在轻颤,竖在他唇前的那根食指摇了摇慢慢收了回来:“不然……” 手指明明没有接触到他的嘴唇,唇上却传来一种奇妙的痒意,被她另一只手按着那一团地方,也莫名开始发烫发麻,像是被电流击过一样。 凌彦山舔了舔嘴唇,有一瞬间怀疑安雅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安雅唇角含笑,按在凌彦山身上的那只手却突然握拳,拳尖在他肋下重重一点:“不然就揍你!” 凌彦山闷哼了一声,躬着身子捂住肋下。 肋下有一处人体痛感最强的穴位,问题是安雅怎么会知道的,书上看到的吗?可是这也认穴认得太准了吧! “臭丫头,你要不要这么毒!” 第23章 你这辈子死定了! 如果不是他对安雅根本没有设防,如果不是他刚才……原本是绝不可能中招的。 安雅偏了偏头嗤嗤地笑,杏眼里光华慧黠:“让你的嘴那么毒,这叫做以毒攻毒!” 凌彦山盯着那双澄澈黑亮的杏眼,心里突然一下就像是被一道强光照亮,每一处都明亮异常,然后像被充满了鹅绒似的,又轻又软,高高飘了起来。 揉了揉肋下,凌彦山慢慢直起了身子,狭长的眸子微微闪着光亮:“臭丫头,你等着,你这辈子死定了!” 就这臭丫头了!敢撩他,就要对他负责,这辈子安雅都别想跑出他的手掌心! 安雅还以为凌彦山会有什么大动作,没想到他却是把双手插在裤兜里酷酷地继续走了。 安雅连忙几步追了上来:“喂,你什么意思啊,摞句话就走了?没大动作了吗,要我等什么啊!” 等时间,等你成年……凌彦山伸手摸了摸安雅头上那个小丸子,并没有答她的话:“抓紧点时间,百货站还没有关门,不然今天就帮你买不到衣服了。” 怎么画风突变了? 安雅偏头躲了躲,加快脚步跟上了凌彦山的步伐,一肚子疑惑地嘀咕了一句:“凌狗子,你是不是背着我在憋什么大招?” 凌彦山就是不答这话,长腿一迈,两步就把安雅给甩在了后面:“土妞,你明天还想不想穿新衣服了?” 新衣服肯定是想的,女人就没有不爱美的。 安雅小跑着去追凌彦山:“哼,敢说我是‘土妞’?凌狗子你等着,有你想抱着我的大腿叫‘爸爸’的那一天!” 抱着大腿叫爸爸?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抱着谁的腿叫呢! 凌彦山不自觉想了想那画面,思想竟莫名就歪了,耳朵蓦然有些发红。 幸好百货站已经到了,安雅一走进去就被那些衣服吸引了眼神,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凌彦山的目光暗了暗,跟上几步指着几件式样新颖、花色好看的衣服直接开了口:“有她的码子吗?有的话直接包起来。” 价都不问的主顾,百货站一年到头还真遇不到几个。何况对方不仅壕,还长得又高又帅。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刚才还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对安雅的询价也是冷冰冰的,一脸不耐烦,转头看到凌彦山了,立即红了脸星星眼,声音也一下子温柔了七八个度: “这几件新款都是成人款式,不太适合这个小姑娘穿,要不你看看这边几件怎么样?” 还来不及吐槽这么明显的区别对待,安雅就差点被那边一排的粉红粉蓝色、蝴蝶结和蕾丝褶边辣坏眼睛,赶紧指了指另外一边的几套运动服:“不用了,我就买这几套,好穿又耐用。” 运动服比那边一排衣服颜色要深些,凌彦山想像了一下安雅穿上后的样子,觉得也可以,直接就拍板了:“行,那就这边的几套,这三个颜色一样来——” 安雅赶紧抢了话:“一样来一套,中码的。”转头瞪了凌彦山一眼,“别买多了,我还要长个子的,买多了浪费!” 凌彦山不自觉地就往她胸前飞快瞥了一眼,拿了一沓钱递了过去:“我去外面抽支烟,还要买什么你自己再看着买。” “喂,你少抽点,对身体不好!”安雅跟在后面喊了一声,见他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回头瞄见柜台下两层摆放的女孩子穿的各式内衣,心里一下子明白了,忍不住抿着嘴乐。 年轻女售货员现在可热情了,一边取衣服给安雅试,一边装作无意地问:“刚才那是你哥?你们就是住附近的吧,我好像见过你们几回。” 能见过几回就怪了,她们可是今天才正式搬进城里来,这近乎也套得太明显了。 不过就冲这姑娘刚才那种判若两人的态度,安雅怎么也不可能把凌彦山推到这货的坑里啊? 安雅立即装出一脸的得意:“不是,我们今天刚进城,我们村长家的闺女瞧上他了,倒贴彩礼钱都要嫁过来,这不,让他拿钱进城里来置办些体面衣服呢。” 年轻女售货员一下子没了兴趣。 一朵鲜花插到了牛粪上就不说了,关键是自己没钱吃软饭,还把老婆的钱拿来补贴家里人,到时老婆嫁过来怎么办?岂不是要在家里头伏低做小? 哄好婆婆不算,瞧小姑子这得宠的样子,还得再哄个小婆婆?真是白瞎了那好相貌了! 安雅兵不血刃地斩断了想伸向凌彦山的“魔手”,出来的时候心情格外爽快。 凌彦山接过她手里的大袋子,见她嘴角一直翘着,脸上也不由温柔了起来:“买了新衣服就这么高兴?” 以后想要什么我还给你买…… “不是,是刚才那个售货员想对你有所企图,被我及时识破打发了。”安雅语气轻描淡写的,黑亮的杏眼里却蕴满了“狗子,你还不快过来谢恩”的得意。 凌彦山曲指轻轻弹了她一个脑袋嘣儿:“你挡了我的桃花,还要我感谢你?” “她算什么桃花,烂桃花好不好!”安雅不满地斜睨过来,“看她对我和你两人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就知道,这种人可不靠谱。真要有好姑娘,我一定给你牵线拉媒!” 凌彦山朗声大笑,伸手去给她揉额角:“你给我牵线拉媒?你才认识几个人,牵不到拉不到怎么办,把你自己赔给我?” 安雅“呸”了一声:“你想得美!我就算要找,也不找你这种嘴毒的,没事儿就喜欢戳人肺管子,活都要少活两年。” 凌彦山的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声音却半点不变:“说说看,你会找什么样的?” 女人这一辈子,应该爱自己更胜过爱别人,那些典型的丧偶式婚姻,守寡式育儿,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 安雅觉得自己即使重生了,也会继续独身,不过她现在说出来未免太过骇人听闻,随口就敷衍了一句: “我呀,找的话要找个脾气温和,性格温柔,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那种,大概就这标准吧。对了,现在几点钟了,可别误了接车的时间。” 脾气温和,性格温柔,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好像哪一点都跟自己不相符!不过也不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强扭他也会把这臭丫头给扭回来…… 凌彦山抬腕看了看手表:“不用着急,时间还很充足。” 第24章 爬墙爬得挺溜的嘛! 李心兰一起带回了六筐鸡蛋,把家里养的几只鸡也绑过来了。 另外还跟镇上小卖部的邹老板说好了,下次要货,提前一天给他打电话,那边就帮把鸡蛋收齐。 把鸡先放养在后院,安雅仔细地一个个清洗着鸡蛋,心里斟酌了个数目:“妈,我们今天晚上煮三筐鸡蛋吧。” 一筐鸡蛋有两百多个,三筐就是六七百个了,要知道她们前天也就是只卖了一百来个茶叶蛋。 李心兰惊讶地笑了起来:“小雅,妈知道你想多挣钱,妈心里也想啊,不过老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锅粥的。” “煮三筐卖得完的。”安雅细细给李心兰分析,“上次在汽车站卖,后面还有好些赶早班车的人没买到。 另外除了汽车站,我们还可以去火车站那里卖的,赶着早中晚到站的三趟客车,卖两筐茶叶蛋应该卖的完。” 火车的客容量可比汽车大多了,如果一天有三趟客车的话,那确实是能消化掉三筐茶叶蛋的,而且两站相隔并不远,从汽车站赶过去,不要花很多时间。 李心兰顿时有些意动:“早中晚有三趟车吗?” “有的,前天我在汽车站卖蛋的时候就打听清楚了,是经停的三趟长途客车,而且还有条小路可以抄进站台,我们不用买站台票。” 短途客车就不用多考虑了,估计销量不会怎么样,长途客车正在用餐的时候经停,那茶叶蛋应该还是很好销的。 李心兰立即定了:“好,那我们就煮三筐!” 安雅“嗳”了一声,这才谈起另一件事:“下午的时候,隔壁那户姓何的邻居给我们送了4个苹果过来,妈,一会儿茶叶蛋煮好了,我们回几个过去?” 八十年代的邻里关系就是这样的,你送把葱,他回点蒜,平常有来有往,有点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 右邻主动送东西过来,应该是个热心好相处的,李心兰也很高兴:“别人客气,我们也不能小气了,一会儿给他家回12个茶叶蛋吧。” 母女俩刚商量定了,凌彦山也从外面回来了:“婶,我帮你买了辆二手的推车回来,一会儿我把门槛下了,以后推车进出就方便了。” 帮着把鸡蛋运回来以后,凌彦山就说有事出去了,原来是去办这事了。 李心兰急忙走了出来,试着推了推停在院子里的小推车,一脸笑容地夸奖了一句: “还是山子想得周到,有了这个小推车,到时候运茶叶蛋就省力了!” 安雅也跑出来看了看:“妈,我们还可以把煤炉子放上去,随时可以热一锅蛋。” 带两块煤饼替换就可以烧一天,现在天气冷,吃热的茶叶蛋更香,到时候香气受热一传开,想买的人肯定来得更多。 锅里煮了蛋,李心兰就和安雅商商量量的,提着炉子、桶子围着院子里那辆推车比划着该怎么安置东西,说不出的家常和温馨。 凌彦山唇角浮上一抹笑意,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细心把卸掉门槛的木门框打磨光滑:“婶,明天我先陪你们去卖茶叶蛋,再去一中找老师。” 李心兰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你帮小雅找老师联系学校是大事,早点去找人,免得老师出门了。” “没事儿的,婶。”凌彦山仔细把门框上一根木刺削掉,“现在还在放寒假呢,去早了影响老师吃早饭也不好。” 李心兰这才点头同意了:“明天你要跑几家,给老师们都带点茶叶蛋过去,正月不了年还在,上门可不兴空着手的。” 第一锅茶叶蛋煮成浸好的时候,已经到晚上十点多了。 安雅看了看时间,“哎哟”了一声:“妈,这个时候给人送去会不会太晚了?我先看看何家睡了没。” 两家相邻,安雅都不用出门,靠墙搭了把梯子,直接站了上去往隔壁张望。 何家靠近她家的一间卧室还亮着灯,透过玻璃窗户,可以看到何东扬正在灯下读书。 安雅从墙头捏了个小碎石子儿打了过去。 小石头砸在玻璃窗户上,轻轻“哚”的一声,何东扬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探出墙头的安雅,连忙从房间里出来,小声叫了她一声:“安雅。” “你还没睡啊?”安雅也压低了声音,“我家煮好茶叶蛋了,我给你送过来……” 何东扬有些为难:“我妈已经睡了,她明天要早起上班,开门声音太大,会惊醒她——” 为了防小偷,院子里的老式木门开关的时候都会发出挺大的嘎吱声。 安雅挥了挥手:“我不走门,你等等我!” 人影很快从墙头不见了,过了几分钟又重新出现。 安雅提着绳子,越过墙头把篮子慢慢放下去:“我还给你盛了一碗卤汁,明天带卤汁一起热着才好吃。” 篮子里装着一只大海碗,看得出里面的茶叶蛋有些多,现在还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何东扬鼻子里钻。 “你现在趁热尝尝也行,浸一个晚上明天再吃,味道更足。”安雅说了一句,见何东扬没动,催促了一声,“你快取啊,我手都提酸了。” 何东扬连忙把那只大海碗端了起来:“谢谢。”仰头看了看她,略微顿了顿,“明天我再还你碗。” 安雅摆了摆手:“没事,不急的,我家暂时还不缺碗用,很晚了,你快去休息吧,晚安。” “晚……安。”何东扬有些生涩地跟着道了一个晚安。 安雅笑了笑,爬着梯子跳了下来,刚转身就差点被身后的凌彦山吓了一跳:“你干嘛呀,不声不响地站这儿吓人!” “爬墙爬得挺溜的嘛!”凌彦山一手担起梯子就往杂物房走。 他就是去后院做了个鸡笼的工夫,安雅就跟隔壁那小子来一出西厢记了? 想到何东扬那副说话温和又干干净净的大男孩的模样,一对比安雅白天说的那些话,凌彦山心里有些发酸,他这算不算是抓到爬墙的小红杏一枝? “我告诉你,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子,你别看他们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好看,平常说话哄人好听,真要出了什么事,他们根本就担当不起。” 安雅“嘁”了一声:“我要他担当什么?我只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人家跟我们就是邻居而已。” 凌彦山手下一个用力,“咔”的一声差点把竹梯阶掰断。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去他的“永以为好”! 他在这儿再呆个五六天就要走了,姓何的那小子却就住在隔壁,万一近水楼台先得月—— 不行,他得趁早斩断这种可能! 第25章 闺女才是贴心小棉袄 有凌彦山帮忙,第二天一早,李心兰和安雅很轻松就把三筐茶叶蛋运去了汽车站叫卖。 汽车站的早班车高峰一赶完,正好拐进火车站台赶早上的那趟长途客车。 燃得旺旺的煤火把锅子里的茶叶蛋煮得滚沸,香气飘出了老远,坐了一夜火车的旅客们大部分刚刚洗漱完,正考虑着吃什么当早餐,就闻到了站台上飘来的茶叶蛋香气。 三毛钱两个的价钱并不贵,而且还是热乎的,比火车上提供的难吃又贵的火车餐和自己带的干巴巴冷冰冰的干粮可要诱人多了。 挤在靠站台窗户边的人很多,怕火车开走,手里拿着钞票不停地晃:“给我两个茶叶蛋!” “我要四个!” “快点快点!” 安雅事先两个一袋分装好了几十袋,一开头差点也弄了个手忙脚乱。 在方便面还没有投产的年代,热乎的茶叶蛋完全可以独领风骚。 等中午那趟长途车过完,三筐茶叶蛋已经不剩几个了。 以后还要长期来这儿做生意,安雅索性把剩下的几个茶叶蛋送给了站台列车员,也算混个眼熟,求个照应的意思。 李心兰推着推车,不时摁一摁自己挂在胸前的挎包,一路急急忙忙回了家关紧了门,脸上终于绷不住了,把挎包里的钱稀哩哗啦全倒在了桌子上: “小雅,那么多茶叶蛋我们都卖完了?你快帮妈一起算算,今天我们挣了多少钱?” 三筐鸡蛋啊,除了送出去的和磕损了的,少说也有六百来个,居然一天全卖完了? 一大堆角角分分都堆在桌子上,看起来竟然也小有规模。娘儿俩一起动手归拢,最后一数,今天竟然卖得了94块钱。 “刨去成本,我们干两天就抵得上别人一个月的工资了!”李心兰精神振奋,累了大半天的腰都直了起来,“我得再回镇上一趟,找南杂店的邹老板帮我多收点鸡蛋!” 这是晚上那趟长途客车还没守着卖呢,不然怕是一天四筐都卖得完? 安雅连忙把钱递给李心兰:“妈,那你早去早回,我现在就去把剩下的三筐鸡蛋先煮了,浸到明天正好够味儿。” 李心兰背了背篓刚开了院门往外走,迎头正好碰到凌彦山回来。 “婶,我跟一中的冯校长说好了,让小雅明天就过去测试!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茶叶蛋卖得怎么样?” 一听说明天测试,李心兰顾不得答凌彦山的话就赶紧回转身交待: “小雅,那些鸡蛋你放着,等我回来了再煮,你先好好休息,免得明天没精神考试。” 李心兰跟世上很多父母一样,一想到儿女要考试,只恨不得连饭碗都送到儿女手上,生怕别的任何事都会耽搁了儿女们的休息或者是复习。 “妈,煮个茶叶蛋而已,又不是什么重活计,你要是实在担心,一会儿我就动嘴,让山哥来煮总行了吧。” 李心兰替安雅操心,安雅也担心李心兰,“妈,你这趟过去,问问邹老板有什么办法可以托一趟固定的班车帮忙运送不?我们出点运费也没关系的,不然你每天来回坐车也累。” 李心兰连连摆手:“就这么点事,妈不累,再说了,去镇上一趟,正好多买点菜回来,比城里可便宜多了,还不要票。 回来还有你们来接着,还有山子的那个推车,东西往推车上一放,多省力,我就只走几脚路而已。” 肉要肉票,米要粮票,买鸡蛋都要鸡蛋票,李心兰和安雅又不是城镇居民,哪里来这些票? 不要票的也有,可价格就贵多了,李心兰觉得回去买一趟鸡蛋,顺带把菜一起买回来还挺划算的。 “对了,妈还得回村里一趟,把后院种的菜给扯一背篓回来,不然这儿葱姜蒜什么的都要买可不划算。 扯回来种一半在这边后院,我们留下自己吃的,左邻右舍再送一点,跟大家都打好关系也好,省得我们住这边了,照顾不到村里老屋那边,别被人看在眼里给偷了菜。 我估摸着这几摊子事要弄好,到时候得搭最晚那趟班车回来,你们接我的时候别去太早了,省得在汽车站干捱冷风。” “知道了,妈,那你快去吧,等你回来我给你捶背按摩松骨。” “婶,那我把后院栀子树两边的地给挖好,等你回来正好把那些菜种上。” 李心兰一说完话,安雅和凌彦山两个就差不多同时开了口,一个赛一个的乖巧懂事。 活了半辈子,这时候才觉得真是越活越有奔头了!李心兰笑眯眯地挥挥手走了,还心情很好地哼起了歌: “风吹着杨柳,哗啦啦啦啦,小河里水流,哗啦啦啦啦……” 凌彦山嘴角弯了弯,看向安雅:“婶今天很高兴?” 安雅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三筐茶叶蛋基本都卖完了,都快得了这个数。” 一天都快卖上一百了?难怪婶子心里高兴! 凌彦山忍不住感慨了一声:“我记得上次听婶子唱歌,还是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县一中的时候。 那天她一边踩着缝纫机给我缝衣服,一边高高兴兴地哼着歌,我妈缝的衣服样式很好,我穿上身……” 安雅翻了个白眼:“现在是我妈!” 凌彦山被她打断回忆,对自己的口误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安雅的丸子头算是安抚:“行行,现在是你妈。” 以后还是我妈…… 凌彦山暗搓搓地想着小心思,安雅却偏头皱了皱眉:“我怎么没在我妈家里看到过缝纫机?” 七八十年代,家庭富不富裕就看家里有没有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这三转一响四大件,缝纫机可是其中的一大件,属于家里很重要的一项固定资产了。 凌彦山脸色赧然:“有一年我闯了祸,打伤了一个同学,我妈……婶子把缝纫机赔给人家了。” 凌彦山心里内疚,安雅却毫不犹豫地给他又捅了一刀:“所以呀,养儿子有什么用,养个闺女才真正是贴心的小棉袄!” 这丫头还在你妈还是我妈这件事上跟他较劲儿呢……凌彦山啼笑皆非:“行,以后你就生个小棉袄。” 我都 第26章 暖男啊 天气还冷,天色就黑得早。 等安雅和凌彦山接了李心兰回来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 凌彦山推着小推车走在最前面,到了院门停下车正等着安雅上前开门,左边的院门嘎吱一声响,一个烫着大爆炸鸡窝头的女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望: “哟,你们就是新搬来的啊,这是赶着天黑运什么呢?这么一大车的。” 李心兰连忙上前从搁在车上的背篓里取了一棵圆白菜送过去:“从老家那边扯了点菜回来,妹子你贵姓?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平常多照应照应。” 鸡窝头连忙把圆白菜抱在手里,眼睛还瞄向推车上的筐子:“我姓赵,叫赵红梅,我当家的姓屈,你们那筐子里装了啥?” 安雅不客气地拦在推车前,挡住了赵红梅的视线。她家运什么,要跟赵红梅交待?关她什么事啊! 赵红梅眼尖,大概也瞧清了筐子里装的东西:“我看着怎么像是鸡蛋呢,这么几大筐啊!嗳我说小姑娘,你拦什么拦啊,该不会是搞投机倒把吧!” 1979年《刑法》是把投机倒把入罪的,直到18年后才取消了这个罪名。 安雅茫然不知道投机倒把是什么,凌彦山却是相当清楚,脸色一沉就走上前: “不懂政治就不要乱说!三年前召开十二届三中全会的时候,上面就统一思想了,我们的社会主义经济是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 我们卖茶叶蛋又不是囤积居奇、制假售劣、牟取暴利,我们这是用个人劳动合法取得收入,哪来的什么投机倒把?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赵红梅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什么全会啊,什么社会主义经济的,凌彦山说的一套一套的,很快就把她唬住了,脸上有些悻悻地嘀咕了一句: “我也就是随口说一句而已,你这小伙子凶什么凶啊!说得多了不起似的,不就是个丢人现眼的个体户嘛!” 话刚说完,手里就一空,刚才李心兰送她的那棵圆白菜被安雅一手夺了回去。 一棵圆白菜能吃几天呢,在菜市场买也要两三毛钱。 到手的东西被抢了回去,赵红梅立即就急了:“嗳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这菜是送我的——” “不送了!”安雅把圆白菜往背篓里一搁,回头瞪着赵红梅,“我们是丢人现眼的个体户,可不敢白送东西给别人! 像你这种思想觉悟特别高的,就不该跟丢人现眼的个体户打什么交道,最好东西都不要找他们买,免得你一起跟着没脸!” 跟这种人还送什么圆白菜?放烂了都不给她吃! 有凌彦山杵在那里,赵红梅知道自己抢是抢不回来了,双手一叉腰就开骂:“这么点年纪就这么泼,有娘生没爹养是吧,难怪一点家教都没有——” “赵红梅!” 一道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了赵红梅的叫骂。 安雅回头一看,见何东扬跟在一个中年妇女身边往这里走来,两人的面容有些相似,看来那中年妇女就是何东扬的母亲。 “在哪儿你都能跟人吵嘴,有这精力不见你把工作好好做一做!” “魏敏,在车间你是小组长可以管着我,下班了我做什么关你屁事!”赵红梅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魏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下班了我是管不着你,不过你别忘了上回街道办事处的张主任说了什么话来着。” 赵红梅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一扭屁股往家里走了,不过边走还边摞下一句: “一天到晚地摆架子,装什么装,你家男人就是瞧不惯你那样儿,早把你扔一边儿了,有那本事,怎么不把你男人给好好捆住……” “你!” 何东扬气得抢上前,赵红梅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魏敏急忙上前拉住了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东扬,不用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何东扬的拳头捏得嘎吱响:“妈,她太——” “狗咬人一口,你也四脚趴着去咬回去不成?”魏敏有些严肃地注视着儿子,见他虽然不甘,还是点头听了话,这才微笑着转向李心兰,“大妹子贵姓?你们送来的茶叶蛋今天早上我吃到了,味道真的很好。” “我姓李,叫李心兰,这是我女儿安雅,这是我侄子凌彦山。” 魏敏说话好听,李心兰听着也高兴,一边介绍,一边从背篓里把两棵圆白菜拿了出来,“这是我自家种的菜,今天回村里才砍回来的,不是什么金贵东西,魏姐你拿去尝尝。 我家是刚搬到这里来的,对这边都不熟,有什么事魏姐以后多指点指点。” “邻里邻居的,哪里就说什么指点了?互相照应还差不多。”魏敏笑了笑,大方收下了那两棵圆白菜,“李妹子,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家需不需要墩布做拖把,我在县针织厂上班,可以从车间里拿些边角废料出来。” 在村里是不需要拖把的,家家户户都是夯实土的地面,平常扫扫也就行了。 但是县城里不一样,房子的地面都是平的水泥地,扫完以后,肯定是拖上一道更干净。 李心兰连忙谢了:“那敢情好,我正想着要抽空买个拖把去呢。” “买什么买,反正我家东扬现在放假在家里没事,明天我带些废布条回来,让他给你扎个拖把就行了。” 两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就叨叨起来了,安雅和何东扬面面相觑,还是凌彦山喊了一声:“婶,我们请魏婶子进屋来坐会儿吧,别站在外面吹冷风。” 李心兰立即盛情邀请:“魏姐,你们吃过晚饭了没?我们刚回来要做饭,要不然你们就跟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魏敏也是刚回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做饭菜的,想了想就答应了:“东扬,你回家把我买回来的菜拿到你李婶这边来,我们在这边一起吃算了,也算互相认个门儿。” 她今天正好发工资,买了半斤肉、两块豆腐回来,本来是打算给儿子好好补补的,这会儿一起拿到李家来做,也不算占李家的便宜。 何东扬连忙回家取了菜过来,见安雅蹲在厨房外面的台阶上洗菜,转身也蹲了过来:“安雅,水冷,这些菜我来洗吧,你别冻着了。” 暖男啊!安雅笑着把洗干净的白菜叶掸了水,搁在一边的竹簸箕里:“你在家里经常做家务?” 第29章 说好的金戒指呢? “喔——喔喔!” 不知道哪家养的公鸡早早就亮起了嗓子打鸣,安雅揉了揉眼,打着呵欠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李心兰已经喂好了鸡,正在厨房里加热茶叶蛋,见她起床了,连忙先舀了一个茶叶蛋过来: “先吃个茶叶蛋填填肚子,等等山子回来,他去外面买牛奶去了。” “牛奶?这么早商店就开门了吗?” “不是奶粉。城郊还有家奶牛场,每天都会给城里供应鲜牛奶,山子说你还在长身体,原来底子又差,每天都要喝点牛奶补补才好。” 安雅“哦”了一声:“那买回来了妈跟我一起喝,你也要补补身子,还可以养颜美容呢。” 李心兰刚摆了下手,瞧着安雅执拗的眼神,笑着改了话:“行行,妈跟你一起喝!” 安雅这才笑眯眯地跑到一边干活了,昨天煤炉子烧过的煤饼渣和一些垃圾都要提出去倒掉。 安雅提着撮箕刚打开门,就看到自家门前被扔了一地零零碎碎的垃圾,不是那种扔垃圾时路过,不小心掉出来的一两样,而像专门扔在她家门前的。 她家才搬过来,谁会这么跟她家过不去? 安雅瞥了眼赵红梅家虚掩的院门,心里约摸有了个数,转身从院子里拿把扫帚出来,一边扫一边皱着眉头大声抱怨起来: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在我家门前乱倒垃圾,咦?怎么里面还掉个戒指在这儿?这么亮闪闪的,该不会是金——” 话还没说完,赵红梅就从隔壁院子里蹿了出来:“那个戒指是我掉的!” 安雅直起了腰,把手里扣着的那个小东西揣进了口袋: “赵大姐,你快别扯了,你的戒指会掉到我家门前?我看八成是谁扔垃圾的时候不小心在这儿跌了一跤——” 赵红梅立即顺着她的口风说话:“对对对,我早上出门倒垃圾的时候,是不小心在这儿摔了一跤!你快把那个——” “赵大姐,不是我说你,你这就不厚道了啊。”安雅拄着扫帚往后退了一步,“你说你摔跤就摔跤呗,你把垃圾都泼我家门前一地了,怎么就摞这儿不管了?” 赵红梅眼珠子一转,呵呵陪着笑:“我这不是一下子没来得及,刚回家要取扫帚和撮箕嘛。” 一边说着,目光就一直黏在安雅那只口袋上不动,连自己家门都不回了,直接从安雅手里取过了扫帚,“我这就扫,这就扫!” 三两下就把安雅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把那堆垃圾扫到了自家门前,然后又凑近前,“小妹妹,我那戒指……” “赵大姐,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再把垃圾泼到我家门口,那我就没今天这么好讲话了,”安雅一把将自家的扫帚夺了回来,伸手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喏,你的戒指还给你。” “嗳,不会的,下次肯定不会的。”赵红梅笑眯眯地伸手去接,东西一入手,脸色就变了,“金戒指呢?这铁疙瘩算什么玩意儿!” “什么金戒指?”安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什么时候说过有金戒指了?” “你刚才明明说地上有个亮闪闪的戒指,看起来是金的!” 赵红梅死死盯着安雅那只衣服口袋,恨不能把那只口袋烧出个洞来。 安雅如她所愿,把口袋兜翻了出来,还轻轻拍了拍: “我可没说它是金的,我是想说看起来是金属的,你不等我把话说完就窜出来打断了我,这也怪我咯?” 到了这时候,赵红梅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上了安雅下的套子? 当了三十年老娘,结果还倒绷了孩儿,她什么时候渣得连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了?赵红梅转身就想把扫到自家门前的那一堆垃圾再踢过来。 安雅把扫帚一扬,冷笑了一声:“你敢踢就试试看!” 之前门前被丢满了垃圾,她那是没抓住现形不好说,这会儿赵红梅要是敢明目张胆地把垃圾踢过来,安雅手里的大扫帚可不是吃素的。 李心兰听到门外的说话声,也走了出来:“小雅,怎么了?” “妈,赵红梅想把他家的垃圾踢到我们门前。” 安雅刚说了一句,李心兰还没来得及开口,两人背后就传来了一道冷冽的声音: “让她踢,踢过来,我就摁着她的头把垃圾一口口全吃回去,再让她把地面都给舔干净!” 这句话说的没有重音,声调平平常常,赵红梅对上凌彦山那双狭长的眼眸,深深打了个寒噤:这人说的话,绝对不是街坊邻居们寻常骂架时放的狠话。 昨天晚上那是光线暗了没看清,今天天色还挺亮的,赵红梅一眼就看到了凌彦山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暴戾和凶狠,像是嗜血的凶兽一样。 赵红梅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小腿有些发抖,身后的门嘎吱一声正好打开: “我说你个婆娘,怎么弄个早饭半天都没弄好呢,还在外面跟人叨嗑什么闲话?再不弄好我就要迟到——” 兀然看到外面的情况不对,国字脸的男人嘴里的话一下子打住了,很快换了一张笑脸: “我家赵红梅同志平常就是有点嘴碎,又是个急性子,可能什么地方你们觉得她冲着了,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好,让你们觉得不好听了?” 男人三十岁上下,看模样像是个干部,话听起来说得好,里面也是藏着钉子的。 安雅呵呵一笑:“没有没有,你家赵红梅同志真的是个人才,说话超好听的,一大早的我家门前一地垃圾,她主动说是她不小心摔一跤给跌出来的,重要的是她不小心还摔掉了个金戒指在垃圾里头……” 隔壁魏敏和何东扬也走了出来,听到安雅这话,魏敏似笑非笑地扫了赵红梅一眼: “红梅,你都有钱买金戒指了啊,那我一会儿就跟厂里说说,你可以把去年中秋节借的那笔钱给还了吧?昨天厂办主任都还在跟我说,让我帮忙催催呢。 还有你这戒指也戴得奇怪了,又不是项链耳环的,这跌一跤手指头还是好好的呢,怎么就单单把金戒指给摔掉了。” 赵红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去年中秋节的时候,她家老屈要用钱打点些关系,家里钱不够,她就跟厂里先借了两百块钱去买礼品。 当时还是她在厂里好一阵哭穷,领导这才同意给她签了借条的,本来说是过一个月就还,她硬生生给拖到了现在…… 安雅一家是新搬来的不知道情况,魏敏却是当着人把她的底给掀了。 赵红梅恼羞成怒,用力把手里那个小铁环一扔,转身冲回自己家了:“不就是个小组长嘛,什么了不起,太平洋警察都没你管得宽!” 第31章 她超纲了…… 一套卷子有八门课,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历史和地理,一张试卷的考试时间是90分钟至120分钟不等。 一天是考不完的,正常是考两天。 王炎是英语老师,先发了英语试卷,提醒了安雅一声:“今天先考几门主课,明天你这个时候还过来一趟考副课。” 1987年的英语还没有引入听力,试卷上就是选择题、语法判断、完形填空、阅读理解和英语作文。 到底是用进行时还是过去时,介词后面不加名词加了动词该怎么办,对87年还没有接触太多英语的学生来说简直能绕晕脑袋,对bossan来说,实在是小儿科。 120分钟的题量,安雅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完成了:“王老师,我答完了,可以开始考下一门吗?” 这么快? 王炎虽然是个新老师,也知道一中第一名的尖子生也不可能答得这么快。 冯少全让安雅参加测试,也没说过她是什么人,不过安雅晒得黑糙的皮肤和营养不良的黄发很大程度上表明了她的身份—— 肯定是个想从农村转学过来的插班生! 这年头县城的英语授课水平也就那样,更别说农村了,农村的老师能把26个字母不带乡音地全部念出来,就已经算是阿弥陀佛了。 王炎想当然地以为安雅是答不来,所以干脆乱答一气。 皱了皱眉头,王炎舍不得放下手里的英文原著,随意用下巴点了点:“试卷都放在那儿,你自己取吧,开始答一张试卷了就跟我说一声,我这儿给你计着时。” 别的是不用担心的,这间小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课案全锁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桌上不会放一张跟课本内容相关的纸。 安雅也只带了一支钢笔和一瓶墨水,别的什么都没有带,根本就不具备舞弊的条件;所以王炎放心得很,只要时不时从书上抬起头看安雅一眼就行了。 “王老师,我开始了。” “王老师,我答完了,开始答另一张试卷了,麻烦你重新计时……” 又这么快? 王炎暗中把时间记了下来,这一张试卷答的是数学,用时比刚才略久了一点,不过也只是花了四十多分钟。 “王老师,我答完了,准备答下一张了,请计时……” 这次语文,用时更久些,花了五十多分钟。 之后的几张试卷,一张比一张答得快。 王炎取过安雅才答完的政治试卷看了两眼,摇了摇头放了下来:难怪那么快,除了几道选择题,其他基本就是交了白卷,估计选择题也是蒙的…… 历史和地理一样,试卷空了快一大半,之前答的物理和化学倒是满满的,不过王炎也没兴趣去翻了。 原来预计要考两天的试卷量,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安雅已经全考完了:“王老师,我都考完了,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出成绩?” “大概要三四天吧,也有可能再往后延一点,老师们这几天也很忙,要为开学做准备了……” “那好的,谢谢王老师,这个时间是不是耽搁王老师你吃午饭了?王老师你喜欢吃什么,我去外面给你买回来。” 王炎连忙拒绝:“不用不用,这个时候食堂还有饭,刚才过去,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王炎态度很坚决,安雅也不勉强,向他微微一躬身就先走了。 不管成绩怎么样,这个叫安雅的小姑娘态度还是非常好的,王炎瞥了一眼试卷上的名字,又加了一点,嗯,字也写得很漂亮,可惜了啊,估计是底子太差了…… “小王?” 听到外面的声音,王炎连忙开了办公室的门。 冯少全拿着两只饭盒走了进来:“我怕你们时间赶不及,给你和小安一人打了一份饭拿过来,咦,小安呢?” “哦,她刚刚考完先走了。”王炎连忙接过了饭盒。 “啊?考完了?这么快就考完了?”冯少全吃了一惊,看到码在办公桌上的那套卷子,拿起来一看就喊了一声,“错了!” “题做错了?”王炎有些饿了,打开饭盒一边刨着饭一边应了一声,“我看她很多题都空着不会做——” “不是,我是说你给小安拿错试卷了,我本来是让你拿初三年级的试卷。” 王炎“啊”了一声,他只注意到冯校长的手往背后指了指,哪里想到指的是另外单放的那一套初三的试卷? 他给安雅拿的是高一的试卷,还是高一下学期的,老师们刚刚印出来打算给返校的学生们好好清醒清醒头脑,把他们从过年的放飞中拉回来的开学考试试卷! 王炎惴惴不安:“那……小安住在哪儿?我把她叫回来重新考?” 冯少全却“咦”了一声,摆了摆手:“小安做这些试卷花了多少时间?” 这个王炎记录的有,连忙拿了那张记了时间的纸出来:“英语只用了32分钟,数学是46分钟,语文是57分钟,物理45分钟,化学30分钟,其他几门更快……” 冯少全直接把最下面的那张英语试卷取了出来:“你是教英语的,你先改改她的试卷。” 王炎饭也顾不得吃了,连忙接过了那张试卷。 本来以为会看到一张惨不忍睹的试卷,没想到安雅的英文版书跟她的汉字一样写得很漂亮,而且非常流利。 第一种选择题,第一道,对的,第二道,对,第三……选择题全对?! 什么时候,农村学校英语的教学质量这么好了?王炎估计一中的尖子班学生能把第一大题选择题全部做对的也有只有寥寥几人。 不会是碰巧运气好吧?还是那个“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的考试选择题秘诀已经传过来了? 第二大题,学生最容易丢分的完形填空……全对! 第三大题,判断……全、全对…… ……阅读理解……全对…… 作文…… 王炎来了点精神,英语作文题是以侄女玛丽的口气,给即将去拜访的远方的姑妈亨利夫人写封信,要照着教材上的课文硬套是可以的,不过得分肯定就不会高了,但是—— 王炎飞快地看了一遍,又仔细看了第二遍,甚至还找出牛津辞典翻了翻,才呆呆坐了下来。 不对,这不对,作文写的非常好,完全符合侄女玛丽的口吻而且很有文采,可是这些词汇量和语法根本不应该是一个高一学生能掌握的。 “她超纲了……” 第33章 是不是靠谱? 读了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在家里自学能考出这样的成绩?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天才中的天才! “冯校,得想办法,给她弄个学籍,让她到我们学校来读书,这绝对是清北的苗子啊!” 县一中8年前出过一个考上清北的,之后就一直没怎么有动静了,这几年考得最好的一个,也就是北师大。 别人都笑县一中一代不如一代,冯少全一直在一中工作,自己心里明白,恢复高考这么些年来,那些有实力的高中已经完全把教学抓上去了。 77届新“老三届”学出来的大学毕业生,师大生,你说牛不牛? 牛!牛的都被省里市里留下了,分到县里来的全是师范类大中专的。 这档次就低了一层啊。 老师水平低些,教出来的学生自然也没市里头省里头那些学生的水平高,除了极个别有天赋的学生,县一中已经很久都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了。 当校长以后每次去市里头开会,冯少全都自觉往后面几排坐,不是他不想坐前面露面,实在是没脸可以得瑟。 可是老坐在后面看着别人的后脑勺,冯少全难道不想坐前排去? 看到别的学校的校长明明满脸矜持,还装着一脸谦虚的模样站到发言席后面介绍经验,冯少全也眼赖啊! 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培养出考上清北的学生的校长也不是好校长。 在冯少全当县一中校长的任上,如果能走出这么一个学生,那他的职业就圆满了。 以前他是很看好凌彦山的,但是凌彦山半道里走了,没想到一晃几年过去,凌彦山又给他带了个安雅过来—— 安雅的学籍,县一中一定要解决!决不能让这个清北苗子流失到别的学校去,这可关系到今后起码五年的荣耀! 冯少全的眼睛差点没冒出绿光,紧紧盯着那两位争得斗鸡眼似的班主任:“我现在就去教育局找人,你们高一年级的几个班主任,这次谁能帮得上忙,我就把小安安排到谁的班上!” 这很公平,出力的得利,出不上力的……谁让你出不上力呢? 其实冯少全干了这么些年的校长,多找几个领导,这个年纪了也不怕丢人,大不了就死皮赖脸一回,每天都去烦一烦那几位领导,捱到最后,应该还是能跑到这份人情的。 不过到时候人情他跑回来了,两个尖子班的班主任为了争抢这个学生起了龃龉怎么办? 所以这话抛出来,就能比较公正地定盘子了:谁能收到这个学生,那是各凭能力,输的那方也能输得口服心服。 两位班主任先是面面相觑,然后开始绞尽脑汁。 80年代老师这职业,社会关系比别的人要单纯很多,教育局是没认识什么靠谱的人的,两位班主任只有往学生身上想,想想班里哪个学生的家长能够帮上这个忙…… 角落里突然传出一道中气不是很足的声音:“冯校,要是我能把小安的学籍办好,是不是能让她来我们班?” 办公室里的人齐齐向说话的人看去,冯少全眼睛里的光似乎更绿了:“王老师,你?” 县一中的高一只有四个班,但是里面也暗中分了等的,刚才那两位班主任带的就是两个尖子班,剩下的两个班是普通班。 王炎是去年才来的,按说不会让他这么快就在高一带班,但是学校才有一个老师调到市里去了,冯少全手头缺人缺得紧,与其让那几个水平不怎么样还牢骚多的老师带,还不如培养个年轻人来带。 所以王炎第二年就被冯少全给拉来顶上了,当了高一的班主任,虽然带的不是尖子班,甚至还是普通班里头更差的那个班,但是,谁也不能否认,他不是高一年级的班主任啊! 当着一办公室老师的面,冯少全还能把刚才说的那句话给收回来? 收不回来,自然只有硬着头皮承认了:“对,你能把小安的学籍办好,我就让小安……到你的班上去。” 说这话的时候,莫名有些心痛是怎么回事? 冯少全想了想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但是,如果她去了你班上,成绩受影响下降了,就别怪我把她调班,这棵好苗子,绝不能被一些事拖累了!” “一些事”是什么,在座的老师们心知肚明。 差班还能有什么,纪律差,学生资质差,上课不认真等等,才上高一的少男少女们,这些哪一样都是影响他们学习定性的因素。 尖子班的两位班主任暗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能够半路摘桃子的话……等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的。 冯少全面色少见得严肃:“王老师,你在教育局认识的人,是不是靠谱?” 王炎只犹豫了半秒,就肯定地点了点头:“靠谱!” 他在教育局没有认识的人,但是分管教育那一块的那位女副县长,是他的亲老姨,亲老姨发话,这事儿总不会有什么摆不平的吧? 事不宜迟,王炎当即就被冯少全架上了自行车:“赶紧的,该找谁你就去找谁,先给你批一百块钱的活动经费够不够? 我就在学校等你回话,千万别耽误,早点给我把话带回来!经费不够你就赶紧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再给你送过来!” 王炎饭也没顾得上吃,把自行车骑得跟风火轮似的,赶在下午上班前,把老姨符兰英给截在了家里: “老姨,今天这事儿不管你以权谋私也好,以权压人也好,你怎么也得帮我!” 符兰英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听了王炎急急火火地把事情说了,轻轻点了点头: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小学三年级辍学,通过自学能达到这种水平,肯定是非常有天赋的,你们冯校长做得对,我个人觉得完全可以特殊照顾一下。 抓住我们县里每一棵好苗子好好培养,对县里的教育来说,这也是有利民生的大好事,以后真考上清北了,我们县里也荣光! 这样吧,那个小安的户籍你带来了没有,带来了我下午就和你跑一趟教育局,把这事说一说,让他们想办法把她的学籍补进去。” 这么简单就妥了?王炎高兴地跳起来,差点没撞着符兰英家的门框: “老姨,你先去上班,我这就回去和我们冯校长找她去,把她的户籍带来了,我们马上就过来找你!” 王炎三步并两步地跳下楼梯,最后一大步跳了四级楼梯,差点没葳了脚,符兰英好笑地在后面追着喊了一声“小心点”,王炎早蹬着自行车跑没影了。 第34章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冯少全和王炎为了安雅的学籍屁股都快跑着火的时候,安雅正在火车站的站台上帮她妈卖茶叶蛋。 李心兰不懂学校那些事儿,闺女神色轻松地说考完了,她就只顾着问别的了:“中饭吃了吗?手冷不冷,快站过来好好烤烤火。” 热在煤炉子上的那只煮蛋的锅子被李心兰端了下来,蛋热不热,哪有自家闺女的冷暖重要? 安雅笑眯眯地把手放炉子上烤了烤,搓了搓,就把那只锅子又端上去了: “山哥给了我十块钱,我在外面买了两只烧饼吃了。妈,我烤暖和了。” 就那么一会儿,哪里就暖和了?李心兰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蛋一时半会地冷不了。” “一会儿还有趟车要来吧?”安雅过来的时候,绕到候车室看了下时间,大概再过几分钟,会有一趟短途客车开过来。 短途客车经停的时间短,买蛋的人也没有长途客车的旅客多,但是做生意嘛,有一单多一单的收入,谁也不会嫌弃的。 也就几句话的工夫,一列火车果然一边鸣笛一边缓缓开进了站。 见车窗被人打开,安雅也连忙把锅盖揭开,让茶叶蛋的香气飘了出来: “茶叶蛋,热乎乎香喷喷的茶叶蛋,三毛钱两只了!” 很快就有人捏着三毛钱招呼了:“给我来两个茶叶蛋,快点!” 安雅手脚麻利地捞出两只茶叶蛋,一手接钱一手递了过去。 往常这趟车买茶叶蛋的人不多,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开个好头,这两个茶叶蛋卖出去以后,很快又来了几单生意,让安雅和李心兰忙了起来。 就在这趟车开始鸣笛的时候,前面一节车厢突然又探出了一只手,拿着一块五毛钱用力挥着:“十个茶叶蛋!” 李心兰连忙捞了十个茶叶蛋出来,小跑着跟上已经开始缓缓开动的火车:“十个,给你。”伸手去接那人手上的钱。 那人一手抓过装蛋的袋子,捏着那一块五毛钱却没有放手:“我先数数你是不是给少了蛋!” 站台上的列车员已经注意到这边,用力吹响了口哨,做手势示意李心兰马上往后退。 李心兰一阵心急:“绝对不会少的,你快点——” 她指尖已经掐到了那一块五毛钱,那人却就是不放手,还想收回去,李心兰不得不奋力跟着速度开始加快的火车跑:“你快给钱啊!” “妈,小心!”安雅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飞奔着跑了过来,一手把李心兰从速度越来越快的火车边拉开。 那人趁机一抽,把那一块五毛钱收了回去。 火车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因为太近,带来那种钢铁的震动让安雅有些腿软:刚才要是一个绊脚,李心兰很有可能就会被卷到火车钢轨上去! 李心兰眼睁睁看着那节车厢远去,还心有不甘地喃喃低语了一声:“他把钱折一下扔出来我也能捡到的啊……” “妈,那王八蛋存心就是故意的!他早不买晚不买,火车都鸣笛了他才说买——”安雅咬着牙,恨死了刚才那个贪了便宜还想立牌坊的人。 刚才吹哨子的站台列车员也跑了过来,脸色非常不好,劈头就骂开了:“你不要命了是不是!你这样很容易被火车轧死的知不知道!你自己想找死别连累我们啊!” 李心兰在站台上卖东西,她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如果出了什么事,她们也脱不了一些责任。 话是这个话,可是这人骂得也忒难听了,安雅刚想开口,就被李心兰按了回去,自己上前连连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也是猪油蒙了心了,只想着……” 旁边的两个小贩赶紧过来劝:“大妹子,大妹子你消消火,老李她也是才来没两天,之前没遇到过这种事。 我们这些苦熬苦挣的,谁不是指着一分一厘地这么攒点钱?老李她一下子被人骗走了一块五毛钱,当时也是心疼得紧了,她肯定不可能故意想给你们添麻烦的。 大妹子,你看老李也是养家糊口的不容易,这一次就算了吧,我们回头还好好教教她,绝对再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虽然才过来两天,李心兰人缘好,几个小贩也愿意帮她说话。 这些小贩一来就是住在附近的人,二来也时不时有点小孝敬送上来,列车员也不想轻易就跟她们结梁子。 见帮着李心兰说话的人多,另一名列车员也走了过来:“李姐,不是我说你,刚才那人啊,我们整年在这里上班的也见得多了,那人哪里是真心想拿钱买东西?他就是贪这些便宜! 赶在马上要开车之前说买东西,把东西拿了,钱愣是不给,你问问其他那几个卖东西的,原来哪个没碰上几回?只能自认倒霉。 大姐,今天既然大家都给你求情,那我们可是跟你提醒了,这种情况只此一次啊,吃点亏就吃点亏吧,你可不能要钱不要命,不然出了事谁都负不了责,下次再有这种事,那你就别进我们站台来卖东西了。” 能放过这一回,估计有一部分原因还是看在这两天送的那几个茶叶蛋的面子上。 李心兰本身也不是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赶紧欠身答应了:“是是,我明白了,以后不会了,肯定不会了。” 三十来岁的人了,被两个二十几岁的列车员训得不敢还口,只能点着头一味地道歉,生怕被禁止再来站台叫卖…… 安雅看得眼睛一阵发酸。 人穷志短这句话,说得不是没有道理的! 伸手挽住了李心兰,安雅把她搀回了小推车旁边:“妈,下次遇到这种事,就当那几个蛋打发给叫花子吃了,千万别再跟着火车跑,那样太危险了,不值得的。” 李心兰叹了一口气:“十个蛋呢……妈今天也笨,原来你都说过了,一手接钱一手递蛋,妈还被人白拿了十个蛋……” “妈!”安雅郑重叫了一声,紧紧抱住了李心兰,把头伏在她的肩膀上,“你一点都不笨,是那人太坏了,以后你千万别这样了,别说十个蛋了,一千一万个蛋,都抵不回你啊! 你想想你还有我,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要我一个人怎么办?你等等我,我以后一定会给你挣大钱回来……” 会让你成为人上人,过着优渥的生活,再也没人敢训孙子一样地训你…… 第36章 我没醉…… 凌彦山走了这一路,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洗澡水安雅早就给他烧好了,一见他回来,就跑去提桶:“一身臭烘烘的,快去好好洗个澡。” “管家婆。”凌彦山曲肘撑在门框上,一眼不眨地看着安雅舀水,微微狭长的眼眸墨色浓耀,“冯校长跟我说了你的具体分数了。” 安雅“嗯”了一声,一点也不感冒。 吃饭的时候,冯少全和王炎只说她考得成绩很好,具体多少分数却是没有说出来。 不过安雅自己也知道,考得不好,冯少全和王炎至于这么激动地帮她跑学籍吗?何况那几张卷子,她自己做的自己心里怎么可能没点数? 凌彦山挑了挑眉:“不怕我说出来臊人?我都不知道居然有人政治能考出18分——” 安雅“哐”的一声把水瓢扣在了灶台上:“既然你这么清醒,那你自己舀水,我回去了!” 凌彦山低低地笑,在安雅想越过他走出门的时候,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肩头:“小雅……” 声音低磁,眸色如墨,高大的身形完全将人罩住,带来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安雅心口一跳,很快又清醒:“凌狗子你干嘛?我警告你,再不放手我咬死你!” “小雅,我今天很开心,”凌彦山唇角微弯,抓起她的手指按上自己的喉结,“来,我教你,要咬就咬这里,咽喉要害……” 成年男人的喉结随着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在微微震动,让安雅指尖一阵发麻,心也跟着莫名慌了慌:“凌狗子你喝多了!” 不然经常绷着张冷酷脸的凌彦山不会这么……这么色气! “山子,你怎么还不去洗澡?小雅不是说给你烧水了吗,怎么没看到她?” 凌彦山背后突然传来了李心兰的声音。 安雅吓了一跳,急忙想抽手,凌彦山却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指不放:“婶,她在厨房帮我舀水呢。” 李心兰“哦”了一声,一边泼水一边扬高了声音:“小雅,你别把水舀太满了,山子今天怕是喝了不少,到时候他提着晃荡,漾出来怕烫着。” 安雅用力踩在凌彦山脚上狠狠一碾,压低了声音:“烫着才好,烫了好修毛!你还不快放开我!” 凌彦山轻笑着放开了安雅的手指:“婶,我没喝醉。” 安雅急步跑回了灶台边:“妈,我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我马上也睡了。” 没想到凌彦山长腿一迈,也跟着走了过来。 安雅紧紧抓着水瓢,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怕李心兰听到,只敢小声威胁:“再耍酒疯,我就真把你摁到开水锅里修毛!” 杏眼圆睁的样子,活像一只尾巴都竖了毛的猫。 凌彦山失笑,突然低下头拉近了两人四目相对的距离,声音低磁:“全身都修干净吗?” “全身”那两个字,凌彦山咬得又沙哑又暧昧,一句话全然一股不正经的味儿,引得安雅一下子就想到了这家伙劲瘦的腰身和坚实的腹肌。 男人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扑到脸上,竟然并不难闻,只是突然隔得这么近,让安雅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一脚踩到了一根柴火,往后踉跄了一步。 本以为后腰会撞上灶台,没想到在灶台和她的腰之间,还闪电般地垫上了一双手—— 这样一来,凌彦山像是圈着她的腰,把她抵在怀里似的,姿势更加暧昧了!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凌彦山却一直诡异地没有放开垫着的手,只是低低唤了一声:“小雅……” 连声线都让人听得一阵酥麻,安雅心尖儿晃悠悠地颤了颤,感觉到灶台隔着衣服传过来的热量,才猛然醒回了神,急忙推开凌彦山,拉住了他的两只手:“灶台还烫着呢,你都不怕烫手的?” “不烫啊。”凌彦山停了一秒,才慢吞吞应了一句,像是思维已经被酒精作用得迟钝。 明明手背都烫红了还说不烫?! 安雅气笑甩开了凌彦山的手,却又被他反手拉住了:“小雅,真不烫。” 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烫,他只觉得小雅身上清淡的女儿香让他浑身上下每一处细胞都快发了疯…… “醉鬼,我明天可不打算吃炖狗掌,”安雅舀了一瓢冷水,给凌彦山冲洗了几遍手背,瞧着不太红了,这才瞪了他一眼,“赶紧回你房间洗澡去,水我帮你提过去。” 安雅头也不回地提了大半桶热水先走了,凌彦山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低低慨叹了一声,几步追上去拎过了安雅手里的水桶:“小雅,我没醉……” “对,你没醉。” 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可没醉才怪,没醉刚才会那么狗胆包天地来撩她? 她这把瘦骨头,凌狗子可是一直百般嫌弃来着的,难道喝醉酒的人看人会自带美颜光环? 要是她立场一个不坚定真扑上去了,等第二天凌狗子清醒了知道自个儿“酒后失身”,怕不得把她追杀到天涯去? “我真的没——” “是是是,你真的没醉。”安雅一点也不想跟喝醉了酒的人多说,“赶紧把自己洗干净了睡觉,再啰嗦我就不理你了!” 凌彦山不得不闭了嘴,眼睁睁地看着安雅给他又打了一桶热水过来就回房间了。 对面厢房的灯被拉亮,窗户上显出了少女玲珑身段的剪影,很快又随着熄灯而看不到了。 凌彦山收回了视线,按住了自己的眉心。 刚才他圈住安雅的时候,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压制下了那种想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的冲动。 今天高兴是真高兴,安雅聪明又上进,冯少全和王炎简直是没口子地夸赞她,凌彦山打心底里就涌出了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满足感。 他真没醉,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喜欢死了这样生机勃勃又充满了积极向上劲头的安雅,这个让他怦然心动又甘愿陷落的臭丫头! 凌彦山觉得自己在部队里练出的钢铁般的意志力,在这个臭丫头面前竟然越来越薄弱了,薄弱到他之前真的很想趁着酒意把安雅紧紧抱进怀里…… 从热水里捞出毛巾拧干盖到了自己脸上,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拿了下来,凌彦山清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得忍住,别吓着了这丫头,这丫头现在还喜欢那种脾气温和、性格温柔的小白脸,他要是太急了,只怕反而会被小雅远远推开…… 怎么说他也得先把这丫头的这品位给纠回来! 第37章 不可能!应该是她认错了人! 王炎第二天就把安雅的学籍加紧办好了,凌彦山去冯少全那里领了入学通知书回来,跟李心兰和安雅还说了一个听来的消息: “婶,明天元宵节,城里要办游园灯展,明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公园里看灯展吧。” 凌彦山是正月十六晚上的火车要离开,他提出想大家一起去逛逛,李心兰肯定不会拒绝:“好,明天我早点收摊回来,早早吃了晚饭我们就一起出去。” 什么老土的游园灯展,安雅并没有多大兴趣,不过看李心兰有些兴致勃勃的,她自然也没意见: “好啊,妈,那明天我们在家里不做饭了,街上肯定有不少小吃摊子,我们在外面吃。” 正月十五元宵节,即使是小县城,也骤然热闹了起来。 凌彦山变魔法一样给李心兰和安雅一人拿了一套毛呢衣服出来,催着两个人换上,自己也换了一件黑呢子大衣,三人打扮得精精神神的,早早就走出了家门。 白天看完舞狮和龙灯后,四里八乡也有不少人留了下来继续看灯展。 通往公园的那条街摆满了各种路边摊,烤红薯的,煮元宵、汤圆、馄饨的,蒸煎包子、馒头、饺子的,炸油炸糕、灯盏窝、豆沙馅油粑粑的,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安雅才吃了小半条街,肚子就实在撑不下了:“不行了,太撑了,从来没吃这么撑过。” 凌彦山摸了摸她的头:“就这么点儿肚子,你什么时候才长得出肉?” “你当填鸭呢,你喜欢丰满的就想别人都长肉?哼,我就是喜欢苗条。” 安雅几句话喷得凌彦山一愣,等他回过神,安雅已经挽紧了李心兰的手走前面去了。 “这丫头,谁说我喜欢丰满的了……”凌彦山好气地低念了一句,赶紧钻进人流跟着赶了过去。 不远处的一个馄饨摊子旁边,安小云捏着调羹一阵发愣:刚才过去的那对母女俩,怎么那么像李心兰和安小丫? 不过两人身上穿的那一身衣服,瞧着料子不仅是毛呢的,而且样式也是最新款的,白天她也看到过,那价格可不便宜! 李心兰和安小丫这几天都没在村里露过面,听说李心兰因为家里多一张嘴吃饭,连自家养的鸡都拿去卖了。 这才几天工夫,这两人就能穿着时髦的新衣,混进城里逛灯展,过得这么滋润起来了吗? 不可能,应该是她刚才认错了人! “小云,你怎么了?”邀安小云进城来玩的好朋友林莉莉见她半天不动,嘴里嚼着一只馄饨含混催了一句,“吃完了我们赶紧去看灯展,听说今天还有猜谜语呢,谜中了有奖品的,你快点啊,不然简单的都被人猜走了!” “哦哦,好的。”安小云连忙低头加快了速度吃了起来,“莉莉,一会儿我帮你猜,你拿了奖品回去,也让叔叔阿姨高兴高兴。” 林莉莉是安小云的同桌,长得矮矮胖胖的,成绩很一般,不过父母都是机关的干部,听说她爸爸带了个什么“长”之类的,平常给她的零花从不小气。 安小云自从高一跟林莉莉同桌以后,没少小心小意地给她辅导些课业,不然林莉莉连这个一般的水平都达不到。 当然,林莉莉也没少阔气地请安小云的客,在几个跟安小云玩得好的女同学中,俨然是跟安小云关系最铁的一个。 听到安小云这么说,林莉莉心里也挺高兴。 她脑子没别人那么聪明,但是父母都当了干部,平常也好个面子。 要是捧了一堆奖品回去说是她猜的,家里肯定很高兴,后面几天都少不了楼上楼下对她的夸赞—— 当然她爸妈给她的零花钱也会更多。 “小云,你对我真好!”林莉莉笑眯眯地挽住了安小云的手,“马上要开学了,到时候我天天请你去外面吃饭。” “莉莉,别乱花钱,其实我们在食堂里多打个肉菜也是一样的。”安小云脸上浮出甜美而关切的笑容,“而且老是吃你的,我心里也——” “在食堂打什么肉菜啊,食堂的饭菜跟猪食一样难吃。”林莉莉嫌弃地挥了挥手,“什么你的我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你家里条件不好,我请你吃饭又怎么了? 你就别推辞了,很快我们就要高考了,不加强身体的营养,考试的时候生病就糟糕了,再说了,我爸妈也说了要多跟你处一起好好学习……” “嗯,好,谢谢你,莉莉!”安小云笑得一脸感激,眼中却闪过了一抹嫉恨。 凭什么,林莉莉这种又蠢又丑的一生下来就是城里人,同样也是个丫头片子,却家里父母宠爱,平常零花钱根本就用不完,还要什么就有什么! 而她…… 安小云看了眼自己被林莉莉紧紧挽住的手臂:对方八成新的呢子衣料与自己早洗得半旧的灯芯绒罩衣挨在一起,一个新潮,一个村气…… 垂在身体另一侧的手悄悄握了握拳又很快放松,安小云眼里的嫉恨很快就被笑意掩去: 只要考上大学,她就能够翻身!这段时间她得多哄哄林莉莉,毕竟临近高考,学习越来越辛苦,身体的消耗也越来越大,不多吃点营养的,她也怕身体跟不上…… “小云,小云,你快看那个人!” 正想得出神的安小云被林莉莉用力掐了一把,痛得吸了一口气,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莉莉,哪个?” “那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那个,他长得好帅!” 林莉莉一脸花痴,按捺不住地伸手指向前面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那个男人正站在一盏花灯下,唇角含笑地微微低着头跟一个少女说话,高鼻薄唇的侧颜如琢如刻,仿佛被头上的花灯打了一个光晕一样,帅气得一塌糊涂。 安小云的视线却顺着那男人的目光落到了他前面的那个少女身上。 少女身材还有些单薄,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嫩绿格子呢短外套,看起来格外有一种楚楚动人的风致。 杏子眼印着灯火,黑莹发亮,美好得让人不自觉就想到了那句词:众里寻她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安小云的手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里。 第38章 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是安小丫! 真的是安小丫那个丑丫头! 那个原来只会畏畏缩缩的丑丫头挨了那一场打,竟然像变了个人似的,现在穿了一身新衣,还人模狗样的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 “怎么样,那个人是不是很帅?”林莉莉捅了捅安小云,有些不满她半天都没有说话,“我可告诉你,这人是我先看到的——” “莉莉,你别误会,你说的那个人我认识,他原来是在我们村长大的,后来被他亲生父亲接到京都去了。” 林莉莉掐着安小云的手臂更用力了:“这么说,他是京都人?!小云,小云,他叫什么名字?” 小县城里的人对乡下人来说就很高大上了,可是京都人对十八线的小县城来说,更加还带了一层光环。 “他叫凌彦山,以前在我们村里对人都不理不睬的,怎么对那个女孩子……” 安小云低低“啊”了一声,捂住嘴露出了一个惊讶的眼神,“那个女孩……不是小丫吗?凌彦山对她好像很温柔呀!” 林莉莉的视线立即被引到了安雅身上。 安雅正说了句什么,取下了吊在花灯下的一张谜语,明显是猜到了那个谜底,引得凌彦山眼含宠溺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却换来她的一脸娇嗔。 林莉莉立时觉得心里跟浸了什么毒液似的,又酸又痛:“小云,那个什么小丫是谁?” “她……” 安小云有些吞吞吐吐的。 林莉莉眉毛竖了竖,用力抓着安小云的胳膊摇了摇:“小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你是帮我还是帮她啊!” “莉莉,我当然是帮你了。”安小云连忙开了口,“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小丫,她原来是我妹妹……” “你妹妹?她也是个乡下人?!”林莉莉声音都扬高了几个度。 她就说嘛,看着衣服穿得好,怎么叫“小丫”这种土里土气的名字,就像是乡下那些根本不走心起的名字一样,原来那女的果然就是个乡下人! 林莉莉那种根本就不掩饰的鄙视狠狠刺了安小云一下,又被她很快忍了下来:“嗯,原来是,她从小成绩太差,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辍了学,只能在家里帮着做点事。 人有些笨,做事也不麻利,我妈看不惯总会念叨几句,谁知道她那个闷罐子性子就记了仇了,前些日子……” “哪家大人对孩子不骂不打的,她倒会使心计儿,连自己亲爹亲娘都不要了!”林莉莉恨恨跺了跺脚,“什么人呐这是!在外面还装得那副样子!” “这有什么办法,她这人性子闷沉,有什么都记在了心里,真应了那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安小云叹了一口气,“也是李婶子是个好心人,原来又收养过凌彦山几年,搭上了这层关系,小丫现在可不就是跟凌彦山说上话了……” “何止是说上话,凌大哥简直是对她太好了!当初是李婶子对凌大哥有恩,现在凌大哥回来报恩了,安小丫倒是跟着沾光了,不然她那一身新衣是哪儿来的?” 林莉莉愤愤念了几句,又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小云,你快看!那个不是我们高一年级的何东扬吗?” 何东扬虽然比她们低两个年级,但是人长得隽秀清峻,听说人温文尔雅的,性格也很好,要是一中的高中部评选什么校草让大家投票,估计他能排到第一! 何东扬在学校里不怎么跟女同学打交道,性子有些腼腆,但是明显跟安雅很熟稔,一见到她人,脸上就漾出了温和的笑容。 安雅也站住了脚,跟他笑意吟吟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几个人一起走到另外一盏花灯下面去了。 林莉莉一阵眼红,脱口就酸了一句:“一个乡下的柴火妞,她得瑟什么!” 安小云脸上僵了僵,很快又恢复了,像是自言自语地嗫嚅了一句:“好像凌彦山和何东扬对安小丫都很好啊……” 高大的凌彦山和清俊的何东扬一左一右,将安雅护在中间,衬得她像是个受宠的公主一样。 “真不要脸!”林莉莉恨不得冲上去把安雅给拽出来,然后自己顶上去,“小云,走,我们跟上去!” 安小云被林莉莉用力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没撞到旁边的一个人,连忙说了声“对不起”,匆匆就跟着林莉莉往前小跑走了。 被撞的人盯着安小云消失在人流中的窈窕背影,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学生妹儿呀……”也钻进人流里追了过去。 魏敏说是让几个孩子自己好好玩,拉了李心兰去别的地方逛了,凌彦山、安雅和何东扬三个一路猜着谜语,很快手里就攒了一把谜语纸条子。 “猜中十个可以换一块肥皂,猜中二十个可以换一袋洗衣粉或者一条毛巾……”安雅数了数手里的那把纸条子,“我现在有十七个了,再猜三个就够了。” 何东扬连忙把自己口袋里的纸条子翻了出来:“小雅,我这里还有四个,一起给你去换吧。” 不等安雅开口,凌彦山就把她手里那把条子直接拿了过来:“不用,我和小雅再去猜两个就行了,顺便再帮你猜一个,给你凑足五个也可以换一包糖。” 简单的都被人猜走了,越到后面的就越难,何东扬一路看了不少谜语,心里都没有把握,凌彦山倒是说得轻轻松松…… 何东扬还以为之前那些谜语大部分都是凌彦山猜出来的,没想到凌彦山摸了摸安雅的头:“小雅,上!” “你这气势,我觉得喊‘关门,放狗!’更来得贴切一点!”安雅瞪了凌彦山一眼,目光落到前面不远处的一条灯谜上,很快走了过去,伸手去摘那条灯谜。 刚要用力扯下,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也扯住了那条灯谜纸条子的下端:“这条灯谜是我猜的!” 差不多同时猜中一条灯谜的人也有,都是谁先伸手算谁的。 安雅都打算扯下来了,这个姑娘却突兀冒出来捏着纸条的下端来争抢,说话还挺不客气的,安雅可没打算惯着人,惊讶地瞪大了眼往姑娘背后看去:“天哪!那是什么?” 她表情够唬人,姑娘下意识地转头往身后看去,手指一空,那张谜语条子已经被安雅轻松扯了过去。 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姑娘立时变了脸,凶巴巴地吼了一声:“还给我!” “你的?”安雅掸了掸那张纸条,见对方狠狠点着头,呵呵了一声,“那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第39章 护犊子 本来被安雅那句“关门,放狗”逗笑了的凌彦山,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来:“小雅,走吧。” 这种“恶少调戏良家少女”的戏码,由安雅演出来,实在让他好气又好笑;等回去以后,他一定得好好教育教育这丫头,这都是跟哪儿学来的这些歪道道。 他一上前,对面那个姑娘就眼眶开始红了:“喂,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跟着走上前的何东扬有些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你好像也是——” “小丫,是你?你怎么又在外面骂人了……”安小云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轻轻揽住了林莉莉的肩膀,“莉莉,你……别跟小丫计较,她上次把我妈都骂得一直伤心到现在呢。 小丫,你是妈亲生的,怎么能跟妈还有什么隔夜仇呢?你一走这么几天,姐到处找都没找到你,家里都念着你呢,你还是快回来吧!” 聚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群看了看身后站了两个男人的安雅,眼神都带了种异样。 有些叛逆的孩子家家都有,但是像这种脾气暴躁、大逆不道连自己亲娘老子都骂,还跑出去几天不归、跟男人混在一起的少女,简直就是社会的渣滓! 亏她还穿得人模狗样的! “安小云,你不要胡说,小雅不是这样的人!”何东扬没想同校高三年级的学姐安小云居然是安雅的亲姐姐,迎着大家鄙视的目光,站上前把安雅挡在了身后,“她一直跟她妈妈住在一起的……” “小丫,姐知道你一直喜欢跟李婶在一起,可是妈毕竟是你的亲妈啊,她辛辛苦苦十月怀胎才生下你——” 安小云的眼眶也有些红了,林莉莉反过来揽住了安小云的肩膀:“小云,这是你妹妹?亲妹妹?” 安小云用手绢压了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林莉莉立即义愤填膺:“安小丫,你连亲妈都不要了,赶着认别人去当妈,你简直不配当人!” 凌彦山脸色沉了下来:“她不配,你就配?安小云就配?安小云是家里的老大,安安稳稳一直在学校读书,小雅这个当妹妹的,从小就辍学在家当牛做马地做农活!” 林莉莉一急,脱口而出:“凌大哥,你可不要被安小丫骗了,她那是自己脑子笨,根本读不进书才不去读的!” 小雅脑子笨?根本读不进书? 凌彦山差点要被气笑了,刚要开口,却被安雅拉住了袖子,轻轻冲他摇了摇头。 冯校长和王炎老师帮她跑来这个学籍,到底是跑了关系搞的特殊照顾,并不适合宣之于众。 凌彦山心里有数,反手抓住了安雅的手,把她的袖子往下一撸:“而且每天吃不饱饭不说,三天两头还要挨打挨骂,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怎么,非要她把脖子都洗干净了送上去任人宰杀,这才叫做配做人?!” 才养了几天,安雅的手臂还是瘦骨嶙峋的,袖子撸下去以后,露出的大半上臂上面,青紫的伤痕还没有消褪掉,纵横交错非常可怖。 人群中有人发出了吸气声:“这、这也打得太狠了……” 凌彦山轻轻把安雅的袖子拉了上来,依旧紧紧把她的手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阴冷的目光像利箭一样盯住了安小云:“这还只是她手上,还有她身上、腿上,到处都是! 当初我婶子救下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家里被打得奄奄一息了,还被扔出了门让她等死! 后来你家里以为小雅死了,又迫不及待地想把她的‘尸体’拖回去跟人结阴亲发一笔死人财……安小云,这就是你说的想念小雅的亲娘老子?” 这哪里是亲娘老子,这是仇人还差不多!何东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了握拳。 他看到安雅的第一眼,她就是个甜美微笑的姑娘,没想到背后还承受着这样的伤痛…… “安小云,安小丫已经死了,我是安雅,跟安家没有任何关系。”安雅嘴角泛出冷冷的笑意,“我妈花了所有的积蓄,才找医生把我抢救了回来,你说我得是什么脑子,才会还想着回那个家?回去继续等着被打死吗? 还有,你既然在这里口口声声地说你家里想我,那不如再给大伙儿说说,为什么在亲生父母俱在的情况下,不管是村里,还是镇派出所,都能同意把我的户口转到我养母的户口本上?” “我……那是因为……”安小云一阵词穷。 林莉莉盯着安雅身上穿的新衣服,脑子一热也不管牛头不对马嘴的,直接就喊了出来:“那是因为你嫌贫爱富!” “你这个小姑娘,你到底跟我家小雅有什么仇什么恨,非要这么给她抹黑?我就是村里普通的一个农妇,还是个寡妇,你觉得我哪里像那些富家太太?” 李心兰一脸气愤地挤进了人群里来,挡在了安雅前面,冲着林莉莉扬起了手,“你要是再这么信口胡说,小心我大耳括子扇你!” 只不过抹了两天雪花膏而已,农村妇女的手该怎么粗黑还是怎么粗黑,不管是粗大的指骨,还是手上厚厚的老茧,都表明了李心兰的身份,跟富家太太完全不沾边。 当然,这么一个农村妇女的手要是大耳括子抡下来,估计也会够人好受的。 林莉莉尖叫了一声往后跳了几步,躲到了安小云身后。 安小云尴尬地冲李心兰陪笑了笑:“婶,我……” “以后没有什么安小丫,我女儿叫安雅,跟你们安家没有关系!”性情温和的李心兰护犊心切,很是霸气了一回。 被凌彦山和李心兰接连这么护犊子,安雅心里热乎乎的,笑着挽住了李心兰的手臂: “妈,别被这些东西坏了心情,看我今天给你多赢点奖品回来!” 掌心蓦然一空,凌彦山握了握拳,把手插进了黑呢子大衣的兜里,沉沉扫了安小云和林莉莉一眼:“她们算什么东西!婶,我们走。” 本想把安雅踩下去,让凌彦山注意自己,结果反而闹得适得其反,林莉莉脸色胀红地咬着牙:“我们……” 后面的话却是怎么说也不对,难道说她们不是东西? 之前站在李心兰旁边的魏敏似笑非笑地看了安小云一眼:“别把人都当傻子,有的事,人在做,天在看,不是所有人的眼睛都糊了屎。东扬,我们得记着,以后都要离这些人远些。” “妈,你放心,我记着了。” 本来以为上了学校荣誉墙的安小云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姐,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人! 何东扬鄙夷地看了安小云和林莉莉一眼,也和魏敏一起走了。 第40章 拉着手被人看到不好 没了热闹看,人群很快就散开了,不过也少不了有人对安小云和林莉莉两人指指点点。 林莉莉受不了别人的异样眼光,难堪地推了安小云一把:“安小云,你怎么事先也不跟我说清楚你家里那一摊狗屁倒灶的事,害我在凌大哥面前丢丑!” “莉莉!”安小云被推得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一个人怀里,连忙推开了那人,追着喊了一声。 林莉莉早钻进人群里跑得没影儿了,被安小云推开的那个人却赶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臂:“小妹儿,你今天已经撞了我两次了,就说一声‘对不起’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周围人多,安小云也不怕,本来想甩脱那人的手,那人要是再纠缠,她就喊一声“抓流氓”的,等瞄见了那人身上穿的一件皮夹克,安小云就把想喊的话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对方皮夹克的胸前有一个大大的标,安小云曾经看到学校有人穿过这种标识的衣服,这衣服的牌子是皮尔.卡丹。 这年头普通干部一个月工资也就九十一百块的,一件皮尔.卡丹的皮衣起码要大几百块钱。 能把普通人家大半年的收入穿在身上的人,非富即贵,安小云别说得罪了,平常想攀都攀不上! 而且这人说话的口音并不是本地的…… 不到一秒的时间,安小云就做了决定,楚楚可怜地半低下了头,轻轻挣了挣自己的手:“这位大哥,真的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我给你再赔个不是……” 对方的手往下一滑,直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了摩,声音轻佻:“哦?你要怎么赔?” 皮夹克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抽了抽,露出了一块腕表,银白的表链一看做工就非常精良,表盘上还有日历以及英文的星期几的显示,正上方是一个奇怪的字母“Ω”,下面还有几个英文字母:omega。 安小云不认识这牌子,但是感觉这表比国产的梅花和钻石手表都要高档很多。 飞快把这几个字母记住了,安小云怯怯斜睨了那人一眼,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我……” 大城市的大妞们明艳大方热辣,小县城的小妞儿们也别有一番惹人怜的风情。 那人紧紧扣住了安小云的手腕:“我才来你们这儿不久,不如今天你给我带带路,好好在公园里逛一逛吧。” 公园今天虽然办了灯展,但是那几个平常被戏称为“恋爱角”的地方,依然灯火晦暗,有不少恋人借着今天的机会偷偷溜过去卿卿我我一番。 对方意有所指,安小云却装作没听懂,乖顺地点了点头:“我先带你看看灯展吧,今年的花灯很好看的。” 然后有些羞涩地挣了挣手,声音也低低软软的,“你先放手好不好,这样拉着手被人看到不好……” 是真的羞答答,还是欲擒故纵,对在小县城日子过得无聊的男人来说,都是一种新奇的感受。 男人哈哈笑了笑,放开了安小云的手:“我知道你叫安小云了,我叫贺翊,刚过来这边没多久,现在暂时住在桂花巷那边。” 桂花巷?桂花巷那边有个政府大院,是县委县政府的家属院子。 别看林莉莉父母都是干部,林莉莉在普通同学面前头抬得高,但是她也混不进大院子弟的圈子里,对那个圈子无比向往。 贺翊……是不是就是住在那个大院里呢? 安小云心里狂跳了两下后,很快就镇定下来,不急,这个人既然对她口花花的有点意思,今天晚上她可以一步步来了解他…… 安小云想着慢慢了解人的时候,安雅动作却是很快,刷刷又撕了路边挂着的3条谜语字条,跑回来继续挽住了李心兰的臂弯:“妈,我凑够20个谜语了,我们去换奖品吧。” 魏敏也带着何东扬赶了上来:“小雅好像都不要怎么猜,随便瞟一眼就知道谜底了。东扬,你猜中几条了,够我们去兑奖了吗?” 何东扬有些赧然:“妈,我才猜中4个。” 魏敏也晃过一眼公园门口贴的规则的,最低也要猜中5个谜语才有奖品。 听到儿子这么说,魏敏不由嗔了一声:“亏你还是个男孩子,看看人家小雅——” 何东扬在街坊邻居的眼里,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没想到今天被一比,安雅在他妈眼里也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安雅抿着嘴笑:“魏婶,我这里只要3个谜语就够了,有一个是给东扬的。 而且猜谜语这些都是小玩乐,我这是闲书看得多,才会猜得多,东扬肯定是专心学业的,魏婶你可不能拿这个来比。” 后世网络时代,什么都能在网上查到,谜语这些简直是小case,安雅见得多了。 不是她比何东扬聪明,她只是比何东扬见识得多而已。 听到安雅帮何东扬说好话,凌彦山眉梢微微一挑,瞟了她一眼,臭丫头却并没有注意到他这里,转过脸又兴致勃勃地跟李心兰说话: “妈,猜中20条谜语有好几种奖品可以选的,有洗衣粉、毛巾,还有香皂,你想选哪一种?” 李心兰想都没想就说了:“香皂,早晚正好可以给你洗脸。” “洗脸?”安雅愣了愣。 以前洗脸用洗面奶,洗手用洗手液,沐浴用沐浴露,香皂完全不在安雅的视线内。 但是现在,用香皂洗脸,就是普通老百姓心里挺高档的事儿了…… 兑奖处很快就到了,大多都是五个五个猜中了来兑的,猜中十个的都很少。 安雅拿出一大把谜语字条儿来,引得一群人侧目加眼红。 兑奖处的人也来了精神,拿着一张张字条仔细核了谜底,惊讶地赞了一声:“全对啊!” 有人撕了谜语过来,结果又没有猜对,少了数目就不能兑奖,只能再转身去猜的,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全部都猜对了。 猜中20个是最高奖项,现在都还没有人兑过奖的呢,没想到竟然是个小姑娘开了头。 兑奖处的人一边恭喜一边准备去拿奖品:“有三样奖品,小妹儿你要哪一样?” 换个居家的主妇,很有可能就是洗衣粉,这东西实用,还老大一袋呢,不过小姑娘嘛,最有可能要香皂。 谁不喜欢用香皂洗脸洗澡的,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呢? 兑奖处的人手都摸到那块香皂了,却听到安雅在后面开了口:“我要毛巾。” 第41章 她今天会死在这里! 李心兰连忙拉了拉安雅:“小雅,你要毛巾做什么,家里毛巾不是还能用吗?” 毛巾旧点、薄点、硬点,甚至破一两个洞,依旧还是能用个一两年的,反正晾家里呢,谁知道? 香皂就不同了,一身香气地走出去,大家闻着舒服,还知道你用香皂了,足够满足80年代一个少女的虚荣心了。 安雅笑着拍了拍李心兰的手,一脸坚持地重复了一句:“我要毛巾。” 兑奖人员马上把毛巾取了过来:“小妹儿,定了什么就是什么啊,可不兴换来换去的。” 安雅点头接过,转身笑睨了凌彦山一眼。 凌彦山心口一下子就怦怦跳得厉害起来。 安雅已经把那条毛巾递到了他面前:“送你的。” 她早就注意观察过了,凌彦山的毛巾已经用得很旧很薄了,薄得只要他下次拧毛巾的时候一个用力,就会直接被撕成碎片—— 他该换一条新毛巾了。 凌彦山有些意外,没想到安雅那么积极地猜谜,竟然是为了替自己兑换了一条毛巾,顿了片刻才从大衣兜里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条毛巾。 毛巾是深蓝格子的图样,式样很是大方,不愧要猜中20条谜语才能换到,质量也很不错,上手就感觉到了特别的柔软和厚实。 捏着毛巾的手指完全陷进了毛巾里,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有些发白,凌彦山垂眸看着那条毛巾,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安雅偏了偏头:“不喜欢?” 凌彦山唇角突然一掀,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很喜欢!” 送的东西受人喜欢就好,安雅也笑了,暂时饶过凌彦山又揉乱她头发的事,只是还有些意未足: “等以后我有钱了,再送你更好的。”回头又跟李心兰保证,“也给妈买最好的,用最好的。” 一边的何东扬用手上的5条谜语换回了一小袋硬质水果糖,打开袋子先给魏敏递了一粒,小声跟她也表了决心:“妈,以后我也一定给你买最好的,用最好的。” 儿子有孝心,比给她发了一个月加班工资都舒服。 魏敏心里熨帖极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妈等着你呢。先给你李姨她们也分点糖过去。” 一小袋水果糖也就只有5粒,正好她们一个人一粒。 李心兰和安雅都笑着接了糖,凌彦山却摆手不要:“你们吃吧,我不喜欢吃这些零食。” 花灯也看了,奖品也得了,虽然中间有点小插曲,但是大家还是玩得挺尽兴的。 瞧着时间不早了,几个人开始往回走,凌彦山走了几步就停住了:“婶,你和小雅先回去,我想起来还有点东西没买的,我先去买一下。” 也不等两人回答,很快就挤进人群中不见了。 人流中,一对青年男女也脱开了大部队,斜刺里往一条灯火晦暗的小径走去。 小径的前方通往公园的一座大假山,假山背面完全被笼在阴影里。 安小云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紧张,莫名还有一丝期待感。 贺翊说人太多了吵得他脑仁儿疼,往这边走走清静清静,安小云其实完全明白他想要的是什么清静。 她和贺翊之间差得实在太远了,想攀上攀牢贺翊这个人,她不用点非常规的办法怕是不行…… 一道高大的黑影突然从半路截过来,拦在了贺翊和安小云前面的路上,让两人本能地顿住了脚步。 “安小云,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黑影向前走了两步,脸庞被远处的灯火照亮,隐约现出了凌彦山那张轮廓深隽的脸。 立体的五官被明明暗暗的光影勾勒得格外深刻,狭长的眼眸中盛满了严霜。 这人光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让人望而生畏。 贺翊心中一凛,脸上却依旧嬉皮笑脸的:“怎么,兄弟,这是你马子?” 安小云连连摇头,下意识地想往贺翊身后躲:“翊哥,我不是,我——” 凌彦山又迈上前一步,冷冷扫了贺翊一眼:“不关你的事。” 贺翊心里头已经生了怒气,不过他初来乍到,对对方的底细半点都不清楚,凌彦山又气势慑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为了一个才认识的女人,在这儿吃眼前亏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贺翊深看了凌彦山一眼,呵呵笑了笑:“兄弟——” 凌彦山目光沉沉刺了过来,贺翊剩下的话一下子就哽在了喉头,有些说不下去了。 安小云一咬牙,决定赌上一回,凝声开了口:“凌彦山,有什么你冲着我来,这事跟翊哥无关!” 她一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样子,贺诩退后的脚步顿了顿,状似轻松地笑了笑:“小云,那我先去那边等你。”转身走进了明灿灯火下的人群中。 凌彦山嗤了一声,逼近一步:“在我面前少玩这一套把戏!我不管你今天跟你那个同学撺掇了什么,唆使她来针对小雅,安小云,我警告你,今天这是最后一次!” 不是安小云在里面挑唆了些什么,那个什么林莉莉会一口一个喊他“凌大哥”?说什么让他别被安雅蒙骗? 安小云害怕地往后退了两步,色厉内荏:“什么撺掇唆使的,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再靠近前,我就喊‘抓流氓’了!” 凌彦山从小到大就是个狠角色,小时候安小云见了他都是绕道走,今天也是仗着这儿人多,忖定凌彦山不敢对她怎么样。 这年头,流氓罪可是一项很严重的罪名,性质严重的,被送进牢里判无期的都有。 安小云自以为有倚仗,没想到话刚说完,眼前就是一花,喉咙已经紧紧被凌彦山扼住了,别说喊了,张大了嘴巴连口气都放不出来。 “你以为你能威胁我?”凌彦山瞬间制住安小云,不屑地俯视着安小云的眼睛,倒退一步轻松把她拖进了阴影里。 偶尔人群中有人往这边瞥过一眼,却以为是两个年轻男女紧靠在一起亲热,摇摇头暗自叹一声“现在这些年轻人啊,风气越来越不好了”就走远了。 之前旦旦说着会在那边等着的贺翊,更是早就不知道走到哪儿去了,明明这边有异动也根本不见他的踪影。 脑中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强烈的窒息感无限放大了安小云心中的恐惧:凌彦山要掐死她!她今天会死在这里! 就在安小云眼前开始发黑的时候,凌彦山突然松了手。 安小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抚着自己的脖子咳得肺都要咳出来似的,难受得几乎匍匐在地上。 视线所及,凌彦山那双挺括的皮鞋稳稳踩在她眼前的地面上:“离她远点,不然下一次就不会是这个小警告。” 皮鞋利落地往后一转,毫不留情地走远,安小云一边喘息一边贪婪地大口吸着新鲜空气,盯着眼前那几株被踩得趴在地上的野草,紧紧握住了拳…… 第42章 离别 一件小事而已,凌彦山自然不会跟李心兰和安雅说起。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李心兰也没有多问,回家就烧好了水,等凌彦山回来了,煤炉子的火门打开,开锅煮元宵。 元宵节吃元宵,取的是团团圆圆的意思,不过一想到凌彦山明天就要归队,李心兰心里就觉得有些难过。 再难过,当着孩子们的面,李心兰也得藏着,只是一个劲儿地要给凌彦山的元宵碗里加糖。 凌彦山赶紧拦住了她:“婶,够了够了,你都快把那一罐糖全加进来了。” 安雅端着自己的碗笑:“我妈是看你刚才没吃糖,在家里给你补上呢,你尝尝,甜不甜?” 怎么不甜,都快甜齁死了。 凌彦山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吃甜食,含着那一口糖水跟毒药似的,硬咽才咽了下去。 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一碗糖水就是很珍贵的东西了,所以李心兰总想着让凌彦山多吃点好的。 不过凌彦山嗜辣不嗜甜,瞧着他那副吃药一样的表情,李心兰就知道自己加多糖了,连忙把自己的碗递了过去:“太甜了?倒到婶碗里来,婶喜欢吃甜的。” 凌彦山摇了摇头:“小雅,你去帮我找个大碗再舀点煮元宵的汤过来,我中和中和。” 甜腻的那种滋味可不好受,安雅赶紧跑去厨房拿碗舀汤了。 她一走,凌彦山就压低了声音跟李心兰说话:“婶,昨天我回来的太晚,还有件事忘记跟你说了。 冯校长说小雅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只要这么努力下去,肯定能考上好大学,就是有一点要家长注意——” 李心兰把冯校长的话都是当圣旨听的,听到凌彦山这话,耳朵都差点没竖起来:“要我注意什么?” “她现在年纪还小,本来性子还没定的时候,千万不要被男孩子哄了,要是心里总想着那些情情爱爱的,落在学习上的心思就少了,早恋可是最容易拖垮成绩的!” 在乡下这个年纪的女孩是可以订亲了,但是在城里了能一样? 做什么事都要心无旁骛才行,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一朝不慎,大好的前程就会走倒路回去了。 靠山山倒,靠水水跑,十几岁的男孩子,根本就没经过什么事,哪里能靠得住? 别说谈对象了,就是结婚,哪家不讲个门当户对?她和小雅虽然生活在县城了,可是都还是农村户口呢,城里人会看得上? “城里有些男孩子又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哄女孩子在行,别的事根本就没个担当,这些事要落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女孩……” 李心兰连连点头:“山子,婶心里清楚的,这事儿我会看着小雅不让她走岔路的。 现在她好好学习,考上大学跨出农门才是最重要的大事,走好了这一步,以后前途就宽了。” 凌彦山算是放了心。 不怪他给李心兰打预防针,实在是隔壁姓何的那小子靠得太近了,小雅这丫头又实在招人喜欢。 今天何东扬给小雅送糖的时候,他是看得真真的,那臭小子看着小雅的眼睛里都放着光—— 他这一走,何东扬借着邻居的关系,以后不知道有多少机会过来讨好小雅,不趁早从婶子这里给他堵一道墙,等他下次再休假回来,别说小雅了,只怕连婶子都要被那小子给哄过去了。 “婶,这事儿你也别跟小雅说,那丫头性子也要强着呢,这个年纪又是叛逆期,容易跟大人反着来,你这里紧着这根弦就行了。” “没影的事,我有什么说的,平时注意着就行了。”李心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替安雅辩解了一句,“小雅要强是要强,但是她是个懂事的姑娘,不会像……” 安雅正好端了一碗元宵清汤过来:“妈,你在说谁是个懂事的姑娘,是不是打算给山哥介绍对象?” “婶说你懂事,”凌彦山接过了那只大碗,“我明天就走了,以后家里的事就靠你们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现在能接到电话了。 还有,被人欺负了也跟我说,自己别硬顶,忍一忍气,等我回来再帮你翻倍打回来!” 安雅的情绪不由低落了几分,只是嘴里还犟着:“我还用你担心吗? 你把你自己顾好就够了,大小也是个连长了,那些危险要拼命的事就不要自己冲着上了……” 凌彦山被她逗笑了:“当头儿的不带头上,那还叫什么头儿?倒是你这里,好好专心学习,冯校长他们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为了你的学籍也是跑断了腿,你可不要让他们失望了。” “我才不会呢!”安雅小声嘀咕了一句,抬眼看向凌彦山,“记得常写信回来,不要一走又没影儿了!” 漂亮的杏眼黑亮得像夜空里的星,凌彦山的眼神瞬间就柔软了下来:“好,你也要常给我写信,一个月至少要一封,家里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不能朝夕相处,经常鸿雁传情也是好的,多少笔友不就是写着写着就写到一起了吗?他和小雅之间,绝对不能因为距离而拉远生分了…… 第二天中午吃过了饭,凌彦山就要归队了。 李心兰没心思出摊,专门给凌彦山煮了一大袋子茶叶蛋让他带着路上吃,又买了一大包本地的各种特产,让他带回去: “休了这么几天假,也带些特产回去给你战友们尝尝,人情往来这些都是正常的,你得多团结大家,以后工作做事就顺当些……” 絮絮叨叨的一大串,凌彦山也不嫌她烦,耐心地一一应着,直到火车开了过来,才脚后跟一并,胸脯一挺,跟李心兰端正敬了个军礼:“婶,我走了,你多保重!” 李心兰一下子就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凌彦山又转向了安雅,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突然用力抱了抱她:“在家里要乖,知道吗?” 拥抱非常有力,却也极其短暂,几乎是一抱即离,还没等安雅反应过来,凌彦山就提起地上的两大包东西,头也不回地往车厢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挤着上火车的人流中。 安雅急忙拉着李心兰朝凌彦山应该乘坐的那截车厢跑去,目光扫过一个个窗户,寻找着那道颀长挺直的身影。 车厢里非常拥挤,走动的人也太多,她的目光始终没有搜索到那人,直到火车已经缓缓开动,靠她们最近的一扇窗户突然被拉开。 安雅惊喜地喊了一声:“凌彦山!” 凌彦山狭长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冲她用力挥了挥手喊了句什么,火车一声长长的鸣笛却把那句话掩盖了,带着一车的离别之情加速向远处驶去…… 第43章 以后合伙的本金 凌彦山一走,安雅一下子觉得家里空旷安静了起来。 不过第二天一早,屋后那条臭水沟就开始动工了,一天到晚闹哄哄的,倒是打破了那种清静。 噪音虽然烦人,但是一想到等后面那条街修好,家里就可以把后院改造成门面了,这是以后对大家有利的事,安雅完全能够承受这暂时的喧闹。 头两天施工队的后勤没跟上的时候,安雅主动在家里烧开水,搭着梯子从院墙上吊下去给工人们喝,还给施工队送了几个茶叶蛋,让他们尝尝鲜,跟施工队的关系处得还蛮好。 不过隔壁的赵红梅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因为施工声音太大还有扬尘的事,搭着梯子跟施工队吵了好几架了,还是街道居委会的跑过来协调了两回才算消了火。 遇上这种人,施工队也有施工队的办法,表面上什么也不说,挖了臭水沟装下水道管道的时候,硬是把本来会装在安雅家后院墙的下水道口子延长了好几米。 一条街道三个下水道口子,街头一个,街尾一个,街中间这个被这么一延长,就延伸到了赵红梅家后院墙的位置。 下水道口容易冒臭气,以后就是赵红梅想到了打通后院墙修门面的事,有这么一个口子正正居中地杵在门前,也是个烦人事儿。 安雅才不会当圣母去点破这件事呢,晚上魏敏带着何东扬过来窜门的时候,只是跟魏敏提醒了一声: “魏婶婶,等后面这条街修好了,我家打算把后院墙改成门面,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做点什么生意,你家要是有什么想法,也趁早先规划起来啊。” “还是小雅脑瓜子灵活!”魏敏笑嘻嘻地从兜里取了50块钱出来,要塞到安雅手上。 李心兰连忙拦住了:“魏姐你这是做什么?小雅就是跟你提个醒而已,你也犯不着给她钱吧!” “这钱可不是因为这个,是小雅教东扬的另外一件事,东扬,你来给你李姨说说。” 何东扬腼腆地笑了笑:“李姨,这钱是小雅该得的,前些天她教我做了些平头排拖,我妈带着我把那些拖把都卖掉了,挣了一百块钱,这里面有小雅的一半呢。” 李心兰还不知道这事儿,魏敏笑着解释:“那几天东扬天天在家里做手工,说是拖把吧,模样又有些奇怪。 我问了才知道,这是安雅帮着设计的平头排拖,专门方便拖商店、酒店这些大场地的。 我在这些地方也认识几个熟人,东扬做好以后,我就带着他上门去推销推销,没想到还挺受欢迎的……” 李心兰这才听明白了,依旧推辞不肯要那50块钱:“魏姐,你快把钱收回去,这是东扬这孩子辛辛苦苦做的,小雅就是指点两句,哪里就要收钱了!” “这可不是指点几句的事!”魏敏把当初安雅画的设计稿拿了出来,“兰妹子你看,如果不是你家小雅会设计,想出了这个,我家东扬抱着那一大堆布条也没用啊,做不出来这新式拖把嘛!” 两个当娘的在你推我让的,安雅冲何东扬笑了笑,低声跟他说话:“等开学了,你是不是就不做这个了?” 何东扬点了点头:“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做这个了,而且这几天做的一些全卖出去了,县城里估计也没什么地方还需要这种平头排拖了。” 普通人家也只要普通的拖把,有大场地的也只有那几个地方。何东扬做工又仔细,那些拖把怕是一年半载都用不烂的。 让何东扬放下学业来跑这个平头排拖的生意也是不可能的,安雅轻声提醒他: “既然不想做了,你可以把做法卖给别人啊,县城只有这么大,可是外面有多少个大城市,多的是地方需要这种排拖。 这个技术含量也不高,买回去以后只要多研究一下,也是可以自己做出来的。 不如趁着别人还没研究,抓紧时间把这技术卖了,你现在没办法做这生意,别人可有的是办法和时间。” 何东扬愣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头:“我去找人卖,卖了的话,这钱归你,是你想出来的,不是我的。” 安雅笑得眉眼弯弯:“我只是画个图而已,没有你直观地做出来,别人怎么可能会买?钱你拿着就行——” 见何东扬急着想开口,安雅摆了摆手止住了他,“钱是拿来生钱的,你不理财,财不理你。 你以后想做什么,没个本金也不行,这钱就放你那里当启动资金吧,以后我们合伙做生意了,算我的股份也行的。” 这话其实只是个托辞,不过何东扬却信了,压下了心里小小的自愧不如,郑重地点了点头:“那行,就放我这里当我们以后合伙的启动资金。” 魏敏最终也没能把那50块钱送出去,笑慨着摇头又带着何东扬回了家,把那50块钱递给了何东扬: “东扬,这钱就放在你这里吧,等什么时候你李姨和小雅那边需要了,你再送给她们。妈可是先跟你说好,这钱是小雅的,你可不能花用了。 这年头,能碰到像你李姨和小雅这样的人,也实在是我们的运气,以后啊,我们多跟她们处着,心里舒坦不说,还能跟她们多学着点……” 送上门的钱都推辞不肯要,跟一心想占别人便宜的赵红梅相比,别的不说,光是人品,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怎么不让喜欢跟她们相处? 更别说安雅还是个脑瓜子灵的聪明孩子,谁家当妈的不喜欢让自家孩子跟这样的孩子交朋友? 何东扬轻轻摩挲着那五张十元的纸钞点了点头:“妈,你放心,我都记着呢。” 儿子一向是个懂事的乖孩子,见他点头,魏敏交待后就放了心,转身出去洗漱了。 何东扬没有把这50块钱存进他那只陶瓷猪存钱罐,而是小心地夹进了自己的日记本里。 跟安雅相比,他的目光实在太短浅,想得也太狭隘了。 在县城里把他这些天做的最简单设计的那种平头排拖卖出去以后,亏他还有些沾沾自喜,却根本没有想过,县城只有这么小一块的市场,可是外面还有一个很大的世界! 何东扬本能地相信,如果是安雅来做这事,肯定会把一把小小的拖把都做成大生意。 你不理财,财不理你吗? 将自己的日记本放进抽屉深处锁上,何东扬心里第一次涌出了一种紧迫感: 他不能这么安于现状,安雅说的要把后院改成门面的事,他也应该仔细想一想怎么规划才行…… 第44章 杨白劳还扯上二尺红头绳呢 魏敏带着何东扬回家了,却是留下了一大袋布条儿,说是这几天厂里进了一批新的面料,这些边角废料比原来的那些布条花哨很多,质地不适合做拖把,要不糊鞋垫儿,或者拿给安雅缠头绳也好。 明天要卖的茶叶蛋都已经煮好浸在那儿了,李心兰在那只袋子里翻了翻,从里面找出来一根海蓝色的花布条: “小雅,这个颜色很好看,我拿这个给你缠几根头绳出来怎么样?” 海蓝底布上印着大朵白瓣黄蕊的花朵,看着确实挺清新可人的。 “好啊,看着挺好看的。”安雅接了过来,想到原来研究所那几个过来实习的小姑娘喜欢做的手工,随手捏了捏,把布条摆弄出了一朵花朵的样子。 李心兰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呢,这布料花色好,缠什么头绳,我可以给你做几朵头花戴啊!” 她是个手巧的,拿了布条过来,三捏两折的,一截布条在她手里就变成了一朵山茶山的样子:“等我取针线过来,把下面这儿缝紧了再钉到头绳上去……” 安雅睁大眼,惊讶地看着李心兰折出来的那朵山茶花“哇”了一声:“妈,你的手好巧!这花真漂亮!” 得了女儿夸奖,李心兰笑眯眯的,三两下把那朵花缝好了,另外又从那一大袋布条里挑了一根白底印浅蓝花的布条出来: “等我把这根布条子也攒一朵花出来,两朵并一起就刚刚好衬着。 妈以前可喜欢做这些了,这一段是山子直接买了成衣回来,等以后我们看有什么新鲜布料上市了,妈给你扯布回来做新衣……” 细碎的布条在李心兰灵巧的手中左折右攒的,很快又变成了一朵淡雅的花儿。 看到花朵在自己手中成形绽放,李心兰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了几分。 安雅盯着李心兰的笑容,不由陷入了沉思:凌彦山也说过,原来家里有一台缝纫机,妈妈做的衣服式样好又合身。 她妈,是真的在服饰这方面有天分啊,而且是真心喜爱这些…… “小雅,小雅?” 安雅从沉思中被拉了回来:“妈,怎么了?” 李心兰已经把那两朵布花都缝到缠头绳的布条上了,献宝一样地递给安雅:“来,把这根头绳换上去看看怎么样?” 安雅连忙换了这根头绳扎头发。 李心兰摆弄了一下,把自己和安雅的两片镜子都取了出来给她照着:“照镜子看看,看好不好看?” 安雅举着镜子调整了下角度,照到了自己扎在马尾上的那根头绳,左右偏了偏,用力点了点头:“妈,真好看!” 李心兰像是得了大人表扬的孩子一样,笑得合不拢嘴:“好看就好,这次你魏婶拿过来的布条子花色很不错,妈给你多做几根!” 安雅按住了李心兰的手:“妈,等后面那条街修好了,我们就不卖茶叶蛋了——” 李心兰笑着打断了安雅的话:“你这孩子,卖茶叶蛋挣钱着呢,妈知道你怕后街修好了没多少人经过,不适合卖茶叶蛋,可是我们可以把门面租给别人做,我们继续去车站卖茶叶蛋啊。” “妈,我是想,我们不租出去,就在这儿给你开一家裁缝店,再兼卖这些头饰好不好?” 李心兰一下子就怔住了。 开一家裁缝店,一直是她少女时期就有的梦想,踩着缝纫机,盯着缝线一行行细密地从缝纫针下滑出来,裁剪好的布料被缝合,衣服逐渐成型,然后被人美美地穿到身上…… 这一直就是她梦寐以求想做的事! 可是—— 李心兰轻轻摇了摇头:“裁缝店都要熟客来照顾生意的,妈是新来的不说,还是个乡下人,不会有人愿意来妈这里做衣服的。” 看这时候的人买衣服就知道了,百货站卖得好的衣服,哪个不是魔都过来的? 别说什么乡下的衣服了,就是那些不出名的城市生产出来的服装,来不来的都会被人先加上一顶肯定不够时髦的帽子。 同理,城里裁缝和乡下裁缝,哪个更吸引顾客一点,这也是一眼就看得明了的事。 李心兰再想开裁缝店,让她放弃茶叶蛋的生意来做裁缝,不用想她就完全清楚生意会有多惨淡。 没有生意,那还怎么养家? 安雅解下那根缀了两朵花儿的头绳,爱不释手地托在眼前看了看: “一开始可以制衣为辅,做头饰为主,把年轻小姑娘们吸引过来了,我们再挂几件款式新颖的衣服上去,慢慢就能把生意做起来了。” 做头饰吗? 李心兰的目光落到安雅手上的那根头绳上:“头饰这种小东西,卖不到多少钱吧?” “我们可以先在城里了解一下啊,不说妈你做的头饰是独一份儿,定价贵点也会有人买,”安雅笑着拍了拍那一大袋布条, “而且这些最主要的原料是不要钱的,我们顶多再买些辅料,成本低着呢,就算卖不出去,我们俩一天换一样戴都行!” 杨白劳家里那么穷,过年手上有一丁点儿钱,还想着给喜儿扯上二尺红头绳呢,头饰这东西怎么可能没有销路? 安雅随随便便就能画出很多韩式头饰的样子,前世连她都买了一大抽屉这些小玩意儿,就不信会没有女孩子喜欢! 安雅说干就干,拿出纸笔很快就画了好几个样子,李心兰手巧又会配色,很快就攒出了几十朵布花缝好了。 安雅拿了只竹篮子把那些布花装好了:“妈,明天我先跟你把车推到汽车站去,然后就去市场上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串珠、金属链环之类的当配饰。” 只是几朵布花都这么好看了,要是再加上配饰,那肯定更加画龙点睛了。 见女儿信心满满,而且自己攒出来的花儿也实在是漂亮,李心兰也一拍手: “我去看看你魏婶子睡了没有,没睡的话,我让她明天再帮我多带几袋这样的布条子回来,要是不方便拿那么多,我们花点钱买也成。” 安雅连连点头,把李心兰刚才给她做好的那根头绳递了过去:“妈,过去你就跟魏婶摊明了说吧,再把这根头绳送给她。” “还得请她帮忙买布条呢,这事我肯定没什么要瞒她的,”李心兰让安雅收了那根头绳,“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这花色是小姑娘用的,她戴不上,你等着,我另外给她做个出来。” 选了深色点的布条攒了一大两小一簇深红玫瑰花出来,李心兰仔细缝好了,正打算缝到头绳上,安雅翻了两粒小小的玻璃纽扣递了过来:“妈,你把这个当点缀缝到花瓣上。” 第45章 你可得抓紧了 两粒玻璃纽扣是前任房主遗落在屋子角落里的,安雅打扫的时候瞧着挺可爱的,顺手就收在抽屉里,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就你脑瓜子里的点子多!”李心兰把那两粒小玻璃纽扣按着安雅点的位置缝到了花瓣上,做好了自己先惊讶了一声,“小雅,这两粒扣子一缝上去,我怎么觉得这花儿硬是漂亮多了?” 深红色的玫瑰花适合是适合魏敏的年纪,不过这颜色这么一簇放着,有点显沉闷和老气。 两粒小玻璃扣子一缝上去,就像花瓣上滚动的两颗晶莹剔透的露珠,仿佛施展了神奇的魔力,瞬间让头饰灵动起来。 “妈,这就叫画龙点睛!”安雅带着点小得意打量着那个头饰,“你让我拿针线我是不会缝的,但是我会看啊,还会帮你设计,你还担心做出来的头饰和衣服卖不出去吗?” “不担心了,小雅就是我们家里的铁秤砣,有你帮妈考虑这些,在这儿稳着,妈一点都不担心!” 安雅被逗得直笑,翻出白纸和铅笔,刷刷几笔就画了一张服装式样的草图出来,然后用蜡笔大致涂了颜色:“妈,你看,我真的能帮你设计衣服式样的!” 她有一些素描功底,虽然只是速写,但是衣服款式和一些要突出的细节全都画了出来,而且后世见多了衣服款式,随手画一张完全是小case。 李心兰接过来一看就被吸引住了:“真漂亮!这配色也活泼!” “妈,以后你做成衣出来,不用做杂,就专做十八到二十来岁的年轻女性的衣服。 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人,既有自己的工资,又还没有家庭的负担,而且爱美、舍得花钱,看见出了款式漂亮的新衣服,最容易购买的就是她们了。” 虽然大部分女人管着家里的钱,但是年纪大的女人上有老、下有小的,做什么都要精打细算,舍不得花钱,就算花钱,也大多是花在男人或者儿女身上。 也只有刚参加工作的这些年轻姑娘们,暂时没有家庭的压力,彼此之间还有些好胜心,暗搓搓地会攀比,赶时髦,把钱花在漂亮衣服上不心疼。 女人的钱好挣,这年头大部分还是要挣这个年龄段的姑娘们的钱。 安雅说得挺有道理,只是李心兰还有些舍不得:“做茶叶蛋也挺挣的,要不我两头都做着——” 安雅一句话就打消了李心兰这念头:“买茶叶蛋的顾客可不希望从茶叶蛋里头吃出几根棉线,买衣服的姑娘们也不希望自己买的衣服一股子茶叶蛋味儿。” 关键是,以后她要去读书了,没人给李心兰可以搭帮手,那些炉子锅子的,全要靠李心兰一个人搬上搬下,安雅不想让她太辛苦。 做裁缝一是不用像卖茶叶蛋一样起早贪黑,二是就在自己家里头可以做,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冬天烧个炭盆子,夏天可以买一台电风扇吹着,比在外面奔波要舒服多了,也不会再发生上次在站台上的那种危险。 最重要的是,卖茶叶蛋是为了谋生,开裁缝店虽然也是要养家,但是这是李心兰的一个爱好,就算挣得没有卖茶叶蛋多又怎么样,有什么比做自己喜欢做的工作更幸福的事? 李心兰被安雅说动了,拿着头饰就往魏敏家过去了, 魏敏捏着那朵头花连声夸着李心兰手巧,听了她的打算,没口子就应了: “兰妹子你放心,这些布条子的事包在我身上,这些布条子也就是花哨好看,做拖把都不吸水的,谁家缠头绳也用不着这么多。 我到时候跟车间主任说一声,把这些货的边角废料全包了,适当给厂里补点钱就行。” 送走了李心兰,魏敏转身走到后院,看着院墙直发愣。 何东扬瞧着他妈杵在那里,连忙走过来叫了一声:“妈,时间不早了,你还站这儿干什么?” 魏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东扬,你李姨找着了要做的事,到时候拆了这后院墙把门面修起来,直接就能开门做生意了。 我也想把这里修成门面,可是租给人家吧,总觉得家里这地儿掺了别人进来住,感觉有些怪怪的,不租吧,自己又没有什么做的,白白放着浪费……” 何东扬看着自家的后院墙,脑子里也转开了。 做头饰,开裁缝店,这些主意都是安雅出的,那朵他妈一看就喜欢上的头花,手工细致是一方面,点睛的设计倒是更重要,李姨也说那是安雅想出来的。 何东扬绝对相信安雅的眼光,魏敏还在犹豫觉得鸡肋,何东扬已经定了主意: “妈,家里如果还有存款的话,我们把门面修起来吧。李姨不是想开裁缝店卖成衣吗?到时候我们可以拿我们这边的门面入股,跟她合伙。” 一家的后院墙改成门脸并不算大,但是两家的门脸儿打通在一起,看着就比较气派了,也更容易吸引人过来。 李心兰刚才说小雅给她出了主意,卖头饰为辅,吸引点客人上门,然后主要还是针对年轻女性卖成衣。 魏敏只以为是安雅想得真周到,何东扬却知道这又是安雅说的那个什么市场定位,现在仔细想想,觉得这生意很大可能可以做起来。 “妈,我觉得吧,做合伙生意,最怕就是合伙人之间互不信任,互相扯皮。李姨的人品我们是肯定信得过的,这方面就不存在什么担心的。 我们就是没时间在里面管什么,李姨也不会贪了我们该得的分红,而且——” 魏敏忍不住笑看了儿子一眼:“而且你觉得这主意是小雅出的,你李姨的这门生意肯定能做起来是吧?” 何东扬肯定地点了点头:“对,我相信小雅在做生意这方面的能力。” 儿子说了意见,魏敏也就定了主意:“那行,明天我跟你李姨那里说一说,如果她愿意让我们合伙,我们就合!”说完又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颇有些揶揄。 何东扬脸上不自觉就有些发红:“妈,你看我做什么?” “你不是说卖完那些平头排拖就准备迎接开学了吗,怎么我瞧着你一回来又开始做了?” “小雅说,我不做这个生意了,但是可以打个时间差,趁着别人盗用之前,把这个设计卖给别人去做,也能多赚一笔回来。 我就想着按照小雅的完整版设计图再做一两个成品出来,到时候好拿给人演示演示。” 自己这傻儿子,自从安雅搬到隔壁后,都不知道从他嘴里听到多少个“小雅说”了。 小凌那个当哥的防这傻小子防得紧,这傻小子居然自己还没有察觉? 魏敏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刚才在李家你跟小雅两个坐那儿嘀嘀咕咕的,原来说的就是这个啊。小雅这脑瓜子就是灵,东扬,你可得抓紧了。” 魏敏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房间洗漱了,留下何东扬站在后院子里憋红了脸: 他妈最后扔下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妈原来是定过规矩,说学习就要好好学习,不许想东想西的,可是他妈也很喜欢小雅啊,不会是…… 想到了什么,何东扬的嘴角悄悄往上扬了起来。 第46章 我担心的就是东扬! 安雅第二天在县城里逛了一天,也没有找到有谁卖那些做头花的配饰。 头饰要做得精美好看,点缀在上面的配饰是必不可少的,趁着还有几天才开学,安雅跟李心兰商量,打算去市里面看一看。 搭早上那趟长途,去d市坐大半天的火车也就到了,不过一天没办法跑一个来回,要在市里住一夜,第二天再搭火车回来才行。 安雅前世一个人天南地北地没少跑,完全不觉得有什么。李心兰却是不放心,坚决要停两天生意陪安雅一起去一趟。 母女俩正在争执,正巧魏敏带着何东扬过来说合伙的事。 合伙的话,把两家的门面一起修出来,到时就显得气派多了,而且魏敏在针织厂上班,可以找熟人帮忙,以成本价买一些物美价廉的布料回来,卖成衣的时候,也能带些同事小姑娘们过来,这也是一个大便利。 魏敏自己也拧得清:“我家里有一台缝纫机,可以让兰妹子你先用着。 我裁剪上不行,但是车线还车得不错,下班回家以后,还能给你替替手。 不过管店子的事,我就力不从心了,到时候要辛苦兰妹子你一个人来管,我就不插手了。 我的意思是,你这边出力多,我们两家就三七开认股份,我三你七,兰妹子,小雅,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心兰和安雅都没有意见,魏敏让何东扬去拟协议出来,顺口就问了一句:“刚才进门的时候,你们娘儿俩在争什么?” “小雅这孩子要去市里头找找有没有卖头花配饰的档口,我不放心她一个人,想歇两天生意陪她一起过去。” 李心兰一说,魏敏就有了主意:“一来一回要两天,确实耽搁生意。 反正东扬还没开学,也正在找人想把那个平头排拖的设计给卖出去,我估摸着在县城里未必有人愿意买,不如让他和小雅一起去市里。 两个都是半大的人了,做什么事心里都是有数的,又正好有个伴,不用我们多担心。” 何东扬停下了手中的笔,看了安雅一眼,小声跟她说话:“卖出去的钱——” 安雅摇头:“我不要,你拿!” 这回何东扬坚决不同意:“本来就是你设计的,这次又是卖的设计图,卖出去的钱我还拿着算怎么回事?再说了,要是你想在市里头买些什么东西呢?” 安雅想了想,这才应了:“行,那设计图要是卖出去了,这钱我就拿着。”又点了点他刚才写的那两行字,“你这么写漏洞太大了,亏得甲方是我家,不然我能把你家的股份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有这么大的漏洞? 何东扬吃了一惊,仔细把那段话又看了一遍:“我怎么看着没毛病啊?” 玩合同,bossan是行家,每年几千万的大额合同签下来,每一处都要仔细审核,免得有合同陷阱。 商场如战场,到处都是尔虞我诈,一个不小心踩了陷阱,损失就无法估量。 被安雅普及了一些合同的基础知识,何东扬面红耳赤地连忙改了那段话:“小雅,你怎么懂得这么多啊?” 安雅“呃”了一声,恬不知耻地露出了一个微笑:“没办法,既读书破万卷,人又冰雪聪明、七窍玲珑,所以就懂这么多了咯。” 何东扬愣了愣,朗声笑了起来:小雅厚脸皮的样子,都无赖得这么可爱…… 魏敏和李心兰停下了闲聊,齐齐向这边看来。 魏敏摇头笑了笑:“这两孩子,拟个协议而已,这是说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李心兰却忍不住心里提了提,山子提醒得对,东扬的眼睛,看着小雅的时候都放着光啊…… 她有些后悔刚才一时没注意,答应魏敏让何东扬和小雅一起去市里了,只能回头仔细交待交待小雅了。 魏敏母子一走,李心兰就把安雅抓了过来:“小雅,你这次出门,那个……一定要多注意一点……” 安雅从善如流地点头:“妈,你放心,钱都我都藏在衣服内袋里,我不会跟陌生人搭话,不会跟陌生人走,不会住那些小乱差的招待所,不会……” 李心兰吞吞吐吐地止住了安雅的话:“不是,妈是想说……” 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黑眸,李心兰摸了摸她的额发,“你还小,有些事……现在别急着去做,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好好学习,到时候考一个好大学——” “妈,你放心吧,学习我不会放松的,到时候一定考个好大学出来给你长脸,我做这些事不会耽搁学习的,而且我们家生意做好了,我学习起来才更安心。” 安雅明显会错了意,李心兰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了。 何东扬看着小雅的眼睛里有光,小雅看着他的目光却是大大方方的,也许小雅根本就对这些小儿女感情的事还不懂呢? 她现在要是说出来,岂不是反倒提醒了小雅,不会弄巧成拙吧?算了,还是不说吧,横竖小雅也只出去一天多的工夫,回来还有她看着…… 李心兰纠结了一阵,还是把这件事给搁在了心里不说了。 第二天一大早,何东扬就过来邀安雅了:“小雅,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们在路上再买早饭,直接拿到火车上吃吧。” 见安雅挎着一个布挎包,手里还提着一个布袋子,何东扬伸手就要过来接着:“我来接着吧。”抬眼看见跟在安雅身后的李心兰,又连忙冲她笑笑,“李姨,你放心吧,我跟小雅一起出门,一定会把她照顾好的。” 李心兰不仅没有放心,反而觉得自己心里头更纠结了,推着小推车进了火车站站台,趁着火车还没来,把安雅拉到了一边:“小雅……” 安雅觉得她妈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些怪怪的,还以为这是太过担心她呢,连忙轻声安抚:“妈,你放心好了,有东扬跟我一起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李心兰忍不住一下子脱口而出:“我担心的就是东扬!” “啊?”安雅惊讶地张大了嘴,“妈,你这是?” 说都说出口了,李心兰索性就直说下去了:“那个,有的事是女孩子吃亏,东扬这孩子虽然是个好的,但是你们都还是孩子,妈是怕你……” 安雅算是明白为什么昨天晚上她妈就那么纠结了,这是怕她跟何东扬一起出去,被何东扬占了便宜啊。 “妈,你放心,何东扬不会的,他要敢乱来,你女儿可不是吃素的,我揍不死他!” 安雅挺着胸脯说得霸气,李心兰这回终于放心了:“早点回来,妈给你的钱你别省着,难得去一趟市里,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你只管买回来。” 见火车已经进站了,安雅连忙挥挥手:“妈,我知道了,火车来了,我上车了!” 第47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火车上从来都是鱼龙混杂。 安雅和何东扬买的是站票,没有座的,只能挤在两节车厢连接的过道上站着。 好容易到了后面一站下车的人多,过道里松了些,何东扬赶紧掏出报纸垫在地上: “小雅,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刚才下车的人多,我去几个车厢跑一跑,看有空的座位不。” 这么一直站到市里去,人也是很吃亏的,何况到了市里,他们还要靠两条腿去市场上跑呢。 过道里有来往的人和推车,加上又靠近厕所,味道也不好闻,能找到一个空座位坐一坐缓口气是最好的。 长途车碰碰运气,有时候也能捡到漏。 安雅点点头让何东扬走了,自己从挎包里掏出一本《唐诗三百首》看了起来。 好多年没看这类书了,有这个空当,正好翻一翻温习一下,既可以巩固语文课外知识,又能够打发时光。 安雅正看得入迷,伸在地上的脚就被人踢着一下,一抬头,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一脸愧疚地向她看来: “小姑娘,真是对不起,刚才走过的时候没看到,踩痛你的脚了吧?” 中年妇女打扮得挺入时的,衣服穿得很挺括,眉毛描得细细黑黑的,嘴上抹了一层鲜艳的口红,手上还戴着一只亮晃晃的黄铜镯子。 现在爱赶时髦爱美的风气才刚刚兴起,很多女人都还不知道什么样的打扮对自己才是正确的,描个黑眉毛,画个红嘴唇,就感觉自己是个小仙女儿了…… 其实没有颜值担当,画了那张血盆大口,还不如素颜啊! 对方虽然打扮得辣眼睛,但是态度很好,说话的语气也很诚恳,安雅默默地掐了下自己的手掌心,浮出了一个微笑:“阿姨,没事的,是我的脚搁出来了,不好意思啊。” 垫着报纸坐在地上,要一直盘腿坐也太困难了,安雅就把脚往外面伸了一点,本想着有人过来走动了她就收脚,没想到一下子看书看入迷了,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中年妇女明显是个话搭子:“小姑娘长得挺俊呐,你家大人呢?” 安雅对这种自来熟无感,礼貌地笑了下摇了摇头,又低下头看书了。 一般人看到她这种内向拘谨也好,疏离冷淡也罢,大多都会识趣地走了,中年妇女却更加热情地蹲下身子凑到了安雅身边:“哟,还看书呢,现在在哪儿读书,文化课很好吧?” 见安雅只是“嗯”了一声,不搭理自己,中年妇女伸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只面包出来:“你也别只顾着看书,来,姨这里有面包,你拿着吃。” 面包在现在是个好东西,城里有条件的家庭才给孩子天天面包加牛奶当早餐,觉得这样子洋气。 放在乡里头,一年到头都别想吃到一口,大人谁愿意花钱买那又贵又没两口的玩意儿回来? 面包很新鲜,虽然在包里被压得有一点扁,但是一掏出来还是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对方直把面包往自己手里塞,安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摆摆手坚决推辞:“谢谢,我不要。” 开什么玩笑,在外面不吃陌生人给的食物,这是防拐真理之一好不好,这人拿个面包这么热情地想塞给她是什么意思,不会是面包里其实加了什么料吧! 见安雅一点都不受诱惑,态度坚决地不肯要,中年妇女自来熟地嗔怪了一声: “你这孩子,跟姨还客气什么?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出来万事要小心,姨多照顾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这么甩冷脸了,这人还要贴上来?安雅皱了皱眉头,心里拐了道弯儿。 “对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这是要去哪里?” “我姓沈,叫金冰,金子的金,冰雪的冰,阿姨你叫我小冰吧。” 小姑娘主动说了姓名,女人立即打蛇顺杆爬:“小冰啊,别坐这冷地儿了,姨买的是卧铺票,在后面车厢有铺位,姨带你过去歇着。” 对没有座票,在车厢里有一块地面坐一坐都是幸福的“沙丁鱼”来说,有卧铺能够躺一躺的诱惑就太大了! 安雅不再爱理不理的了,抬起头时眼里也有了丝惊喜:“姨,你坐哪节车厢啊?” “22号车厢呢,我们那边车厢比这边可舒服多了。小冰,你别在这儿坐冷地板了,走,跟姨过那边去坐着。 你看书看累了在铺上倒一会儿也没事,你告诉姨要在哪一站下车,到时候姨一准儿叫醒你。” 安雅呆着的这一节是11号车厢,不管是打热水还是上厕所,这女人从22号卧铺车厢跑过来,还真不嫌远啊。 要找人?呵呵,不紧着去找,没事儿尽蹲在这儿跟她唠嗑,还力邀她跟着走是几个意思? 呵呵,殷勤得过分啊,热脸蛋非要上来贴她冷屁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中年妇女已经准备好说辞自己为什么要跑到11号车厢这边来了,安雅却一句也不问,乖顺地就站起身把报纸收起来了。 中年妇女暗喜,连忙捉着安雅的手往后面走。 这小姑娘手还是有些糙,估计也是在乡下做活计做惯了的,好在脸盘子长得不错,特别是那双眼睛生得好…… 11号车厢走到22号车厢去,要经过13号餐车车厢。 不少先上车后补票的,就直接在餐车上点一份餐坐着吃,然后一直坐到自己下车,反正不到终点站不会提前清车,所以13号车厢也站了不少人。 安雅一走进13号车厢,就挣脱了中年妇女的手:“姨,你饿不饿?我也不能白坐你的铺位,这会儿差不多快中午了,我去给你买两份饭吧。” 火车上的饭贵,一般人舍不得,都会在火车靠站的时候跟站台上叫卖的人买,没想到这个小冰身上还带了些钱啊…… 中年妇女眼珠子转了转,点了点头,任由安雅跟条泥鳅似地挤到餐台前面去了。 等到中年妇女挤过去的时候,安雅已经把两份饭端在手里了:“姨,你快点来,饭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一边说一边转身,搁在餐盒上的筷子却碰着了旁边的人,“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哎呀,怎么还被踩脏了?姨你等等我,我拿去洗洗就来!”安雅弯腰捡起了筷子,扔下一句话飞快地就挤过几个人走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忘记了,手里拿的那两份饭也没放在餐台上。 越过那几个人,稍微一拐就是洗手池,安雅却拐都没拐,直直往来路上走。 “小冰,小冰!那儿就有洗的!” 中年妇女急忙招呼了一声就想追过去,被餐台里的工作人员给拉住了:“哎,大姐,你还没付钱呢!” 第48章 三十年老娘倒绷了孩儿 火车上天南地北的什么人都有,经常有些人会耍些小花招,餐车里的工作人员上岗前就被专门培训过了,对这种情况一定得擦亮眼! 小姑娘拿东西走了没事儿,她姨还在这儿呢,大人可不能走! 安雅说是请吃买饭却没有付钱,中年妇女心里正急着,想也没想地赶紧翻了翻口袋:“多少钱?” “137。” “你说什么?!”中年妇女正准备拿钱的手顿了顿,怀疑自己听错了。 难道是13块7?也就两份盒饭而已,什么时候火车的饭卖这么贵了,这是要抢钱啊! “137块,大姐!” 餐车工作人员把普通话咬得字正腔圆,中年妇女足足呆了半分钟,才回神大叫了起来: “你这不是抢钱,你这是抢银行吧你!有你们这么黑心的吗,买两份饭你要137块钱?!” 果然遇上个想赖的了,幸好还是把大人给抓住了…… 工作人员无奈地偏了偏身子,还没有说话,中年妇女就指着他身后贴在墙上的那张价目表叫得更凶了:“你看你看,你们自己价目表上都写着呢,一份盒饭才一块钱!大家都来评评理——” “大姐,刚才你外甥女儿拿的那两份盒饭是砂锅白肉的!” 砂锅白肉是盒饭里头最贵的价了,一份要两块钱。 中年妇女眼睛往下一溜看到了那个在一众盒饭中独秀一枝的价格,气得牙痒,心里已经把“小冰”骂了几百几千遍,不过现在当紧得还得把这价格给撸清楚: “砂锅白肉的又怎么了?砂锅白肉的也就是两块钱一盒,两盒就是4块钱,你们从哪儿算出来个137?我告诉你们,没你们这么讹人,叫你们领导过来——” “但是你外甥女说她姨父还要喝酒,还拿了一瓶茅台酒啊!” 工作人员也被这女人骂得有些恼火了,伸指在酒水最上面那一栏重重点了点,那一栏赫然印着一行粗字:53°茅台酒——133元/瓶。 中年妇女觉得脑袋有些晕。 “小冰”身上还挎了个斜挎包,她挤过来的时候看到“小冰”的手刚从挎包里抽出来,敢情不是付钱,根本就是在收酒? “你们、你们这是乱来,这是、这是哄抬物价、投、投机倒把!什么酒要卖那么贵,比一个月工资还贵……” 旁边坐着吃饭的一位旅客有些看不下去了:“大姐,你这可不能冤枉人。 53°茅台酒是国家定的零售价,全国统一128块钱一瓶,上火车肯定是加了5块钱搬运费,这怎么能叫哄抬物价、投机倒把呢?” 133块钱的茅台酒,再加上两份砂锅白肉盒饭,可不就是137块钱? 这账清清楚楚,还要怎么算? 来不来的,自己就要出137块钱?中年妇女心疼得肝儿颤:“谁找你拿的酒你找谁拿钱去,关我什么事?那人我又不认识!” 刚才这两个人还一口一个“小冰”,一口一个“姨”地叫得亲热,没能成功赖账走人,就翻脸说不认识对方了? 大家都在这儿看着呢,这是想把谁当傻子耍啊!餐车工作人员毫不犹豫就把乘警叫来了:“这人想赖账!” 中年妇女心里顿时慌了:“同志,我是真不认识那个小姑娘——” “她叫那小姑娘‘小冰’,那姑娘叫她‘姨’来着的!”餐车上自然有热心的“朝阳群众”帮她做补充。 “……我没让她买酒,这不关我的事……” “呵呵,耍无赖也不能这么不要脸啊,那瓶茅台酒都拿走了,说不好现在已经开瓶喝了,你说这不关你的事? 你不是她妈也是她姨,她妈让她跟你一起坐火车,肯定是把她托付给你了,小孩还没成年,你外甥女做的事,你这个当姨的就得负责!” 中年妇女想吐血! 谁是那丫头的姨了!她没这样奸似鬼的外甥女!想不到她邱小红做了三十年老娘,今天还倒绷了孩儿! 11号车厢的连接处。 何东扬看着已经被别人占了的地盘,心里有些发慌:“大哥,请问刚才坐这地上的那个女孩呢?” 刚找到地方坐的人并不知情,茫然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儿刚好空了一块就坐了,没看到什么女孩。” 挨着车门站的一位老同志刚才倒是瞄到了一眼:“好像跟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女的往那边走了。” 小雅怎么会轻易就跟着人走? 何东扬出了一背的白毛汗,来不及想这个问题,趁着火车还没有停靠什么站台,安雅肯定还在火车上,急忙往后面的车厢追过去。 才走过一节车厢,迎头就看到安雅笑嘻嘻地端着两只饭盒过来了:“东扬,吃饭了!” 何东扬长松了一口气:“我刚才没看到你,问别人说你跟着一个女的走了——” 安雅把饭塞到了他手上:“没事儿,快趁热吃,是砂锅白肉的,可香了。” 这时候火车餐车上做的饭还是很可以下口的,而且因为不要粮票,有的人还会买上好几份,带回家给家里打打牙祭…… 何东扬接过泡沫饭盒一打开,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多少钱一盒?回头我给你钱。” 他一个男人,可不是吃软饭的,怎么能让安雅请他呢?何东扬打算这一餐请安雅。 安雅搛了一片砂锅白肉咬进嘴里,幸福地眯了眯眼:“没花钱,有个热心人跟我说得挺来的,抢着帮我买的。” 而且还白赠了一瓶茅台,这东西好啊,存起来留个一二十年,可以拍卖到十多万,还有价无货!舒服! (邱小红:你滚!谁跟你说得挺来,谁抢着帮你买了!) 安雅不是那种喜欢占便宜的人,她既然接受了这两份盒饭,那肯定是觉得可以接受的。 何东扬也没再细问,再问他怕自己口水要流出来了,拿着筷子也飞快地扒拉起盒饭来。 安雅赶紧把自己的饭盒凑了过去:“我吃不完这么多饭菜的,你赶一半过去。” 何东扬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听到安雅这么说,倒过筷子头从她饭盒里扒拉了一小半白饭过来:“我吃这个就够——” 安雅倒拿着自己的筷子,不管三七二十一,霸气地把饭菜都赶了一半过去:“那点喂猫儿啊,够什么够!” 怕饭菜会洒,安雅低着头凑得很近,何东扬垂下眼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一颗心像蒲公英似的,摇啊摇的,轻轻扬扬地就飞了起来。 第49章 让你一个人贩子还戏多!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火车到达了d市。 安雅和何东扬随着人流挤出了火车,刚刚越过出站口,就被人从后面一手拉住了:“小冰,你怎么能抛下妈妈跟人私奔呢?” 安雅一回头,就对上了邱小红那张得意的脸。 邱小红在火车上没办法,最后只能肉疼地掏了137块钱出来了事,本来以为自己阴沟里头翻了船,没想到出站的时候竟然刚好看到了安雅。 什么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撞进来? 这就叫地狱无门撞进来! 跟着少女一起走的那个男孩子,也就是斯斯文文的一个少年,能顶什么用?她在出站口,可是有老鬼接站的,老鬼可是一个彪形大汉,一出手就能把这小弱鸡给摁得死死的了! 这一回,看你这臭丫头还往哪儿跑! 对了,卖之前一定要狠狠教训这臭丫头一顿,再让老鬼好好弄她几天,而且宁可少卖点钱,也要把她卖到最偏远最穷的山沟里头去,不然你不知道老娘这红姑的名号怎么写! 邱小红心里笑得猖狂得意,脸上却一脸焦急愤怒:“妈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妈的? 你还这么小,我不准你谈恋爱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能扔下妈跟这个混蛋私奔呢?” 何东扬被这突然一出给弄懵了,这人哪儿钻出来的啊? “你谁啊你!” 何东扬下意识地想把安雅护在身后,却因为背上背的那几把平头排拖的累赘,被邱小红一下子掀了个趔趄:“你个王八蛋鬼崽子,拐了我闺女儿还想跑?” “你干什么!她不是你女——” “我女儿还小,我不同意你们谈恋爱,你竟然骗了她跟你私奔,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你还是不是人啊你!” 邱小红一通机关枪似的,音量又高,完全把何东扬的话压了下去。 出站口来来往往有不少人,也有检票员在那里看着,可是邱小红这么一说,大家都以为是家庭矛盾,这样的闲事谁来管? 顶多也就是驻足对安雅和何东扬指指点点几句,然后看一场热闹,感叹一句“现在的年青人呐”。 安雅就是再喊“我没有”、“她是骗人的”什么的,谁会听她的?这个不孝女都做出跟人私奔这样的事了,想矢口否认欺骗大家又有什么做不出的? 注意到一个粗壮的中年男子正急步往这边靠,很有可能就是这女人的同伙,安雅一下子扬高了声音:“阿姨,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认错——” “你没认错?那你说我全名是什么?” 幸好老娘之前早套过你话了!邱小红一口就说了出来:“你是沈金冰!” “啊——”安雅尖叫着喊出了自己的最大分贝,另一只手握拳狠狠在邱小红肋下一杵,“救命啊,这人是沈金冰!” 邱小红痛得松开了一直抓着安雅的手,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道沈金冰是什么通缉犯吗? 见旁边的人被安雅这一叫都眼带惊疑地看着她,邱小红连忙捂着肋骨大喊:“不是,我不是,你才是沈金冰!” 安雅一脸害怕地抓着何东扬一起往后退:“哥,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 “沈金冰,你给我回来!” 眼看着安雅就要钻进人群里去了,邱小红强忍着疼痛,挥着手就追了过来。 安雅尖叫了一声,掉头就往人群后头钻:“救命啊,精神病发作了会伤人的!哥哥,我们快跑!” 搞了半天,这对被说是私奔的少男少女其实是兄妹? 那刚才言之凿凿,差点把大家都骗了的那个女人——真的是神经病? 看热闹把自己看进去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围着看热闹的人群被这一喊,见邱小红往这边追过来,乱纷纷地都掉头往后跑:“有个人发精神病了!” “精神病要伤人了!” “救命!她身上还带的有刀——”这一声是安雅喊的。 喊完之后马上就有人接口了:“快来人啊!神经病要砍人了!” 这一声是何东扬接的。 人多的地方,以讹传讹也快,邱小红追着安雅喊“沈金冰你给我站住!”,安雅就拉着何东扬往外面跑:“救命啊,神经病要砍人了!” 出站口很快乱成了一片,几乎是邱小红追着一群人跑。 接站的老鬼本来以为邱小红又弄到了一笔生意,没想到事发突然闹成了这样。 他们做这些生意,都是不能引人注意的,红姑一时被蒙了心窍作了大死,难道他还把自己也填进去? 老鬼当机立断,立即转身溜之大吉。 而出站口这边的异动,也马上引来了值勤的铁路公安,瞧着这一片骚乱的情形,一警棍就敲了过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安雅大口喘着气,目送着邱小红被铁路公安抬走:“这个女人会被带到哪儿去?” 旁边一个也跟着停下来的眼镜男心有余悸:“这种有暴力倾向的神经病,一般都会被强制性送进精神病院的。” “她不会承认她是神经病吧?”安雅抚了抚胸口,“刚才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肯定搞得你们都以为我是她闺女了,好吓人!我可不敢跟过去做证……” 安雅跟过去,不仅没用,还会穿帮,她知道这人是人贩子,可是没拿着对方现形,对方怎么可能承认,只会反过来咬一口说她是骗子。 “神经病一般都不会承认自己是神经病的,不行,这样的人要是放在社会上太危险!” 眼镜男推了推自己滑下鼻梁的眼镜,因为刚才误解了安雅,愧疚之下正义感爆棚,“别担心,我现在就跟过去做证,一定得让公安同志把这人送进精神病院,可不能再放出来害人了!” “叔叔你真是个正直的好人!”安雅高高兴兴给眼镜男发了一张好人卡,催着何东扬往旁边的公交车站走,“外面真的是太可怕了!哥,我们赶紧回家吧……” 让你一个人贩子还戏多,最好一辈子都关在精神病院,不要再放出来害人了! 何东扬这时也回过味来了,心里一阵后怕:“小雅,那个女的,她是不是人贩子?” 安雅点了点头:“之前在火车上就一直想跟我搭讪,想问我名字,我就告诉她我姓沈,叫金冰,然后把她甩脱了。 没想到她也在d市下车,幸好我早有准备了防着她这一招了,这一回有她受的了。” 这么说,之前安雅不见了人,又拿着两份盒饭回来的时候,就是甩脱了这个女人,还摆了对方一道? 这个人贩子就是安雅说的那个请客的热心人? “你呀……”何东扬好笑地摇了摇头,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又消失了。 对了,在那个人贩子纠缠安雅的时候,好像还有一个彪形大汉往这边走! 如果不是安雅聪明及时脱了困,那人把自己揍趴下了然后和那个老女人强行带走安雅,旁观者也只会以为这是一家子的事吧? 他出门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跟李姨保证会护着安雅呢,结果却……不行,他得赶紧变强啊! 第50章 50块,我跟你们买了 公交车太挤,安雅也没注意到何东扬的情绪突然有些低落,听着到了站,拉着他就下了车:“这边就是d市的小商品市场,我们先到这里看看。” 这时候的d市小商品市场才刚刚兴建完成半年,杂七杂八的批发零售,卖什么的都有,因为价格低廉,多买几件东西就可以拿到那种小批发的价格,所以人流量还不错。 县里百货站的生意也就是那样,不是年节的时候,一天顶天了也就是不到十个人来买东西。 何东扬吃惊地看着小商品市场门口川流不息的人流,喃喃开口:“居然这么多人来买东西?小雅,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我天天跟着我妈在火车站卖茶叶蛋,听人说的啊。走,我们进去吧。” 一进门就是卖日杂百货的一排档口,安雅拉着何东扬慢慢逛过去,很快就注意到了其中一家档口。 这家档口门面并不大,位置也不算很当道,但是从里面出来的人都是成件成堆地搬着货—— 这家档口是走的是批发业务,拖把、各种竹扫帚、棕榈扫帚等等,堆放得也比别的档口要多。 就这家吧,可能性要大些。瞅着一个空当,安雅带着何东扬走了进去。 老板刚送走一个客户,正把一叠钱往包里揣,见安雅和何东扬进来,也不因为她们年纪不大而轻视,笑眯眯地招呼了一声:“想要什么自己看,拿货拿得多价格好商量的。” 安雅示意何东扬把背着的平头排拖放下来:“老板,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我们是来卖东西的,你看这种平头排拖怎么样?” 式样奇怪的平头排拖立即吸引了老板的注意:“你们是来推销的啊?这种拖把有点太笨太大了吧?” “这是专门供给酒店宾馆和商场的平头排拖,清洁面积大,清洁力也强,老板你上手试试就知道了。” 清洁面积大倒是真的,清洁力强那是因为何东扬拖把布条子系得厚。 不过安雅嘴上说着,手里把拖把头的卡子一拨,就把那一块扎了布条的面板拆了下来: “老板你看,我们还设计了这种卡槽,拖把头用薄了不好拖了,换一个拖把头就行了,不用再另外重新买一整把拖把的,非常划算。” 现在的人用东西,就是恨不得一件东西能够用上一辈子,像拖把这种东西日常用的,城里头现在都是铺的水磨石地板了,主妇们基本上每天都会拖上一次地,拖把也是很费的。 布条子拖多了就沤烂了,但是拖把柄还是好的。城里很多人找不到这些可以做拖把的布条子,或者是不会扎拖把,布条子拖烂了,自然只有换拖把了。 这种卡槽设计非常新颖,让人觉得买这样的拖把绝对是节约了。 老板眼睛亮了亮,拿在手上试了试,又把那块拖把头拆下来又装上去地拨弄了一下,看向安雅和何东扬: “这种拖把我可以帮你们代卖,不过卖完才结货款,你们一要保证供货量,第二就是只能放在我这一家代卖。” 会做生意的人,即使没有系统地学过经济,也已经开始懂得独家专卖权这种方式对自己的好处了。 安雅笑了笑,示意何东扬取出她画的那张设计图稿:“老板,我们不是卖拖把,这两把成品我们是做出来展示的,我们是想卖设计稿——” 老板好笑地摇了摇头:“小姑娘,不是我说,你们这拖把设计是设计得挺好的,但是我看一眼也差不多就懂了,你说我买设计图做什么?” 图他花钱买了也没用,别人买了这拖把回去,马上就能仿造出来了,装个卡槽而已,又不是多难的事。 安雅也不恼,转头看向何东扬。 何东扬从背包里又取出一节带套管的推杆,手脚飞快地安装到刚才的拖把上,然后一提一拉,平把拖把头就跟拖把柄紧贴成了平行角度。 一个木制方环直接套上拖把头上,缓慢地从上往下挤压着墩布条,如果墩布条现在沾了水拖了地的话,这会儿肯定是脏水全都被挤出来了。 这样在水里墩一墩,然后再挤水,重复几次,很容易就能把拖把洗干净了…… “我这种设计还非常方便,既不需要用手去沾到脏水,还能让地面被拖过后不会湿哒哒得太潮。 老板,这是我设计出来的,外面可是没有的哦,我们也是不想跑远路,才到这边来找人推销的,不然的话,这种新颖实用又方便的设计,我们去大城市的一些工厂里——” 这才是完整版的拧干平头排拖,虽然用的只是一些小的实用设计技术,但是这技术是几十年后才出现的,在现在这个年代里亮相,也着实让人惊奇。 档口的老板家里确实开着一家小工厂,做些简单的日杂用品,这拖把一看就是手工做出来的,要是放到他的小工厂,肯定也是完全能够做出来的。 而且平头排拖能够这样设计,家用的拖把是不是也能这样设计呢? 如果他买了设计图,知道了里头的原理,那就可以在家用的拖把上也试一试了,搞不好,他可以把批发从d市做到全省、全国去? 老板眼睛亮了亮,却并不出价,反而挑剔起来:“谁知道你画了几张设计图,卖给我后又卖给别人,那我岂不是买了也没用?” “这市场里头大多数人都是从外地批发货物回来的吧?他们自己手里没有工厂,会买我的设计图? 外地倒是有大厂子,可是我们家里不准我们出远门,而且我们很快就开学了,也没有时间弄这个……” 安雅这说辞有一定的可信度,老板瞄了瞄这两人,佯装顺口就问了一句:“要开学了啊?你们读几年级了?” “高一呢,我们是闲着没事才设计了这个,开学了就要收心了,可不能为了这些事影响了我们考大学!” 这话老板信! 士农工商,从来商都是排到最末的,考上大学就包分配,成为国家干部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谁会稀罕来当个体户? 老板心里动了动,盯了一眼安雅拿着的那张卷起来的设计图:“那……我就信你们一次吧,50块,我跟你们买了。” 安雅一手抢过老板手里的拖把:“算我们找错人了,我还是回去拖人去外面大城市卖吧,老板再见!” 老板连忙拦住了安雅:“哎哎,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走就走啊,你不满意这价格,我们还可以商量的嘛!” 老板有种敏锐的嗅觉,凭着这种拖把,说不好他能就此脱离小厂和小批发商的行列,向那些牛皮哄哄的大厂迈进。 他刚才出价,也只是试探试探,如果安雅和何东扬是那种书呆子,说不定磨一磨就能低价成交了呢? 没想到安雅根本就不是吃素的,那他得重新调整下价格策略了,怎么也不能让这一次商机被别人当大肥肉咬走啊! 第51章 少年,干了这碗心灵鸡汤! 一番讨价还价,安雅拿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价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额外给老板解说了半个多小时的设计图,这才离开那个档口,重新在市场里转了起来。 何东扬跟在后面一声都不敢吭,觉得这一趟跟着安雅出来,真的是让他太长见识了。 都说无奸不商,档口的老板还真是个老滑头,没想到安雅竟然在议价中丝毫不落下风,揣摩对方心理,抓住合适的时机,再加上舌绽莲花,还真的把价格谈成了! 最终的价格自然不可能是50块,问题是居然翻了20倍,这悬殊太大,狠狠震住了何东扬。 谁能想到,就在几天前,安雅拿着铅笔刷刷刷画的这张设计图,竟然卖了1000块? 幸好不是他开口,他要跟老板谈价,可能对方出到200块,他就会把图给卖了,回来还会高高兴兴的,觉得自己卖了个不错的价格。 一想到真要是自己卖图,一来就会亏掉800,何东扬就一阵后怕地心疼,都可以抵他妈8个月的工资了…… 安雅停下脚步,戳了戳木木呆呆失了魂一样跟在她旁边的何东扬:“东扬,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何东扬醒回了神,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小雅,你怎么那么厉害?” 安雅怔了怔,立即就明白了,原来是刚才自己一不小心的“霸气侧漏”,把土生土长的纯正小鲜肉给沉重打击了一把…… “呃,没办法啊,”安雅眨了眨眼,“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不逼自己一把,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就是这样而已。” 重生的秘密,她是绝对不可能吐露半分的,又不能打击小鲜肉的自信心,那就只有—— 少年,干了这碗心灵鸡汤! “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吗?”何东扬喃喃重复了一句,心里陡然涌出了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力量。 他在班上成绩也数一数二的了,经常年级排名前五,放眼县一中,他大有优越感。 在街坊邻居眼中,他还是一个听话懂事、孝顺母亲的乖儿子,是很多家长眼中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 何东扬一度以为,自己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了,可是今天出来这一趟,他才发现,之前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在离开了学校,离开了大人之后,根本就没有多大作用! 原来他之所以不够强,不够厉害,是因为他根本没有逼过自己去更努力…… 何东扬瞬间振作了:“小雅,现在我们去哪?” 安雅指了指前面的一排档口:“这儿是批发服装配饰这些零碎东西的,我们一家家过去看看。” 何东扬劲头十足地应了一声:“好!” 半个小时后,安雅从第三家档口出来:“货不全还卖得贵,走,我们去另外一家看看。” 何东扬点了点头:“好。” 一个小时后,安雅终于从最后一家卖服装配饰的档口走了出来:“东扬,我们回去那个8号档口再看看吧。” 何东扬:“好……” 又过了一个小时,何东扬两眼发花地看着11号档口挂满了墙的那些金闪闪银亮亮的各种各样的配饰,悄悄打了个呵欠,揉了揉泛出泪花的眼睛,看向安雅。 安雅接过老板送的那只大编织袋,把刚才批发采买的一大包饰品、纽扣、拉链什么的塞了进去:“肖姐,下次我再过来,你可得给我这个熟客一个优惠价啊!” “还优惠啊!”这一单生意虽然利薄,但是胜在量大,肖芳赚是赚了的,却还是夸张地拍着胸口,“小安你说你一个小妹子,怎么这张嘴就这么厉害啊! 再给你优惠,我就是白给你做了。得得得,你也别叫我姐,你叫我一声姐就要我再优惠,还是我叫你姐吧。 小安姐你放心,回头我这里有了什么新货,我就给你打电话过来,一准儿给你留着!” 清河街头徐家开了个杂货铺,装了一部公用电话机,外面打电话过来,守电话的徐大娘就帮忙叫人,一次一角钱;安雅留的就是这个电话号码。 见肖芳嘴皮子溜溜地真叫了一声“小安姐”,安雅忍不住笑了出来:“肖姐,你别寒碜我了好不好。 对了,我跟你打听个事儿,这附近哪家招待所好些?最主要是要安全的,卫生条件也要过关。” “要安全吗?”肖芳一口就说了个名字,“就你们去民贸招待所吧,就是民贸局办的,出了市场往右拐,就在那条主街上。 你们一拐过去就看得到他们的招牌,他们局里的保卫科管着招待所的治安呢,绝对安全,而且条件也好,就是价格比别的招待所贵一点。” 安雅谢了肖芳,和何东扬出了门就往右拐,果然看到了民贸招待所的大招牌。 现在正是民贸系统雄火的时候,下面办的招待所自然也比别的大部分招待所要牛逼些,门厅都敞亮多了。 前台的老大姐正在飞针走线地织毛衣,进来人了抬眼瞄了一眼,见是两个半大孩子,爱理不理地懒得招呼。 何东扬一眼看到贴在墙上的价格,轻轻叫了一声安雅。 那个肖姐只是说这家招待所比别的招待所贵一点,这何止是贵一点,一个单间住一个晚上就要20块钱,快抵上他半个学期的学费了! 如果只是几块钱,何东扬还觉得可以忍受,单独一张床睡一晚上而已,就要20块钱,他觉得实在太奢侈了:“小雅,我们换一家吧?这儿太贵了。” 前台那位老大姐听到这句话才抬起了头:“我们这儿烧的锅炉,基本一整天都有热水沐浴的,开水随时打随时都有。 保卫科天天都在这里转着,小偷什么的都不敢沾边,你看附近哪家有我们这个条件?” 正说着,里面楼道里传出外地口音的说话声,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说说笑笑地出门往街上去了,似乎是商量着去哪里吃饭。 另外两个人则提着旅行包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满面春风,把手上的单据和钥匙搁到了前台:“詹大姐,我们办退房。” 詹大姐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毛线活儿:“行,你们等等啊,小赵,小赵!去查一下301房间。” “好咧!”一楼的一间房间里飞快跑出个年轻的服务员,一边答应着,一边闷头就往上楼跑,腰上挂的一串钥匙稀哩哗啦地响。 那两个退房的人就在前台边说话边等着,聊的都是些商贸系统单位的事。 民贸局管着商贸系统,看来这些单位出差的人都选择住在了这里。 出门在外,安全第一,这年头单位上的人真正犯刑事案件的少,相对来说,这样的环境安全些,安雅立即定了主意,小声跟何东扬说话:“东扬,我们就住这家吧?我觉得安全些。” 现在她身上可是揣着一千块钱“巨款”呢,总不能钱还在,人没了吧…… 第52章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安雅说话是征询的语气,她是非常倾向住这儿的,但是如果何东扬从经济角度考虑坚决反对,那她就出去另外再找一家。 何东扬心里却揪了一下,很快点头同意了:“好,就住这家。” 不是他耳根子软,是刚刚才经过安雅差点被明抢的事件,何东扬明白自己现在根本还没有保护安雅的能力,他怎么能再让安雅处到可能有危险的地方去? 毕竟要睡一夜,要是不小心去了什么不正规的招待所,夜里睡着了以后,被人偷了抢了怎么办? “小雅,你睡单间,我住一个三人间就行了,一会儿我把身上的钱都放在你那里。”何东扬压低了声音说完了这一句,才走向了前台,“阿姨,我们住宿。” 对客户,詹大姐的态度明显缓和多了:“住什么房间?住多久?” “一间单间,一个三人间,住一晚。”何东扬一边说一边从衣服内袋里拿了三张大团结出来。 “单间20,三人间7块,押金凑个整数,你交50块钱吧。介绍信呢?” 何东扬添了两张10块钱进来,懵懵地“啊”了一声:“介、介绍信?” “你们出来住宿,肯定是要介绍信的啊,没介绍信,谁会让你们住店啊!” 安雅也傻了眼。 以前vip金卡住惯了,直接把卡拿出来,身份证都不要她出示的,自然有前台会处理好。 她没是真想到这一节。 而李心兰出的最远的门就是县城了,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事。魏敏则是没出过差,虽然听人恍惚说过一两句,但是没记住这事,自然就无从提醒何东扬了。 “阿姨,我们出来的急,忘记这事了,你看我们也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人,我们住哪儿叫什么名字都可以告诉你,我们街道上也有电话呢,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过去核实的…… 阿姨,你看我们两个孩子出门在外也挺不容易的,你就通融一下吧。” 安雅正在装可怜,一个人急匆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一眼看到前台边站着的一位眼镜男,赶紧两只手都伸了过去: “周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这时候才赶了过来。你这是办住宿吧,你拿介绍信就好,住宿费我们厂里出——” 眼镜男有些尴尬地伸出手跟对方握了下:“高厂长,其实……” 他身边的人呵呵笑了笑:“高成功,不好意思啊,你来晚了,周工已经跟我们厂里签好协议了,现在已经是我们厂里的研发主任了。 我们这是在退房,马上就接周主任去厂里头住,厂里早就为他准备好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高成功不由发急:“周工,你看这事……你过这边来也是我发出的邀请,我们厂里也给你准备好房子了的,还有——” 周工有些不好意思:“高厂,是这样的,你之前还没来,杨厂长就先到招待所来了,他们厂里开出的条件也是非常优厚的,还能给我的家属安排个办公室的工作,所以……” 一个研发工程师,对制药厂来说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台柱子,杨涛根本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高成功是比他早发现人才,甚至还把周工从原来的研究所里给挖了出来,可是那又怎么样?到底还是他抢先一步跟周工谈好了条件,周工愿意到他这边来上班了! “詹姐,302查好了,没问题!”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一声,杨涛转身詹大姐:“詹大姐,可以退房了吧。” “可以可以。”詹大姐连忙给他办理了退房手续。 杨涛拿着退回来的押金转手就塞到了周工手上:“周工,你的押金。” 之前在房间里,杨涛就把他办理住宿交的钱给他了,现在又把退的押金也塞过来,这不是成了白给他的吗? “杨厂长,这——” 周工刚想推辞,杨涛呵呵笑着弯腰帮他提起行李,打断了他的话:“押金没错吧,没错我们就走,车子等在外面的。” 周工捏着那几十块钱,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没错没错。”还是把那几十块钱揣进自己兜里了。 “周工,你等等!” 高成功还不死心地想拉住周工,被杨涛伸手给拦住了,笑眯眯地拍了拍高成功的肩膀: “高厂长,食禽择木而栖啊,这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不都是很正常的吗? 我d市制药厂的牌子难道还没你一个j县制药厂的牌子大?没你的名声响?周工选择了我们d市制药厂,也是更有发展前途些嘛,高厂长你该祝福才对嘛!” 高成功用力把杨涛的手拍开:“明明是我去研究所挖得人——” 杨涛也不恼,把手一摊:“高成功,你这么说就没有意思了啊,怎么着,许你挖人就不许我挖人了? 那句老话不是说了,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各凭本事嘛,强扭的瓜也不甜是不是?” 高成功被杨涛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捏着拳头瞪着杨涛走出了招待所。 他现在就是把杨涛摁在地上打一顿又能怎么样?依然是于事无补…… 可是,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周工从邻市的研究所挖了出来啊,眼看着今天要过来接人,却因为有事被耽搁了一会儿,临门的桃子就被人给摘走了! 高成功沉沉叹了一声,重重一拳捶在了自己掌心,满心都是懊恼,旁边却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你是……高叔叔吧?我是何东扬,我爸爸是何文亮。” 高成功循声看着面前的少年,恍惚也有了点印象:“哦,东扬啊,你……还在读书吧?是来市里玩,还是到这边读书来了?” 何东扬脚步还放着帮安雅提的那一大袋东西呢,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是过来买点东西。” 何文亮和高成功原来同在一个部队,不过不在一个营,因为老乡的关系,彼此打过几回交道。 高成功早早就退役回来了,当了j县制药厂厂长,何文亮还继续在部队里任职,去年回来的时候,高成功请了一回客,召集了一桌子从部队退役回来的老乡一起吃饭。 何文亮那天把儿子何东扬带过去了,所以何东扬认出了人。 高成功今天明显没有心情,何东扬也乖觉:“高叔叔,那你忙,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高成功现在的心情确实糟透了,胡乱点了点头就走出去了。 安雅目送着对方离开,赶紧跟詹大姐趁热打铁:“阿姨,你看,我们跟高厂长就是一个地方的,又不是那些黑户,你就帮我们通融通融吧? 外面天都要黑了,你不是说你们这里最安全嘛,外面别的地方我们也不敢去啊……” 既然那个什么j县的高厂长都认识何东扬,詹大姐也没木头脑袋为难人,点头给两人办理了入住手续。 手续刚办完,刚才已经走出去的高成功也去而复返:“大姐,麻烦帮我也开间房。” 第54章 不愧是你侄女儿 安雅已经很久没听说过生产这么单一产品的制药厂了,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就只这些?产品还真少啊,牌子又没有别的大厂牌子响,估计市场销售不怎么样吧……” 何东扬咳了一声打断了安雅的话,伸手去给她盛汤:“小雅,来,这汤挺好喝的,你再喝点汤。” 高成功今天已经够郁闷了,还是不要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了。 高成功抬头看了安雅一眼,见何东扬把话岔过去了,想说什么又把话忍住了。 一个小姑娘都能看出来制药厂的前途如何,厂里技术部那些人就看不出来? 要求招工顶岗的时候积极,进了厂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来,他算是看明白了,一个两个的,都是敷衍着过日子领工资罢了。 也不想想这些药品生产出来卖不出去,厂里还怎么维持得下去! 他这个做厂长的,都恨不得自己能够变身成研发工程师,技术部那几个人,还成天没点上进的,光知道吃干饭,唉! 晚饭很快就吃完了,高成功陪着何东扬和安雅回了招待所,虽然心情沉重,还是仔细交待了一句: “晚上市里的商场都关门了,也没有什么地方好逛的,你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能不出去,还是尽量不要出去。 要是有什么急事,可以过来叫我,我就住在305房间。我开车的速度有些快,你们晚上都休息好,明天就不大会晕车了。” 安雅谢过了人,跟何东扬也道了晚安,进了房间后痛痛快快淋浴了快个把小时,才心情舒畅地哼着小曲儿出来,把自己扔到了招待所的弹簧床上。 今天也是凑巧了,遇到了这么一桩事,让她认识了县制药厂的厂长高成功,等明天再仔细观察观察高成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做决定。 要是运气好,回头她妈那里进布料的钱都不缺了…… 安雅惬意地打了个滚儿,很快就进入了黑甜的睡梦中,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何东扬敲门才醒了过来。 高成功开的是一辆老旧的北京吉普,就这,还在大街上收获了不少人的注目礼。 1987年,自行车还是主流扛把子,北京吉普再旧,那也是四个轮子的汽车,别提多拉风了。 安雅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上,看着眼前庞大的自行车流,忍不住感慨了一声:“这么多自行车……” 坐在后排的何东扬却误会了:“小雅,你想买自行车?回去我问问我妈那里还有没有工业券——” “什么工业券?”安雅一脸茫然。 “买自行车要工业券啊,光拿钱不行的,你……可能以为没接触过,不知道这事。” 何东扬说得有些委婉,安雅“啊”了一声:“我真不知道……” ……买个自行车拿钱都不行,居然还要工业券? 高成功一边缓慢地开着车,避过一队自行车流,一边说明了一句:“现在有些松动了,听说有的地方不用工业券也能买得到,就是价格会贵一点。” 安雅点了点头:“以后这些票证肯定都要取消的,买东西只要拿钱买就行了。” “小雅!”何东扬喊了她一声,却阻拦不及,听着她把那句话都说完了,有些紧张地看向高成功,“高叔叔,小雅她说话是有口无心的——” 高成功无奈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小安以后说话要注意了,小心有的人会拿来生事。” 两个人都是为了自己好,即使这些票证确实是很快就会取消,安雅也只能点头:“好的,我以后一定会小心,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这个小插曲吸引了车内几人的注意力,谁也没发现有个粗壮的中年男子正半隐在一棵人行道绿化树后,紧紧盯着坐在副驾上的安雅。 吉普车很快开远了,那男子才从树后走出来,低低自语:“车牌是j县的,昨天那趟火车也是要经过j县,看来那个把红姑弄进精神病院的狠丫头是j县人……” d市中药材批发市场。 高成功将车靠边停好:“走吧,这儿就是中药材批发市场,小安,我先带你去找我几个熟人,看看他们那里有没有你想要的货。” 安雅赶紧跳下了车,深嗅了嗅飘荡在空气中的药香:“好香啊。” 何东扬却捂住了鼻子:“这股药味儿真臭……” 有人喜欢中药药香,有人就觉得药味儿太难闻,何东扬正是属于后者。 安雅回过头看了看他:“东扬,要不然你在车上等我们吧,我会尽快抓紧时间的。” 高成功也劝他:“对啊,东扬,你还是在车上等我们算了,不然你这会儿闻着这味儿难受,等下我开车的时候,怕是你会晕车。” 晕车呕吐什么的,实在太毁形象,他还是保险点,就在车上等着吧。何东扬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高叔叔,那就麻烦你了。” 高成功说帮忙,就真的是尽心帮忙,很快就带着安雅找了老熟人梁长松:“老梁,生意兴隆啊。” 梁长松正在门面里陪着一个老客户选货,回头见是高成功,笑着打了招呼:“高厂长,今年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才开春就急着要生产了?” 高成功摇了摇头:“厂里还剩的有一批风油精存货,这次过来是我侄女有些药材要买,想请你帮忙。” 安雅连忙把自己要用的药材报了出来,还特意说了一些对品质的要求。 梁长松“嘿”了一声:“高厂长,这小姑娘不愧是你侄女儿啊,对这些药材真是熟溜溜的,我听着这些好像大部分都是女人用的,你们这是私人买?” 高成功点了点头:“对,我们私人买的,老梁,你可得给个最优惠的价格啊。” “高厂长你放心,我自己的货,一准儿给你最低价,要从别人那里调的货,别人给我什么价,我从中间一分钱都不会赚你的。 我先给你们泡杯茶,你们在这儿坐着等等我。我跟王哥这里把货搞清了,马上就帮你们找药材。” “没事儿,你先忙完你的,我们不急,就在这儿坐着等你。”高成功端着茶杯在梁长松那张当作办公桌的长桌子旁边坐了下来,又给安雅拉开了一把椅子,“小安,先过来坐着。” 安雅坐了过来,扫了一眼刚才那客户拿的货,随口说了一句:“牛黄、蟾酥、板蓝根、冰片,到时候再凑个胆汁,这是打算做喉症丸吧。” 第55章 很简单的啊 梁长松刚跟客户结清了货款,回头冲安雅竖了个大拇指:“小姑娘厉害,你以后还是给人看病吧,可千万别来抢我饭碗。 你放心,你不用给我敲边边鼓,我都会给你拿品质最好的药材过来,绝对不会骗你一丝一毫的。” 安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梁老板,你可别想多了,说不定我以后开个药铺,还往你这里进药材回去呢。” “那敢情好,小姑娘你以后可一定要照顾我生意啊。”梁长松笑着应了一声,去帮安雅挑药材去了。 高成功忍不住问了一声:“小安,你说我们制药厂要是也做中成药,会不会销售好些?” 安雅看起来对这些中药材非常熟悉,高成功下意识地把她当做了一个自己可以寻求建议的对象。 安雅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高叔叔,你厂里是以生产西药为主的啊,转型生产中成药,没有这些相应的设备吧?” 高成功不吭声了。 先不说转型生产中成药销售情况会怎么样,就是要买设备,现在厂里也拿不出这笔钱了,上级主管单位也肯定不会批的。 观察了高成功这么一段时间,安雅决定押宝了:“而且中成药,像漳州片仔癀、安宫牛黄丸、云南白药、乌鸡白凤丸这些出名的,哪一个不是这个堂那个堂的百年的老牌子? 其实按这形势发展,西药绝对是占药品大头的。我倒觉得,你们为什么不生产环丙沙星呢,这种广谱高效抗生素应用比四环素类要好多了,我看市场上现在还没有卖的吧?” 高成功手上的茶杯没拿稳,“砰”的一声磕在了桌面上:“小安,你知道这个药?那你认不认识会制药的研发技术员?” 高成功虽然只是一个县制药厂的厂长,但是他是那种喜欢干一行钻一行的人,为了了解医药知识,订的有不少医药杂志和报纸,他看过的最新一斯的杂志上,就有对环丙沙星有介绍。 环丙沙星是由联邦德国拜尔药厂1983年首创合成的,又叫做环丙氟哌酸,是目前喹诺酮类中应用最广泛的品种,但是国内现在还没有这种技术生产。 如果县制药厂能够把环丙沙星给合成出来,这可是一招鲜,吃遍天呐,起码有五年,不,十年,制药厂就不愁销售了! 安雅跟何东扬是同龄人,她怎么会知道环丙沙星这种专业的医药杂志上才介绍的药品? 另外,她对中药材都这么熟悉,这是不是说明她认识专业药学方面的人? 哪怕希望有些渺茫,高成功呼吸都忍不住有些急促起来。 只要安雅认识这样的人,再是转弯抹角的关系,高成功都要把这人给挖过来! “制药方面,我不认识别的人。”安雅一句话让高成功泄了气,下一句话却又让他眼睛瞬间锃亮起来,“不过环丙沙星的合成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很简单的啊。” 是相当简单,上辈子如果一个药学专业生连这个都合成不了,那到安雅的那所药研所来见习都是没有资格的,更别说什么实习了。 高成功现在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坐过山车,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刚刚无望地往下落时,突地一下子就被人飞快地提了起来,而且速度太快,快得仿佛要跳出喉咙了:“小、小安,你知道怎么合成?” 他、他、他、他……不会吧,就是请同乡战友的孩子吃个饭,再让他们搭个顺风车,都能遇到这种门路? 小安不会是拿他开涮的吧?这么个小姑娘,她真的会知道?话都说成这样了,可千万不要说不知道啊! 不行,他的心脏受不了这么强烈跌宕的刺激了! 高成功伸手紧紧扣住了桌子边儿,才忍住了去捂胸口的冲动,眼巴巴地看着安雅。 安雅偏了偏头,微微一笑:“是啊,我知道啊,从2,4-二氯甲苯开始,经过硝化、还原、氟化、氯化、水解和酰氯化形成2,4-二氯-5氟苯甲酰氯。 然后先后和丙酸二乙酯、对甲苯磺酸、原甲酸三乙酯、环丙胺反应后再环合得喹啉环。经过水解后再引入哌嗪基,最后就能合成出环丙沙星了。 如果你们制药厂的实验室里有设备和原料,回去我就可以帮你做出来,真的很简单的。” 上辈子,环丙沙星是20世纪90年代开始在国内生产并投入临床使用的,安雅并不介意早点把这种广谱高效抗生素提早制作出来,也是造福病患嘛。 专业术语太多,瞎说是说不出来这一串儿的,何况安雅还说了,如果实验室有设备和原料,她还可以做出来—— 她居然还说真的很简单! 高成功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太激动,把自己面前的茶杯都带翻了。 茶杯骨碌碌地滚落下来,“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片碎片。 刚拿了一捆药材回来的梁长松连忙跑了过来:“高厂长,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我没有事!就是刚才没注意,把你的茶杯打碎了……”高成功连忙摆手,眼睛却一直盯着安雅。 安雅冲他微微摇了摇头,转头笑着看向梁长松:“梁老板,你这里岁岁平安啦!” 做生意的人,谁不喜欢听句吉利话?梁长松笑嘻嘻地搁下手里的那捆药材:“借你的吉言了,你看看这捆药材,怎么样,品质好吧?” 安雅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药材确实品质很好,多谢梁老板了。” 见高成功自己去取扫帚和撮箕了,梁长松客气了两句,又去挑另外的药材了。 高成功三两下把茶杯碎片扫走,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小安,你——” 安雅取过摆在桌子上的纸和笔,刷刷刷列了一张单子:“这是要用的原料,如果你那儿都有,回去我就可以给你做。不过——” 高成功的心刷地又被提了起来,暗自拼命咬住了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安雅答应帮他制药,哪怕她要他的一只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剁下来! “不过,我不希望这事被第三个人知道。” 只要有真本事,何必多管闲事去问人家为什么会懂制药呢?高成功赶紧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一定保密!小安,你把环丙沙星做出来,需要多少报酬?” 安雅并不急:“等回去了我帮你做出来,你拿去送检通过了再说。” 高成功没想这小姑娘这么沉得住气,看来完全是胸有成竹啊! 忍下心里的激动,高成功仔细看了看单子,这回实在是坐不住了,腾地又站了起来:“有些原料我们厂里没有,小安,你在这里喝茶等一等,我马上开回市里去买!” 第56章 她绝对是一个天才! 安雅刚点了下头,高成功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一会儿工夫,梁长松把安雅要的药材全部都凑齐活了:“小安,你看看都齐了不?” 安雅一样样点了数:“齐了。梁老板,你算算多少钱?” 梁长松摆了摆手,喊了伙计过来装袋:“你在这里坐着等一等,一会儿高厂长的车来了,我让人帮你送到他车上去。钱你不用管,刚才高厂长交待了,说他那里付账。” 看来这宝自己还是押得不错?对于高成功的有眼色,安雅还是比较满意的,如果他真的能够做到守口如瓶,安雅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抓紧这根线,跟高成功继续合作下去…… 高成功也想继续合作下去。 秘密咬死了不说,并不妨碍他问一问安雅的来历。 何东扬坐在车上跟着高成功一起跑,小鲜肉没有老江湖套路深,三两句话就被套了出来: “……小雅和她妈妈是才搬来的邻居,家里做茶叶蛋生意……对,李姨说小雅非常喜欢看书,她很聪明的,高叔叔你也这么觉得吗?” 高成功用力点头:“当然!” 不聪明,就不可能觉得那一串的什么硝化、还原、氟化、氯化和水解“真的很简单”了! 高成功的认同,让何东扬觉得非常开心,话也多了起来:“而且小雅脑瓜子也很灵,其实我们这次过来,除了小雅要批发一些衣服配饰回去,还有一项任务……” 何东扬把卖设计图的事说了出来。 高成功紧紧握着方向盘,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安雅了。 安雅卖掉的那种平头排拖的设计绝对可以申请专利,而她跟档口老板的议价能力,也完全可以媲美任何一个成功的商人。 更过分的是,这个小姑娘还是药学专业人才! 一个年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到底是怎么学的,才会这么多? 何东扬在一群同乡战友的孩子们当中,就已经是相当让大人自豪的存在了。 可是何东扬跟安雅比起来,完全是……小河和大江的区别啊! 不管安雅是光靠自己看书,还是暗中还有人教导—— 她绝对是一个天才! 但是这个天才,没有像周工一样选择市制药厂,选择杨涛那里,而是选择了他! 一种被认可的强烈的满足感,让高成功简直想大笑出声。 老天眼没瞎,终究还是把他做的事看在眼里的! 何东扬还在车上,如果大笑出声,只怕会骇着人,高成功只能点了一支烟平缓下自己激动的心情,顺手也给何东扬递了一支。 “高叔叔,我不抽烟,”何东扬连忙摆了摆手,想到高成功跟他们一起在车上的时候一直没抽烟,可能也是顾着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又补了一句,“今天我们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你看我,都忘记你还是个孩子了。”高成功哑然笑了笑,把那支烟别在自己耳朵上,猛吸了一口自己的那支烟,悠悠吐了一个烟圈出来,“东扬,不是你们麻烦我,是我……谢谢你!” 如果不是何东扬,他不会认识安雅这个姑娘…… 何东扬却以为高成功这一声谢,是感谢在他烦愁的时候,他们的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陪伴,想了想又安慰了一句:“高叔叔,有些事你别太担心了,古人说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高成功莞尔,一手抓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用力拍了拍何东扬的肩膀:“对,东扬你说得好,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你放心,我不担心,我一点也不担心!” 现在该担心的,是杨涛!他虽然挖走了周工,可是周工是绝对不会环丙沙星的合成技术的。 这事不要问都能想得出,如果周工会这个,还会在邻市的药研所里吃不开? 从他当厂长以来,尽管想尽了办法,县制药厂还是被市制药厂处处紧逼,现在,呵呵,市制药厂等着被他县制药厂吊打吧,到时候杨涛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傍晚的时候,高成功就开着车回到了j县。 亏得现在路上车少,他这一路上简直着开着飞车回来的,就连安雅这个老司机都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提醒了几次,才算让高成功放慢了一点速度。 车子一路开到了清河街口,何东扬腿都有些发软,一下车差点没踩稳,幸好被安雅扶了一把,才没有一屁股坐回去,不过脸色也惨白惨白的,看样子是晕车了。 高成功摸了摸脸有些讪讪的:“东扬,我送你们回家吧。”也不等人反对,一手搀住何东扬,一手提了安雅那一大袋子药材就走。 安雅连忙提上那袋服装配饰跟了上去。 魏敏正在家里做晚饭,听到推门声还以为是李心兰回来了:“兰妹子,你接到小雅和东扬了?” 走出来一看,才看到是一个高个子男人搀着自己的儿子进来,安雅跟在两人的身后。 “东扬这是怎么了?”魏敏疑惑地打量了儿子一眼,看着不像是受伤啊? “魏婶婶,我们是搭高叔叔的顺风车回来的,东扬有点晕车了。”安雅连忙上前解释。 高成功也及时唤了一声:“嫂子好,我是文亮的战友高成功,在制药厂上班的那个。” 魏敏这才记了起来:“哦哦,是高厂长啊,请坐请坐,两个孩子是搭了你的顺风车?真是太谢谢你了!东扬这孩子也不省心,没妨碍你到市里办事吧?” 这年头私人除非特别硬的关系,才可能有自己的私车,一般汽车都是要单位打证明,经批准后才能买的公家车。 魏敏感谢完人以后,第一个不是去关心下何东扬的情况,而是担心他们搭这趟顺风车会影响了高成功的事。 魏敏通情达理,高成功更加不好意思了,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嫂子放心,东扬这孩子还给我帮了不小的忙,就是我有些赶路心切了,车子开得快,把东扬给晃晕车了。” 魏敏嗔怪地看了眼儿子:“该,小雅都没晕车呢,就他娇贵!” “快含着,对治晕车有点效果。”安雅已经跑进厨房切了两片生姜出来,直接塞进了何东扬嘴里,回头又帮他跟魏敏那里解释, “婶,你误会东扬了,我坐在副驾驶座呢,那个位置不会晕车。而且这晕不晕车的,跟娇不娇贵也没关系的,纯粹是个人体质原因。” 生姜辛辣的味道迅速充斥着口腔的每一个味蕾,然后直冲脑门,何东扬觉得心口的那种烦恶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半,再一听安雅还在帮他说话,抬眼就看着安雅笑。 第57章 家常饭 魏敏没眼看儿子那副傻乎乎的样子,一边招呼着高成功坐,一边手脚麻利地给他沏了一杯茶: “高厂长,你看今天也真是麻烦你了,这也到饭点了,你就在我们家里吃点饭再回去吧?” 正说着,李心兰也回来了,一见安雅和何东扬已经在魏家了,除了何东扬精神萎靡了点,看着都没有什么事,提了两天一夜的心立即就放了下来,跟着魏敏一起劝高成功: “对啊,高厂长,今天我们买了不少菜,还特意留了些茶叶蛋回来,你就在这儿吃了晚饭再回去吧,也就是一顿家常饭而已。” 回去也是冷锅冷灶,高成功只犹豫了片刻,就坐了下来。 天气还冷,李心兰手脚又麻利,两个女人一起在灶下操持,把炒好的肉片和豆腐丝、萝卜丝下到锅里炊了个杂烩火锅端了出来,就着一点汤汁还可以烫白菜叶和蒜苗香菜什么的,味道又浓郁,又不耽搁多少时间。 铜锅很快端上了桌,蒸汽袅袅散发着家常的香味,让人心里平实又舒坦。 “高厂长,你多吃点菜,今天开车辛苦了!”魏敏拿公筷给高成功搛了不少肉片,又给他搛了一个茶叶蛋,“茶叶蛋是兰妹子家里的秘方做的,她来之前,整个j县没有一家的茶叶蛋有这么香,高厂长你尝一个。” “敏姐你快别给我脸上贴金了,我看了下,整个县城也就只有我一家卖茶叶蛋的,哪里还会有别家来跟我比?”李心兰脸都有些红了,“而且什么秘方不秘方的,这法子是小雅自己看书琢磨出来的……” 李心兰是实诚人说实诚话,却无意中把魏敏的小吹捧给戳破了。 高成功有些想笑,等吃了那个茶叶蛋后,又感觉魏敏是真没说错,这茶叶蛋比他以前吃的任何一个茶叶蛋都香,不用魏敏再劝菜,自己又伸筷子搛了一个茶叶蛋三两口吃了。 “那怎么不见别人琢磨出来?你家小雅琢磨出来的,就是你家的秘方。” 见高成功很上道地给面子,魏敏笑盈盈地给安雅也搛了一大筷子肉片,“小雅也多吃点。 刚才东扬跟我说了,要不是有你一起过去,那张设计稿差点就要被他贱卖了,你这个能干丫头这两天辛苦了,好好补补。” 安雅赶紧接了肉片:“幸好有东扬做的实物拖把出来,不然那张设计稿还未必卖得那么顺利。” 李心兰一进门就去厨房里忙活了,还不知道这件事,连忙问了一句:“卖了个好价吗,多少钱?” 安雅杏眼一弯:“妈,你猜!” 何东扬卖平头排拖的价格,李心兰听魏敏说过的,想了想,估摸着说了一个价位:“两百?” 何东扬在一边笑:“李姨,我之前就是想卖两百。” 魏敏刚才说差点被何东扬贱卖,卖两百是贱卖? 李心兰惊了一下:“小雅,那你卖了多少钱?” 安雅笑咪咪地伸出一根手指:“一千而已,而且里面有一百块是东扬的拖把钱,等吃完饭了我就给他,剩下的我们家正好把后头门面给修了,有多余的再是点布料回来。” 李心兰顿时乐开了花:“我家小雅就是能干,等买了新布料,妈先给你做一套新衣服!” 何东扬却被安雅那一句夸得红了脸。 布条子是不要钱的,自己也就是削了两根木棍子,做了几个卡槽而已,烂便宜的拖把,哪里就值一百块钱了? 刚要拒绝,被安雅嗔了一眼,何东扬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算了,小雅说是他的就是他的吧,他回头把钱夹进日记本里去,继续算作以后两人合股的本金。 明明是两家人,却争着把钱往对方那边推……边吃边围观的高成功不禁笑了起来,这才叫做家啊,气氛温馨,让人不自觉就全身心放松了下来。 安雅并没有忘记高成功这边,也理解他的心思,吃完饭后主动提了出来: “妈,我在书上看了几个方子,这次趁着去市里就买了不少药材回来,打算鼓捣些我们用的擦脸霜之类的。 高厂长那边有药品提纯的设备,趁着现在是晚上,我过去制药厂一下,请他帮帮忙提纯一下。 白天过去的话,我怕他那里人多眼杂,被人传出来就不好听……回头等我做出来了,你和魏婶就可以可着劲儿用了,绝对一天比一天美!” 连理由都给高成功想好了,顺带还哄了人。 高成功眉眼含笑地在一边看着,心里很是艳羡,他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儿就好了…… 李心兰拉着女儿嘀咕:“小雅,你这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扭头看见高成功正笑着等着在那里,完全没有被麻烦的样子,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行,那你别弄太晚了,早点回来。” 别人不嫌麻烦,女儿又喜欢做,李心兰肯定是不会阻拦的,何况高成功还是魏敏认识的熟人,就算晚上和高成功一起出去,她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高成功也赶紧表了态:“李妹子你放心,回头我一定把小雅给安安全全地送回来。” 这可是个宝,就是走在路上不小心摔一跤,他也铁定会先扑倒在地面上垫着。 一出门,安雅就直接问了:“高叔叔,你那里有可靠的技术员吗?我可以带他一趟。” 高成功犹豫了片刻:“有一个,不过是顶岗的,人虽然勤快肯学,但是没有什么基础。” “肯学就好。”安雅点了点头,“只要人可靠,我手把手教他做,不用他明白什么原理,只要他会一步步仔细照做就行,不然以后我是没那么多时间过来监督生产的。” 高成功开车载着安雅,把宋文平叫了出来,一起开去了制药厂。 现在制药厂销售不行,也没有什么要加夜班的,一下班厂里就走空了人,完全没有事了。 门卫王双全正坐在门卫室里就着盆炭火烤把花生美滋滋地喝小酒,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探头一看是高成功的那台吉普车,赶紧跑了出来开铁门: “高厂长,你怎么这个时候还过来,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 副驾驶位置上坐着一个女的,虽然光线暗看不太清楚模样,不过依稀看得出轮廓应该是个很年轻的,王双全的话不由顿了顿。 高成功皱着眉头冷冷扫了王双全一眼:“老王,我记得厂里有门卫管理制度的,夜里还要巡守厂房,不能喝酒!” 王双全赶紧点头陪笑:“是是,以后不喝了,今天是天气冷,也就喝一口窜窜骨。” 那么浓重的酒气传过来,何止是只喝了一口? 高成功赶时间,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把车开进去了。 王双全上前关了大铁门,回头看着高成功的车屁股,嘿嘿笑了一声:“这大晚上的,高厂长带了个年轻女人来厂里……” 第58章 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高成功把宋文平叫出来时也没说什么,只是一句“马上上车去厂里”而已。 宋文平一看副驾上还坐着一个小姑娘,高厂长又半点都没有介绍的意思,缩在后排也不敢出声多问。 一直到高成功把车开到厂房技术部那幢楼下,说了声“下车”,宋文平这才赶紧跳下车来,见高成功开了后备箱,提了一大捆中药材和一只大箱子出来,连忙上前接了过来:“高厂长,我来拿吧。” 人还算灵活有眼色……安雅也下了车,看了宋文平一眼,跟着高成功向技术部走去。 直到进了实验室,高成功这才开口介绍了人:“小安,这是小宋,宋文平,我跟你说的那个技术员,你放心,他的嘴很牢的。” 宋文平一头雾水,不过也赶紧表态:“高厂长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 高成功微微点了下头:“小宋,这位是小安,是……我请过来的药研人才,这次是帮我们厂里研制环丙沙星,因为她个人时间紧,所以我挑了你过来跟着她学,她会手把手教你……” 高成功说到“药研人才”的时候,宋文平就吃了一惊。 他印象里的药研工程师们,怎么也会是那些瘦个子、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甚至老年男子,这个小姑娘,怕不是才十几岁吧? 等听到高成功后头说到环丙沙星,说到手把手教的时候,宋文平之前的惊讶已经飞得没影儿了,激动得满脸通红:“小、小安师父,我、我一定会好好学!” 安雅摆了摆手:“第一,我只负责教你怎么制作环丙沙星,什么原理都不会教导你,所以你不用叫我师父。 第二,刚才高厂长怎么说的你也听到了,我的事要是你保不了密——” 不肯让他叫师父,那叫什么?宋文平急中生智脱口喊了出来:“小安姐,你放心,就算刀子架到我脖子上,我也绝对不会把你的事说出去!” 安雅被那个“小安姐”的称呼逗得笑了笑,宋文平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她已经转身向流理台走去,把大箱子里的原料一样样拿了出来: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现在我先给你做第一遍,你要集中精力认真学,第二遍我讲解你来做,第三遍你自己上手,我只会在旁边看。” 没有别的老技术员那些拖沓陈词,甚至一点缓冲都没有,安雅说动手就马上动手。 宋文平瞬间菊花一紧,觉得身体里有一张弦,从脑子中央一直绷到了他的脚底板上,急忙跟着走了过去。 安雅已经把马上要用到的原料都摆好了,随手在实验室的那块小黑板上板书了一行字:“环丙沙星的分子式是c17h18fn3o3,它的合成非常简单……” 硝化、还原、水解和酰氯化,不过中间还有两道程度,是先氟化再氯化,还是先氯化再氟化来着? 宋文平的脑子有些蒙圈…… 再和丙酸二乙酯、环丙胺反应后……不不,还跟哌嗪基、对甲苯磺酸反应,环合得原甲酸三乙酯,经过水解后再引入喹啉环…… 也不对,小安姐在摇头!宋文平完全蚊香眼…… 安雅长长叹了一口气。 高成功说宋文平是顶岗的,进了技术部以后才跟着老技术员们学了两年,自己在家也啃着药学方面的书。 技术员都能顶岗?还有,这水平也实在太对不起他的名字了吧,就这水平,以前招聘进她的药研所当保洁员都不会收的。 她不是像那位音乐家一样,对保姆翻晒拍打棉被时也要求有什么节奏感那样变态,而是药研所的保洁员也绝对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把什么垃圾混在一起清理,就有可能闹出事来…… 她以前带的研究生,谁不是理论扎实,动手能力也超强,只要她演示过一遍,很少要她再演示第二遍的。 可是现在,她之前说的三次,这会儿已经重复七八次了! 安雅叹气,宋文平惭愧得要死。 他知道自己不是专业的,平常不管是上班还是在家里,都已经很努力在弥补自己的专业知识了。 在某些方面,他甚至已经比厂里的几个老技术员操作得还要好了,可是在安雅这一声叹气声中,宋文平简直无地自容,甚至有些不敢去看高成功: “高厂长,我是不是……是不是太笨了?要、要不,你找别的人过来跟着小安姐学……” 在安雅这里如行云流水信手拈来的操作,到了宋文平这里,就磕绊得人难受,不仅要做一个环节就要停下来想一阵,还会弄颠倒顺序,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但是现在高成功手里也只有宋文平一个技术员信得过,他还能怎么样?赶鸭子上架也得上呗…… 搞了几年管理,思想工作还是会做的。高成功上前拍了拍宋文平的肩膀: “小宋,别灰心,多练习几次,当年大发明家爱迪生也说过,天才就是1%的天赋+99%的汗水——” 安雅顺口就接了那句话:“withouttheonepercentofinspiration,alltheperspirationintheworldisonlyabucketofsweat.” 高成功和宋文平两脸懵逼。 安雅耸了耸肩,很直白地翻译了出来:“没有这1%的灵感,那99%的汗水也是徒劳。” 真实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高成功有些不忍地别开了眼。 宋文平刚刚有些挺起来的肩膀一下子就耷拉了下去。 这点压力都承受不了吗?看来这个宋文平也仅止于此了。 安雅淡淡扫了宋文平一眼:“当然,连99%的汗水都舍不得出的人,那就更不用谈这个了。”然后转头看向高成功,“高叔叔,今天就到这儿吧,我那些药麻烦你帮我收好,明天晚上你再过来接我算了。” 高成功连连道歉:“小安,不好意思,耽搁你处理自己这些药材了,你等等我,我把这些药材先放到我办公室去。” 安雅点了点头,回身看到宋文平正在默默在清理着实验器皿,一样一样都仔细清洁好,不留一丝儿痕迹,想了想还是有些生硬地安慰了一句: “明天晚上我会再过来的,制药流程颠倒、弄错反应体是绝对不行的,你先回去仔细捋一捋,好好理顺下环节吧。” 宋文平还以为安雅已经被他的无可救药给弄得厌烦极了,没想到她还会跟自己说话,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拼命点了点头:“小安姐,我晚上回去一定好好捋捋!” 第61章 吃过了也添点 自开工以来,赵红梅为着什么噪音啊、扬尘啊,就跟工地吵了几次了,今天胡搅歪说地又跑来吵了一通,说是工地的人想到她家偷东西,还想要赔偿。 几个工人早就吃饱赵红梅的气了,听到赵刚这话,急忙把头凑近前来:“刚哥,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换大口径的下水管,自然也可以换小口径的啊!” 下水管小,排水慢不说,要是有什么渣滓冲下去,时间久了还容易被堵,别看是小事,小事也烦人。 赵刚一提了这个办法,大家纷纷拍手叫好,有的还更进一步出了主意: “地漏和上面一截管道还是用标准的,下面就接转接头换成小的,到时候管道埋在地下,保证她家看不出来!让她有事没事儿地瞎折腾我们,我们暗里坑死她家!” “对,别家都不堵,就是她家堵,那肯定是她家地漏没用好,想把垃圾都冲进下水道去才堵上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赵刚瞬间心情舒畅,浑身通泰无比。 回到家的安雅也心情轻快。 赵刚不是个没头脑的笨人,笨的人做不到工头。 下水管既然能换大口径的管子,让排水更快,自然也能换成小口径的管子,减慢排水的速度,甚至还能轻易就发生堵塞。 赵刚就算一时半会儿地没想到这一点,迟个一两天,等工队开始换装下水管的时候,她也会在旁边再暗中提醒两句,到时候赵刚肯定会想到这个办法的。 赵红梅不是喜欢折腾吗?以后就让她隔三岔五地去跟下水管折腾吧,安雅这阴招使的毫无心理压力。 女儿出去一趟,回来好像脚步轻快多了,李心兰猜想是不是工期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工了,一边炒菜一边问了一声:“小雅,你问到多久完工了吗?” “赵叔说把这边下水管都接好后,很快就可以开压路机过来压路基了,压完了路基就倒水泥浆,大概也就是个把月的时间就能完工了。” “个把月的时间啊,”李心兰手脚麻利地把菜装了盘,“这时间对我们也好,正好趁着这个把月多挣点钱。 到时候等门面改修完,新店刚开张的时候肯定不会有太多生意,我们就能多撑一段时间。好了,我把菜端过去,赶紧吃饭了。” 安雅连忙应了一声,拿了饭盆子出来打饭。 李心兰刚把几个菜端上桌,就听到有人在敲她家的院门,连忙一边脱了围裙往外走,一边问了一声:“谁呀?” “李妹子,是我!” 听出了是高成功的声音,李心兰“哎呀”了一声连忙开了门:“高厂长,是你呀,你看这……我们也没想到你会过来得这么早,小雅她还没来得及吃饭的……” 高成功也知道自己来得有些早了,连忙摆了摆手:“没事儿,你们吃你们的,我就在院子里坐坐,等她吃完饭再走。” 天气还冷,李心兰怎么也不可能把客人撂在院子里吃冷风,赶紧把他往客厅里带: “这怎么行呢?院子里太冷了,高厂长你还是进来坐着烤火等一下吧。啊,对了,你看看我,都忘记问你吃过晚饭了没?” 高成功连忙应了一声:“吃过了,吃过了。你们快吃你们的,别管我。” 李家的小饭桌就架在客厅的火盆上,高成功要烤火,自然坐到了饭桌边。 今天李家的饭菜比较简单,一碗青椒炒蛋算是荤菜,圆白菜则被细心地分成了菜叶和菜帮子。 菜叶打了个汤,上面还漂着几粒焦黄的油渣,白菜帮子则被细细切成了丝,做成了一道醋溜白菜。 酸香味随着热气扑鼻而来,引得坐在旁边的高成功不自觉地暗暗咽了咽口水。 晚饭他是真的吃了,不过昨天晚上和妻子王淑琴大吵了一架,还把王淑琴新买的那台彩色电视机砸了以后,妻子王淑琴一大早就气哼哼地回娘家去了。 早餐和中餐在食堂吃倒是没什么,晚餐还得自己回家弄,高成功也没那心思搞什么菜,自己随便下了一把面条,吃了一碗阳春面就过来了。 阳春面是光头面,没有臊子,高成功被饭桌上几道菜的香味一勾,就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没吃过一样,肚子里仿佛空落落的。 “高厂长,你先喝杯糖水。” 李心兰不可能让人干坐这儿等着,先泡了一杯糖水过来。这年头待客都这样,贵客来了,没有茶叶,是要上糖水的。 高成功连忙接了那杯糖水,刚说了一句“李妹子你别太客气”,肚子就不受控制地咕咕叫了一声。 高成功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李心兰愣了愣,只当自己没听见,很自然地给高成功面前也摆了副碗筷:“高厂长,既然正好赶上了我家的饭点,你在我家也添一点饭再吃点菜吧,别嫌我做的菜简陋就好。” 再推辞下去就有些矫情了,高成功感激地应了一声,端起了碗:“那……我就厚着脸皮搭双筷子了。” 饭煮得有多的,预备明天早上可以直接和锅巴一起煮粥,但是菜是照着两个人的量来炒的。 李心兰叫了安雅过来吃饭,自己很快又煎了三个荷包蛋上来:“在我们家别的没什么,鸡蛋倒是随时都有,来来,一人一个,高厂长,我给你搛过来。” 高成功连忙端着碗接了:“李妹子,你也别老是厂长厂长地叫了,就叫我声高哥吧。” 安雅咬着煎荷包蛋,顺口就接了一句:“高歌猛进啊高叔叔。” 李心兰瞪了安雅一眼:“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怎么能拿你高叔叔开玩笑呢?” 高成功赶紧一口咽下了嘴里的饭菜:“没事没事,我求之不得!” 能跟他开玩笑,就代表安雅跟他的关系亲近了,有这么一个药学天才可以在后面给他撑腰子,高成功可不是求之不得? 高成功人好,瞧着又太老实,可不兴欺负老实人啊。李心兰心里过意不去,伸手去拿他手里已经吃空了饭的碗:“高大哥,我再给你添碗饭吧。” 高成功速度快,人家娘儿俩才吃了半碗,他已经吃完了一碗饭,怎么好意思再多吃?忙拦住了李心兰的手:“不用不用,我已经吃饱了。” 安雅停了筷子看了过来:“高叔叔是不是吃不惯我妈炒的菜?” 吃不惯的引申含义就是菜不好吃。高成功可不傻,赶紧开口:“没有没有,你妈炒的菜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安雅一笑:“那高叔叔你就别客气,给我妈个面子,再多吃点呗。” “啊?”高成功没想到劝人吃饭还有这种说法,刚刚一愣,手里的碗已经被李心兰拿了过去,给他添了满满一碗饭回来。 “家里也没什么好菜招待你,高大哥你先吃着……”李心兰转身进了厨房,几分钟的工夫,就端了一碟子切得细细的、还精心拌了麻油和辣椒末儿的榨菜丝儿回来。 “今天先将就下个饭,等改天我杀只鸡,再让小雅请高大哥你过来正儿八经吃一顿,小雅说在市里吃饭全是你请客,你也让我们好好回请一次。” 第63章 你谈个对象,还真下得了本! 不管高成功这种直男怎么想,安雅把护肤品都弄出来了还是挺开心的。 宋文平还在那里琢磨,高成功把安雅先送回了清河街,两人刚在街口下了车,住在街口的徐婆婆听到汽车声音,就探了头出来: “是小雅啊?你前脚刚走,后脚你哥就打电话过来了,你妈接了电话,你哥还让给你留话了,说你回来了就给他打电话过去,他等着你呢。” 凌彦山?他已经回到部队了? 安雅借了高成功的手表看了下时间,都快十点了,这么晚了,凌彦山还会等着? 姑且打一个吧。 安雅让高成功先回去,自己走到徐婆婆打开的窗户边,照着她记下来的那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1987年的电信通话是城控交换机,长途电话还需要转接,听着转接响起的单调音乐,安雅捂着嘴悄悄打了个呵欠。 电话通了:“喂?” 安雅赶紧说话:“请问凌彦——” “小雅,是我!”电话另一头,凌彦山满眼放光,跟陪着他快守了一夜的政委常青松连连抱拳。 没办法,营里就两部电话机,一部是机密电话,一部是在营长和政委办公室里新装的电话。 如果不是这部新装的电话,凌彦山想跟安雅交流还是只有靠写信。 营长去上面开会了,不然凌彦山想在这里磨蹭都磨蹭不了,早被营长一脚踢出办公室了。政委常青松好说话些,凌彦山厚着脸皮就赖在办公室了。 为了守到安雅打回来的这个电话,凌彦山今天晚上可是打着休假回来要好好补补思想教育的借口,足足在政委这里翻了一大沓报纸,装模作样地写了几十面学习心得了! 常青松都打了两个呵欠了,小雅再不来电话,他很快也要被赶回单人宿舍睡觉了;他明天还得带着连队出早训…… “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去休息?”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电话两端,两个人几乎同时开了口,瞥见常青松知趣地点了一支烟跑到办公室外面去抽了,凌彦山赶紧抢着说了话:“走夜路不安全,以后不要这么晚还在外面了。” “没事儿,高叔叔开车送我回来的。” “婶说你去鼓捣什么药材了?不是有哪儿不舒服吧?” “嗯,不是,是去了市里买了些东西,顺带买了些药材回来做护扶品。” “护扶品?” “呃,就是比雪花膏效果好的东西,涂脸上的。” “做出来了?” “刚做出来。” “你还要买什么药材吗?雪莲这些要不要?我听说雪莲美容的效果好,我这里可以买到些好的。 还要什么你给我说,我都给你买了寄回来,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尽量少出远门,外面有的地方不太安全。” “没事儿,这次有何东扬陪我呢。”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安雅以为掉了线:“喂,凌彦山?” “没大没小的臭丫头!你信不信我打你板子!” 安雅轻笑:“来啊,你打啊。”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安雅那双清灵澄澈的杏眼,凌彦山被她笑得心都酥了,恨不得能把手伸进话筒,再从那边的话筒伸出来,狠狠把这丫头揉在自己胸口:“以后想出远门,等我回来,我陪你!”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等你再休假回来,什么黄花菜都凉了。” “乖,听话,等我回来……” 徐婆婆看着计时器提醒了一声:“小雅,快三分钟了!” 这个时候,打长途电话还是很贵的,公用电话计费是第一分钟一块钱,后面每多一分钟计八角,一分钟时间一到,哪怕超过一秒,都算第二分钟。 徐婆婆是好心提醒,安雅也不想耽搁别人休息,匆匆说了一声:“过两天我给你写信过来,今天时间太晚了,我先挂了,拜拜。” “小雅,你以后——”凌彦山听着话筒里传出的忙音,用力握了握话筒,喃喃自语,“这臭丫头,话都没让我说完,还想告诉她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呢……” 常青松恰好抽完了烟进来:“小凌啊,电话打完了吧?这回你总可以回去了吧?” 凌彦山赶紧把话筒搁好:“谢谢政委。” 常青松摆了摆手:“先不是你婶接了电话吗?这回打过来的是你妹妹?” 凌彦山含糊“嗯”了一声。 常青松做了多少年思想工作的,一看他那模样就笑了:“哟,你小子,敢情这次回去找了个对象了?刚才那个?” 打结婚报告,是要政委批准的,凌彦山也没遮掩,嘿嘿笑了声:“她还小,我……暂时也不好跟她挑明关系。” 常青松以为凌彦山说的这个“小”,是比凌彦山小个两三岁,身为过来人就传了几句经验: “我们常年在军营里回不去,你得多写信哄着宠着,我看二连那谁的情诗就写得很好,什么‘你是我心上的白月光,圣洁又明亮’,什么‘我宁可没有太阳,也不能没有你’……” 这口味可真够重的,凌彦山的脸忍得有点扭曲。 常青松瞪了他一眼:“你别笑,人家这情诗写得好,听说他对象对他挺中意的,说他有文采,说不定再过个几个月,人家就要把结婚报告打上来了。 小凌啊,你得跟人家多学点,只有多深入进行心灵的沟通交流,这感情才能稳固,懂不懂?” 这个完全是对付文艺女青年那一套嘛,安雅……根本不走这种风格的! 凌彦山回想起那丫头那副有仇当场报的泼辣架势,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什么酸不溜秋、朦胧美的情诗还是算了,他就喜欢他家丫头那种又张狂又让人拿她无可奈何的小得意劲儿,还有把人划到她的圈圈里头后,体贴人的那种窝心…… “你小子别光傻笑,我刚才说的你听了没有?” 凌彦山胡乱点了点头:“政委,上次我听嫂子说她家有亲戚在卖雪莲?你跟嫂子说一声,让她帮我买点品质好的回来呗!” 常青松依稀有点印象,雪莲好像是女人用的妇科药,关心地问了一句:“你对象治病要用?行,我回去就跟你嫂子说一声,让她亲戚给选好的带过来。” 凌彦山连忙谢了:“我对象没病,我是买给她美容用的,政委,你让嫂子帮着选几朵漂亮的过来啊。” 买来美……容?常青松嘬着牙花子疼:“雪莲花可不便宜,你谈个对象,还真下得了本! 小凌啊,你可悠着点啊,别大手大脚惯了,回头要结婚了没钱买东西送彩礼,小心对象跟你急!” 第66章 你给我滚!马上滚! 高成功第二天来上班的时候,有些遮遮掩掩的,眼尖的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和脖子上的抓痕。 不过高厂长平常也是比较有威信的,一眼扫过去,几个爱说是非的立即散开了,装作老实去上工了。 和高成功面对面站着,宋文平想装着没看见都不行,有些尴尬又惭愧地问了一句:“高、高厂长,是不是因为那沓工业券,嫂子跟你——” “不关你的事,小宋,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我们今天赶去送检。”高成功摆了摆手,不想谈论这些问题。 宋文平应了一声,取出送检箱,把那几只装了环丙沙星药液的玻璃瓶小心地放进送检箱里,牢牢抱在了怀里。 制药厂的门卫室。 王淑琴正揪着王双全说话:“双全,高成功他这几天是不是跟哪个女的走得近?” 王双全目光有些闪烁,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琴妹子,我就一个看大门的,高厂长的事我哪里知道啊?” 王淑琴一看王双全那眼神,就知道这家伙肯定知道些什么:“双全,当初要不是看到我们有亲戚的情分,你也来不了制药厂当门卫。 你别以为高成功是厂长你就得替他瞒着,你信不信当初我能让你当上这个门卫,现在我一样能让你走!” “琴妹子,这都是一家子亲戚……” 王双全当门卫,也就是个临时工,比不得厂里的那些工人,捧的都是国家给的铁饭碗。 本来还想油几句混过去,被王淑琴眼睛一瞪,想到这么多年听到的高成功惧内的事,声音不由就低了下来:“那个……前天和昨天晚上,高厂长都带了一个女的来厂里。 女的就坐在高厂长那车的副驾驶座位上,长什么样,因为光线太暗我也没看清,就感觉应该是个年轻姑娘,而且两天晚上都呆到了很晚才出来,高厂长亲自开车送她的……” 好你个高成功,果然是在外面找了野女人! 王淑琴积了一夜的火一下子就燃了起来,气冲冲地就往药厂里冲,正撞上高成功带着宋文平准备上车。 “高成功,你给我站住!” 高成功刚拉开车门,准备坐进车里,就被王淑琴喊住了,见她一脸的怒气冲冲,高成功想了想还是朝她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警告: “王淑琴,你在家里闹就够了,你还跑到厂里来是什么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你很有面子是不是?” 别看高成功只是一个小小制药厂厂长,外面也没少人奉承王淑琴,关于面子这种东西,王淑琴一向还是很在意的。 但是今天王淑琴满脑子满心口都是高成功竟然敢在外面找小妖精的愤怒,高成功越是这么说,她越觉得对方是在心虚: “我闹?到底是我闹还是你在闹腾?高成功我告诉你,你要不把这段时间都勾着你的野女人给交出来,我就跟你没完!” 高成功瞪着王淑琴:“什么野女人不野女人的,王淑琴你好歹也是高中毕业的素质,不要在这里鬼扯胡扯的。” “我鬼扯胡扯?”王淑琴昂着脖子冷笑,“前天晚上你一出差回来,不是想着回家,反而先带了人来厂里鬼混。 我就说你怎么回来的那么晚呢,一回来还喊打喊杀地冲我和春元发火,敢情根本就是想拿气势故意扑我们! 你别否认!还有昨天晚上,你也带了那个女人过来,今天我非得把那个野女人给找出来,看我不大耳括子抽死丫个不要脸的!” 高成功皱了皱眉。 晚上他开车带了安雅过来的事,只有宋文平和王双全两个人知道。宋文平是不会说出去,这事肯定就是王双全跟王淑琴这里说的是非。 见王双全躲躲闪闪地看着这边,高成功冷冷瞄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王淑琴: “根本没有的事,你不要在这里乱说,好好去上你的班,有什么事等我们下班回家了再说,现在我有重要的事要办,你——” 他答应了安雅,就一定会保守秘密,绝对不会把安雅说出去;特别是,还是自己家里这些狗屁倒灶的事牵连出来的。 王双全都说得真真的了,高成功却矢口就否认,还想把自己先哄回去,王淑琴愈发怀疑那个狐狸精就是在药厂上班的人: “高成功你说不说,你不说我现在就一个个抓着你们药厂的女的找过去问!”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高成功气得手抖,王淑琴却完全不理会他,扭身就要往厂办公楼走。 办公楼里财务部、仓储部的女同志不少,要被王淑琴这么闯进去一个个揪着问,今天大家都不要上班了,绝对炸了锅;今后只怕高成功这个厂长的威信也扫了地了。 抱着送检箱尴尬站在一边的宋文平赶紧移了两步拦住了王淑琴:“嫂子,你误会高厂长了,这两天晚上我都跟高厂长在一起,绝对没有你说的那些事!真的,我敢跟你保证!” “哼,你谁啊你,你跟我保证?我呸,你算老几!只知道在他屁股后面摇尾巴,肯定只会帮他说话!走开,别在这里碍事!”王淑琴毫不客气地伸手就用力一推。 宋文平没想到王淑琴根本不讲理,直接就动了手,一时没防备被她推了个趔趄,脚后跟恰好踩在一块碎石头上,一下子失去平衡,“咚”地摔在地上,手里的送检箱也因为他下意识伸手去撑地,给摔得跌到了一边。 听到送检箱里面传出来的那一阵“哗啦”声,高成功和宋文平两个齐齐变了脸色:“糟了!” 宋文平一屈膝跪在地上,赶紧把送检箱拿正打开:箱子里的三只玻璃瓶已经打碎成了几片,药液流得满箱都是。 宋文平急得一下子就喉头发哽了:“这三瓶药全碎了,都碎了——”不管不顾地就想从那堆碎片里去挽救点什么出来。 一堆碎玻璃渣,伸手过去只有被割伤的,高成功一脚把送检箱踢远了些:“小宋,你小心手!” 宋文平这才像被唤醒了神,蹒跚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堂堂一个男人也没能忍住眼泪:“高厂长,对不起,这些药……” “不要弄伤手,药瓶碎了,我们重新再实验合成!”高成功沉声提醒了一句,咬牙看向呆站在一边的王淑琴,脸上黑云阴沉,眼里是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怒火。 “王淑琴,从我们结婚以来,我从来没动过你一根手指头,但是不代表我不会打女人!” 高成功猛地一抬手,王淑琴吓得抱着头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本能地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刚才被她那一推摔碎的,好像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高成功胸口剧烈起伏着,却是抬手指着工厂大门:“现在,你给我滚!马上滚!” 结婚十多年,吵了无数次架,王淑琴也从来没有看到高成功的脸色这么可怕过,被他一吼,心虚得转身就往大门外跑去。 高成功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转头看向还缩在一边的王双全:“王双全!” 王双全一个激灵,赶紧狗腿地哈腰点头:“高厂长,是你爱人她非要吵着——” “去财务部领工资,今天开始,你不用在这儿干了!” 第67章 农转非? 县制药厂里闹的事,安雅一无所知。 昨天李心兰听到个事儿,所以特意少煮了些茶叶蛋,今天娘儿俩赶着火车和汽车两边早班车的时间卖完了茶叶蛋以后,赶回来拿着户口本儿去了街道派出所。 “同志,我想请问下,我们已经在这边住着了,我们的户口是不是能够办过来?” 派出所里几个人正围着火盆说说笑笑地吃瓜子,听到李心兰问的,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四十来岁的大姐就伸了手:“迁户过来的?把东西拿来我看看。” 李心兰连忙把户口本和房产证递了过去。 制服大姐接过来一看,“哟”了一声:“不错嘛,在这儿还买房了啊,在哪个单位上班啊?怎么户口本上还没转过来,还写的是农民啊?” 安雅皱了皱眉头,在她看来,房产属于个人信息,必须拿出来办户口,这是无可厚非的,可是这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大大咧咧地把她们房产的事说了出来,就让人心里有些硌应了。 “啊?”李心兰怔了怔,才赶紧答了一句,“我没有单位。” “没有单位?”制服大姐诧异地扬高了声音,带了几分质问的意味,“你都没单位,那你一个农民在县城买房干什么!” 安雅吸了一口气,抢着答了:“做生意,干个体户!” 制服大姐撇了撇嘴,把户口本和房产证递了回来:“那我这儿办不了。” “可是我听人说,现在可以办了的啊……” 李心兰刚辩解了一句,那位大姐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办不了,说了我这里办不了,要不你去县局那边去问吧。” 回头就抓了一把瓜子,继续跟坐在旁边的一个人聊起天来,“我听说你家那小子找了个对象了?是哪个单位的啊……” 这什么态度啊!就这工作作风,肯定得去纪检监督部门投诉!安雅瞪大了眼,视线扫过墙上,想在上面找出应该公示的监督投诉电话—— 墙上除了挂着几张镶在玻璃镜框里的规章制度之外,就是那种老得不能再老的,写着“为人民服务”之类的标语了。 什么投诉电话,那是想都不要想的……安雅磨了磨牙,这年头! 怕安雅会在这儿闹出来,李心兰赶紧拖着她走出了派出所,讪讪捏着那两个本本:“小雅,有可能是妈昨天听错了,也许——” “这位同志,”一个脸上冒着油光的男人从办公室里面出来,中年发福的身材将那身制服绷得有些紧,脸上堆满了笑容,“你是听人说了那个农民只要能自力更生就可自带口粮落户城市的政策吧?” 李心兰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对对,就是这个!同志,请问这个事是真的吧,我听说上面有这个政策?” “政策……应该是有的,你们在这儿等等,我去找找。”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地转身就往另外一间办公室走了。 安雅眼尖,在那人开门的一瞬间,看到了那间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报纸夹,每个夹子都夹着厚厚一沓报纸;看样子应该是收发阅览室之类的。 有人肯帮她们,李心兰就带着安雅站在走廊上等着。 之前那间办公室的门也就是虚掩着,不时传出里面人的说笑声:“现在这些农民啊,一个两个都不安分,想进城都想疯了……” “可不是,削尖了脑袋想考招工,我们自家孩子都还等着顶岗呢,哪来那么多位子拿去给他们招工!” “女的就一心想攀高枝儿嫁进城来,也不管对方是瘸子是麻子,我妈她们那条街上,有个打了快三十年光棍的瘸子,前不久就娶了个乡下婆娘。 上次我回娘家的时候撞上一回,啧,村头村脑的,真是再没见过那么土啦巴叽的人了……” “刚才那个过来办事的不就是个乡下女人,我看她家户口本上就她和她女儿两个,也是想进城想疯了吧,一个女人居然当了个体户……” “你懂什么,人家这叫走一步看三步,进了城机会就多,万一就逮着一个城里男人嫁呢?” “哎,你们说,她怎么可能买得起城里的房子啊?我瞧着还是清河街上的,不是什么城边边儿的,现在的个体户都这么挣钱?” “那是现在管得松了,都是一群投机倒把的家伙,低买高卖的,也不知道国家怎么想的,居然放任个体户存在,要我看,就该像原来那样,割掉这些资本主义尾巴……” 李心兰的脸色有些难看,安雅挽住了她的手:“妈,你别听她们尽在那里瞎胡说,自己没本事,以后她们也就是拿着那点死工资过日子,一眼血地看我们大口吃肉,大碗喝汤!” 李心兰其实是听着生气,被女儿这么一说就给逗笑了:“妈不信她们的,山子都说了,现在国家允许我们干个体户呢,不然的话,也不会出那个落户的政策了。” 李心兰是昨天晚上接了电话以后,跟徐大娘那里闲聊,她家二儿子刚好回来看望徐大娘,听说她在做小生意,顺口就说起了这事。 李心兰当时就心动了。 她自己是个农村户口也就算了,如果能把安雅办成城里的户口,去了学校也不怕会被人笑话什么柴火妞、村姑什么的。 徐大娘也鼓动李心兰:“只管拿了户口本和房本子过去问问,问者不相欺嘛,如果能办成农转非,以后你们就是居民了。” 所以今天李心兰才跑过来了,只是没想到事情没办,还白惹了一肚子闲气……早知道她就一个人过来了,省得女儿跟她一起在这里吃冷风。 先前进去找政策的男子拿了一张有些发黄的报纸兴兴头头地走了回来:“同志,找到了!你看看,当时都登在报纸上了。” 李心兰赶紧想接过那张报纸,那人却拿着不放:“把你手上那两个本子给我看看,我帮你看看是不是符合政策?” 李心兰想也没想地刚要递过去,安雅冷不丁插了一句:“符不符合政策,还要看房产证的吗?” 见李心兰的手又缩了回去,那人讪笑着把报纸递了过来:“这不是想帮着你们看看嘛,也能给你们解释解释。” “谢谢,我们还是自己先看看,我们能看得懂的。”安雅接过了报纸,一眼就在头版头条找到了那条政策。 报纸是1984年的,原来早在三年前,国务院就下发了一个《关于农民进入集镇落户问题的通知》。 报纸上写得非常明确:“《通知》规定:‘凡申请到集镇务工、经商、办服务业的农民和家属,在集镇有固定住所,有经营能力,或在乡镇企事业单位长期务工的,公安部门应准予落常住户口,及时办理入户手续,发给《自理口粮户口簿》……’” 第70章 铃声一响一接就是你 回家后的小半个下午,李心兰跟打了鸡血似的,竟然一口气缝了100多朵头花出来。 等按着安雅的设计搭配,把合适的配饰都缝上去以后,看着一桌子光华璀璨的,李心兰只觉得心里格外满足,一直勾着的脖子都没有那么酸痛了。 一朵头花一块钱,这才小半个下午,她就挣了一百多块钱,像徐爱国天天坐单位的又怎么样,一个月也就是百把块而已,雄什么,还抵不上她做这么小半个下午! 李心兰做活计,安雅就跑去简单做了饭菜,饭菜都做好了,跑过来打算收拾桌子,却被那一桌子精致漂亮的头花给惊到了:“妈,你做了这么多了?哇,每朵都漂亮,我都舍不得卖出去了!” 女儿这一夸奖,李心兰心里跟灌了蜜似的:“你喜欢的都挑出来戴,晚上妈再做点出来!” 安雅作势把双手一张,装着想把整张桌子上的头花都搂住:“啊啊啊,怎么办啊妈,我全部都喜欢!全部都舍不得卖!” 李心兰被女儿逗得哈哈大笑,下午受的闷气这一下彻底给消没了,放松地伸了一个懒腰:“那就都不卖了,留给我闺女儿一天换一个花样戴!” “这样我就是整条清河街最靓的崽了?”安雅笑盈盈地偏着头又逗了她妈一句,绕到她身后,给她揉起脖子来, “妈,劳逸结合啊,可千万别赶工赶出病了,我刚看你一直勾着头缝缝折折的,肯定脖子都酸了。 你先别动,我给你好好按按,我这手法可是跟书上学来的,消酸痛祛疲劳,超级专业的。” 这按摩手法,是安雅上辈子就特意学来帮她妈按摩推拿的,确实超过不少推拿师的水准。 李心兰从来没享受过这个,被安雅在肩颈几处穴位上一推一揉的,舒服得差点没哼出来。 正在享受呢,有人从外面走进来笑出了声:“真的还是女儿好啊,女儿是当娘的小棉袄,瞧瞧这多贴心!” 安雅赶紧招呼了一声:“魏婶,你下班了,吃饭了没有,要不在这儿跟我们一起吃吧?” “东扬在家里弄饭菜呢,”魏敏将一大袋子花色布条放到了椅子上,立马就被一桌子的头花给吸引住了,“哎呀,我说兰妹子,这些都是你做的?太漂亮了,我都看动心了!” 之前李心兰做的头花也漂亮,现在这些再缝上合适的配饰,简直要亮瞎人的眼。 李心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敏姐喜欢哪朵就拿哪朵去戴——” 魏敏赶紧摆手:“可别,还是留着卖钱才是正经的。对了,你早上跟我说的事,我白天想了想,觉得有个人还比较合适。” 李心兰早上是请魏敏帮琢磨个适合做头花加工的人选,听到魏敏说想到人了,赶紧问了出来:“是谁?” “是街尾许家的媳妇柳絮。” 许家是半边户,当家男人许刚虽然在五交化商店上班,娶的这个媳妇儿柳絮却是农村的。 柳絮长得柔柔美美的,当初来五交化商店买东西,许刚一眼就看上了,不顾父母的反对,坚决跟柳絮结了婚。 为了这事儿,许刚跟他父母也吵翻了,结婚后就一直带着柳絮租住在清河街尾的一栋房子里。 这一住也有一年多了,两个人现在又还没有孩子,平常许刚出去上班了,柳絮在家里做完家务,也就是纳纳鞋底、缝缝鞋垫儿。 柳絮的针线活魏敏是看过的,确实不错,而且人也文静有礼貌,说话温言细语的,基本上就没跟人红过脸;再加上小俩口只靠着许刚一个人的工资过活,日子过得也有些紧紧巴巴的。 所以魏敏今天琢磨了一下,第一个就想到了柳絮。 柳絮在家里有大把的时间,做头花是按件计钱,又不用出外面去做事,对她来说正好合适,估计她也会非常乐意接这种活儿补贴家用。 李心兰才搬过来不久,清河街上的人都还没认全,一听魏敏提出了这人选也觉得不错,匆匆忙忙吃了饭,提着一袋子布条就跟着她一起出去了。 早找人做出一朵头花,就早挣一块钱呢,她白天被安雅那么一说,现在浑身都是干劲! 李心兰跑去拉人手了,安雅就在家里煮茶叶蛋,刚煮好了两锅,门外就响起了徐婆婆的喊声:“小雅,小雅?你在家吗?你哥打电话来了!” 凌彦山怎么又打电话来了,难道是有什么事? 安雅连忙跑出来应了一声,锁了门跟着徐婆婆去了她的小卖部。 像是掐好了时间一样,安雅刚刚走近电话机,电话铃声就“叮铃铃叮铃铃”响了起来,伸手一接,话筒里就传出凌彦山低磁的声音:“小雅。” 安雅“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是我?” 凌彦山轻笑,心里像有蜜淌过:“我有心灵感应的,电话一被人接起,我觉得就是你。” 他这是说的真话,对方接起话筒的那一瞬间,他就是感觉到那人就是安雅,这个,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安雅却啐了一声:“呸,你就吹吧!凌狗子,你是不是这两天很闲,还是你那边打电话不要钱?” 打电话不要钱是真的,闲却并不闲,虽然转到了现在这个营里,每天的训练凌彦山依然没有落下,今天就是带着连队在外面拉练了一天,也才刚刚回来。 一回来,常青松的爱人姚芝就给他带了话过来,说是雪莲花已经有货了,问他要多少朵。 凌彦山给姚芝回了话,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特别想听安雅跟他说说话。 以前那是没条件,现在有这个条件了,正好借着这个由头,磨着常青松给他开个小后门,开了办公室门打电话。 电话打过去,是徐婆婆接的,说现在就过去帮他叫人,让他等几分钟再打过来。 凌彦山就跟在心里读秒似的,把安雅可能过来接电话的时间反复算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拿起话筒拔号。 等待着长途转接,然后对面接通的那一刹那,凌彦山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是安雅接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果然就是安雅! 那种提着心一直在等待,然后突然在瞬间被满足的幸福,让凌彦山一整天的疲累一下子就散掉了大半,连安雅喊他是“凌狗子”都不计较了,只恨不得把自己的脸都紧紧贴在话筒上。 第71章 被老婆审问工资的甜蜜感 “昨天跟你说的雪莲花,今天已经搞到货了,有几十朵品相很好的,明天我就给你邮寄过来。 另外你想想还有什么需要的就给我说,我可以一并给你寄来。还有,回头你收到包裹了,记得一定给我打个电话回来。” “你动作这么快?”安雅有些惊讶,瞬间有种被人重视的感动,跟高成功对她的重视不同,是那种……一直把你放在心里记挂的重视。 部队又不像外面这么自由,她本来以为凌彦山怎么也得个把星期才能买得到呢…… 感动之余,安雅又有些担心:“你别为了我这些闲事太费神,精力主要还是要搞好自己的工作啊!要是耽搁了你的工作,妈知道了可不得捶死我——” 安雅故意说得夸张,也掩盖不了她是关心他的事实……凌彦山略微狭长的眸子愉悦地眯了眯: “放心,买几朵雪莲花而已,我们常政委爱人的亲戚就做这个生意,我就是托她帮忙的,自己也没费什么事。 再说了,就算婶子真的要打你,我一定把你紧紧护着,让她捶到我身上得了,反正我身上肉硬,不怕捶。” 安雅蓦地就想起了凌彦山光着上身、肌肉贲张劈柴的模样,还有坚实的腹肌……脸上有些发烫,安雅悄悄捂了捂脸。 话筒那边安雅突然沉默下来,话筒这边,凌彦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悄悄解开了衣领上的一颗纽扣,把衣领拉开了,有些灼热的呼吸总算顺畅了些。 想多听到安雅的声音,凌彦山很快就另外找了个话题,打破了这段有些让他心跳加快的沉默: “对了,后天你们就要开学了吧,学习用品你都准备好了吗?拣好的只管买,别怕花钱,你要是不够了,我这里再给你汇过来!” 安雅买的就是最普通的笔和本子;记笔记而已,好用实用就行,没必要买那些外形整得花花绿绿,价格因此贵上一成的。 安雅脸上的热度很快就下去了,听到凌彦山的话,忍不住笑:“又是买雪莲花,又是要给我汇钱的,凌大款凌土豪,你们部队的津贴到底有多高,你平常都不要用的吗?” 突然有种被老婆审问工资的感觉,换别人肯定是支支吾吾,凌彦山却诡异地有种甜蜜的感觉: “被你猜对了,我的津贴平常还真的没怎么用,不过,我现在可不是靠津贴过日子的人——” 转头看见常青松远远地站在走廊一边抽烟去了,凌彦山压低了几分声音,“之前我有个战友受伤退伍了,他想做生意又不够本金,我就拿了一笔钱给他。 本来没想他还的,他非要算我给他的股本,没想到这小子做生意倒是个高手。 这才没几个月的工夫,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我一回来,他就给我打了一大笔分红。 小雅,等我下次回来,我就把存折本本带回来给你,你平常好拿着花用。” 这种正在老实交待“我绝对不会藏私房钱,我的钱都给你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绝对是她的错觉! 安雅冏了一下,见徐婆婆不在这里,也压低了声音:“你的存折本你自己拿着呗,给我干什么?想用什么你也别省着,我和妈自己会挣钱。 今天妈在家里小半个下午的时间,就缝了100多朵头花出来,前几天我去市里都联系好卖家了,这头花我拿着批发出去,起码是一块钱一朵呢。” 即使在电话线的那头,凌彦山也想象得到安雅有些小得意的小模样。 李心兰虽然手巧,也做不出可以一块钱一朵批发出去的头花,这里头肯定有安雅的功劳,应该又是她设计的吧? 凌彦山嘴角翘了翘,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问题:“下午婶子就在家里,没有出去卖茶叶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呃……” 安雅没想到凌彦山的嗅觉会这么敏锐,从她说的一句话里头就发现了一些不对。 “臭丫头,你老实给我交待,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凌彦山有些着急。 他这一走,家里就剩下婶子和小雅两个女的了,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宵小之类的,闹得婶子没办法出去做生意了吧? 凌彦山的语气有些严肃,大有不弄清事情原委,明天就会跑回来的架势。 以这家伙的精明,怕是瞒也瞒不住的,安雅就把今天李心兰和她想去办农转非户口时遇到的事简单说了几句。 那个徐爱国?凌彦山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这事儿你们别管了,也别操心,我现在没假,等过一段时间,我就想办法回来一趟,到时候——” “不用了,妈是担心我的户口放在农村,进学校以后会让人瞧不起,不过我才不在乎这些呢。 学校里看的是成绩,谁敢瞧不起我,我要不拿成绩单把他们的脸打肿,我就不姓安! 而且我们的户口放农村挺好的,起码分得有地呢,我们虽然进城了,地可以租给别人种,回头打了谷子给我们送两袋新米过来,我们一年的粮食都不用在外面去买了。” 凌彦山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既然安雅不在意户口是哪儿的,这事他可以不用那么急,何况以安雅的成绩,只要不出意外,考大学是没有问题的。 考上了大学,户口自然就不是农村户口了。不过徐爱国这个人,借着手上那点小权力就下绊子故意刁难……他得好好把这人给收拾收拾! “那行,户口你现在不想转就不转吧,不过以后这些事可不许瞒着我,有什么事都别怕,有我在后面给你和婶子担着呢!” 哪能有事没事的,拿这些小事去烦凌彦山呢,那不是让人工作都不安心? 安雅随口“嗯嗯”了两声,凌彦山一听就知道这丫头在敷衍。 他拿安雅没办法,自然还有别的办法,凌彦山在这上面也不再纠结,话音一转:“还有你答应我的,要请给我写信,信写了没有?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啊,你怎么这么多花样呀!不是这两天都打着电话吗,还要写信?!”安雅不满的吐槽了一句。 凌彦山不自觉就想歪了一下,低笑了一声:“这算什么花样多,等以后——”话说了半截,又赶紧打住了,“答应我的事就不能反悔,不然我回来打你屁股!” 后面那四个字他咬得有些说不出的暧昧,安雅脸上红了红,低低啐了一声:“流氓!我不跟你说了,我回去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丫头,又先挂了他电话! 凌彦山听着话筒里传出的忙音,有些怅然若失。 第72章 不会是在乡下相中了什么姑娘吧?! 打电话虽然能听到安雅的声音,可是他总不能把话筒拆下来揣在心口吧? 要是安雅写了信过来就不同了,他能随时揣在衣袋里头,晚上睡觉之前还能拿出来再读一读、亲一亲,再贴着胸口放着,就仿佛那个臭丫头跟他在一起一样,这种感觉完全不是打电话能够比拟的! 什么时候,要是他能够装一部私人电话就好了,好几次听着安雅在电话线对面的娇嗔,他都恨不得捧着话筒就狠狠亲几口,哪像现在…… 瞥见常青松走进了办公室,凌彦山赶紧放下了话筒:“报告政委,我打完电话了,谢谢政委!” 常青松摆了摆手:“跟你对象说了,你给她买了那么多雪莲花的事儿了?” “说了。” “我说小凌啊,你可别犯傻!男人不仅要做,还要说出来,那啥,当然要装作不经意,不经意懂吧,就那么不经意地把你买雪莲花的价钱给透露过去,她才知道她在你的心里占得有这么重!” 雄性在雌性面前,总是要炫耀出自己的美丽和强大,才能吸引住雌性的目光,从而被选择。 也许两个经人介绍才认识的相亲对象需要这种以经济价值为比较物的炫耀,但是凌彦山完全不觉得他在安雅面前需要这些东西来增加自己在她心里的比重。 “政委,下次有什么特殊任务,你记得我第一个报名啊!” 凌彦山不答常青松那话,反而另外提起了一茬。 常青松愣了愣,取下帽子摸了摸头:“怎么了,你还觉得军功不够多? 你现在要是跟你对象打报告结婚了,完全可以申请让她随军过来了,按营里的制度,你这几年立的军功够你申请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了,够住了。” 随军?凌彦山倒是想,可是他还得等几年啊…… 在心里叹了口气,凌彦山摇了摇头:“结婚……现在还早着呢,我就是想再挣点假期出来,能多回去几趟。 政委你不知道,我对象现在还没给我个明话呢,她家隔壁又住着个小白脸儿,对她还挺有意思的,我要是不多回去看看,就怕——” 不等凌彦山说完,常青松就怒了:“反了天了,那个小白脸他敢破坏军婚?!” 话刚出口,常青松就猛然想了起来,凌彦山现在别说还没结婚,就是谈的那对象,现在都还没跟他明确关系呢! 这一家有女百家求的,难不成还不准别的青年去追求人了? 常青松尴尬地又抓了抓头,然后大手一挥,打了包票:“行,下次有什么重大任务,我第一个推荐你上! 女乃女乃的,不能欺负我们军人要保家卫国,跟家里聚少离多,就让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凌彦山放了心,立即双腿一并,胸脯一挺给常青松行了个礼:“谢谢政委!”这才回去休息了。 常青松收拾了一下办公室,把自己摁在烟灰缸里的几个烟头倒进垃圾篓里,正打算也回去了,办公室虚掩着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营长欧浩大步走了进来: “老常,果然是你在这儿,我瞧着办公室的灯亮着,不是营里有什么事务要急着处理吧?” 欧浩这几天去上面开会了,今天晚上才刚刚回到营里。 “老欧你只管放心,这几天营里没什么事,”常青松拿抹布把桌上的烟灰都掸到地上,“你这才开完会吧?家都没回就先跑办公室来了,小心你爱人回头不让你进门。” “她敢!”欧浩一瞪眼,说话的底气却有些不太足。 常青松斜眼看他:“得了吧,就我们俩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少在我面前装,走走走,这次开会有什么新精神,不急的话你明天再传达,赶紧先回家去报个到,省得回头又得到我家来蹭饭!” 想想妻子刘瑞莹的作派,欧浩也不说话了,转身跟着常青松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营里没什么要紧事,你晚上还跑办公室来,不会是烟瘾犯了,被嫂子嫌弃给赶出来了吧?” 大冬天的,在家里烤着火多舒坦啊,又没有紧要的公事,谁还跑冷冰冰的办公室来? 常青松“嗤”了一声:“老欧啊老欧,你以为我是你,在家里那么没地位? 你嫂子只说了让我少抽烟而已,怎么可能为了这个赶我出来,是凌彦山那小子,这两天晚上都急着想给他对象打电话,求了我给他开个小后门儿。” “咦,凌彦山找对象了?他对象什么样儿的?”欧浩有些惊讶。 这次上去开会,坐主席台给他们传达精神的是凌军长,散会后凌军长还悄悄问了他几句,凌彦山这段时间在营里的表现怎么样。 跟凌军长答了几句话,欧浩这才捉摸出来,年后凌彦山休了那几天假,竟然并没有回家,这会儿冷不丁地连对象都冒出来了,欧浩自然被惊到了。 整个营里,也就是欧浩机缘巧合知道凌彦山的身世,常青松身为政委也毫不知情,见欧浩那样子,不由“嘿”了一声: “我说老欧啊,你上去开一趟会而已,回来怎么就这么八卦了?我又没跟着那小子休假回去,我怎么知道他对象长什么样? 那小子休了那几天假,回去一趟回来就说有对象了,应该是家里人给他们介绍相亲了吧,有家里人把着关,总不会是有什么大漏子的。 不过我听他那意思,好像他中意人家,人家现在都还没明确意思呢。搞得凌彦山那小子心火猴急的,又是打电话,又是托我爱人给他那对象买雪莲寄回去……” 欧浩隐约听妻子刘瑞莹说过,凌彦山是凌军长和前妻生的孩子,后来在那个年代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他母亲失踪后,就认了农村一个妇女为养母,在乡下生活了好几年,才被凌军长接了回来…… 这些年凌彦山在特殊部队,基本不准对外联络,年前才调到了他这个营当了连长。 年后凌彦山休了那几天的假,却没有回凌家,看来八成是去乡下看望他那个养母了,可是这去了一趟,回来就相中了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不会是在乡下相中了什么姑娘吧?! 想到凌军长委婉跟他打听凌彦山近况的情形,欧浩觉得事情可能有点大条了。 不是他歧视农村人,而是就凌军长那门第,能让儿子娶个乡下的村姑回来? 第73章 买的这些雪莲花是给…… 欧浩一回家,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儿的妻子刘瑞莹果然没有好脸色:“欧大营长还知道回家啊,我还以为办公室就是你的家呢!” 欧浩放了行李,自己去打热水洗脸:“回来的时候看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怕有什么紧急军务要处理,就先去办公室打了个转。” 刘瑞莹哼了一声:“不是有常青松在吗,人家都是光吃干饭不做事的,还是你怕地球离了你就转不了? 大老远地出差回来,都大晚上了还要跑去办公室忙工作,真是费得哪门子闲心!” 这要应了话,回头又是一场淘气,欧浩没吭声,洗完了脸把水泼了,正打算再打一盆热水擦擦身子,刘瑞莹拍了拍手站了起来:“你回头烧了水再洗,我还没洗的呢。” “行,那你先洗。”欧浩放下水壶,见沙发前面的地上还凌乱掉着一摊瓜子壳,转身又拿了扫把和撮箕过来,把地面打扫干净了。 刘瑞莹已经洗完了脸,正对着镜子小心地在脸上抹着上次托人才买回来的珍珠膏,从镜子里看到丈夫在扫地,心气儿顺了不少:“你这次上去开会,遇见凌军长了吗?” 欧浩“嗯”了一声就没个下文儿了。 刘瑞莹不满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这脑子就是个榆木疙瘩,怎么教也教不听! 现在人家儿子在你营里面了,这多好的机会,放着这关系在这儿你都不会用,还要我逢年过节的,帮你维护好这些事……” 眼看着妻子巴拉巴拉地一开口,这架势又是要念上大半夜的唠叨了,欧浩连忙开口打断了她: “凌军长私底下找我问了凌彦山的情况,我都一五一十地回答他了。” 还一五一十……就不知道多说点拉近点关系?刘瑞莹没好气地看着丈夫,对他这性子很不满意。 可是不满意又能怎么样,两个人结婚都这么久了,孩子都上初中了,她还能怎么滴?少不得要多费点心,帮着丈夫把这些事给处理好。 刘瑞莹停了唠叨,眼珠子转了转:“我记得凌彦山今年该是21了吧?我有个朋友的女儿刚好20,去年刚进了一家机关里面上班,自己是坐办公室的不说,她家家境也非常不错。 老欧,要不然我们给他们两个撮合撮合,这媒要是做成了,回头你在凌军长面前……” 欧浩放了扫把,直接就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个自由恋爱,哪里还要我们来撮合什么?小凌他自己就——” 说到一半,欧浩意识到自己失了言,立马闭嘴不说了。 刘瑞莹却已经听出了话音,赶紧追着盘问:“老欧,你刚说小凌他自己就什么了?是不是跟谁自由恋爱了?他就在你营里,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欧浩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这么说一句,现在年轻人不兴我们以前相亲那一套了,都喜欢自己谈的。 我这才回来的,哪里就听到什么了,再说了,这些都是人家的私事,哪里要我们来操心?你洗好了没,洗好了我就倒热水洗了。” 欧浩岔开了话题不说了,刘瑞莹又生了一肚子气:“我这是为了谁来操心?还不是想着我们当成了这个媒人,你跟凌军长那里好说话!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欧浩任妻子念叨,飞快地端了热水去卫生间擦洗去了。 刘瑞莹气他当闷声葫芦,一晚上都给了他个后背不理他。 第二天一早起床,欧浩早早就起身先走了,锅子里放着他从食堂打回来的包子和稀饭,因为隔水热着,现在还有着热乎劲儿。 刘瑞莹心里又软了软,她家老欧虽然没别人那么会上进,但是在家里家务活计是都包了的,唉,得一样不得一样的,也就是这点好了。 匆匆吃完了包子稀饭,刘瑞莹出门就去上班。 她是护士长,随军调到了营里的医院上班,从家属区出来,经过那片大操场和食堂就到单位了。 刘瑞莹才刚走上操场,就看到凌彦山从前面走过来,看样子像是要往食堂去。 咦,这就奇怪了,凌彦山这小伙子从来都是早早晨练完就把早饭吃了的,今天怎么会这个时候才去食堂啊? 这个时候才过来,怕是食堂里已经没有早餐卖了吧?刘瑞莹正要加快几步走上前打招呼,就看到常青松的爱人姚芝从食堂里匆匆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纸箱子,一看到凌彦山,就笑眯眯地递了过去。 凌彦山接过了那只纸箱子,满脸笑容地跟姚芝说着什么,看样子是在心情很好地连声道谢。 难道是常青松也知道了凌彦山的身世?想到常青松就在营里任着政委,跟她家老欧是平级,要是上面想提拔人,老常在这里暗搓搓地发力…… 刘瑞莹心里紧了紧,赶紧满面笑容地走上前去:“姚姐,小凌,早啊。”又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那只纸箱子一眼。 出乎她意料,她本来以为箱子里会是姚芝借着在食堂上班的便利,偷偷给凌彦山留的肉包子之类的,没想到晃过一眼,看着竟然像是几朵白色的干花? 不等她再看清楚,凌彦山已经把纸箱子盖好了:“嫂子,真是太感谢你了。” 姚芝嗔笑了一声:“客气什么,我那堂弟就是做这些个生意的,你照顾他生意,他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下次有什么需要,你再跟嫂子说,照样给你最优惠的价!” “好,下次还要什么,再来麻烦嫂子。”凌彦山笑着点了点头,抱着纸箱子跟姚芝和刘瑞莹打了声招呼,转身大步走了。 刘瑞莹赶紧上前跟姚芝说话:“姚姐,你那堂弟是在卖什么好东西啊,我看凌连长跟捡到宝一样高兴呢。” 一个营长夫人,一个政委夫人,虽然都是随军,但是刘瑞莹是当护士长,姚芝原来是在大饭店工作,过来就进了食堂当白案师傅。 刘瑞莹自恃身份,平常跟当厨子的姚芝也就是不咸不淡地打声招呼而已,今天这么主动,姚芝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也照实答了: “我堂弟是做我们老家药材生意的,小凌他在我堂弟那里买了几朵雪莲花寄回去。” 寄回去?凌军长家里要什么药材没有,还用得着凌彦山在这里巴巴儿地买? 而且,雪莲花应该主要是治妇科病的吧…… 楚佳跟她聊天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过,但是话里的意思也曾透露出来,她虽然尽心对凌彦山好,奈何凌彦山对她这个继母始终是冷冷淡淡的。 凌彦山应该是不可能给楚佳这个继母买什么雪莲花的,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凌依依年纪还小,多半也用不上雪莲花这些的;那凌彦山买的这些雪莲花是给…… 第74章 耳报神 刘瑞莹知道,凌彦山在回到凌家之前,在乡下是有一个养母的,这些雪莲花说不好就是寄给他乡下那位养母。 但是想到昨天晚上欧浩漏出的那半句话,刘瑞莹心里又有些起疑,老欧平常也不是个多话的人,那句话真的可能只是随口说的吗? 站在原地想了想,刘瑞莹没有去医院,而是匆匆往值班室那里赶了过去。 营地离城里有些远,所以营区不管是官兵还是家属的信件或者包裹,都是通过值班室这里代为收发的。 每天上午8:30的时候,邮政局那边会专门开来一趟车,递送寄到营区来的信件和包裹,在把营区这边的邮件带走邮寄出去。 刘瑞莹赶到值班室的时候,邮政局的车已经来了,值班室的小战士看到他,赶紧喊了一声:“嫂子,你是不是有信要寄?这会儿正好赶上。” 刘瑞莹眼睛骨碌碌一打量,一眼就看到了凌彦山刚才拿的那个纸箱子正放在一堆等待寄出的包裹中间,赶紧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我不是过来寄信,我是看看别人寄给我的信到了没有。” 小战士挺热情的,赶紧把刚刚收到的信件拿了过来:“嫂子,这是刚收到的信,都在这儿了,要不你先自己找找?” “行,我先翻翻,你快忙你自己的去吧。”刘瑞莹接过厚厚的那一摞信件放在桌子上,装模作样地翻了起来。 外面邮递员催了两句,小战士“嗳”了一声应了,跑出去搬了几个包裹进来,然后开始把要寄出去的包裹往外面送。 刘瑞莹趁机放下手里的信件,急步走过来假装帮忙,一手就拿起了那只纸箱子,飞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地址:y省d市永吉县……收信人是安…… 手里刷得一空,纸箱子被小战士动作麻利地接了过去:“嫂子,这些事哪要你来帮忙,我来做就好了。”转身就把纸箱子抱了出去。 刘瑞莹还没看清收信人的姓名,只能遗憾地转回身,装着又在那堆信件里面翻了翻:“里面没有我的信,可能还在路上吧,那你忙,我先走了。” “好的,嫂子,下次看到你的信我一定马上通知你。”小战士应了一声,见刘瑞莹两手空空的,也就没有在登记薄上登记。 y省d市永吉县……听说凌军长当年下放的时候就是去的y省,具体是不是d市永吉县下面的农村呢?凌彦山的这个包裹,是不是给他乡下那个曾经的养母寄的? 刘瑞莹转回了医院,一上午想着这事,都有些心神不宁,好容易捱到中午,觑着丈夫欧浩去食堂打午饭了,就赶紧走出去,把后脚想去食堂的常青松拦住了: “常政委,我家老欧还在办公室吗?我想借你们办公室的电话打给我家里说个事儿。” “老欧啊,他刚刚走,去食堂打饭了,那个……”常青松远远看着欧浩的身影已经走进食堂了,这时候也没必要再跑去把人给叫回来,“我帮你开办公室的门吧。” “那就麻烦常政委了。”刘瑞莹心里一喜,连忙道谢,见常青松转身开了办公室的门,退到了外面等着,赶紧把话筒拿了起来,飞快地拨了一串电话号码。 长途转接后,对面的电话通了:“喂,这里是京都军区总医院,请问——” 刘瑞莹回头看了门口一眼,捂着话筒压低了声音:“麻烦找楚佳主任接电话,我叫刘瑞莹,是楚主任的朋友。” “好的,您稍等……” 刘瑞莹吸了口气,让自己尽量放松了一下,听到话筒那边传来楚佳的声音,赶紧甜甜喊了一声:“楚佳姐,我是瑞莹啊。” “哦,瑞莹,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有人卖雪莲花,说是品质很好,我想问问楚佳姐你那边需不需要……” 电话另一头,姿容优雅的楚佳轻轻蹙了蹙眉头。 这个刘瑞莹怎么回事?真是在山旮旯里头闷坏了脑子吗?京都这边要什么没有,还犯得着去她那边买? 再说了,刘瑞莹就算要送,也没有巴巴儿地打个电话来问人要不要的理啊? 要不是看着—— “我看小凌就挺满意那批货的,挑了不少雪莲花出来……” 楚佳精神一振,立即明白了刘瑞莹想说什么,语气顿时和善了几分:“那孩子,家里什么没有,他想要什么直接回来取就行了,还要他去外面买?” “呵呵,我估摸着是不是不太好意思拿家里的东西寄到y省那边去?” 原来是寄给他以前那个乡下的养母吗?凌彦山对那边倒是比亲老子还要孝顺点……楚佳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是个念旧情的,那肯定是寄给他原来那个养母的。” “我想着这雪莲花主要是治妇科病的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凌原来的养母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对了,他那位养母是在d市永吉县吗?是叫什么来着?楚佳姐,你看要不要让老欧这边去问问情况? 要是那边情况严重,要不就由营里这边出个函发过去,请那边的医院多尽点心诊治,也免得影响小凌的情绪,万一工作上出什么差错就不好了。” 凌彦山喜欢亲近那个乡下妇女,楚佳这边什么都不会说,她满意的是刘瑞莹这个耳报神能把凌彦山的一些动向及时给她报过来: “还是瑞莹你想得周到,那就麻烦你和欧营长那里多关心关心了。彦山他原来那个养母在永吉县大溪村,叫李心兰。 彦山这孩子有什么事在家里都不说,喜欢闷在心里,搞得我们经常什么都不知道,唉…… 瑞莹,这事就麻烦你们了,以后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过来。对了,上次你来家里也没问电话吧? 你那边有纸笔吗,记一下我家里的电话,要是下班了有什么事,也可以直接打电话到我家里来……” 刘瑞莹连忙拿纸笔把电话号码记了下来,等挂了电话,长长吐了口气,飞快地把记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揣进衣兜里,走出办公室。 “常政委,等久了吧,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耽搁你吃饭了。” 常青松连忙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有我那口子在食堂呢,还怕会少了我的饭?” 刘瑞莹笑了笑,脚步轻快地往回走了,一转身就掩不住脸上的兴奋。 凌彦山的养母叫李心兰,凌彦山买的雪莲花寄的虽然是那个地址,却是寄给一个姓安的人,可惜没等她看清楚名字,纸箱子就被抱走了…… 刘瑞莹有一种预感,昨天老欧肯定是说漏了嘴,那个姓安的,一定是个女孩子! 一个乡下地方,居然会蹦出个女孩子让凌彦山这么挂念,还这么殷勤地买了雪莲花寄过去,不会真的是跟那个女孩子谈对象吧? 这事儿她现在暂时得先忍着,等把事情弄清楚了,再揪准时机跟楚佳姐那边报过去…… 第76章 传说中的学霸气场? 新书很快就发下去了,王炎走进教室,看了眼坐在第一组最后一排空位上的安雅,微微冲她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 “今天大家也看到了,我们班上新来了一位同学,下面请她上来自我介绍一下。” 上学期的时候,王炎是要求每一个同学都上讲台来做一个自我介绍,一来是方便同学们尽快彼此熟悉,二来也是可以借此考察他班上每个学生的性格特点。 经过一个学期的学习,班上50来个同学基本都很熟悉了,安雅是新插班进来的,王炎自然还是希望她尽快跟班级熟悉起来,适应新的学习环境。 这时候的女生走上讲台自我介绍,落落大方的少,脸红忸怩、说话像蚊子哼哼的多,有好几个女生就因为才开学的介绍,被男同学取了诸如“蚊子”、“红苹果”、“山喜鹊”之类的外号。 见安雅走上讲台,班上的男同学都兴奋地屏住了气,女同学们则带着一种经历过的微妙神情看向讲台,然后大家……脸上都有些变色。 站在台下的王炎脊背也不自觉比刚才挺得更直了一些,侧脸朝站在讲台上的安雅惊讶地投去一瞥: 不可能吧,这个安雅明明就是不紧不慢地几步走上来,为什么他会有种……有种…… 王炎想起了自己毕业时,大学校长走上讲台发表讲话时那种自然让人感受到的大家之风,恍然明白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气场! 学识、阅历和气质糅合在一起,经过时间的磨砺,才形成的那种极具掌控力的气场。 讲台上,安雅环视着教室里的同学们,唇角微微含笑:“大家好,我叫安雅,新来乍到,请大家多多关照。”微一鞠躬,安雅直起身冲王炎点了点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就、就这样? 教室里静了几秒,才慢慢有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起来:“她的自我介绍……好简单啊。” “可是你不觉得她在讲台上的时候,有种、有种很强的气势吗?” “是吗?你也感觉到了是吧!你说她以前是哪个学校的,我敢打赌她一定当了5年校大队长,3年校团委书记!” “不可能!我有个同学在92班,就是从小到大一直当班干部的,根本就没有她这种气势好不好!” “对,你们不觉得她那种……有些特别镇人,我看王老师刚才都被镇住了呢……” 王炎当然被震住了,他亲老姨都还没有这种气场的,安雅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怎么会—— 或者,这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学霸气场? 王炎醒回了神,尴尬地重重咳了一声:“同学们,新的学期已经开始了,可能不少同学一个寒假过年已经玩疯了,把上个学期放假前我交待的一些话早忘记在了脑后。那么,现在有个喜讯通知给大家——” 教室里,学生们一双双眼睛立即贼亮贼亮地看向王炎。 王老师上个学期放假前交待了些什么话来着? 喜讯?一上学就有喜讯,是不是马上要搞什么活动又可以放假了?那就太好了,哦也! “咳咳,学校为了让大家收心,把心思尽快放到学习上来,决定明天开始,进行入学摸底考试,请大家做好准备,晚上早点休息,精力充足地迎接明天开始的开学考!” 王炎话音刚落,教室里哀鸿一片,惨叫连声,活脱脱一副悲惨世界的景象。 人和人之间还有没有一点真诚了,说好的喜讯呢?王老班你这么做不地道啊! 安雅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大家脸上那种几乎想疯狂弹幕出来的神情,不由莞尔。 永远伴随着学生生涯的各种考试啊…… 升学考、开学考、单元考、期中考、期末考、突击考,有事没事儿的大考小考,能考得每个学生的脑子都外焦里嫩,就差没撒点儿佐料,成为一盘烤脑花了! 这样的情形,真的是久违了…… 坐在安雅前面一排的陈超回过身来,瞄了一眼她镇定自若的神情,曲指叩了叩安雅的桌子: “喂,开学考试你有信心吗?你哪门成绩好一点?到时候——” 新来的插班生长得挺好看的,属于男同学乐意交谈的那一种。如果对方成绩好,能及时给他提供点小抄资源就更好了! 陈超正想跟安雅套近乎,同桌许振明突然飞快地杵了一肘过来,陈超及时打住了话,看向走过来的王炎;好险,差点就要被王老班给听到他的企图了! “那个,安雅,这次开学摸底考试,你就不用考了,考试的时候你去我办公室,好好看一下那几门课的课本,该背的都要背下来,一定要尽快补足短板!” 想到凌彦山笑话她政治考的那个18分,安雅乖巧地点头:“我知道了,王老师,我会好好背的。” 要是每位成绩好的同学态度都能这么端正就好了……王炎很满意,顺带扫了陈超一眼:“陈超,放假前我叫你加强的那些知识点,你都记住了吗?你是班长,在成绩上也要给大家带好头呀!” 陈超管理能力不错,篮球又打得好,在班上很能拢人,大家都很服他。 唯一让王炎觉得遗憾的就是,陈超的成绩一直中不溜丢的,始终在二十名上下打转转。 96班属于差生班,在班上排名二十名,年纪排名已经快垫底了。 班长都是如此,更别说班上其他的很多同学了,反正每逢考试,一说起成绩,王炎就不敢在年纪组里大小声儿。 别的班的成绩,不管是最高分还是平均分,全都实力碾压他们96班,何止是打脸,简直是打得渣都不剩! 不过现在他们班现在进了一个安雅,情况应该有所不同了吧,最好是能够点带动面,学霸的降临正向刺激刺激其他同学…… 王炎不由自主地向安雅投去了希翼的目光,注意到陈超正侧身坐在座位上,一只手还放在安雅的桌子上,赶紧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好好坐着,不要影响安雅同学。” 安雅现在对王炎就是个宝,谁都不能影响她,不然王炎能跟人拼命! 他就指着安雅在期中考试的时候给他挣脸呢,让他拿到班主任的绩效奖金是没指望的,但是好歹能让他的脸不被别的班打得那么痛…… 第77章 心好痛好难过啊…… 陈超一脸无所谓地转过身,笑嘻嘻地问了一句:“王老师,为什么安雅她不要考?” 王炎其实也就是比陈超大了几岁而已,虽然是班主任,陈超跟他的关系还是蛮好的;换他的同桌许振明,那肯定就不敢这么问。 “因为她……”王炎的话猛然顿住了。 如果他说安雅已经考过了,只怕他前脚刚走,后脚安雅就会被整个教室的同学给包围起来,问她都考过哪些题目吧? 卷子是已经印好的,不可能再换了!开学考试的成绩也必须是真实反映,才让老师们能了解一个寒假过去,学生们那狗肚子里还剩下几两油…… 得给安雅交待一下,让她不要暴露已经考过那套卷子的事,不要给任何人透露考卷上的试题! 王炎及时转了话音:“因为,她是刚过来插班的,所以不要考。对了,安雅,你出来一下,我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安雅起身开了教室后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跟着王炎走出去了。 刚过来插班的,难道不是更应该好好摸摸底嘛?陈超还想问一句,王炎已经背着手走出教室了。 陈超只能悻悻然地坐正了身子,旁边许振明又是一肘杵了过来: “超哥,我怎么觉得,好像你要失宠了啊?难道是因为安雅长得比你好看?嘤嘤嘤,王老师一定是变心了,我的心好痛好难过啊……” “呸!好痛你个头啊!你给老子滚远点!”陈超鸡皮疙瘩都被许振明给“嘤”出来了,很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嘤嘤怪,“一个寒假你小说看多了吧,我看你明天考试后怎么死!” 琼奶奶拍的几部经典剧虽然还没有在内地播出,但是小说已经开始流行了。 陈超不喜欢看这些哭歪唧唧的小说,许振明却诡异地好这一口,还经常跟他姐姐许霞抢小说看…… “超哥你这是什么表情!”许振明丝毫不以为耻,“你不知道,看了这些书以后我才发现,在我粗犷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多少细腻的心,我——” 呵呵,真够细腻,把他和女同学放在一起比谁更好看! 陈超撸了撸外衣袖子,捏紧了拳头晃了晃,前臂肌肉在秋衣里头胀得鼓鼓的,许振明委屈地看了看自己干柴棍儿一样的手臂,被武力威胁镇压得消了声。 新开学上课的时候,总觉得格外难熬一些。 陈超几次想跟许振明说话,刚一转头,就看到任课老师的目光刷地射了过来。 那份犀利……如果目光能实质化,陈超怀疑自己现在已经被数箭穿心了。 卧槽,以前他上课也跟许振明说小话来着,没见老师这么警觉,今天这几个老师这是怎么了,仿佛上面下了大命令,要对他严防死守一样—— 难道是他老妈给校长打电话了?就算不让他上课讲小话,他明天考试也考不进前十名啊…… 陈超快憋死了,被老师瞪着,又只能委委屈屈地把话咽回肚子里,装作认真听讲起来。 讲台上的语文老师王立贤满意地收回了视线:嗯,谁都不能影响安雅听课!不然……别怪他大开杀戒,谁的面子都不给! 好不容易憋到了下课,陈超正要拉着许振明说话,王立贤没有像以前那样夹着教案回办公室,而是走了过来。 陈超把话又憋回去了,就像忍了好久,眼看着可以痛快放屁了,突然旁边又走过来一个绝世美女,他还得继续用力憋着……这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安雅同学,这堂课都听懂了吗?刚才上课我提的几个着重要背的知识点,像《孙权劝学》、《岳阳楼记》、《醉翁亭记》和《逍遥游》这些精悍的文言文,那是务必要牢记的。” 王立贤记得安雅前几天考试的时候,作文写得很好,就是要背的这些知识点丢了分,不然语文怎么也是140分以上。 对于好苗子,老师们自然都是不遗余力地关怀。安雅也赶紧站了起来: “王老师,课上的内容我都听懂了,你说的我也都记下来了,回去我就找资料来背。” 学生聪明又听话,王立贤简直是老怀甚慰,回头就把许振明提了出来: “你不用再去找资料了,许振明,你上学期的笔记呢,赶紧拿出来借给安雅同学好好抄一抄!” 许振明是语文课代表,也是王立贤平常的“宠儿”,记笔记抄资料是最全的。 王立贤一说,许振明赶紧把上个学期记得满满一本笔记本给拿出来了:“安雅同学,给你。” 瞥了一眼那本抄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王立贤刚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一看安雅上课时记的笔记,脸色一下子就晴转多云: “许振明,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练字,要练字!字是开门砖!字写得不漂亮,改你卷子的老师首先印象就不好! 特别是作文,能给你35分的,一看字太差,可能就只给你30分了……你看看人家安雅的字,看看人家这一手板书写得多好! 你再看看你自己的字,也就比鸡抓出来的强上一篾片!你啊你,不要怕吃苦,多学着点!字练好了就是一劳永逸的事……” 啥?借个笔记本而已,这也要挨一顿骂?真是平白飞来的横祸啊! 许振明看了一眼安雅的笔记本,心口窝的那团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对比安雅笔记本上那一行行漂亮的行楷字,差距太大,连一点不甘之心都起不来,实在是实力不如人啊!嘤嘤嘤,看来他很快也要失宠了,他的心好痛好难过啊…… 王立贤总算拿着教案走了,许振明回头瞧着安雅站起了身,愣了愣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你不抄笔记吗?” “你要用?那晚上再借我行不行?我抄得很快的,你借我三个晚上就可以……” 安雅赶紧把笔记本递还过来,许振明摆了摆手:“不是,我现在不用,我是说你不抓紧时间在课间抄笔记吗?” “坐了一节课了,课间当然要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啊。”安雅笑了笑,两手上举做了个拉伸动作,“而且我可以边活动边背下书,熟悉熟悉知识点,抄的时候又可以加强一遍记忆了。” 陈超也站起身转头看了过来:“不是吧,一心二用你能记得好?” 安雅挑了挑眉,一边曲膝弹跳,一边流利地开始背诵:“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第79章 第一次邀请被拒绝了 大概是刚才班长和语文课代表以及新来的插班生齐齐认错的震慑效果不错,上午的最后一堂课,96班居然连个说小话、打瞌睡的都没有,王立贤很满意地放了学。 一中是有食堂的。 家里太远的学生,以及住校生会在食堂吃饭,家里住在附近的,大部分就赶回家吃饭。 当然也有直接就在学校外面的小吃店吃饭的,那属于家里富裕,下得起馆子的那一类。 陈超、许振明和95班的罗丰三个人家境都不错,在学校是铁三角,嫌学校食堂的饭菜不好吃,经常就在校外小吃店点两个小炒,吃完了还能匀点时间出来去打篮球。 中午一放学,罗丰早早就守在了96班的门口,冲着陈超和许振明两个直招手: “我说,你们班上刚才上课说了些什么啊,笑得那么开心,我们班都被你们笑得心神不定的!” 陈超不想再当着别人说这个话题,拖着罗丰闷头就走:“没什么,我今天饿得慌,快点去吃饭吧。” 一说到吃的,罗丰立即就来劲儿了:“我早上过来的时候拿了一根香肠过来,让黄婶中午给我们做个香肠炒饭,快走快走!” 黄婶就是学校外面黄记小吃店的老板娘,跟陈超他们几个“大款”熟了,也会接他们带来的食材搞些加工,收点油盐饭钱就作数。 许振明跟在后面哼哧哼哧地赶了过来:“超哥,我们要不要叫安雅一起来吃饭?我刚才看到何东扬那小子,半路拦住了安雅,然后两个人一起走了。” 这个时候高一的学生谈恋爱的还很少,但是属地意识还是很强的,自己班的女同学被外班的男同学约走了,平白就觉得看不顺眼。 刚才只想着拖着罗丰走,别再提上课时的那件糗事,怎么就把安雅给落下了……陈超立即停了脚步:“她现在在哪?” 许振明指了指校门的方向:“他们没往食堂,应该是要出校。” 陈超拔腿就往校门口赶去。 罗丰觉得里面大有文章,立即来了劲儿,赶紧跟了上去:“安雅是谁?我怎么听着像是个女同学的名字,你们为什么要喊她一起来吃饭?” 许振明一想到那个“一锅炖不下”,就忍不住捧腹,见陈超白了他一眼,赶紧推了推眼镜片儿,咳了两声: “安雅就是一个新插班到我们班上的女生,那个,因为她今天帮了我们一个小忙,所以想着请她吃顿饭,算是感谢感谢。” 就这样吗? 罗丰本能地从陈超和许振明的神色里感觉到,里面肯定还有些别的事,不过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先不管,先把那个叫安雅的女孩子一起请出来吃饭,认识认识才是正经! “你们说的人在哪儿呀?请吃饭也不提前跟人说一声,可别人家先去吃了!” 罗丰话音未落,陈超已经大步跑上前,拦在了校门外两个,说说笑笑的同学前面。 安雅正跟何东扬说着话,被人越过站前面一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清拦在自己前面的人,讶然问了一声:“班长,有什么事吗?” 推着自行车的何东扬本能地把车头横过来护在了安雅前面,警惕地盯着陈超。 陈超扫了一眼何东扬,目光直接落在了安雅脸上:“安雅,你中午去哪儿吃饭?你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们请客。”说着还指了指正朝这边走过来的许振明和罗丰。 这算是自己帮他解围的感谢?安雅愕然片刻,笑着摆了摆手:“谢谢你了班长,不用了,我要回家吃饭呢,家里已经给我留了饭了。” 自己还是第一次邀请一个女孩子一起吃饭,结果却被拒绝,陈超有些尴尬,瞥见何东扬嘴角含笑的模样,瞬间就有些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了: “何东扬,安雅是我们班的同学,你老往她跟前凑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别想打什么主意,不然我们96班——” 对陈超的威胁,何东扬丝毫不相让:“安雅和我是邻居,她妈还让我在学校多照顾她呢,怎么我们一起回家吃饭有什么问题?” 安雅和何东扬是邻居?陈超立即转脸看向安雅。 安雅点了点头:“我家就在东扬家隔壁,陈超、许振明,谢谢你们的好意了,我心领了就行了,你们快去吃饭吧,我们也回去了。” 几个“你们”“我们”一说,立即就把亲疏分出来了,何东扬心里美滋滋的,看了陈超一眼,扶好了自行车:“安雅,坐上来,我们走。” 安雅看了眼自行车后座的铁架子,小心地坐了上去,不自在地轻轻挪了挪。 屁股真硌!享受过物质生活的人,要点忍耐度才能安然坐上去,难怪会有姑娘说“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坐在自行车后笑”…… 跟陈超和许振明几个挥了挥手告别,等到何东扬把自行车推远了些,安雅才忍不住小声问了出来:“东扬,你骑的稳吗?不会摔了吧?” “放心吧,不会摔了你的。”何东扬信心十足地应了一句,吸了一口气,一脚蹬上了自行车。 车龙头不可避免地摇晃了一下,吓得安雅小小惊呼了一声,一把抓紧了何东扬的衣服。 “小雅,没事的。”何东扬瞬间就觉得被安雅抓着的腰间衣服那里,传来一种说不出的熨帖的温度。可惜随着自行车的平稳行驶,安雅很快就放开了…… 校门外的另一家小吃店门口,安小云紧紧盯着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的何东扬和安雅,用力捏紧了拳头。 旁边的林莉莉指着那边惊呼了一声:“小云,那不是你那个乡下的妹妹吗?她怎么……我刚才看到陈超几个好像也围着她!” 然后安雅还跟陈超几个挥手告别了,看起来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什么时候,一个柴火妞在她们学校都混得这么如鱼得水了? 想到元宵节那天的丢丑,林莉莉还有些忿忿然:“学校门卫现在怎么搞的,什么社会上的阿猫阿狗都放进学校里来了!” “今天开学,门卫可能是以为她也是学生吧。”安小云想了想安雅身上穿的那套运动装,不太确定地答了一句,心底蓦地升出一个念头:难道安雅是过来读书的? 不,不可能的,安雅可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辍学了! 第80章 她没看错! 林莉莉也就是看到了说一句,很快就拉着安小云进了小吃店里:“老板,下两碗面,要木耳肉丝浇头的。” 安小云很快回过了神:“老板,浇头搞红烧肉的。”回头又冲林莉莉笑笑,“莉莉,今天我请客,今天老板这里的红烧肉炒得不错,我们正好换换口味。” 红烧肉浇头比木耳肉丝的要贵好几角,要换以前,安小云别说吃红烧肉浇头的了,就算是木耳肉丝浇头,吃之前都要仔细算一算自己口袋里还有几块钱,更别说还主动请客了。 林莉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安小云那一身新衣服和脚上那双擦得锃亮的小羊皮粗跟鞋,眼里闪过一丝艳羡:“小云,贺翊哥对你真好。”然后伸手紧紧挽住了安小云的手臂,一脸好奇地低声问了一句,“你们俩……那个了没有?” 林莉莉做了个噜嘴的动作,安小云脸上的微笑僵了僵,飞快地扫了一眼店里其他的顾客,很快就一脸娇羞地低声嗔怪了一句:“莉莉,你说什么啊,我们就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而已。” 上次她都看到贺翊搂着安小云的腰了,这还叫做比较谈得来的朋友?感觉到安小云对她有所隐瞒,林莉莉心里越过了一丝不快,松开了安小云的手臂,坐到了椅子上。 安小云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帮着她把那碗下好的面端了过来: “贺翊哥说,等天气暖和点,他就邀几个朋友去春游,我跟他说了,想带你一起过去。” 跟贺翊一起出入的,都是桂花巷政府大院里的子弟,平常是林莉莉削尖了脑袋也钻不进去的圈子,听到安小云说带自己一起,林莉莉立即就开了笑脸:“小云,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安小云笑了笑:“莉莉,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对你好了。” 背过身去端她自己那碗面的时候,安小云的脸色一下子就阴了阴。 林莉莉真是蠢得像猪一样,现在学校查早恋查得那么紧,抓到了就要挨处分,这店里还有好几个别的学生呢,要是被谁听到了传出去—— 再说了,她跟贺翊亲密到什么程度,怎么可能跟林莉莉说?这不是白送到个把柄到林莉莉手上吗! 三言两语把这事带了过去,安小云和林莉莉吃完了面,慢腾腾往学校走回去。 陈超几个人也正好从对面黄记小吃店里走了出来,罗丰一边擦着嘴,一边还在不死心地追问:“喂,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啊,我说,你们倒是给我说一说啊,你们班上那个安——” 陈超回头瞪了罗丰一眼,作势要掐上他的脖子:“呵呵,你还知道吃人嘴短?你把以前我请你吃的吐出来!” 三个人里面陈超武力值最高,被他这一威胁,罗丰怪叫一声赶紧跑:“超哥我错了,超哥别杀我!” 三个男生一边笑闹一边跑进学校去了,安小云的脚步却顿了顿。 吃饭前她就看到了,陈超在跟安雅说话,刚才那个胖胖的男同学说的那半句“你们班上那个安”—— 难道…… “小云,走啊。”走在前面的林莉莉回头看到安小云低在了那里,回头叫了她一声。 安小云几步跟了上去:“那个陈超,好像是高一年级的吧?” 林莉莉心思没花在学习上,对女生们暗地里评价的这些校草却是非常上心的,立即点了头:“对,高一96班,怎么,你……” 林莉莉笑得暧昧,还冲安小云挤了挤眼:“你还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想把陈超这棵嫩草给啃了?” 安小云一阵无语,陈超长得帅又怎么了,还能当饭吃? 何况陈超才高一,她已经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如果不是意外遇见了贺翊,安小云的计划是在大学里再去找一个家境好的男朋友,这样更稳妥一些。 何况陈超跟贺翊相比,一个是还靠家里给几个零花钱用的娃儿花花,一个是已经走入社会、手上有的是钱的成熟男人—— 安小云怎么可能看得上陈超? 心里打定了主意,安小云眼珠子一转,几句话转移了话题,先回了教室去复习,等到两点来钟的时候,打着出来清醒清醒头脑的借口,拉着林莉莉一起出来散步。 下午是两点半上课,中午回家吃午饭的学生,这个时间差不多都会赶回学校了;如果安雅真的成了一中的学生,那肯定也会赶回来。 外面可比教里室冷多了,这会儿又正好起了风,林莉莉被安小云拖着在空旷的操场上溜达,冷得鼻涕都冻出来了:“小云,外面好冷,我们还是回教室去看书吧。” “莉莉,我们刚才已经坐了好久了,搞学习要注意劳逸结合啊,可不能把身体搞垮了。再走两圈,差不多要上课了我们再回去吧。” 安小云赶紧劝了几句,好说歹说地把林莉莉哄住了,继续在操场上转圈圈。 陆陆续续有不少学生返校上课,却一直没有看到安雅的身影。 安小云后知后觉地想到安雅是和何东扬一起走的,想找一找何东扬是不是回校了,守了一阵也没有看到。 风越吹越大,不光林莉莉不想再走了,安小云也受不住了,连打了两个喷嚏,哆哆嗦嗦地看了看手表:2:20分了! 学生们再不返校,下午上课就要迟到了!难不成刚才真的是她想多了? 在林莉莉再一次不满地开口后,安小云也只能点了点头:“好啦好啦,我们回去吧。 我也是为了我们好,现在脑子清醒,下午上课就不怕发困了,可以更好地集中精力啊。” 想想也是这理,林莉莉的不满又咽了回去,高高兴兴地拉着安小云往回走,身后却传来了一串清脆、急促的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估计是哪个同学赶时间回来上课,安小云连忙和林莉莉往旁边让了让,一辆自行车急急冲到前面去了,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女孩马尾轻扬,只露出一边侧脸就一晃过去了。 安小云却一下子僵住了。 她没看错,坐在自行车后座的那个女孩,就是安雅! 第81章 我的话就是证据 何东扬直接骑到自行车棚那里停了车。 安雅刚跳下车,林莉莉就刷地冲了上来:“何东扬,学校有规定,不准带闲杂人进来,你把这个柴火妞带进来干什么?” 又是这个没脑子的林莉莉,这次又是被安小云当枪使了? 何东扬没好气地瞪了她和远远站在后面的安小云一眼,懒得理会这两个人:“小雅,我们走。” 怕林莉莉会突然发疯动手拉扯到安雅,何东扬警惕地伸出双臂护在了安雅身后。 林莉莉立即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叫了起来:“何东扬,在学校里你居然都跟女的搂搂抱抱!原来你是在谈恋爱,我要告诉你们老师去!” 安雅似笑非笑地斜睨了林莉莉一眼,指了指安小云离开的方向: “不用你那么费事儿了,你看已经有人过去了,你说你一个人傻乎乎的冲上来干什么?就不怕我们两个——” 安雅一边拖长了腔调,一边撸了撸袖子,看架势像是想要跟何东扬两个一起上前揍人。 何东扬是后面才赶到学校来的,停车的位置本来就偏,而且这边车棚前面还种的有两棵很大的樟树,粗壮的树身非常容易遮挡住人的视线。 更何况现在临近上课,天气又冷,操场上空荡荡的,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林莉莉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到了樟树上:“你们想干什么?” 安雅冷冷一笑,转过头看向何东扬:“是不是转过车棚子这边就是化粪池,那好像没什么人过去吧?” 何东扬非常配合地点了点头:“放心吧,那地方又臭又偏僻,平常都没有人过去的。” 安雅转回头,目光定在了林莉莉身上:“东扬,你说我们要是把人——” 这个柴火妞想干什么?她、她都不怕老师的吗?对了,她一个乡里人,又不是这里的学生…… 不行,好汉不吃眼前亏! 林莉莉转过身撒腿就跑,刚转过那幢教师办公楼,迎头就看到班主任孟明珠急匆匆地往边赶。 孟明珠是林莉莉的母亲那边的一个远房亲戚,以前在乡里教书,如果不是林莉莉家里帮忙,她还调不进这城里来;所以在学校一直对林莉莉非常维护。 一看到孟明珠过来了,林莉莉瞬间就找到了主心骨:“孟老师,高一年级的何东扬和一个外面的女的谈恋爱,他们俩还要打我!” 孟明珠一听就火了。 刚刚安小云跑过来找她,说林莉莉看到有人在谈恋爱要举报,跟对方起了口角,没想到现在这些小孩子年纪轻轻的一个个不学好,早恋不说,居然还敢威胁打人? “真是无法无天了,他们人呢?” 何东扬和安雅其实就跟在林莉莉身后没多远,离上课没几分钟了,他们可不想迟到。 没想到安小云那边手脚挺快,让林莉莉马上找了个熟悉的老师告状—— 这个什么孟老师只听了林莉莉的一面之词,就对他们一肚子气,要是当面撞上了,那不是挨骂也是白挨? 安雅赶紧拉着何东扬一转,径直跑进了教师办公楼。 王炎胳膊下面夹着教案刚刚从办公室走出来,直接就跟安雅撞了个照面。 “安雅,要上课了你跑这里来做什么?”王炎疑惑地看向安雅,又看向她身后的何东扬,“你是91班的何东扬吧,你——” “王老师,我和何东扬是邻居,都住在清河街的,刚才我搭了何东扬的自行车一起回校,遇到高三年级一个叫林莉莉的女生,骂我是柴火妞,还非说我跟何东扬在谈恋爱,说要去跟老师告状。” 安雅一脸无奈,“我们跟她解释她也不听,还说我们想打人,所以我们只有先过来跟你这边报告。” 王立贤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拉着王炎对安雅一顿猛夸,说她不仅听课认真,笔记也记得非常仔细,字还写得很漂亮,以后多指导指导,下次语文考试就不会丢那些不该丢的分数了。 按几位老教师传授的经验,一般早恋的学生,上课听讲不够认真,经常会走神…… 安雅眼神澄澈,又是主动跑来跟他报告这事的,王炎本能地相信她没有早恋。 “没事的,先去上课,要是有老师找过来了,我会跟对方说清楚的。” “谢谢王老师。”安雅感激地应了一声,和何东扬跟在王炎身后往教学楼走。 刚走出来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林莉莉惊喜的大叫:“孟老师,他们在那里!” 安雅停住了脚,看了王炎一眼。 王炎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迎上急步走来的孟明珠:“孟老师——” 孟明珠彪悍地一手将王炎扒拉开:“王老师,这事跟你没关系。何东扬,你为什么把校外的闲杂人带进学校? 你跟社会上的女孩谈恋爱不说,还威胁要打人?你跟我过来去见教导主任!还有你——” 孟明珠伸手指着安雅,“学校不是你们这些社会上的人可以混进来的地方,你也别走,一会儿我叫门卫过来关你!” 安雅想送她一对卫生球,真是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气!来不来的,问都没问过她们事情经过,就搬出教导主任出来,吓唬谁呢! 还有,自己是法盲就不要说出来惹人笑话了,门卫有羁留人身自由的权利? 孟明珠说话又尖又快,一通话说完就要过来动手揪人,王炎赶紧拦住了:“孟老师,你误会了,这个女生是我班上的学生,不是什么社会上的闲杂——” 是学校的学生?是学校的学生就更好办了!孟明珠心底立即得意起来:“那你们两个,都跟我去见教导主任!” 别的学生要是被这么一喝,这个时候就算不哭出来也紧张得要死,安雅却是气定神闲: “孟老师是吧,你为什么要诬陷我们在谈恋爱?你有什么证据?” “我诬陷你们?!”从来没有学生敢这么顶撞她,孟明珠气得冒火,“林莉莉,你把证据说出来!” “是,孟老师!我看到她坐在何东扬自行车后座上进学校来的,两个人下了车还搂搂抱抱的,还威胁要打我,不准我跟老师告状!” 孟明珠扬着下巴得意地睨了安雅一眼:“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安雅“噗嗤”笑了一声:“真是贼喊捉贼!林莉莉,我们明明在街上看到你跟一个男的搂在一起还亲上了,你竟然反过来诬赖我们?” 见安雅居然连“亲上了”这种话都说了出来,林莉莉气得胀红了脸:“你胡说!我没有,你才是诬赖人,你有什么证据!” “我的话就是证据。”安雅毫不示弱。 “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空口白话怎么可能是证据!” 林莉莉这话一说出口,安雅就似笑非笑地看向孟明珠:“孟老师,原来空口白话不能当证据啊?” 第82章 一躬 王炎脑子里仿佛响过一句话:“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何如?” 何如?王炎的嘴角不由泛出淡淡的笑意。 孟明珠有些恼羞成怒,但是一个回合下来,也知道这个牙尖嘴利的女学生不好对付。 再不好对付,那也是两个学生,她身为老师,难道还能让两个学生翻出她的手掌心了? “如果你没有跟他谈恋爱,为什么会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一起过来上课?” 孟明珠完全是强词夺理了,但是在现在这个时代的老师们眼里,一个女同学坐到男同学的自行车后座上同出同进的,那就是肯定有问题! “孟老师,我跟何东扬既是邻居又是朋友,我们两家关系也非常好,我还没有买自行车的,搭他一程顺风车难道不行吗?” “你们男男女女在一起,谁知道你们是搭顺风车还是打着这个幌子谈恋爱!” 孟明珠越说越气势逼人,恶狠狠地盯着安雅和何东扬两个人,“别以为拿这些小儿科的借口就能糊弄我们当老师的,我教过了多少学生,你们这样的我见得多了!” 安雅两手一摊:“那孟老师你是说我和何东扬是‘莫须有’了?既然这样,那我们一起去找校长吧,当着校长的面说清楚这件事。” 这年头喜欢拿收音机听书的人不少,岳飞传评书大家都是熟悉的,自然也知道“莫须有”这个典故是怎么来的。 岳飞被捕后要定案,韩世忠找到秦桧质问有什么证据。秦桧说,岳飞的儿子岳云给张宪写的反动信虽然找不到了,可是“其事体莫须有”。 韩世忠说:“‘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所以后世说起“莫须有”这个词,多是用来比喻凭空诬陷。 孟明珠就是教语文的,怎么会听不懂安雅这话的意思,别瞧着安雅说话一个脏字儿都不带,可是这么一说出来,简直是直戳她的脸皮。 从来没有学生敢这么大模大样地跟她对峙,孟明珠气得要死,觉得一股子血直往头上冲: “瞧你长得那副妖里妖气样,挺着个胸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不是谈恋爱,你跟男同学搞一起还能搞什么好事?!” 安雅穿的是一套新买的嫩绿色的运动服,因为天气冷,里面还加了件李心兰给她做的贴身小棉袄。 她现在好吃好喝的,正是发育的时候,为了防止将来胸下垂,安雅并不像现在许多女孩子一样只穿个小花背心儿,而是戴上了从市里买回来的内衣。 现在小县城的风气并不开放,很多小姑娘因为胸部的发育而困扰,怕被人笑话,走路都含胸驼背的,生怕被人看出胸前的不同来。 其实这种姿势维持久了,以后真的就会长成含胸驼背了,那仪态就很不美观了,可是以后再后悔也很难纠正过来了。 安雅可不会那么傻。 女孩子发育好,有一副姣美的身体有什么不好的?洗完澡了自己照镜子都看着舒服,所以她一直是腰背挺直的模样。 这么一来,她依然看着比别的女同学要显眼多了,既然穿的只是一套运动服,站在那里也像是一枝在春风中婷婷袅袅轻拂的杨柳枝,无端就有几分妩媚的意思。 孟明珠是平胸,在她眼里,这些女生现在对发育一点都不遮着掩着,简直就是不知道羞耻,只是平常对这些人的不屑被她隐藏得很好。 今天被安雅这一气,孟明珠一下子没忍住,冲口就说了出来。 没想到孟明珠为人师表,居然说出这种话来,王炎都替她害臊,不等安雅怼回去,就先开了口: “孟老师,你是教语文的,《简雍戏谏刘备》这篇古文想来你比我更清楚吧!” 孟明珠也是高三年级组的重点教师了,虽然性格不怎么好,但是大家多少还是给她面子的。 王炎一个新来的老师脚跟都没有站稳,不过是因为冯校长手里正好要用这么个人来压另外一个喜欢偷奸耍滑的老教师,这才让王炎当了个班主任,还是高一最差的那个96班的班主任—— 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这个女学生直接跟自己叫板,孟明珠一下子愣住了。 王炎却不管这么多,摆手让安雅和何东扬先走:“刚才已经打上课铃了吧,你们赶紧回教室去上课! 安雅,你到了教室让陈超宣布下,让大家先预习第一单元的单词,回头我过来要查拼写的。” 王炎这是打算自己扛上那个孟老师?他一个年轻小伙子,说得过那个老姑婆一样的孟老师? 安雅有些担心,踌躇着并没有动,王炎回头冲她安慰地笑笑,催促了一声: “快去,这儿没你们的事了,你去告诉陈超管好人,不许乱哄哄地说小话,回头我过来了抓到人就留堂!” 林莉莉是跟安小云玩在一起的,这事本来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安雅自己倒无所谓,但是影响了何东扬就不好了。 想了想,安雅跟王炎浅浅鞠了一躬,和何东扬先走了:“王老师,那我们先去上课了。” 王炎为了护自己的学生,敢对上战斗力强悍的中年妇女,安雅觉得自己这一躬是应该的。 王炎却是怔了怔,胸臆间突然涌动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胀得胸口一片热烫。 他其实也才从学校毕业不久,初为人师,战战兢兢地跟在老教师们身后学,认认真真地备着教案,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会误人子弟。 虽说因缘际会当了96班的班主任,王炎其实并没有立什么班主任的架子,跟没比他小几岁的班长陈超打交道,有时候更像兄弟多过像师生。 他也曾幻想过自己教龄渐长以后,慢慢开始桃李成荫的景象,却从来没有想到,会这么早得到一个学生尊敬的一躬…… 胸襟在豁然间一片激荡开阔,王炎转回头看向孟明珠,眼神坚定而明亮: “孟老师,安雅是我班上的学生,我相信她。如果孟老师还有什么疑问,那我们就一起去找冯校长评一评理吧!” 第83章 简雍戏谏刘备 下午第一节课是王炎的英语课,上课铃已经响了,一向准时的王炎却并没有进教室来。 王班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可是安雅怎么也没来?要是她没在王班过来之前进教室…… 陈超回头看了看身后空着的座位,起身站了起来。 许振明抬头看着他:“超哥,你要做什么去?” “我去91班看看。” 安雅是跟何东扬一起回去的,陈超想看看何东扬是不是过来上课了,如果也没来的话……陈超心里莫名有种不是很舒服的感觉。 窗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陈超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见果然是安雅,连忙伸长手臂开了后门:“快点进来,小心一会儿王班来了记你迟到!” 安雅三两步从后门走了进来:“班长,王老师现在有点事,让你在班上宣布下,让大家预习第一单元的单词,一会儿他要过来查听写,还有,不准乱哄哄地说小话,被他抓到了要留堂。” 陈超赶紧把这几句话宣布了,坐下来压低了声音跟安雅说话:“你家里离学校很远吗,要不是今天王班恰好有事,你就要被记迟到了!” 他有些想让安雅以后中午和他们一起吃饭,至于饭钱,可以算在他身上,安雅一个女孩子,也吃不到哪儿去。 安雅摇了摇头:“其实不远的,就住在清河街。 是刚才返校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姓孟的女老师,有两个学生看到我搭何东扬的车过来的,跟她那里告状说我和何东扬谈恋爱,我们过来的时候被那个孟老师拦了会儿。 王老师让我们先过来上课,他为了我的事,还在那儿跟孟老师理论呢。对了,许振明,你知不知道一篇叫《简雍戏谏刘备》的古文? 王老师说孟老师是教语文的,应该知道这篇古文,把孟老师当时给说愣住了,不过我还真担心王老师能不能抵得住孟老师的火力……” 如果现在有网络有手机,安雅立马就上网查一查了,她的古文功底可不怎么深,只有先求教下语文课代表了。 没想到安雅才来第一天就惹出了这些八卦!许振明精神一振,赶紧去翻自己的书包: “《简雍戏谏刘备》?我好像看过这么一篇来着,我这儿带的有本古文鉴赏,你等我先找找看……” “那两个跑去告状的肯定是女生吧?我知道高三有不少女生暗地里喜欢何东扬的。” 陈超先是暗搓搓地给何东扬黑了一顶“蓝颜祸水”的帽子,然后怕安雅不清楚情况,认真地跟她解释。 “那个孟老师叫孟明珠,是高三79班的班主任,在学校是老资格了,脾气可不怎么好,特别是看不得男同学和女同学在一起说笑。 在她班上一看就铁定开骂,而且骂人骂得可狠了,我听高三的学生们在私底下说,她肯定是在家里那……啥不和,更年期提前了。” 那啥不和?安雅愣了下,脑子才转过弯儿来,差点没笑出来。 这些学生们,说单纯也单纯,但是该懂的也懂了不少,连私生活不和,容易引起更年期提前都知道,还私底下流传出来,也真是够八卦的了。 安雅这边还在腹诽,许振明却突然用力一拍桌子:“找到了找到了!是宋·李昉写的一篇文章!我就说有点印象嘛。” 安雅连忙站起来俯过桌子,跟许振明和陈超一起凑过去看那篇《简雍戏谏刘备》: 蜀简雍,少与先主有旧,随从周旋,为昭德将军。时天旱禁酒,酿者刑。 吏于人家索得酿具,论者欲令与造酒者同罚。雍从先主游观,见一男子路中行,告先主曰:“彼人欲淫,何以不缚?” 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对曰:“彼有淫具,与欲酿可殊。”先主大笑,而原舍酿者罪。 简单地翻译过来,就是蜀国天旱,为了节约水就禁止酿酒。官吏从一户人家里头查到了酿酒的器具,想判决跟酿酒的人同等处罚。 简雍看到有个男人在路上走,就跟刘备说:“这个人要犯奸淫罪了,为什么不把他抓起来?” 刘备问他怎么会知道的,简雍回答说:“他有可以实施奸淫罪的工具,自然就要受到犯奸淫罪的惩罚啊。 这和您把有酿酒器具的人就当做要私自酿酒而惩罚的道理有什么不同吗?” 安雅这下是真忍不住喷笑了:“我去,王老师可真厉害!原来这篇文章这么精辟啊! 那个孟明珠就是说我和何东扬男男女女的在一起,不是谈恋爱还能是搞什么,王老师张口就把这篇古文给甩出来,还真是应景极了!” 陈超看着下面的译文,有些不太好意思又有些想笑,见安雅已经笑了出来,目光湛湛坦然,绝对不像是跟何东扬谈恋爱的样子,心情一下子就轻快了很多: “没想到王班这么有神威,我觉得我要对他刮目相看——” 话没说完,陈超突然“嘘”了一声:“我听王班的脚步声了!快坐好!” 安雅赶紧坐下。 几乎是屁股刚挨到椅子上,教室的后门就被王炎轻轻推开。 悄咪咪地站了片刻,见班上的纪律勉强还算好,王炎这才咳了一声:“刚才有点事耽误了,陈超,你给大家说了预习单词的事了吧?” 陈超赶紧点头:“王老师,我说了的。” “很好,下面哪位同学上黑板这儿来,把你们预习的一单元单词听写出来?” 跟一些老教师不同,王炎上课喜欢多一些互动,感觉这样更能让学生们提高注意力。 只是刚才就这么一小会儿工夫,再是预习,要一下子记住一单元的一二十个单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站到黑板前写不出来的话,那就太出丑了。 王炎目光在班上转了一圈,见大家都鹌鹑似地缩着脖子低着头,最后还是把视线落到了坦然跟自己对视的安雅身上:“安雅,你上来听写。” 安雅站起身走向讲台。 陈超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的背影,刚才他们三个都去翻那篇古文八卦去了,都没有预习一单元的英语单词,上去听写肯定是摸风。 问题是,要是王老师点的是他或者是许振明也就罢了,他们是男生,皮粗肉糙地不怕出丑,安雅是女生,脸皮子薄,要是听写不出来,怕是会难堪得掉眼泪了…… 第85章 不是赞助生? 安小云心里也不舒服。 她都已经借着林莉莉撬动孟明珠去对付安雅了,结果还是让安雅什么都没有损失…… 不过倒是确定了一件事,安雅真的在一中读书了,就在高一的96班! 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气鼓鼓的林莉莉,安小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 “莉莉,别生气了,我原来就跟你说过了,安雅刁滑得很,你看连孟老师都奈何不了她,你再生气又有什么用?” 安小云不劝还好,越劝林莉莉就越生气:“那个空口说瞎话的柴火妞,简直太混了! 你跑过去找孟老师来的时候,她明明威胁要打我的,当着孟老师的面却抵赖,说自己根本没说过这话! 我看她就是个谎话精,什么跟何东扬只是邻居,肯定两个人就是在谈恋爱!” 现在孟明珠都被怼了回来,拿不住安雅和何东扬,又没有别的证据,说什么也没有用,那就不能从这方面下手了,不过…… 安小云一手托着腮,轻轻皱着眉头:“莉莉,你说奇不奇怪?安雅原来是小学三年级就辍学的,后来一直在家里干农活,也没有再读过书,为什么一下子就能插班到我们学校的高一来了?” 她想知道,安雅背后到底有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把一个小学三年级就辍学的人送进一中来读书。 凌彦山是不可能的,他个人是狠,可也没那么大的能量,就算攒了不少钱,顶多也就是能把李心兰和安雅带进城安家而已。 要安排安雅进一中读书,绝对不是一笔小钱能够解决的问题,凌彦山真舍得把那么一大笔钱花到安雅身上? 或者凌彦山并没有那么多钱,却是用在了关键的地方打动了关键的人物呢? 这个倒不是没有可能的…… 见林莉莉听了她刚才那句话后若有所思,安小云又茫然叹了一声: “难道安雅是赞助生进来的?可惜这是学校里的事,我们也没办法查到……” 林莉莉“啪”地一拍桌子:“我们查不到,但是孟老师肯定查得到,我这就找孟老师去!” 林莉莉起身就要往教室外面跑,安小云连忙补充了一句:“莉莉,一会儿老师来上课,我先给你请个迟到假,就说你肚子疼。” “谢谢你,小云!” 有个好朋友就是好,什么事都先想着帮她善后了,一会儿回来也不怕口供对不上。 林莉莉飞奔着跑去找孟明珠,一五一十地把安雅的情况说了出来。 为了表明她跟孟明珠的同仇敌忾,并没有说这是安小云说的,只说这是她追问安小云知道的。 安雅是安小云的妹妹,还在小学三年级就因为成绩太差辍了学? 安小云户口是农村的,孟明珠身为班主任自然是清楚的。 一般农村人没钱供子女读书,都是大的那个辍学回来帮忙做农活家务,安雅是妹妹,却早早就辍学回家,可见真的是块蠢笨的朽木。 小时候那么蠢笨,长大了就能开窍?还能靠认得的那几个字在家里自学,无师自通达到高一的水平? 呵呵,这种话哄哄外人还差不多,她当了多少年的老师,这些鬼把戏还能骗过她? “行了,莉莉,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上课吧,我会处理的。”孟明珠三言两语打发走了林莉莉,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是一中的优秀教师,资格老不说,教学水平也是有那么多届学生成绩证明的。 从来只有她批评学生的,男生可以骂到面色灰败、垂头丧气,女生更是能骂得只会掉眼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没有一个人敢反驳她—— 只有安雅! 安雅一点都不怕她,不仅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还敢胆大包天地挑衅她! 在孟明珠的眼里,安雅的回怼就是对她的嚣张挑衅。 一个乡里出来的村姑,她凭什么? 孟明珠觉得被削了面子,当时很生气,现在虽然还生气,却已经冷静下来了。 安雅这种人能进一中读书,说不定背后有什么背景,她得把安雅的背景先找出来,免得引起什么后患。 想到了林莉莉提的赞助生这种可能,孟明珠首先去了财务室。 会计向玉跟孟明珠有点交情,一见到她过来,就拿了包瓜子递了过来: “怎么了?这个月工资按时发了的呀?没什么数目不对的吧?” “不是工资的事,”孟明珠拈了颗瓜子嗑开了,“高一96班有个学生新插班进来,叫安雅的,你帮我查查她是不是赞助生。” 赞助生不光光是赞助一大笔钱就能进来读书的,还得上面有人批条子。 一般这字就会批在赞助承诺书上,跟银行进账单一起,交给会计记账。翻出来是谁批的条子,就知道安雅是上面哪条线的人了。 向玉屁股都没挪,就直接摇了头:“不用查,这个学期没有赞助生的。” “你没记错?” 向玉翻了个白眼儿:“我还年轻的很,可没有老糊涂。要真进来赞助生,那么大一笔赞助款入账,我能记不住?” 看来安雅不是赞助生,那她是怎么进来的?一个小学就辍学的人,怎么可能有初中、高中的学籍? 孟明珠想了想,转身去了高一年级组老师们的办公室。 今天才刚开学,有的任课老师下午没课直接就不来了,有的则正在上课,办公室里只有李厚源一个人坐在那里备课。 李厚源是高一91班的班主任,一看到他,孟明珠就想起了今天下午跟安雅站在一起那个男生,应该是叫做何东扬来着。 她隐约有些印象:“李老师,何东扬好像是你们班上的吧?” 李厚源也是老资格的教师了,不然学校也不会让他教高一的尖子班。 平常他跟孟明珠属于那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听到孟明珠问起何东扬,从教案上抬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孟老师有什么事吗?” 何东扬是91班的班长,成绩在班上也是排名前五,年级排名前十的。 大部分老师对成绩好的学生总是格外偏爱一些,李厚源自然也不例外,对何东扬自然也是非常关注的。 “我看到他和96班的一个女生在一起,恐怕是谈恋爱了吧?”孟明珠被安雅怼了一场,还是学乖了,并没有一口说死。 李厚源却像屁股着了火一样,差点没跳起来,一连串地问了出来:“96班的?哪一个?你认识吗?” 96班是高一年级的差班,上学期期末考试排名,96班的前十名都排在年级中等去了,更不用说,这个时候还玩谈恋爱的女生,肯定是成绩好不到哪儿去的。 李厚源就怕何东扬一时误入歧途,跟这些成绩差的女生谈恋爱,结果把自己的成绩也拖垮了! 第88章 这种成绩也好意思考到一中来? 觑着李厚源和王炎几个人下班走了,高一年级组留下来值日的那个杨老师打扫完卫生正打算关门,孟明珠连忙装作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杨老师等一下!我下午跟李老师过来说话的时候,好像把我那支钢笔落在你们办公室这儿了,我过来找一找。” 杨老师是新进学校没两年的年轻老师,负责教美术的,无论是实力还是资历,都不可能跟孟明珠对扛什么。 听到孟明珠的话,杨老师连忙撑住了差点儿就要锁上的门:“我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好像没看到,那我再帮你找找吧。” 孟明珠赶紧摆手,非常通情达理的示意他先走:“不用了,你还要去食堂吃饭吧?再晚点儿去,怕是食堂都要关门了。 你赶紧过去吧,我自己在这里找一下就行了,你放心,回头我一定会帮你把门给关好的。” 杨老师还没有成家,住在学校里的单身宿舍,平常吃饭都是在食堂吃的。 本来轮到他值日打扫卫生就耽误了一点时间,要是再耽误这一会儿,怕是食堂真的要关门了。 在外面吃的话又花费太大,他现在还在攒钱,打算给对象买个金戒指争取早点订亲呢,其他的开支……能省则省啊。 谁说孟老师有些盛气凌人的?明明也很是为人考虑嘛。 听到孟明珠这么说,杨老师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点了点头:“行,那一会儿就麻烦孟老师你帮忙关门了。” 高一年级组统一都是坐一间大办公室,一般谁也不可能把私人贵重物品放在办公室里,就算有,那抽屉也肯定上了锁,所以杨老师非常放心地走了。 杨老师一走,孟明珠想了想把门虚掩上,就赶紧走到了王炎的办公桌前。 桌上除了放着几本英语参考书和钢笔墨水之外,就没有放别的了。 应该就是跟她打听到的一样,王炎把试卷放抽屉里了。 孟明珠的视线落到了办公桌右手边那一列三个抽屉上面,见抽屉并没有上锁,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抽屉里除了一本厚厚的牛津辞典和一本笔记本外,并没有别的东西。 孟明珠赶紧“啪”地把第一个抽屉关上,拉开了第二个抽屉。 这个抽屉放的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没有试卷…… 外面远远的似乎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孟明珠有些心慌,轻手轻脚地关上第二个抽屉,飞快地拉开了第三个抽屉。 一摞叠放整齐而且被批改过的试卷,郝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第一张就是政治试卷,一把接一把红色的大叉连着打下去,卷首明晃晃地批着一个分数——18! 孟明珠仔细看了一眼考生姓名那里,盯着“安雅”那两个字,“嗤”地笑了一声,急忙往下面翻了翻。 第二张试卷是地理,也是连绵不绝的一片红叉,分数是27! 第三张是历史,同样惨不忍睹,好歹比刚才两门强上一篾片,得了个32分。 第四张…… 孟明珠正要翻下去,突然听到有脚步声清晰地往这边走来,急忙把抽屉一合,飞快地站起身,急步走到李厚源那张办公桌边,从口袋里取出了自己的那支钢笔,心口兀自忍不住怦怦地跳着。 几乎是她刚做好这一切,脚步声就在虚掩的办公室门前停住了,有人咦了一声然后推开了门。 是高一年级组的语文老师王立贤。 见孟明珠居然站在高一年级组的办公室里,王立贤诧异地怔了怔,才问了出来:“孟老师,你?” 孟明珠连忙举了举自己手里那支钢笔:“我之前过来找李厚源老师说话的时候,不小心把钢笔落在这儿了,回来找一找。王老师,你怎么还没回家呀?” “哦,我也是忘了东西回来取一下。” 笔都拿在自己手上了,拖到等王立贤先走是不可能了,孟明珠只能先走:“那行,我这儿东西找到了就先走了。” 王立贤点了点头,等孟明珠走了,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取了一瓶药出来揣进口袋里,自言自语了一声: “孟明珠跟老李不是关系不怎么样吗?还会有什么事找到老李这边,连笔都给忘这儿了?” 扫了一眼大办公室,见并没有什么异常,王立贤摇摇头走了出去,把门咔嚓一声锁上了。 他一走,刚才躲在楼梯上的孟明珠就走了下来,推了推被锁得严严实实的办公室门,懊恼地顿了一下脚。 要是她刚才第一个翻的就是王炎最下面那只抽屉,说不定已经把安雅考的几门功课成绩全部都看到了! 不过现在也还算好,好歹还是看到了三门课,政治18,地理27,历史32…… 呵呵,这种成绩也好意思考到一中来? 不过安雅考得这么差,为什么一中还会收下她? 孟明珠决定明天再好好跟高一年级组新来的那位任老师好好套套近乎,把里头的究竟打听出来。 清河街。 安雅并不知道孟明珠还在想方设法想对付她,一回家就赶紧生火做饭。 按往常的时间,李心兰还要晚一点才能回来,她想赶在李心兰回来之前把饭菜都做好,让李心兰一回来就可以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院子门突然被砰砰地敲响了。 难道今天她妈早早收摊了?安雅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一边跑到了门边,打门缝儿里一看,却见高成功站在门外。 安雅连忙开了门请人进来:“高叔叔,你怎么过来了?” 高成功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一进门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小安,环丙沙星已经送检通过,可以投产了,这是给你的奖励,你别嫌少!” 安雅看了眼信封里头:“多少?” “六千块。”说到这个数目,高成功有些不大好意思,都不敢抬头去看安雅的眼睛,“本来还想给你奖给一万块,上面不批,说没有这个先例……” 制药厂一旦投产环丙沙星,带来的效益绝对是几十万几百万计的,如果厂子是他自己的,就是给安雅奖个十万块都不会觉得亏。 但是厂子是国营的,上面还有人管着,高成功不能暴露安雅,就只能借着宋文平的名义发奖金。 本来想奖个一万块出来,上面硬是不批,说什么宋文平就是厂里的技术员,是国家培养出来的人才,那就要发挥主人翁精神,怎么能做出点成绩,就跟组织要东要西的呢? 好说歹说的,高成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让上面答应了奖六千块出来…… 第91章 听墙角和上墙头 屈立军是幸好闪得快,要是反应晚一点,一准儿就被那个蒙头蒙脑的女人给撞个正着了。 那女人还当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溜烟远跑了,让他叫都叫不及。 好歹你也道声歉呀! 屈立军低咒了一句,没好气地加大脚步往家里走去,一抬眼,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一大袋子肉,跟李心兰并肩走着,有说有笑地一起走进李家去了。 啧! 难怪刚才李心兰那么急着要先赶回来,这是已经邀好了人啊。 那男人拎了肉进门,晚饭吃炒肉,晚上肉贴肉……今天居然大白天的就过来了,也不怕落别人眼睛里? 李家还有个闺女儿也有那么大了呢,李心兰这个当娘的也不知道避讳点? 屈立军三两步赶上了前,李家院子门虽然掩了,院里却传出了安雅清灵灵的笑声,似乎是在喊着什么叔叔。 这么大的姑娘,该懂的也懂了,还这么笑脸子迎人,难不成李心兰和那个男人在屋里头搞,她就在外面帮着烧开水? 还是说…… 屈立军想到了去年单位一个小年轻结婚,他家里特意给他搞来的一本避火图,其中有一页,画的可不就是一龙双凤? 要真是这样—— 那男人拎了一块肉就能进门,看着应该还不到十斤的样子,要是大的小的一起,那可真是赚翻了,爽翻了! 屈立军心里存了这事,回家生完火把米下了锅,就把耳朵贴到靠李家那堵墙边去了。 他好歹也是个干部,没好意思做出爬梯子踩板凳偷窃的事,只能隔着墙听个动静了。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墙太厚了,那边始终没有传出什么异样的动静来。 屈立军正在遗憾,自家院门被人推开了,院子里很快响起了赵红梅的尖嗓音:“老屈,你干什么去了,饭都有糊味儿了!” 屈立军赶紧跑进厨房撤了火,一看锅里,果然下面已经糊了一层。 赵红梅赶过来一看,忍不住埋怨:“你说你成天家务活不干的,就煮个饭而已,这都还给煮糊了。 幸好儿子跟着爷爷奶奶去了市里读书,要还在家里,晚上你让他还怎么吃饭——” 赵红梅这么一唠叨,能从煮糊了饭一直说到给儿子的生活费应该就抵了孝敬钱。 屈立军耳朵都听起茧了,生怕她又一路叨下去,赶紧“嘘”了一声:“你知道我刚才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谁了?” 赵红梅瞧着他那模样挺神秘,也压低了声音:“看到了谁?” “有个男人,瞧着个头有这么高,估计要比我大几岁,拎了快十斤的肉,和隔壁那个李寡妇说说笑笑地一路并肩回来的。” 这么高的个头? 赵红梅琢磨了一下:“这个头,可能就是前面几次晚上来李家的那个男人!” “我听到她家小安亲亲热热喊那人什么叔叔,正想贴着墙再听点什么动静呢,你一回来就咋呼呼的。” “那你听到什么动静没?” 屈立军摇了摇头:“还没有。” 赵红梅走出来瞧了一眼,回头剜了屈立军一眼:“人家厨房烟囱还在冒烟呢,这个时候肯定正在搞饭,不搞饭,一会儿哪来的力气搞事?” 想着那男人前两次都还是夜里才来,今儿居然大白天的都来了,赵红梅肚子里很有些不甘:该不会李寡妇真的把人勾到手,人家答应娶她了? 屈立军刚才也是一激动,倒把这事儿给忘了,讪讪笑了笑,把自己的猜测悄声说了: “我听小安喊人喊得挺亲热的,你说那么大的姑娘了,她能不知道她妈跟男人干些什么事儿?该不会是……” 赵红梅听得红了脸,啐了一声:“你哪儿听来这些不要脸的事,人家母女俩个——” “你懂什么,换旧社会的时候,有钱的人玩个刺激,多的是要母女俩一起滚一床的呢!” 想想安雅那个泼辣劲儿,赵红梅也不自觉点了点头:“我就说呢,哪家的女儿不是乖乖巧巧的,谁像姓安的那么泼! 指不定就是早经了事儿的,这才跟个婆娘似的,撸了袖子就敢上……” 两口子在心里头意淫,连糊了的饭都不觉得难吃了,很快就简单弄了点饭菜填了肚子,都趴到墙边来听动静。 隔墙的李家。 李心兰照着女儿的指点做了一个回锅肉炒苞谷酸,又爆炒了一个香辣嫩滑的土匪猪肝,再打一个白菜汤,倒也搞得色香味俱全。 猪肝炒出来也就一盘子,回锅肉炒苞谷酸倒是有一大钵,李心兰一炒出锅,就让女儿给何家送一碗过去。 安雅直接就架了梯子到墙头:“何东扬,何东扬?” 何东扬正在厨房里帮他妈烧火,听到声音连忙跑了出来:“小雅,怎么了?” “我家里炒了回锅肉炒苞谷酸,我妈让我端一碗过来给魏婶和你尝尝味道。” 一般这边回锅肉就是跟青椒炒,还真没听过这种炒法。 何东扬连忙架了梯子在墙头接了,一闻到酸香味就忍不住胃口大开: “李姨手真巧,这菜闻着香,看着颜色也好看,一会儿吃起来肯定好吃!” 安雅嗤嗤地笑:“我妈不在这儿,你就拍马屁也白拍。” 何东扬脸色红了红,很快又想起了李老师的话:“小雅,一会儿我过来跟你一起做功课行吗,学习上正好交流下。” 安雅摇了摇头:“今天不成,高叔叔今天来我家谈点事,我家里留他吃个饭呢,等明天吧。” 王炎还特意跟她说了,明天要开学考,让她不要把试题泄露出去呢。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 她这边倒是行得直坐得端,万一别人怀疑何东扬什么的就不好了。 孟明珠那几个可是知道她和何东扬两家是邻居,怕是眼瞪瞪地等着抓错处呢。 何东扬心里略微有些失落,却是尽力掩饰住了:“好,那明天我再过来找你。”又举了举碗,“谢谢你和李姨了,碗我明天洗干净了也一起带过来。” 安雅家里有事,他过去打扰自然也是不好。 至于高成功到李家来做什么,虽然高成功是通过他才认识安雅的,但是何东扬不是那种八卦的人,不该打听的,一句多的都不会问。 小鲜肉还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安雅笑了笑,爬下梯子的时候突然觉得后面似乎有人在盯着她,一个激灵停了下来。 第92章 让你们喜欢玩刺激! 先往下看,梯子边并没有人。 安雅轻吁了一口气,轻巧地跳下了梯子。刚才被人盯着的感觉,她还差点以为凌彦山突然跟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在她背后冒出来了呢。 不过……不是凌彦山,那是谁在玩背后灵? 女人的第六感,让安雅很清楚刚才后面一定有人在看自己,不是在自己家里,那就是—— 安雅抬头看了眼另外一边的墙头,眨了眨眼,嘴角泛出了一抹笑意,很快跑进了厨房。 李心兰从堂屋里探出头来:“小雅,碗筷我都取过来了,你快过来吃饭。” “好的,妈,我刚才瞧着开春了墙上都有些发虫子的痕迹了,马上处理一下就来。” 这孩子,真是个闲不住的。李心兰把打好的一碗饭端到高成功手边,回头答了一声:“放一天没事的,明天妈就买点生石灰回来。” “不用,妈,我这边很快的。”安雅已经从厨房里打了一盆开水出来,照着刚才感觉有异常的那处墙头泼去,“我浇点开水,看烫不死他们!” 开水“哗”地浇上墙头,然后溅落下去,正好落在了弓腰站在一张条凳上的屈立军和赵红梅两人身上。 赵红梅还好,只是被水溅着了衣领。 才开春的天气还比较冷,她还戴了个围脖没取下来,刚好遮住了,水从围脖湿进来的时候,已经不烫了。 屈立军就比较倒霉了,有一泼水花正在溅到了他后颈,烫得他刷地就跳下了条凳,好歹算是忍住了没喊出来。 只是本来两个人各踩着条凳一端正好平衡,屈立军突然往下一跳,条凳立刻就翻了。 赵红梅一点都没防备,“砰”的一下摔了个仰八叉在地上,“哎哟”叫了起来,气得正要开骂,被反应过来的屈立军跑过来紧紧捂住了她的嘴巴。 不能骂! 人家浇开水烫墙头的虫子,赵红梅要是一出声,人家搭梯子过来一看,问他们两口子踩着条凳扒墙上干嘛,他们还能怎么说? 总不能说,他们就不喜欢拿开水浇虫子,就喜欢拿手一只只摁死吧…… 要是被传出去他们扒墙头了,赵红梅一个女人,又只是工人怕什么,可他这个国家干部的面子要往哪儿搁? 今天这个哑巴亏……今天他们只能吞下去。 烫也被烫着了,还摔了个仰八叉,连骂都不能骂?! 赵红梅气得狠狠咬住了屈立军的手,高度怀疑安雅那死丫头是不是早看出点什么了,那句“看烫不死它们”,说的不是“它们”,而是“他们”! 安雅听着墙另一侧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的动静,忍不住捂着嘴偷笑,把盆一放,施施然走了。 让你们喜欢偷窥玩刺激! 这下够刺激了吧! 等吃完了饭,高成功要走,安雅赶紧拿了一篮子鸡蛋:“高叔叔,我送你。” 高成功赶紧推辞:“不用送,你把鸡蛋也拿回去——” “高叔叔,这个可是礼尚往来,而且我也有点事要跟你这边请教请教。” 安雅这么一说,高成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伸手想把那篮子鸡蛋提过来:“篮子重,小安,我来提吧。” 安雅把手一转:“我提着,把你送到街口了我再给你。” 呃?安雅这是什么意思? 到时候别人看到他一个大男人两手空空,重物却让一个小姑娘拿着,多不好意思…… 安雅掩上了院子门,压低了声音:“高叔叔,我想了想,以后有什么事,你还是尽量在中午我放学之前,去一中找我吧。 我家这里,我怕这瓜田李下的,不是很方便……” 她又不是傻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赵红梅那边今天要偷窥她家里? 还不是因为今天她留了高成功在家里吃晚饭。 浇完开水后安雅就想清楚了,现在大家的思想观念都保守得紧,而且她妈是个寡妇,家里有男人出入,正常的呢,不会往歪处想。 就是怕那些满脑子龌龊的,自己脑子里全是屎,想着别人也都是屎,然后又嘴碎地跑到外面煽闲话—— 岂不是闹得她妈一身骚? 再身正不怕影子斜,听到那些话也硌应啊,影响心情。 安雅只说了个话头子,高成功就马上明白了。 孤儿寡母的本来就不好过日子,要是再被人嚼几句风言风语,那可真是会逼死人! 他为了保密,夜里开车带安雅去厂里做个实验,都会被王双全那个老家伙给想成…… 要是再被人看到他经常往这边来,那还不知道会说成什么! “对不起,小安,是我没想周到。”高成功一脸惭愧。 他白活了三十来岁,还没人家一个小姑娘看得通透,真的是…… 刚才的事让安雅警醒,不过并不打算就这些闲事浪费口水,摆了摆手打断了高成功的话: “高叔叔,我出来送你,是另外有话跟你说。上头关于改革开放的政策早就定了吧,你有没有想过,管理一家完全由自己做主的制药厂?” 完全由自己做主? 高成功不由怔了怔。 他现在虽然是制药厂的厂长,但是上头还是有领导管着,厂里也有厂委会…… 这些层面上的事不说,就说车间里的工人吧,好吃懒做的他开除不了,因为人是国家的人。 就是因为缺勤什么的扣点钱,还经常闹得沸反盈天的,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勤恳做事的他也很难提拔上来或者给予合适的奖励,因为凡事要讲个资历。 做得再好,人再踏实,一年到头顶多奖点小钱。 想分房?按资历排队去。 想转干?嗬嗬,上头领导的那几位七大姑八大姨都没转,凭什么给你转?等着! 没有奖优罚劣,厂里的风气疲沓拖沓,上班消极应付得多,积极主动得少…… 可是他能怎么办? 他再是厂长,手脚一样是被那几条链子束缚得牢牢的,要动,也只能在画好的框框里动,一分一毫都不断越界出去。 如果真能管理一家由自己做主的制药厂…… 高成功想到了在报纸上看到的几篇新闻,心里顿时动了动:“小安,你是说,让我把药厂承包下来?” 第93章 你是不是傻? “现在除了承包,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不能个人把制药厂买下来?” 安雅提出的这个想法,让高成功真的惊到了:“个人?个人怎么能办公司?!” 安雅也惊到了:“不是都提出改革开放好几年了吗,怎么个人还不能办公司?!” “是放开了啊,个人现在可以办个体工商户,至于企业,我只看到过别的地方有搞承包的。” 安雅叹了一口气,她其实觉得承包这种事,产权并不明晰。 对,承包合同是签在那里了,但是现在是1987年,上头领导说不认,要赖账,要收回厂子了,你能拿他怎么办? 真要民告官?当年教经济法的那位教授就不会跟她们说“民告官第一案”是一个具有时代悲情色彩的案子了。 那位勇于吃螃蟹的同志自个儿出资20万元办的公司,一路发展到了6200万的固定资产,就是因为私人不能申办公司,只能交一笔挂靠费挂靠在当地市经委下面,戴上一顶“集体所有制”的红帽子。 结果呢,没过几年市经委直接两个文件,把人免职再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拥有千万资产的公司老板一下子变成了一无所有的老百姓…… 这官司打了七年,一路打到省高级法院终审判决,虽然市经委的两个通知被撤销,但原告的索赔请求也被驳回了,关键是,原来的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垮台了! “既然现在私人还不能办公司……”安雅摇了摇头,“那算了吧,当我没说过。 对了,我妈有一个……侄儿也是在部队上的,叫凌彦山,你就说是他托你的战友找到你这里,请你在这边多照看我们几分的。 万一以后真有人说什么闲话,我们两边先未雨绸缪了,以后也能对上托辞。” 凌彦山?高成功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赶紧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自己跟李心兰有些同病相怜。 李心兰身为寡妇,也是少不得要提心别人传这些是非,做什么事肯定也是有些束手束脚的。 但是李心兰有个好女儿,事事都先为她着想好,而他这里…… 想想自己那个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温馨的家,高成功的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高成功心里想着事,埋头只管往前面走,安雅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刻意扬高了声音: “高叔叔,今天真的是谢谢你过来看我们了,这篮子鸡蛋请你一定要带回去。” 高成功脚步一顿,这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街口的那间小卖部门前,立即会意了过来: “那怎么行?过来看你们一趟,结果还带了一篮子鸡蛋回去了,回头你让我跟小凌那边怎么说?那不是成了我来占便宜的了。” “高叔叔你就拿着吧,山哥那边,到时候我会跟他说的,总不能让你每次过来都破费!” “不行不行,你们客气也不是这么客气的……” 两边推搡了一阵,见安雅态度坚决,高成功这才无奈地提了那篮子鸡蛋,挥挥手走了:“下次你们要再这么客气,我就不敢过来了……” 高成功走了,守在小卖部里的徐婆婆才笑眯眯地探出头来跟安雅打了个招呼:“小雅,吃饭了没?” 安雅甜甜应了一声:“徐婆婆,我刚吃过饭。” “刚才走的那个是你家亲戚,我瞧着好像上次送你回来的就是他吧?” “嗯呐,上次就是他送我回来。他不是我家亲戚,是一位熟人,现在在制药厂那边上班。 他原来也参过军,我山哥不知道从哪儿托人找到他,麻烦他多照看我和我妈这边一点。 今天他说过来看一下我家里要不要打煤饼,又给我家拎了一大块肉过来。 我妈过意不去,特意让我送了一篮子鸡蛋当回礼,人家尽心帮忙,我们也不能占人家便宜不是。” “那是那是,礼尚往来嘛。你妈和你都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大家都懂礼,这交情才长久。” 徐婆婆了然地点了点头,“听说当过兵的都特别讲究战友感情,这人也是个实诚人,说起来小凌那边也真是为你们娘俩费了心了……” 安雅笑着和徐婆婆拉了几句家常,这才告辞回家了。 走进家门时,突然往赵红梅家那边看了一眼,见她家虚掩的院子门轻轻晃了一下,八成是有谁扒着门缝儿朝这边看,被她突然看过去那一眼惊了一下…… 安雅皱了皱眉头,抬脚走进了自家院子,用力关紧了门。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件事她得跟她妈那里通通气,免得她妈一点都没个心理准备。 听到隔壁关了门,赵红梅拍了拍胸口吁了一口气,一回头就看到丈夫屈立军在瞪着她。 赵红梅委屈地扁了扁嘴:“那死丫头突然往这边看过来,我还以为她发现我了,所以……” 所以刚才她下意识地就想把门关严,要不是屈立军在后面抓住了门,院门就不会像刚才那样只是晃一晃了,而是会“砰”的一声阖上去。 “你是不是傻?这么细一条门缝,人家从外面看过来怎么可能看得到你? 你要是哐的一声把门关上了,那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屈立军怀疑自己当初找赵红梅处对象结婚的时候,可能被屎糊了脑子,怎么就找了个这么蠢的婆娘呢? 赵红梅揉了揉自己还在发疼的腰,气哼了一声:“你还说我!要不是你之前突然从条凳上跳去,我至于摔到地上嘛? 你就是什么事都只顾自己,根本就没想过我!” “那时我也是被烫到了,下意识地那么一闪——” “刚才我也是下意识啊,怎么,只许你知道闪,不许我知道缩了!” 这要又扯下去,还不知道得闹到什么时候…… 屈立军赶紧岔开了话题:“刚才你看到那个男人走了?” 说到这个,赵红梅有些忿忿的:“走了!肯定是听到你闹出的动静,人家干脆走了!什么一龙二凤,就你说的那些! 我看那死丫头爬那边墙头挺熟练的,八成是要去勾魏敏家的那小子,才不是去勾个可以给她当爹的男人呢……” 第94章 哪个男人喜欢戴绿帽子? 王崇华有些头疼地看着姐姐王淑琴:“姐,你就别哭了,你这时候哭有什么意思啊? 我早就跟你说过,男人都喜欢温柔点的女人,当初我就让你对姐夫温柔体贴点——” 王淑琴刷地取下了揩眼睛的手帕,怄气地瞪着他:“说什么你说!当初还不是为了你,这是温柔体贴就能了事的事吗? 我要是温柔体贴了,让高成功占了上风当了家,你当你现在还能过得这么滋润?!” 温柔体贴的女人,体贴顺从的是男人,顾的是婆家,可不是娘家。 孙秋菊走过来给女儿递了一条拧干的热毛巾:“淑琴,快擦把脸,别哭了,我帮你教训你弟! 崇华,我可跟你说,你可不能没有良心!你姐当初要不是为了你,也不会……” 被一个人念叨已经够头疼的了,两个人一起念得王崇华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两个的也别嚷嚷了,当初怎么样都已经怎么样了,别老念着那些事。 我们现在最紧要解决的事,是姐夫那边我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孙秋菊两只手一叉腰,“你姐都被外面的狐狸精欺负成这样子了,你说怎么办! 你这个当弟弟的,这时候不给她撑腰什么时候给她撑腰? 你赶紧准备准备,现在就跟着你姐过去,直接打上那狐狸精家里。 什么话都不用说,进去就先给我砸!我就不信了,她一个勾搭别人男人的还能有理了!” 王崇华没吱声儿。 他现在大小还在制药厂当这个仓储部的小主任呢,打上门那种泼妇的行径他能干? 他不要面子的呀! 再说了,姐夫高成功跟那个狐狸精说不定正是恋那啥情热的时候。 他这个小主任,本来就是他姐死磨硬缠才让姐夫给他解决的,别看没有什么级别,大小也算是顶官帽啊。 要是把姐夫高成功得罪了,回头可不得被撤了?到时候多丢人…… 见弟弟王崇华不吱声,王淑琴气得心肝儿都在痛,自己什么都顾着这个弟弟,关键时候弟弟却不敢跳出来帮她? “你不帮我是吧?行,你不帮我我自己去!” 王淑琴摞下话就要往外走,孙爱菊也要跟着一起去:“淑琴,你等等妈,妈帮你! 我们娘俩摁到那只狐狸精就好好撕一顿,不早点儿撕,小心回头野种都弄出来了!” 王崇华连忙一个箭步上去拦住了门:“妈,你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了! 我姐夫正新鲜着那边儿呢,你们这时候硬杠杠地冲上去,回头我姐夫非得恨死你们……” 王淑琴眼睛都红了:“他恨我?我没恨他都不错了,他还敢恨我?!” 王崇华“啧”了一声:“姐,我跟你说,这男人都是个贪新鲜的,你打了他的心肝肉儿,你说他恨不恨你? 还有我们这屁大点儿县城,一出点什么事,第二天县里不都得传遍了? 要是看热闹的人认识我们,肯定就知道是我姐夫做下的事,我姐夫他名声坏了,被人耻笑,你说他恨不恨你? 还有,我姐夫怎么说也是个厂长,眼红他这个位置的也没少人。 借着你这边闹出事,刚好拿到上面去告他一个作风不正!上面要是把他职务撸了,你说他恨不恨你?” 王淑琴一下子呆住了。 虽然在外面传的是高成功原来在部队的时候因伤影响了生育,但是总有那么一些人,老是在背地里取笑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不过那些人暗地里笑是笑,只要高成功还当着厂长,她这个厂长夫人就比那些人要过得风光,那些人当面见着她,一样得腆着脸客客气气跟她打招呼。 要是高成功被从厂长位子上撸下来了,她厂长夫人这个名头没了,那别人会怎么肆无忌惮的笑话她? 王淑琴又恨又恼,一屁股坐了回去:“难道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狐狸精在外面猖狂? 你姐夫今天割了快十斤的高价肉过去看那个狐狸精,这今天十斤明天十斤的,家里的钱全要被他拿到外面去养人了! 王双全原来就告诉我,他看见是个年轻姑娘晚上跟你姐夫在办公室里瞎搞。 今天我打后面看着背影,那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要是哪一天和你姐夫搞出条人命来,这家里还有我王淑琴的位置?” 她怕的就是高成功在外面弄出个野种来,心虚也是心虚这个,要是高成功发现…… 不然她傍晚看到高成功和那个狐狸精有说有笑的时候,早就直接冲上去撕人了。 王崇华也不想姐夫高成功在外面跟狐狸精搞出个娃娃来。 男人谁不想有自己的儿子,要是有了自己的儿子,那肯定什么都是打算留给自个儿儿子的,还会让他姐再把这样那样的往娘家送? 而且他姐这边生不了,外面那个只要能生,就能母凭子贵,绝对能逼走她姐成功上位! 这事儿要搞掉狐狸精,又不闹出他姐夫的把柄,影响他姐夫的位子,这就跟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儿一个道理。 老鼠……玉瓶…… 王崇华一拍巴掌:“有了!我们打老鼠,干嘛非得让它躲在玉瓶里的时候打,我们把老鼠引出来再打不就行了!” 孙秋菊和王淑琴都凑了过来:“怎么引出来再打?” 王崇华得意地笑了笑:“你说我姐夫三十几岁的人了,外面那小狐狸精还图他什么?” 这男人要引诱女人,还是水浒传里头那个给西门庆和潘金莲拉皮条的王婆说得精辟,无非是潘驴邓小闲! 高成功也就是长相端正,要说跟潘安比,那肯定差得远了。 王淑琴管着家,高成功手里顶多还攒的有几个私房钱而已,而且他性子硬,又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哄人,一直以来也是一心扑在厂里头,并没有太多的闲工夫…… “姐,你一段时间呢,性子放软和点,把姐夫尽量哄在家里别出去,我这儿就去找个马屎皮面光的小白脸去勾那个狐狸精。 能勾上最好,就算勾不上手,在外面闹几场误会出来还不是小事情? 然后我再让人把事情传开,到时候就算狐狸精肚子里有了野种,姐夫敢说就是他的种?” 哪个男人喜欢戴绿帽子?到时候高成功还会理那个破鞋? 王淑琴立即破涕为笑:“算你这小子还有点脑子……” 第96章 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超早早就守在学校门口了,远远看到坐在何东扬自行车后座上的安雅,就冲她用力挥手:“安雅,这边!这边!” 安雅连忙跳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陈超身后支着的那辆红色自行车。 26自行车比28大杠几乎要小一圈,并不多见的红色,也让这辆自行车,显得格外醒目和秀气些。 安雅围着那辆红色的自行车转了一圈,惊讶地看向陈超:“不是吧,这就是你说的七成新?” 陈超心里咯噔了一下,安雅是不是嫌这辆车旧了点?他昨天可是一放学回去就又是擦洗,又是上油的…… “我看这完全是九成新呀!陈超,这车一百块买不到吧?你可别——” 陈超心里一下子就乐开了,摸了摸鼻子,飞快地看了何东扬一眼: “就是七成新而已,哪里买不到了?是昨天我看它上了不少灰,顺手就把它擦了擦,又打了点气,怎么样,看着还不错吧?” 自行车不光是擦得锃锃亮,一些齿轮链条上,还细心地打了机油,何东扬不用凑太近,都闻得到那股子机油味。 安雅觉得陈超可能没说实话,笑着拍了拍自行车座:“何止不错,简直是太好了!谢谢你陈超!” 说着就从书包里拿了一叠大团结出来递了过去。 陈超接过了钱,数都没数就直接就揣进了裤兜里:“谢什么谢,搞那么客气做什么,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话没说完,安雅另一只手又拎出了一大袋茶叶蛋:“这是我家自己做的茶叶蛋,你尝尝好不好吃?” 茶叶蛋还是热乎的,陈超三两下就剥出一个咬了一大口,用力点了点头: “真好吃!我以前还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茶叶蛋!安雅,没想到你家还有这手艺呀。” 安雅笑嘻嘻地推着车子走:“我家就是做茶叶蛋生意的,要是做得不好吃,那岂不是没人买了?” 安雅家里是卖茶叶蛋的? 陈超眨了眨眼,就继续扒了一个茶叶蛋吃起来:“那你家里是在哪里卖茶叶蛋啊?我可以帮你问问我妈她们单位的食堂——” 安雅笑弯了眼:“谢谢,不用了,我家里再做一段时间就打算卖了这个方子,去做别的生意了。” “啊……那你家打算做什么,我爸认识的人多,我可以……” 何东扬隐讳地翻了个白眼,加快了推车的速度:“小雅,快点儿走吧,今天开学考要考整整一天呢。” 不用安雅答话,陈超就接了口:“我们王班说了,安雅是才来的,不用考!何东扬你先走吧,我陪安雅慢慢走过去。” 才转学过来,不是更应该参加这次开学考才好摸底吗? 何东扬满心里都是疑惑,才不上陈超的当:“安雅,你去问问你们班主任为什么不要你考? 这次考试也是一次摸底,要是你成绩考的好,说不定就能申请调到我们班上来了——” 昨天他们李班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如果安雅成绩好,申请调班的话,他会很欢迎吧…… 何东扬说的这话,陈超可不爱听:“怎么着?你们91班还想打我们96班的人的主意?” 何东扬眉头皱了皱:“陈超,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96班是个什么情况!安雅成绩好,到我们91班来,才更容易进步——” “放屁!说得好像你们91班多了不起似的,你们真那么厉害,怎么上个学期期末考试排名年级第一的是92班的人?” 何东扬有些胀红了脸,班级荣誉感和班长的身份,让他立即争辩起来: “那是我们班徐冰冰上次没考好,上次才考到了第二,我们班的平均成绩——” 陈超不屑地打断了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老二啊~~~这不是老大的命,就别摆老大的谱!” “你!”何东扬不由怒目以对。 这两人看着个头也有那么高了,到底还只是高一的小男生,这么幼稚啊……安雅哭笑不得地赶紧劝解: “马上就要考试了,你们在这里争这些干什么?有本事大家都好好考,把这次的成绩考上去呀!” 何东扬立即用力点了点头:“小雅你看着吧,这次考试我一定会努力的!” 陈超有些心虚:“我、我也会努力考的……” 安雅锁了单车,看了两人一眼:“大家都努力,等这次考试成绩出来了,我们一起分析不足,想办法把成绩提高上去。” 陈超只管点头:“好好,安雅,到时候我们多交流下经验。” 何东扬却听出了安雅说这话的底气,再联想到昨天李厚源的话,心里一团疑问,为什么他觉得安雅应该成绩很好? 可是既然是成绩很好,为什么插班会插到96班去? 就是安雅自己不知道情况,这些老师们也知道好苗子该放在哪里啊? 何东扬张了张嘴,看了陈超一眼又闭上了。 现在不问,等放学回去以后,他再问问安雅以前是在哪里读的书,如果成绩不错,就动员她调班! 只要安雅愿意,他可以马上跑去找李班帮忙…… 孟明珠也正在找人。 别的老师上午要监考,高一年纪组新来的美术老师小汪监考的科目在下午,正好被孟明珠抓到一边问话了: “小汪啊,我听说那个安雅,插班考试的成绩很差,按说应该是进不了我们一中的,怎么学校会把这种人招进来了呢?” 小汪并不知道安雅的成绩,那天考试的时候她又没到。 昨天孟明珠就找她问话了,今天又过来问,是不是中间有什么事? “孟老师,你这么关注这个安雅,是不是她有什么……” “哦哦,我昨天晃过一眼,好像看到她跟我们班的一个男生在一起,所以不放心过来问问。” 小汪懂了。 学校禁止早恋,而且高三的学生更是要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和即将迎来的高考上。 孟明珠身为高三79班的班主任,自然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想探个明白了。 “孟老师,安雅的成绩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那天是王炎老师给她监考的,而且她是王炎老师亲自要进来的人。 孟老师,我觉得吧,安雅是王炎老师班上的学生,我看你不如直接去问问王炎老师,如果真是那方面的事,正好也提醒下他。” 王炎亲自要进来的人?孟明珠皱了皱眉,再一想王炎昨天护着安雅的情形,孟明珠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98章 放心吧,有我出手 按着王崇华提供的地址,乔律成很快就找到了清河街,来回走了一遍,目光落到了蔷薇爬出墙头的那户人家门上。 满清河街就是这家院子里种的有爬墙蔷薇,看来地方没错了,就是这户人家是王崇华说的那个狐狸精家里。 也不知道对方是租住在这里还是有房产,家里会有几口人? 乔律成探头探脑地伸长了脖子往里面打望,却因为院墙不矮,什么也没瞧到,也没听到里面院子有什么动静。 正在门口踟蹰徘徊,另外一头,赵红梅一手揉着腰,一手拎着菜远远走了过来。 瞧见自家大门附近站着这么个陌生人,再一想到前些天招的那贼,赵红梅立即警惕起来:“你什么人啊?在这干什么?” 赵红梅腰粗腿短,样子也长得一般,乔律成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人肯定不是王崇华说的那个狐狸精,眼珠子转了转,指着李家的大门笑脸迎了上去: “大姐,我想问下,他家什么时候才有人在家?” 乔律成虽然打扮得人模狗样的,但是长期熬夜还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好几岁。 这开口一声“大姐”,差点就把赵红梅给叫懵了。 大姐?她有那么老了吗?! 去你的,你才大姐,你全家都大姐! 对方叫那一声时,赵红梅张嘴差点就要骂出来,再一听对方打听的是李心兰家,又把那句话忍了回去,不客气的问了一声: “你打听她家做什么?你是李寡妇什么人?” 李寡妇? 乔律成眼睛亮了亮,这死了男人的,才会耐不住寂寞,想着怎么勾男人,看来这个狐狸精,八成就是那个李寡妇了! 他在外面都混油了的,故意说得含含糊糊:“那个,我是她家的亲戚,这不是好久没看她了,所以过来看看……” 亲戚? 李心兰一个村妇搬来这么些日子了,也没见什么乡下亲戚跟她有来往,这突然就冒出个男人说是她家亲戚—— 赵红梅扫了一眼明显是城里人的乔律成,故意拖长了声音: “亲戚啊~~~那你来看他,怎么也没见你提什么礼?昨天另外一个男人也说是她亲戚,过来看她可是拎了好大一块肉呢!” 乔律成更加确定自己找对了人,而且一听赵红梅这口气,就知道这两家邻里不睦。 邻里不睦好啊,就是要邻里不睦,他才好趁机在里面搅混水! 乔律成故意沉了沉脸色,装作有些怒气的样子:“这位大姐,昨天是谁登她家的门了?你知不知道他坐了多久才走的?” 要是这个“坐”是那个“做”就好了!赵红梅早就能找个由头,把大家喊过来围观那对奸夫淫妇了! 可惜昨天什么都没看到,反而摔了自己的腰,害的她今天上班的时候痛地撑不住,不得不请了半天假。 请假可是要扣钱的! 赵红梅心里一肚子气,一看过来跟她打听这事的那人脸色也不好,“登门”这个词儿用得有几分意思,竟恍惚有点像愤然自己头上有点绿的感觉—— 难道李寡妇原来跟他有点什么名堂? 赵红梅眼珠子一转,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事情抖了出来: “昨天那人倒是没坐太久,拎了东西过来,在这儿吃了顿饭,天刚擦黑就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家里有什么事。 我记得以前他晚上来的时候,差不多都是半夜才回去的。 说起来李寡妇上个月才从乡下搬来没多久,那人就跟过来了的……” 乔律成一边用心记着打听到的事,一边装作咬牙切齿地嘟哝了一句:“这个婆娘,真是半天都受不了寂寞……” 他声音虽然说得低,但是有意让赵红梅听清了大半。 赵红梅耳朵都差点没竖起来:“你和李寡妇?你们两个……” 乔律成跺了跺脚,也不答赵红梅的话,摇着头就走了,剩下的全让赵红梅自己去脑补。 像赵红梅这种女人,他见得多了,没事儿都会搅出三分事来,有了他这么一桩事,肯定更能搅得满天风雨,给了她几分颜色,她能开出一个染坊来! 乔律成心里虽然得意,但是并不把鸡蛋只放在赵红梅那个篮子里,转头走到街口,就进了徐婆婆开的那家小卖部: “老板,来包烟,金蝶的。” 徐婆婆连忙放下手中纳的鞋底,给他取了一包金蝶烟。 乔律成付了钱,并不急着走,而是拆开了烟,直接点火吸了一口: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儿。听说你们街上李寡妇家里有房子出租?” 徐婆婆被“李寡妇”这个名词儿说得愣了愣,一时没想到对方问的是谁。 乔律成赶紧补了一句:“就是上个月才搬来没多久的那一家。” 徐婆婆想了想才回过神来:“哦,你是说的李心兰吧?” 乔律成立即点头:“对对对,就是他家,就是他家。”暗中记下了李心兰这个名字。 徐婆婆摇了摇头:“没听心兰说她家房子要出租呀,你肯定是哪儿弄错了! 她房子她娘儿俩自己还要住的,不可能租给外人。” 乔律成“哦”了一声:“那可能是我搞错了,谢谢你啊老板。”说着把烟头一丢就走了。 徐婆婆在后面探着头看了乔律成的背影半天,才嘀咕了一句: “心兰家里母女俩个住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对外租房子出来?肯定不方便嘛。这人也不知道是搞什么的,神叨叨的……” “神叨叨”的乔律成正一股子劲大步走着,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王崇华可是说好请他吃中饭的。 王崇华怕被人发现,在隔了清河街两条街的地方找了家小面馆等着人,见乔律成过来了,连忙喊老板又下了一碗面。 乔律成也不客气,直接喊了个红烧肉的浇头,又让老板给他加两个煎蛋,见王崇华眼巴巴地看向自己,得意地笑了笑: “放心吧,华哥,有我出手,这事情你还担心什么?” 王崇华一颗心就往回落了落:“赶紧的,快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第100章 我跟李寡妇是相好! 李心兰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走了出来,见刚走的柳絮在一边哭得抽抽答答的,她丈夫许刚则正暴怒揍人,心里大致也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女人遇到这种事,被别人看热闹不好,李心兰连忙把柳絮拉回了自己院子,低声安慰了一句: “柳妹子,你快别哭了,赶紧的,自己去打水洗把脸,我去看看你家小许,打几下就成了,可别把人打坏了。” 柳絮抹了抹眼泪,连忙催着李心兰:“李姐,你快出去帮我看看吧,千万帮我劝着点刚子,你跟他说,打几下就算了。” 门外,许刚和乔律成已经打成了一堆。 乔律成虽然脸上吃痛,瞧着围过来看热闹的人多了,嘴巴可没闲着: “哪来的姘头!趁我出去这几个月,就跑来撬我的墙角! 这上厕所都还有个先来后到呢,天底下女人都死绝了不成,就只有这一个茅坑儿了? 老子还在这茅坑占着呢,你就等不及想脱裤子进来了——” 许刚听到他话里话外竟然把柳絮编排得这么不堪,还说什么先来后到、什么脱裤子的,顿时怒火中烧,暴吼了一声:“老子跟你拼了!” 李心兰刚好走出门,见状连忙去拉架:“别打了!你们都别打了!” 两个男人都打出了气,哪里会听李心兰的?你一拳我一脚的,不小心倒把李心兰掀了个趔趄,后背撞到了墙上。 赵红梅之前正在烧着油锅炒菜,听到外面的动静,早就心慌了,急急忙忙炒完了那个菜撤了火,给锅里浇了一瓢水就跑了出来看热闹。 刚一拉开门,就看见李心兰被一下子掀撞到了墙上,赵红梅只觉得心里解气。 再一看,中午过来打听李心兰的那个男人,脸上被打得青一团紫一团的,嘴里兀自在不干不净地喊着: “李寡妇早就是我的人了,她跟我赌气才搬到了这里来,我们夫妻两个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你一个外人跑过来掺合什么?” 许刚只顾着打人,没听清楚乔律成喊的第一句话,赵红梅在旁边却是听了个正着,这心里就别提多畅快了,“哎哟”一声用力拍了下大腿: “李寡妇,你快看你惹的这什么事儿! 你自己倒是知道搬过来躲风流债,害的这些个男人,一个削尖了脑袋过来寻你,一个铁皮包了头,硬是要拦在中间,你说你——” 赵红梅话还没说完,突然瞄到有什么东西劈头朝她砸了过来,赶紧下意识地一偏。 那东西擦着她的耳朵砸到了后面的墙上,“啪”的一声掉了下来,竟然是一本课本。 安雅越过看热闹的人群,疾步上前扶住了李心兰,然后回头大喊了一声:“别打了,我们已经报警了!” 和安雅一起回来的何东扬也见机跑进李家取了一根一握粗的晒衣叉子出来,紧紧握在手里,护在了安雅和李心兰前面。 许刚狠狠一拳打在乔律成肚子上,这才退开了两步,“咝”了一声,抹了抹被打裂的嘴角渗出来的血渍。 乔律成痛地捂着肚子弯了腰,嘴里兀自在大喊:“你就算打死我,李寡妇她也是我的人!” 站到一边的许刚这回听清了乔律成在叫些什么,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说谁是你的人?” “李寡妇,李心兰!”乔律成还以为对方在威胁他,揉了揉肚子,直起了腰,正好看到柳絮从门里出来,一抬手就直直指向了柳絮。 “一会儿警察来了大家伙儿都来给我作作证,李寡妇跟我早就好上了,年前还咬着我的肩膀说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徐刚跟见了鬼似地盯着乔律成,赵红梅也长大了嘴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话。 清河街上凑过来看热闹的街坊们则哗然一声,从清河街路过的行人看着大家有些奇怪的反应,一时不明所以。 安雅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也指着柳絮脆声开了口:“你口口声声说你跟李心兰是相好,那我问你,你认识她多少年了?” 乔律成张口就答:“我们认识四、五年了,年前都还在一起的,年后她跟我闹脾气才搬过来。” “原来认识这么久了。”安雅缓缓点了点头,突然扬高了声音厉喝了一声,“谁给你钱让你过来污蔑李心兰的!” 没想到这突然蹿出来的丫头气势这么盛,乔律成下意识地怔了一下,赶紧一梗脖子: “谁污蔑了?我说的是真的,我跟李心兰都相好几年了,她屁股上有几颗痣我都知道,不信你让她脱了裤——” 到了这个时候,这王八蛋还想着污言秽语向她妈头上泼污水! 安雅抢过何东扬手里的晒衣叉子,“啪”的一棍就打了下去: “说的是真的?相好了好几年?不要脸的混账东西!收了别人的钱就过来满嘴喷粪!我打死你个王八犊子!” 她每说一句就狠狠一棍抽下去,乔律成早就被许刚打软了劲,没提防这丫头出手也这么狠,护着头就要往外面蹿。 安雅一叉子叉在他腿弯:“你还想跑!” 乔律成膝盖一软,“扑通”一声朝前摔了个狗吃屎。不等他爬起来,何东扬就赶上前反剪住他的手,把他紧紧按在了地上。 街道派出所的警察这时候也总算赶来了,分开人群喝了一声:“怎么回事?怎么打人呢这是?” 安雅一拉何东扬,指着想从地上爬起来的乔律成赶紧开了口: “警察叔叔,这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二流子,收了别人的钱,过来诬蔑人——” 就算把警察闹来了,乔律成也不怕,这事儿闹得越大,效果越好! 安雅没说完,乔律成就打断了她的话:“警察同志,你别听这丫头在那里胡沁,我真的跟李寡妇李心兰在处对象。 我定礼都下了的,年前她说还要888块钱的彩礼,我说这礼金有些高了,她就跟我吵了一场搬走了。 我好不容易打听到她在这边,今天过来找人,没想到李寡妇居然又找了个男人……” 刚才说是相好,荤话黄词儿一串串儿的,现在警察一来,乔律成上下两片嘴皮子一碰,干脆就说成处对象,还连定礼都下了! 第102章 你犯事儿了! 王崇华在家里刚吃完晚饭,正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剔牙,听到敲门声,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谁呀?” “是我。” 听出声音,王崇华连忙跑过去开了门,把他姐王淑琴迎了进来: “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会是跟姐夫那边又吵架了吧?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嘛,这几天你在家里要——” 王淑琴没好气地把手里一袋苹果搁在桌子上: “吵什么吵!他现在在家里哪里还坐得住!心里跟揣了只花脚猫儿一样,吃完饭一抹嘴巴就跟我说去厂里加班了! 加班加班,一天在厂里都没做够?说得你们制药厂跟人家钢厂要二十四小时不断火一样,晚上还要巴巴地跑过去……” 高成功一下楼,就飞快地开车走了,王淑琴吃灰都追不上。 这小车虽然看着是往制药厂的方向开,谁知道会不会半道里拐去接那个狐狸精,然后一起去厂里双双加班? 现在王双全已经被辞退了,新来的门卫牢记前车之鉴,不管王淑琴怎么问,嘴巴都闭得跟蚌壳似的,硬是撬不开,要有事他可以帮忙去叫人,无关的人是坚决不放进去。 王淑琴在新来的门卫那里吃了几回瘪,也懒得再跟过去碰钉子了,想了想干脆买了一袋子苹果,往娘家这边来了。 王崇华的妻子江小艳正在厨房里洗碗,听到外面说话声,湿着两只手探出了头:“是姐过来了?姐,你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给你下碗——” 王淑琴摆了摆手,随手一指桌子上的那袋苹果:“我吃过了,小艳,你把苹果洗一盘子出来吃,对了,妈和浩浩呢?” “妈带浩浩去院子里串门玩儿去了。”江小艳连忙把那袋苹果拿进了厨房。 她这个大姑姐,虽然在娘家有些颐指气使的,但是每回都会带些好东西回来。 一年到头的,粮票、肉票、工业券这些不少,隔三差五还会买些时令水果过来。 这年头不少人家庭负担重,像上有老下有小都要养的,一个月也才吃一两次肉都是正常的,更别说这些水果了。 就冲着这些,江小艳也愿意忍受她这个大姑姐的臭脾气。 不过当面忍受是一回,不代表她背地里不会搞些小动作。 江小艳把苹果一提回厨房,就先选了最大的两个藏了起来,打算回头她和儿子浩浩单独吃,免得刺着婆婆孙秋菊的眼睛。 见江小艳回厨房了,王淑琴一屁股就坐到了沙发上:“崇华,你说找人去办事,这办得到底怎么样了? 他人没给你回个话?到底有没有眉目啊?可别光拿钱不顶用!” 这一连串地问下来,王崇华赶紧把中午两个人碰头的情况说了: “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乔驴儿做别的不行,做这些事最在行! 中午就那么一会儿工夫,他就把别人的底细都摸清楚了,跟我说傍晚有机会的时候就过去——” 王崇华还话还没有说完,房门又被砰砰砰敲响了。 “开门!开门!” 听起来有些气势汹汹的 王崇华心里咯噔一下,隔着门先问了一句:“谁呀?你们找谁?” “快开门,我们是派出所的,找王崇华有事!” 派出所的? 王崇华心里顿时一慌。 难道他年前借着那场大雪造成的雪灾,报废了一批药品原料,实际上偷偷运出来卖掉的事被人发现了? 再仔细一想,自己进出库的账目都做得平平的,销售的时候也没有留下任何单据和签字,不可能留下什么马脚。 而且那一批原料数量也不大,金额并不多,就算真的事发了,也该是他姐夫高成功先把他找过去谈话,不可能来不来的,就让派出所过来抓人。 先不说这家丑能不能外扬的事,要是高成功这么做,他姐肯定跟高成功没完! 王崇华这么一想,心里就有底气了,上前开了房门:“什么事儿啊?” “你就是王崇华?” “对,我就是,你们是?” “我们是清河街道派出所的,你犯事儿了,现在马上跟我们走一趟!” 这是什么意思,来不来的就抓人了? 王崇华心里又虚又怕:“我老老实实在家里,我能犯什么事儿?你们别不是弄错了吧!” “弄错?你是不是在县制药厂上班?” “是……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乔律成的?” 是乔律成那边出了事?王崇华心里一阵急跳起来。 那小子不会是瞧那个狐狸精长得漂亮,调戏完人之后还动了真火,把人给硬上了吧? 这这可不关他的事,一会儿他说什么都不能认! 王崇华的口风立即把得死紧,恨不得跟乔律成那边撇出十七八丈的关系: “认,是认得,也就是见过几面,没怎么打过交道……” 这可跟乔律成交代的不一样!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就上前按住了王崇华的肩膀: “行,犯不犯事儿,你先跟我们走一趟,到时候两边一对质,就什么都清楚了!” “嗳!我说你们可不能冤枉人呀!” 王崇华还想挣扎,一名警察不耐烦地从屁股后面取下手铐,“咔嚓”一声把他的手铐了: “冤枉不冤枉的,等我们调查完了就清楚了,不是你做的,冤枉不了你,是你做的,你也别想跑!” 一边说一边推着王崇华走了。 江小艳刚才吓得缩在厨房里不敢出来,这会儿见丈夫人都被抓走了,才呜呜地哭了起来: “姐,这可怎么办啊?那个乔律成,可是你让崇华去找的,要是崇华被牵连了抓进去,你让我和浩浩可怎么活啊?” 王淑琴被哭得心浮气躁,又有些心堵。 她都跟弟弟交待了这件事一定要做得机密,除了老娘孙秋菊那里,就不要再告诉别人了,没想到弟弟转头就把这事儿跟江小艳也说了! 不过现在不是就这件事的时候,她得先把王崇华给捞出来再说。 “行了行了,你别遇上个事儿就知道哭!半点用都没有,我现在就过去看看,说不定是姓乔的自己犯了什么事儿,胡乱攀扯到崇华这儿来了。” 第103章 她可不惯着这婆娘! 王淑琴说完就匆匆走了,江小艳抹着眼泪关了门,隔绝了邻居们探究的目光,恨恨地低骂了一句: “一天到晚地现,说的自己好像有多能一样!真要有那么能,怎么拢不住自个儿男人的心?还让崇华来帮她做这些事!” 王崇华被抓走,江小艳先是慌了神害怕,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既然警察说到乔律成了,江小艳也不管别的,先把这事往王崇华帮他姐的那件事上靠。 不然光凭江小艳自己,她能从派出所捞出人? 所以她才故意挤兑了那几句,就是逼着王淑琴去理这件事。 王淑琴自己牛心左性,搞得家不像个家的,要是还来带累她的家,可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江小艳心里发着狠,想了想拿上钥匙匆匆跑出门。 王淑琴嫁了人,自己没个做人媳妇的样子,她喜欢怎么跟她老公闹就怎么跟她老公闹,可不能把他们这一家子,不能把崇华给害了进去! 崇华可是王家的儿子,是要给孙秋菊养老送终的,王淑琴一个女儿,能跟崇华比? 再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肉也有个厚薄,而且他们还生了浩浩这个儿子呢,就不信婆婆不疼儿子孙子些! 她得赶紧把婆婆找回来商量,要真是乔律成那事儿发了,她和婆婆得对好说辞,必须把崇华从里面摘出来。 乔律成把事由以及时间、地点、人证和物证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王崇华进了派出所却咬死也不肯承认。 只说跟乔律成今天中午是一起吃过一餐面,那是因为乔律成跟他借一百块钱。 至于借钱做什么,他一概不知道,也跟他无关。 这年头可不管什么拘留只能24小时的,派出所做询问笔录的两个警察瞧着王崇华这副死不认账、不肯交待那个“朋友”的情形,也起了心火,把钢笔一收,就把他往窗户上一铐: “不肯交待是吧,不肯交待就先在这里醒醒脑子!” 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爱说不说,谁耐烦在这里跟他磨蹭,不老实交代的话,在审讯室这里铐上一夜再说! 等王淑琴后脚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弟弟被铐在一扇窗户的铁栏杆上。 窗台不算矮,王崇华要想在地上坐一会儿,靠着的那只手就得高高举着吊在那里。 而且现在才刚刚开春,温度还没回升,夜里更加冷,要在地板上坐一夜,第二天非得感冒不可。 要说不坐地上一直在窗户边站着吧,王崇华这几年日子过得还是挺舒服的,让他站一两个小时还成,要是站上整整一夜,铁定得哭爹喊娘。 隔着房门旁边的窗户看到他姐,王崇华就哭丧着脸:“姐,你快找找人把我放出来啊!” 房子有点隔音,王淑琴也没听到弟弟说些什么,就见他一脸难受地被铐在那儿。 想到弟弟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这种苦,王淑琴急着就要往审讯室里冲: “我弟弟没犯事,你们快放了他!” 值班的小民警一把将她拦住了:“嗳嗳,我说你这人干嘛呢你? 我们这是派出所知道不?不是你能乱来的地方!走走走,赶紧给我走!” 王淑琴不死心:“你们让我进去,我弟弟在里面……” “你弟弟在里面又怎么了?犯事儿了才抓进去,你要是犯事儿了,我们一样把你抓进去!” 值班的民警是个小年轻,见王淑琴横冲直撞的,他也不客气,说话跟吃了炮仗一样地戳人。 王淑琴被气了个够呛:“你怎么说话的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民警“哟嗬”了一声,打量了王淑琴一眼:“来来来,大姐,你跟我说说你是谁?” “我爱人是县制药厂的厂长——” 王淑琴刚一开口,小民警就喷笑了一声,还故作夸张地拍了拍自己胸口: “哎哟,我的妈呀,这么大的官儿可吓死我了!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找个地方坐着喘气去了!” 小民警一边说着一边施施然就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一抖一抖地看着王素琴,那模样跟看猴戏似的。 王淑琴自持有个厂长夫人的身份,平常在交际圈子里被人奉承惯了,突然遇上这么个根本不懂关系的棒槌,还被顶了那一句,顿时又羞又恼。 别人不认,别说她只是个厂长夫人,就是科长夫人、局长夫人也没用。 王淑琴也知道自己是没办法摆平这事儿了,扔下一句“你等着”,恨恨地一跺脚跑了。 她在派出所没办法,但是高成功是个男人,交游广阔,总会有关系找到这边的! 王淑琴找了个小卖部的公用电话,直接拨通了高成功办公室的电话。 第一趟电话铃响了几分钟没人接,王淑琴又拨了第二遍,又是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接。 高成功不是说去办公室加班吗,怎么打到办公室却没人?该不会根本就是正在办那事,干脆懒得接吧…… 想到自己的弟弟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个狐狸精的事才在派出所里受罪,高成功这时候却搂着狐狸精在办公室里快活,王淑琴的心里就滋滋往外冒火,把电话重重一挂就往外走。 守电话的老婆婆连忙叫住了她:“哎,同志,你还没给钱呢!” 派出所的小民警怼她,连个开小卖部的个体户老婆子也跟她作对? 王淑琴猛地回头,口水沫子差点都喷到对方脸上,肚子里的气全发了出来: “电话都没打通,还要给什么钱?一把年纪了,你都活到钱眼里儿去了吧!” 老婆婆是临时过来给儿媳替一下看着小卖部的,并不知道电话没打通不会产生费用。 要是王淑琴给她解释一句,她也不会怎么的,王淑琴这么一喷,老婆婆就不乐意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这是!我一把年纪怎么了,我告诉你,气大伤身,你还未必能活到我这把年纪! 跟个猪尿泡一样气性大,你摔你家的东西我没意见,摔我家的电话算怎么回事? 你电话打不打通我不管,磕着我家电话了,你得赔钱来,不赔钱你别想走!” 横什么横! 第104章 有本事你来抢啊 真是船漏又逢顶头风。 王淑琴气得一屁股火:“死老婆子,你想钱想疯了吧?想要钱,行,有本事你来抢啊,否则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这才刚出正月没多久,就被人指着鼻子骂“死老婆子”,守电话的老婆婆也来了火,上前就抓住了王淑琴的手: “你还骂人?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赔礼道歉,不给我赔钱,你就别想走!” 王淑琴急着要去找高成功把弟弟从派出所给放出来,哪里耐烦在这里跟这个死老婆子纠缠,“呸”了一声,用力把人推开就想走。 老婆婆一个趔趄,被推地跌坐在了地上,她也不是省油的灯,扬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快来人啊,有人打人啦,黑心烂肺地连老人都打啊。” 正喊着呢,老婆婆的儿媳妇刚好办完事回来了,一瞧见这情形那还得了,上前就把王淑琴扯住了:“干什么呢你!打了人就想走,欺负一个老人了不起是吧?” “我欺负她?明明是他想敲诈我!电话没打通就想收钱,怎么着你们家是开黑店的是不是?信不信我去举报你们投机倒把!” 这年头当个体工商户的,最怕的就是有人举报,然后上面过来查了,儿媳妇一听王淑琴这话就有些虚,一个分神,王淑琴挣开了她的手就跑了。 婆媳两个气得没法,只能用力往地上啐了一口:“死婆娘,下次别让我们撞上你!” 王淑琴现在才懒得管这婆媳两个呢,小步跑着直往制药厂奔。 她本来有辆单车,因为上班的地方离家里近,就把单车送给弟媳妇江小艳骑了。 刚才急着跑出来,王淑琴也忘记跟江小艳那里取单车了,这会儿只能靠两只脚跑。 制药厂离这儿就有点距离了,王淑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总算跑到了制药厂:“把高成功马上给我叫出来!” 一见又是这位隔三岔五就跑过来,旁敲侧击打听高厂长有没有在厂里跟人乱搞的厂长夫人,门卫有些头疼: “王姐,你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高厂他现在正忙着新药的事——” 连他都知道这新药一弄出来,整个制药厂可以好些年不愁效益,厂长夫人会不知道? 一个厂几百号人都眼巴巴等着厂里把效益搞上去呢,这个王姐可别老是过来拖后腿呀! 被个守电话的老婆婆呛一场就算了,制药厂的门卫也来跟她摆谱?王淑琴可没客气,张嘴就骂了出来: “你是制药厂的门卫还是高成功养的狗!一天到晚就知道拦拦拦,你快点去叫高成功出来,跟他说家里出了天大的事,让他马上跟我走!” 没想到今天王淑琴是真的有事,门卫不敢怠慢,连忙把门一锁,跑进去叫人了。 居然防得这么紧!本来想跟着一起进去的王淑琴暗里一阵咬牙,也只能站在厂门外等着。 没过两分钟,高成功就急匆匆地出来了:“家里出了什么事?失火了?” 两个人现在又没孩子,出了大事,不是灾就是病,高成功不好说是不是岳母孙秋菊病了,只问了这个。 王淑琴上前就扯住了人:“我弟弟被清河街道派出所的人抓走了,你赶紧过去把人放出来!” 高成功吃了一惊:“崇华犯什么事儿了?” “他——”王淑琴顿了一下,很快就找了个理由,“应该是他有个朋友犯了事,不知道怎么搞的,连累到他这边来了。” 高成功看了妻子一眼:“你跟我说实话,崇华他自己没做什么吧?” “没有没有!”王淑琴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成功你快点去啊,崇华他被铐在那儿坐不能坐站不好站的……” 是什么情况,确实得先过去搞清楚了再说。 高成功转身去开了车子出来,王淑琴赶紧跳上了副驾,一上车就凝神仔细嗅了嗅,又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检查了座位一遍。 空气里没有香膏的气味,座位上也没有什么长头发丝之类的女人的东西;王淑琴动了动身子,这才踏实坐下了。 高成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你在找什么?” 王淑琴心里一虚,飞快地摇摇头:“没有,没什么!” 高成功也没多问,转过头认真开车,很快就到了清河街道派出所。 这回拉着高成功一起过来,王淑琴底气足了,一走进去昂首挺胸的。 之前呛了她一顿的那个小民警打眼看到,打量了紧跟在王淑琴后脚走进来的高成功一眼,呵呵了一声: “哟,大姐,挺雄的嘛,这就把你家那位药厂厂长找过来了?大厂长,不好意思啊,甭管多大的官,在我们这儿,该怎么着还得怎么着!” 王淑琴被小民警臊得面皮发红,竖着眼睛瞪他:“你信不信——” 结婚这么些年,自己妻子什么德性,高成功也清楚,那就是个没理都要歪出两分理的。 在家里他是不想吵,让着她,在外面谁还会这么让着惯着她? 高成功赶紧打断了王淑琴的话,先给小民警打了一支烟: “同志你好,我妻弟王崇华同志傍晚的时候被抓了进来,我想问一下他是犯了什么事儿?” 这态度还差不多。 高成功和气,小民警也不是那种拧巴的人,态度也客气了起来:“王崇华是吗?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去问问经办人。” 高成功连忙道了谢,拉着王淑琴先在一边坐下。 王淑琴不情不愿的,站在椅子前面坐不下去:“你不是有战友在县局吗,我记得还是个带‘长’字的,赶紧给他打电话,让他给所里说一声放人啊!” 高成功摇了摇头:“事情都没搞清楚,你让我给战友怎么说?再说了,崇华要是真犯了什么事,我哪有这么大的脸让别人搞包庇?” 本来以为把高成功找来是给自己撑腰,没想到他这么没用,王淑琴一下子又来气了: “高成功你个怂蛋!你自己没本事把人保出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包庇什么包庇,崇华会犯什么事?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在你眼里,我弟弟就是那种会犯事儿的?” 高成功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派出所门口那边,不想跟王淑琴争吵什么,特别是这会儿还是在外面。 门口正好走进来一个人,有些讶然地叫了一声:“高厂长?” 第105章 你给我闭嘴! 高成功也非常惊讶:“李妹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李心兰就算要找派出所办什么事,也不可能这时候过来。 安雅和她妈两个在这里相依为命的,没个男人在家里撑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 不说高成功本来就对李心兰印象挺好,就是光论安雅那一层关系,他肯定得对李心兰这边多费点心。 高成功看向李心兰的眼神立即关切起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高成功态度积极,语气温和,站在一边的王淑琴差点没气死。 高成功对自个儿的亲内弟王崇华都没这么上心呢,对一个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陌生女人还这么嘘寒问暖的! 要不是李心兰一看就是那种粗糙的农村妇女,跟她想象的那些狐狸精一点儿都不沾边,王淑琴现在就能冲上去扯头发了。 李心兰并不想麻烦高成功什么,再加上还有王淑琴在一边眼神不善地看着自己。 虽然高成功没有介绍,李心兰想也想得到,这位大概就是高成功的爱人。 对方的爱人一脸防备,自己又是个寡妇身份,李心兰也不想横生枝节,客气笑了笑就婉拒了: “高厂长,我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来这边问个事情结果的。” 乔律成的口供出来以后,派出所要去外面抓人,李心兰几个也不能老等在那里,就和安雅、许刚、柳絮一起先回去了。 虽然闹出了这么一桩事让人不痛快,可晚饭还是要吃的,何况安雅还要上学呢,可不能耽误了她做作业和学习的时间。 吃完了饭,安雅就想往派出所来问问事情有个什么结果了,人抓过来没有,到底是谁在背后想害人。 李心兰怕耽误她学习,坚持让安雅在家里抄笔记看书,自己过来一趟打听情况;没想到一进来会遇上高成功两口子。 高成功还想再细问情况,一个民警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好就是之前在清河街出警的那名警察,一见到李心兰,连忙叫了她过去: “李同志,你过来得正好,我们正打算过去找你呢。有个叫王崇华的,你认不认识?” 李心兰茫然摇了摇头:“王崇华?我不认识这个人呀……” 不认识?不认识那王崇华找人对付李心兰是什么意思? 民警正想让李心兰再好好想一想,刚刚在一边椅子上坐下来的王淑琴却一下子跳了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李心兰: “我弟弟被抓进来,是不是就是你害的?!” 派出所的民警谁都不问,就问李心兰认不认识王崇华,王淑琴立即就猜到了肯定是李心兰跟她弟弟被抓的事有关。 李心兰却是满头雾水:“嫂子,是不是你误会了什么?我真不认识你弟弟——” 李心兰喊嫂子,是从高成功这边论关系来叫的,本来也就是个普通的称呼,王淑琴却一口“呸”了回去: “你叫谁嫂子?谁是你嫂子?你少在这里乱拉关系!我弟弟在家里好好的,突然被抓进来,是不是你在后面捣的鬼?!” 这人不讲理啊!李心兰不作声了,看在高成功的面子上,决定忍一忍,不搭理王淑琴就是了。 王淑琴却走上前就想来拉扯李心兰。 高成功一把抓住王淑琴的手,把她扯了回来:“在这儿你还要闹?崇华的事你不想解决了是吧?” 王淑琴愣了愣,用力想挣开高成功的手:“好哇,外面随便一个女人你都这么维护,你说她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一个农村妇女,怎么会认识你的?高成功,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偷腥了? 你还真不挑,连这种农村来的老女人都下的去口,什么香的臭的都扒拉过来——” 男人谁不要个面子?何况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被王淑琴当着李心兰的面这么一嚷嚷,简直是丢人丢到了家。 高成功握着王淑琴的手猛然用劲,沉声厉喝了一声:“王淑琴你给我闭嘴!” 王淑琴觉得自己手骨头都在隐隐咔咔作响,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一下子闭了嘴。 高成功和她结婚以来,从来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被她骂得烦了,顶多就是摔门而去。 没想到今天竟然当着别的女人的面动了手,差点把她手骨头都捏断,这是要做给谁看? 王淑琴白了脸,哆嗦着嘴唇,另一只手差点指到高成功的鼻子上:“好你个高成功,你……” 高成功两口子在这边闹的当口,从里面已经又走出一个民警,跟之前的同事在一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崇华已经交待了,说是……什么?那边就是他姐姐姐夫?” 然后两人同时朝这边看来,后头过来的那个民警清了清嗓子,打断了王淑琴的话:“你们就是王崇华的亲属?” 高成功连忙松了手,上前两步:“是的,我是他姐夫。”转头又看了王淑琴一眼,“她是他姐姐。” 摊上这样的婆娘……两名民警目光古怪地扫了两人一眼: “你们跟我们一起过来吧。哦,对了,还有李同志,你也一起过来,我们把这事儿好好扯一下。” 带着三个人进了一间办公室,两名民警在桌子后面坐了下来,公事公办地开了口: “我们是接到报警后出警的,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乔律成受王崇华的雇佣,想搞臭李心兰的名声,结果他找对了地址却搞错了人,纠缠的是另外一位女同志,被那位女同志的丈夫狠狠打了一顿…… 乔律成被抓进来以后,交待了是王崇华许诺给他500块钱办这事的。 王崇华刚刚也交待了,说是看到姐夫被李同志给迷住了,有心帮他姐出口气……” 民警把案情来龙去脉一说,李心兰完全呆住了,她是完全没想到这无妄之灾竟然是因为高成功这里。 弟弟没有供出自己,王淑琴心里砰砰直跳,又是庆幸又是感激,狠狠剜了李心兰几眼后,自己心里都有些怀疑,就李心兰这村里村气的样子,能迷得住高成功? 一定是乔律成那个只知道吃干饭的家伙搞错了,自己闹了乌龙不说,还平白拖累了崇华! 第106章 是我对不起你们 高成功的脸色则是一片铁青。 王淑琴只说他弟弟出了事被抓了进去,还说是冤枉的,没想到竟然做的是这种事,这哪里是别人冤枉了他,分明是他冤枉了李心兰! 王崇华说是给他姐出气,他姐并不知情,高成功却想得到,只怕这事根本就是王淑琴也参与其中了。 姐弟两个背着他做这种事,冤枉人不说,还拿别的女同志的名声不当数,就这,还有脸要他过来找关系保人出来? 李心兰一个寡妇人家,本来就过得比别人艰难,这是打算把人往死里逼吗? 还有,王淑琴是从哪儿冒出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的? 什么狐狸精不狐狸精的,他高成功在王淑琴眼里,就是这种人? 见高成功的目光转向自己,王淑琴先是往后缩了缩,很快又把胸脯一挺: “高成功,你在外面能养狐狸精,还不许我弟弟帮我出口气?” 当着李心兰被妻子这么质问,高成功脸色难堪:“王淑琴,你不要成天没事儿就瞎想那些——” “我瞎想?我眼睛可没瞎!”王淑琴气势汹汹,“那天我亲眼看到你到菜市场买了快十斤高价肉,还买了猪肝,就是拿去给狐狸精!” 原来自己那天去买肉,被王淑琴看到了?可她没问自己一声,就自认为他在外面养了人…… 高成功压着气跟王淑琴解释:“你误会了,我那天过去是因为李妹子帮了我个大忙,我才买了些肉送过去。” 这是那天安雅跟他对的说辞,高成功本来以为不会有人那么无聊闹这些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惹了事出来,还是他自己的爱人和内弟闹的! 回头这让他怎么跟安雅那里解释? 一个农村妇女,她能帮高成功什么忙?高成功的话,王淑琴明显不信,阴阳怪气地嗤了一声: “买了些肉送过去?她一个卖肉的,还用得着你去买肉送?! 我可没忘记,王双全说过你之前可是带了个女的晚上去你办公室呢,大晚上的——” 高成功的眉头紧紧拧着:“王淑琴,那是李妹子的女儿借我们厂里的实验室提炼些药材而已,不是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而且每次宋文平都在场,你要是不信,可以把他找过来问!” “我找他做什么,他要在你手底下做事,肯定是你怎么示意,他就怎么说,我问也是白问!” 不管高成功怎么解释,王淑琴就是摆明了两个字:不信! 见她胡搅蛮缠,李心兰也恼了:“捉贼拿赃,捉奸拿双,我李心兰自认做事问心无愧,你要再没理搅歪理,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王淑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起来,“行啊,你一个农村妇女,你想怎么对我不客气?” 李心兰也是怄气了才说出那话,被王淑琴这一顶,顿时愣了愣。 门口却传来了女儿安雅清脆的声音:“警察同志,我听说那个指使人故意诬蔑我妈名声的人抓到了? 不管他是谁,我们都不同意和解,他对我妈造成了极大的名誉侵害和精神伤害,我们要求一定要让他受到该有惩罚!” 安雅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在门外也听到了几句,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出声替她妈呛了王淑琴一句,然后和陪她过来的何东扬一起走了进来: “警察同志,我记得民法里面对这种事有规定的吧?” 《民法通则》86年刚刚施行,局里刚组织大家学过,派出所的两名民警自然是记得的:主要是赔偿损失和赔礼道歉。 “我妈之前在家里一直哭,要不是隔壁的魏婶婶过来开导她,让她看在我这里想开一点,我妈差点就要寻了短见了。 我妈独身一人养我本来就不容易,成天起早贪黑地去车站卖茶叶蛋,累死累活的只为了生活下去。 没想到有人心思居然那么恶毒,只凭着自己一点猜测,就找来社会上那些流氓过来毁人名声,这是要把我妈往死路上逼吗?” 安雅一边说话,一边默默流着眼泪,没有哭出一声,却让人看着更觉得可怜。 李心兰在家里是被怄得流了一会儿眼泪,魏敏安慰了她几句后,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 没有人可以依靠的三十岁的女人,是没有资格像十几二十岁的姑娘们一样可以恣意哭泣的。 发泄完情绪,她就得把眼泪收起来,继续把自己的日子过下去。 安雅说得虽然夸张了点,但是这么一哭,李心兰就慌了,心里一阵揪着疼: “小雅,乖,别哭,妈没事的,你放心,妈不会做傻事的……”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安雅就扑进了她怀里,哽咽了一声:“妈……”然后把脸埋在了她肩头,身子微微颤着,再也不肯抬起来了。 李心兰被女儿的情绪感染,劝了几声,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雅平常多坚强的一个人啊,今天遇到这情形,肯定是被吓着了,那些人真可恶!以后,她一定要小雅再不受这些委屈了…… 人生四大坏,就是踹寡妇门,挖绝户坟,吃月子奶,骂哑巴人。 王崇华做这事,可不就是坏透了心吗? 李心兰和安雅娘儿俩抱头哭在了一起,在场的几个男人都有些心生悱恻地转过了脸。 王淑琴不屑地撇了撇嘴:“哭什么哭,还说不是狐狸精,这当着男人的面装可怜的本事倒是学了十成十——” 高成功愤怒地瞪着王淑琴,见她讪讪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才转身走到李心兰旁边,深深鞠了一躬: “李妹子,小安,是我对不起你们,要不是我家里……我给你们道歉!” 李心兰连忙带着安雅往旁边让了让:“高厂长,这事也不关你的事,你不用这样。” “对不起。”高成功又鞠了两躬,才直起了身子,转头看向何东扬,“东扬,一会儿麻烦你陪着她们回去了。”说完抬脚就往外面走。 王淑琴愣了下,连忙扯住了高成功:“你去哪,崇华还在这儿被——” 高成功厌恶地甩开了她的手:“你们主意大,还要我过来做什么! 他做的事该怎么处理,派出所自然会有处理意见,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第107章 这才多大点事 高成功撒手不管,甩开王淑琴就走了。 王淑琴顿时傻了眼,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才猛然转回身瞪着李心兰: “你快点跟派出所说,这就是个误会,让他们赶紧把我弟弟放出来!” “呵呵,你说是误会就是误会?” 安雅这边还没说话,之前那个小民警溜达了进来,一脸不屑地扫了王淑琴一眼,转头看向李心兰时脸色缓了缓,“李同志,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他在这里值夜班也没什么事,所以站到门边听热闹。 才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心里那腔热血未冷,最是看不得这种欺负人的事,也不管他不是经办人,直接就蹦出来为李心兰开口说话了。 两名经办民警对视了一眼,虽然有些小无奈,一来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拆台,二来也碍着他的身份,笑着唤了他一声: “小谢,来来,我们正好讨论下这案子怎么处理。” 谢承刚施施然走了过去:“杨哥,刘哥,刚才这小姑娘说得对,王崇华这种行为确实侵害了别人的名誉,造成了精神伤害。 我记得新出的《民法通则》里头有具体规定,这种要赔偿,还要在范围内赔礼道歉,消除造成的影响的。” 小年轻记性好,上进心也强,把这些可能用得上的法律法规条条款款记得牢牢的,两个老民警还省得去翻书了,很干脆地就直接看向了李心兰: “李同志,这样吧,赔礼道歉是必须是,赔偿的话,你先提个数目出来。” 安雅立即从李心兰的肩膀上抬起头,抹了抹眼里的泪水: “现在整条街都对我家议论纷纷的,清楚内情的,知道我们是被冤枉的,不清楚的,不知道把我们看成了什么人。 我们也不可能逮着一个人就去解释吧?从古到今,多少女人受了这种委屈,都被逼得一根绳子吊上了梁。 我妈孤身带着我生活本来就不容易,这件事搞得蜚短流长的,我妈再坚强,心灵也受了很大的精神伤害。 为了安全起见,明天开始,我是绝对不会再让我妈去汽车站和火车站再去做生意了。 万一一个念头没想通出点什么意外……王崇华他负得起这个责? 我妈不出去做生意,我们家就没了生意来源,所以我们要求赔偿两千块——” 王淑琴冲上前就想去撕扯安雅:“两千块!有娘养没娘教的野丫头,你不如去银行抢钱算了!” 何东扬连忙挡住了王淑琴,即使知道她是高成功的妻子,却连那声“阿姨”都不想喊了: “说话就好好说话,不要动手打人,这儿是派出所,不是胡闹撒野的地方。” 谢承刚也看不惯王淑琴那张狂样,呵呵冷笑了一声: “小兄弟,你别拦她,让她打,她只要打上一下,我就把她一起给抓起来!” 何东扬就是因为不放心,才陪着安雅过来的,怎么可能让安雅受这个罪?还是挡在了中间不动。 要依王淑琴原来的性子,早一把推开何东扬了,但是今天接连受挫,高成功又被气走了,不会管这事,被谢承刚一威胁,她还真的有些心虚了,缩了手回来,恨恨地瞪了安雅一眼。 谢承刚倒是觉得安雅说得挺解气的,不过当事人是她妈,所以还是问了问李心兰的意见: “李同志,关于这个赔偿的问题,你的意见是?” “我女儿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李心兰一口就答了。 其实赔偿什么的,她不要都行,不过刚才女儿趴在她肩头时,低声说了一句: “妈,他们太可恨了,我们要让他们大放血,教训个狠的,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乱来!” 安雅说的这话很在理,又是为了自己出气,李心兰当然无原则地赞同了。 即使是有单位的人,两千块钱的赔偿也够伤筋动骨了。 谢承刚有意偏袒没吭声,王淑琴可忍不住了:“我呸!做你们的白日梦,这才多大点事,还想要两千块?两百块都不可能!” 又没出什么事,赔个50块就算顶天了,崇华已经被抓进来铐了那么久了,这对乡下母女还想怎么滴! 安雅没理会王淑琴,而是转向了那几位民警:“警察同志,两千块不是我们狮子大开口。 我妈这心里的创伤不平复,我是绝对不会让她再出去做生意的。 什么时候能平复,谁能说得准?我们总不能就这么呆在家里坐吃山空吧,赔偿两千块钱生活费,已经是紧打紧算了。 如果对方觉得这个价格太贵的话,我建议去省城的医院找医生做个鉴定,看看精神伤害到了哪种程度,一般情况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到时候医生说多久,我们就算多久的生活费赔偿,一切以医生的鉴定为准,这个总算是很公道了吧?” 跑到省城医院去鉴定?光来去路费、吃住和挂号诊断就要一大笔钱了,万一姓李的作个妖,被鉴定出来个创伤重什么的,那岂不是想赖她们家一辈子了? 精神创伤这种事,谁能说得清,谁能说得准? 王淑琴一口就否决了:“不行!你们到时候装疯卖傻地故意坑人,那我们怎么办?” 安雅冷冷睨了她一眼:“既然你担心这个,那也好办,我们不要赔偿了——” 王淑琴心里刚刚一喜,就被安雅接着说下去的话给镇住了。 “就让那个姓乔的去这位女同志的单位,把今天下午他在我们家闹的那一出对着这位女同志再闹一遍,这事儿我们就认结!” 王淑琴虽然不在现场,但是因为之前跟弟弟商量过,也想得到乔律成会说些什么话。 这要是闹到自己单位去,那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谢承刚没想到安雅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完全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真对着他的脾气,不由眼睛一亮: “王崇文的亲属,如果你们这边坚决不愿意赔偿的话,那这个办法也——” “那怎么行!这么一闹,别人会怎么看我?你们让我把脸面往哪儿搁?” 王淑琴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安雅忍不住就呵呵了:“敢情你的脸就是脸,别人的脸就不是脸了?刚才可是你自己说的,这才多大点事呢,反正你脸皮那么厚,怕什么!” 第108章 求打脸?就成全你! “你——”王淑琴气得牙痒,可是不能上手打人,她又拿安雅没办法,只能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不行!” “我们已经提了三个解决办法了,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我们也没什么谈的必要了。” 安雅一摊手,转身就跟谢承刚几个民警告辞,“警察同志,既然对方没有诚心解决这事,我们也没必要再拖了,我和我妈就先回去了。 今天的事,真的是谢谢你们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淑琴傻了眼:“等等,你们不能走!你们走了,我弟弟怎么办?” 她管王崇华怎么办! 安雅理都懒得理王淑琴,招呼了何东扬一声,挽着李心兰的胳膊就走。 王淑琴顿时急了,直接张开双手拦了上去:“你们不能走!” 何东扬连忙上前一步,护住了安雅和李心兰:“不好意思,请你让开。” “不行,你们不能走!” 王淑琴说什么也不肯让,她弟弟这儿可还关着呢! 安雅回头看向谢承刚几人:“警察同志,这人应该没有权利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吧?” 谢承刚忍笑答得一板一眼的:“当然没有,否则她就是犯法。” 安雅转回头冲王淑琴笑了笑,露出了几颗小白牙:“谢谢警察同志,那我们走了。”说完就把何东扬拉到自己身后,挺胸先走到前面。 她倒要看看,当着派出所民警的面,王淑琴敢不敢动手。 王淑琴倒是很想动手来着,她算看出来了,当事人虽然是李心兰,可说话做主的就是这个黄毛丫头。 要是有机会,她真是恨不得撕了这个死丫头的嘴,可是就是这时候不行—— 那个小民警跟自己不对付,她敢打赌,自己要是敢一巴掌扇到安雅脸上,那个姓谢的肯定会逮着这机会就把自己也给抓起来。 弟弟王崇华还铐在那儿呢,今天没捞出人,把她也折进去了怎么办? 高成功已经生气不管了,弟妹江小艳又是个只知道哭哭哭不顶用的,至于她妈,带好孩子就不错了…… 王淑琴想了一遍,发现高成功这一摞手,她还真找不出别人来顶上,也只有自己了。 勉强咽下了一肚子气,王淑琴脸皮僵硬,艰难地开了口:“我们……赔偿!” 安雅站住了脚:“行啊,今天赔偿,明天下班的时间去清河街赔礼道歉,这事儿我们就算完。” 家里的存折本在自己手上,王淑琴回想了想上面的数额,开口砍价:“两千块也太贵——” 话没说完,安雅拉着李心兰抬脚就走。 瞧见她这一分都不能少的态度,王淑琴被逼到了坎上,只能深吸了一口气: “好,两千就两千。现在能不能先把我弟弟放出来?” “现在你能不能把钱拿过来,能不能把清河街的街坊邻居们都喊出来?能的话,我们也愿意现在就跟你们达成谅解。” 不说现在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很多人都已经开始睡觉了,不是天大的动静,是不可能出来围观这一场赔礼道歉。 这时候银行也早就关门了,这年头又没有atm机,取钱是根本不可能取出来的。 王淑琴心有不甘,想说今天先放人,明天再补偿的话,想也知道是不可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安雅轻飘飘地扔下了一句话:“那就等明天下班时间吧。”然后和李心兰、何东扬一起走了。 刚才王淑琴不是说李心兰能怎么对她不客气吗?安雅就让她好好看看,求打脸,就成全你! 安雅刚走,谢承刚就夸张地伸了一个懒腰:“杨哥,刘哥,你们加班加到这时候也累坏了,赶紧快点回去休息吧。 今天晚上有我和小吴在这里值班,你们就放心好了,不会出什么纰漏的。” 调解什么的,那也是明天的事了,谢承刚这么说了,两名民警顺势就点了点头:“小谢,那今天晚上就辛苦你了。”起身也走了。 那两人一走,谢承刚“啪”地就关了办公室的灯。 王淑琴吓了一跳,连忙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期期艾艾地想跟谢承刚这里讨人情: “小谢,之前是我一时气急攻心,没注意好态度,那个……姐这里跟你道歉,你看我弟弟那里……” “行了,行了,我们有地方安置他!” 刚才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连接碰了几次壁,连自个儿老公都被气跑了,现在知道来低头服软了? 晚了! 王崇华那里,24小时的拘留权他们所里还是有的,不留个足足的,都对不住刚才王淑琴那副嘴脸! 谢承刚心里得意地哼了一声,扬着头走了,临走前还摞下了一句话: “值夜班期间,请外来人员不要在这里逗留,万一引起什么意外,我们可负不了责!” 弟弟王崇华已经被暂时关到另外一间留置室去了,王淑琴见不到人,只能脚步沉重地走回了弟弟家。 孙秋菊和江小艳已经把王浩哄睡了,见王淑琴一个人回来,连忙着急地围上来:“崇华呢?怎么派出所没放人?” 王淑琴气咻咻地摇头:“派出所说,我们这边是损害了对方的名誉权,还有什么精神伤害,要我们赔钱,还要当众赔礼道歉,那边才同意调解。” 同意调解就好!江小艳松了一口气:“那就赶紧赔啊,姐,你那边有多少钱赶紧先拿过去,把崇华接出来呀!” “今天搞不好了。”王淑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吐了一口气,“她们要我们赔偿两千,我手上哪有那么多现钱……” 两千?!江小艳先是一惊,很快就红了眼圈: “妈就这一个儿子,以后还要靠着他养老呢,浩浩还这么小,也要靠着他爸把他养大。 这大冷天的,崇华就这么被摞在派出所那边,也不知道冻着饿着了没,有没有一口热水喝,我这心里一想起来就揪着痛……” 王崇华是帮他姐做事,这两千块钱,说什么也不能由自己家出啊! 江小艳一边说,一边就掏出手帕呜呜咽咽地抹起眼泪来,又给婆婆孙秋菊使了个眼色。 第110章 没男人,就一定要受人欺负吗? 李心兰这么善解人意,却让高成功更加惭愧了。 要说之前他过来这一趟,多少还考虑了安雅这边以后会不会不理他的因素,现在却是真心实意想做点什么表达自己心里的歉意了。 现在能做什么呢? 高成功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下,就伸手取出了自己的皮夹,把里面厚厚一叠钱全拿了出来,不由分说就想塞给李心兰: “李妹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这点钱还请你——” 李心兰赶紧把手背到了背后,有些生气:“高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赶紧拿回去,我家不缺这钱!” 安雅也开了口:“高叔叔,你还是把钱收回去吧,我之前要两千块钱赔偿,就是让那边长个记性,以后少做这些没脑子的事,而且这件事……” 想到高成功和王淑琴之间那夫妻关系,安雅微微有些叹气,“跟你也没有多大关系。” 说起来,高成功之所以会上她家的门,还是她这里招过来的。 后来虽然因为赵红梅的偷窥警惕了起来,让高成功以后有什么事到学校去找她,到底还是造成了这些影响…… 安雅再一次警醒自己,现在只是八十年代末,思想观念还非常不开放,以后行事一定要多注意了。 李心兰不肯收那钱,安雅又这么说,高成功没有办法,只能把钱拿了回来: “李妹子,小安,以后你们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就只管说,我一定会尽全力!” 这才开着车走了。 魏敏目送着那辆吉普车开远,轻轻摇了摇头:“真没想到高厂长他爱人是那种人…… 兰妹子,你别往心里去,东扬不是说明天事情就结了吗?明天我争取早点下班赶回来,好好看看王崇华当众给你赔礼道歉!” 安雅笑着点头:“好啊,有魏婶你过来给我妈撑场子,我妈可以挺着腰杆,谁也不虚了!” “就你这丫头会说话,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还是根定海神针啊?” 魏敏打趣了一句,逗得李心兰也笑了,两个人一路说着走在了前面。 何东扬放慢脚步跟安雅并肩走着,认真打着手电筒照着她脚下的路:“小雅,回去后拿热毛巾敷敷眼睛,小心明天别肿了。” 安雅冲他笑了笑:“今天耽误你不少时间了,星期天你到我家来做功课吧,有什么我们可以互相交流。” 她不好来不来的,就大大咧咧地说给何东扬补课,只能用了“互相交流”这个词。 能够有正当的理由跟安雅在一起,何东扬的嘴角不知不觉就翘了起来,脚步顿时轻快了不少。 一回到家,李心兰就烧了热水给安雅浸了热手帕敷眼睛:“今天累着了吧?” 安雅一边敷一边笑:“妈,我那是作秀呢。” “什么作秀?” “就是演戏,全是假的。滴几滴眼泪是洒给外人看的,博取别人的心理同情分而已。” “演戏也不行,”李心兰轻轻抚了抚安雅的头,“我家小雅的眼泪可珍贵着呢,以后我们不流泪! 以前是山子护着我,现在是小雅护着我,妈以后……一定会努力的,会自己立起来,再不让别人再欺负我们!” 今天这一场飞来横祸,对李心兰触动很大。 如果不是今天碰巧是柳絮从这里走出去,让乔律成闹了一场乌龙,搞得大家一看就发现了破绽,她背了这个锅,还能轻易脱得了? 只怕她磨破了嘴皮子都不会有人相信! 可是,她是寡妇又怎么了,女人没个男人,就一定要受人欺负吗?一定好欺负吗? 她守寡这么些年,之前在村里紧守门户没用,还是有些二流子三更半夜来敲门翻墙。 如果不是凌彦山不要命地在外面打架,她哪里能得到后来的清净? 那不是别人同情她可怜她,那是因为怕了山子,这才不敢再来骚扰她! 今天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小雅当着别人的面示弱,哭诉苦处,民警心里的那杆天平,未必就能这么偏向她们这一边。 当年的山子,如今的小雅,他们还只是孩子,却知道用尽办法努力保护自己,自己身为一个大人,怎么能这么没用呢? 安雅心里有些发酸,取下敷在眼睛上的热毛巾用力抱住了李心兰:“妈,你别给自己太多压力,我也会努力的,我们一起!” 李心兰心里暖融融的,轻轻拍了拍安雅的背:“好,我们一起努力! 不过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小雅你快点洗漱了去睡觉,一定不能因为这些事耽搁了你的学习。” 安雅乖巧地应了一声,等躺到了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趴在被窝里打了个手电,抓起纸笔给凌彦山写信: “凌狗子,今天家里出了件事……其实我哭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拿眼泪来当武器……” 信纸写了满满两大张,安雅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这才关了手电,躺了下来,这一回却是很快就睡着了…… 安雅安心睡了过去,王淑琴却是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 高成功晚上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是去厂里了,还是借机跟别的狐狸精鬼混去了。 王淑琴心里烦躁,却没心力去想到底是哪一个狐狸精的事,好容易熬到了天亮,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早早守在了银行门口。 银行保安从里面一拉开卷闸门,就被外面站着的人吓了一跳:“干什么的啊你!” 王淑琴在冷风里冻了快半个小时,嘴唇都有些哆嗦:“取、取钱。” “还没到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才上班呢!” 保安没好气地提醒了一声,开始打扫银行营业厅里的卫生,也不再管王淑琴了,见她进来后不停跺着脚,忍不住又暗自嘀咕了一声,“非要一大早地守在外面活受罪,真是毛病!” 王淑琴又等了十几分钟,总算等到两个银行柜员拎着豆浆油条,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连忙把存折本子掏了出来:“取钱,把上面的钱全都取出来!” 第111章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早餐暂时吃不成了,一会儿冷的可没有热的好吃,柜员心里不痛快,不过看着王淑琴脸熟,还是取过了那张存折看了一眼存折号,起身开始找单据。 今年一些大城市已经开始实行营业网点电脑化操作了,不过这股现代化的风这会儿还吹不到这个十八线的小县城来。 银行里所有业务都是手工操作的,其中自然包括存取款,做一笔业务,因为要翻找单据,再熟练的银行柜员都要五到十分钟。 几分钟后,与存折号对应的单据翻到了。 “全部取了的话,这本子就要注销了,你是不是要销户?” “不销户的!”王淑琴赶紧答了话,这是高成功的工资本本,可不能销户。 “不销的话那就留一块多钱在上面,你填个单子,取1430块钱吧。” 王淑琴愣了愣:“上个月工资发了啊,怎么没上账?你赶紧找找,是不是有一笔没上上来?” 上个月初她取完钱,本本上就是1431.20元,按以前的时间,上个月的工资该到账了,怎么这数额都没有变动? 来这么早,麻烦还这么多,别说趁热吃早餐了,一会儿搞完这一笔业务,豆浆油条连口热乎劲儿都没有了。 柜员暗自翻了个白眼:“我们不可能有没上的,单位财务送过来的全都上了,没上的就是单位财务没有送过来。” 王淑琴想想也觉得银行可能不会出这个纰漏,签了字提了1430块钱就走,转身就去了制药厂。 门卫照例拦住了她,还特意解释了一句:“王姐,高厂长昨天晚上睡在厂里的,还是我帮他拿的一床被子,绝对没有别人。 今天一早,技术员一过来,高厂长就督着技术员一起去车间试生产了。” 言下之意,这个节骨眼上你就别再来折腾了。 王淑琴忍了气:“我不找他,我找你们厂里的财务,我问财务上个月工资的事。” 门卫不可能拦着这个,只能把搞出纳的杨荣红喊了出来。 杨荣红一见到王淑琴就赶紧解释了:“王姐,上个月工资已经发了的,高厂长说他的工资不打银行账上了,他直接领现金领走了。” 现在发工资有两种,一种是财务在银行开立工资户,把每个月把账转到银行,相关单据提给银行,然后大家拿着工资存折去银行取。 另一种就是直接在出纳这里领现金。 后面这一种是以前的老办法,手续麻烦些,所以能转到银行的,财务都转到银行了。 但是高厂长说不想转了,要自己取现金,杨荣红一个出纳,还敢说怕什么麻烦? 王淑琴一听这话就生气:“高成功呢,你把高成功给我叫出来!” 说到后面,还是要找高厂长…… 门卫没办法,只能又跑一趟。 高成功正在车间,身上穿的工作服都没来得及脱,匆匆赶了过来,脸色非常不好。 因为王淑琴和王崇华姐弟俩闹出的这事,他昨天晚上一气之下就跑到厂里办公室来睡了,蜷在小沙发上不舒服,心里压着这事,也让他一夜都没怎么阖眼。 杨荣红一见到他脸色发青,连忙打了声招呼就先溜了。 看样子高厂长家里要燃一场大战火了,她还是赶紧先跑吧,听说跟高厂长多说两句话,王淑琴都格外警惕,她可别在这儿引火烧身了。 高成功一走近就先开了口:“工资是我让小杨给我发现金的,上次在家里我就说过了,以后我的工资我自己领。” 从一结婚开始,高成功就把工资本交到王淑琴手里,所以上次高成功在家里生气时说了那话,王淑琴也根本没当回事。 没想到两个结婚也十来年了,高成功居然还真的要造反了? 王淑琴的脸也垮了下来:“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高成功,你连爱人都不打算养了是吧!” “这么多年,我的工资本都是你拿着,我从不问你家里的钱去哪儿了,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可是你拿钱去干什么了——” “干什么,不就是吃了用了穿了!怎么了,我不能吃饭,不能买衣服穿是吧?是不是最好一分钱都不要用出去?! 那你还找什么爱人,你当初直接找个铁公鸡就得了!哦,不对,铁公鸡还能刮点铁锈下来,你直接找瓷公鸡吧!” 王淑琴很生气,今天这事不及时给压回来,以后高成功的工资她就都没想拿到手了。 高成功是厂长,工资可是要比她自己的高一大截。就她那点工资,给浩浩买几包奶粉就没了,没有高成功的工资补贴回娘家,弟弟那边日子哪里能像现在这样过得宽裕? 王淑琴咄咄逼人,这一回高成功也不打算放任她了: “我养你没问题,包括妈那里,该赡养的我都赡养——” 高成功是个孤儿,家里没有任何亲人了,他说的“妈”,就是他的岳母,王淑琴的妈孙秋菊。 见他还知道认养岳母,王淑琴安了一截心:“你把钱都领走了,怎么养我,怎么养我妈?” 高成功摆了摆手:“妈可以搬到我们家里来住,也省得你老是要跑回娘家去,每天买菜我负责,每个月还给妈十块钱零花,每个季度给她买一套新衣服。” 这些是高成功昨天晚上仔细考虑过的,“浩浩已经上学了,可以不用妈一脚不差地带着了。 妈以前在你弟弟那边帮忙带孩子也累,正好现在放开手,我们接过来让她享享清福……” “这个你别想,我妈肯定要跟我弟弟住一起的!” 住过来,虽说吃穿用不用花钱,可是一个月才给十块钱零花,这管什么用?她妈拿回她弟弟家都买不了几个苹果! “那行,如果妈一定要跟崇华住的话,那我每个月送30块钱过去,算是赡养费。” 现在一个月工资也就是一百多,高成功当着厂长,工资高一点,有将近两百块,每个月都拿出六分之一出来赡养岳母,没人会说他做得不够。 有的人家连五块钱都不出呢,不是不肯,而是家里自己要吃用,要养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个月吃不到两餐肉,是真的拿不出多的钱。 第112章 迟早有一天 王淑琴依旧不乐意:“30块钱怎么够,买两包奶粉都吃不了两天……” “妈是拿奶粉当饭吃吗?还是别的人要吃奶粉? 王淑琴,我是跟你结婚了,你妈就是我妈,我有赡养她的义务,可是我没义务连你弟弟一家都养起来! 你弟弟现在家里过得什么样,你自己对比下左邻右舍看看,你说说就他和小江两个人的工资,过得出那个水平吗?” 这话王淑琴不乐意听:“崇华家过得比别人家好一点怎么了?我们两口子加起来工资有这么高,又没个用处,帮我娘家一把又怎么了? 崇华这不是还要养浩浩吗,给孩子能买差的?那些便宜货用着就不放心! 而且等浩浩长大了,难不成他还不会孝敬你这个姑父?说的不好听点,等我们以后老了走了,好歹还有个人摔盆儿上坟!” 每次一吵架,王淑琴都会拿这件事戳高成功的心窝子。 高成功虽然没有什么大男子主义,但是身为一个男人留不了种,这事始终是他心里一个大疙瘩。 王淑琴原来一提到这个,他就闷头不做声了,可是这一回却坚决没有退让: “我就没想过让你侄儿到时候给我养老!等我老了死了,也不用造什么坟,一把火烧了洒到河里去就算完。 你拿着我的工资去养你娘家一大家子还不够,还给你弟弟去雇那些成天在社会上打混的二流子做那些黑心烂肺的事!我还能把钱继续拿给你? 现在崇华闹出了事,你过来找我问工资,不就是想拿钱赔给人家,帮你弟弟了结这件事吗? 我告诉你,现在开始,你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走,我绝不会再惯着你们那么心毒,仗着手里有钱再去外面害人!” 高成功说完,也没理会王淑琴,掉头就回车间去了。 今天车间试生产环丙沙星,等产品出来以后,还要检测各项理化指标,他要忙的事情多着呢,半点也不想浪费在王淑琴这边。 “嗳,高成功你给我站住,你给我站住!” 王淑琴在后面气地跳着脚喊,想跟着冲过去,却被门卫尽职尽责的拦住了。 “王姐,我们这里是制药厂,不是菜市场,你就别在这里吵吵闹闹了,影响不好,一会儿被厂里职工看到了,指指点点的也丢人不是?” 王淑琴再怄气也没办法,高成功看样子是肯定不会出来了,她也不想在这里被人当猴子围观,那多丢面子! 下午下班的时候两千块钱就拿过去,这还有六百块钱缺口…… 这年头正儿八经在单位上班的人,除了自己的关系好的亲戚,哪家也不可能拿出六百块钱来借给别人。 王家倒是还有几家不远不近的亲戚,不过都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种,根本不可能借出钱来。 王淑琴想了想只能先回自己单位找人借钱。 她原来是内衣厂的车间女工,后来借着高成功的关系,调出了车间坐了办公室。 虽然也就是收发下报纸,打打杂什么的,不过头上顶着个制药厂长夫人的名衔,平常还是有些人捧着的。 不过捧是捧,真到她跟那几个自以为关系好的同事借钱的时候,大家却是众口一词,全都哭起穷来,还变着法子打听王淑琴家里出了什么事。 经常围着她前后转的小赵还夸张一些,把衣兜都倒翻了出来,从里面摸出了一块三毛钱: “琴姐,我现在还有一块三,都借给你吧!” 一块三毛钱,给王淑琴拿来塞牙缝都不够,亏得小赵还说得那么慷慨大方…… 王淑琴没了辙,最后找到分管财务的副厂长死磨歪缠地逼着他给签了个字,从财务上先借了三百块钱出来,以后再从自己工资里扣。 身上有了1730块,离2000块那还差着270块呢。 眼瞅着时间都下午四点了,王淑琴不敢再耽搁,赶紧回了娘家。 说好了今天下午下班时间,王淑琴这边赔了钱,王崇华那里去清河街当面赔礼道歉后,就会被放回来,所以江小艳跟厂里请了个假,提早下了班,买了两斤肉打算给丈夫做顿好的压压惊,补一补。 见王淑琴过来,江小艳还热情招呼了一句:“姐,晚上接了崇华回来,在家里吃饭吧?” 王淑琴连忙拉住了江小艳:“小艳,家里还有多少钱,赶紧给我取三百块出来,我这里凑了凑,还差三百块才有两千。” 江小艳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姐,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这钱你出吗?” 王淑琴急着要赶去派出所那边,并没有怎么注意到弟妹的脸色和语气: “我凑了凑,才凑到一千七百块,你赶紧去翻一下,家里放得有就快点拿给我,没有得抓紧时间去银行取,不然银行再过一阵就要下班了!” 把王崇华先从派出所弄出来的事重要,江小艳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压着心里的不满进了卧室取了钱,故意呆了一阵才出来,紧紧捏着钱递了出去: “前两天打算给妈买点补品,崇华忙着你这边的事一时没来得及去,幸好钱就搁家里了;姐,你过去接了崇华赶紧回来啊!” “行行,我知道了。”王淑琴接了钱过来就匆匆走了,拐出一条街口,远远就看到有个穿着一套运动衫的小姑娘背着书包,骑着一辆红色的自行车从一中校门出来。 这个时候还不是放学的时候,正因为这个,那个小姑娘骑车出来就格外显得突兀。 王淑琴本来只是随意一瞥,一瞥后却是瞪大了眼:这不是李寡妇家那个叫小雅的臭丫头吗! 原来这死丫头在一中读书! 这会儿还没放学呢,这死丫头就跑了出来,还把车骑得那么快—— 王淑琴再一看安雅飞奔的方向是清河街,心里就堵了一口气: 敢情这死丫头课都不上了,就是跑家里等着收这笔赔偿金,再看着崇华当着那些人的面低声下气地道歉啊! 这死丫头!迟早有一天,她非得好好收拾收拾有娘养、没娘教的死丫头不可! 第113章 她难道还会不懂? 安雅确实请了假早退了。 今天特殊情况,她得在家里给她妈撑腰,做一个坚强的后盾,让她妈接受赔偿和道歉的时候更加有底气! 昨天闹出了那件事,柳絮今天就没有过来李家。 李心兰一个人在家里做头花,见安雅早早就回来了还有些惊讶:“小雅,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 “妈,我请了假,要全程陪你!”安雅把自行车在院子里停好,一进堂屋看到那满满一桌子的头花,就知道李心兰肯定是勾着头做了一整天,连忙拉着她坐了下来,“你快坐着,我先给你好好按一按。” 女儿的贴心让李心兰格外受用,不过想到昨天女儿也睡得晚,只让她按了两分钟,李心兰就叫了停: “舒服了舒服了,妈觉得浑身都舒服了,不用按了。小雅,你要不要先去睡一会儿?妈给你烧个热水袋放床上,等那边人来了,我再叫你……” 安雅摇头:“不用,今天中午的时候我在教室里打了个盹儿,现在一点也不困。 妈,你别太累着了,做一阵子记得一定要起来活动活动,不然肩颈出了毛病,那就得不偿失了。” 李心兰连忙解释:“我哪有累着,一直都听你的话,做一阵头花就起来走两圈呢——” 话还没说完,院门就被人拍响了:“李心兰同志在家吗?” 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难道派出所这么积极就带人过来了? “在的,在的!” 安雅连忙跑过去,一打开门,却是一个穿着一身绿色制服的男人推着一辆载重的二八大杠等在门外,见到有人来,从自行车后面的载货踏板上卸下了一个包裹: “李心兰同志的包裹,部队上加急寄过来的。小姑娘,你就是李心兰同志?麻烦签收一下。” 安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几十年后几乎被快递小哥们淘汰得看不到身影的邮递员,连忙接过包裹道了谢: “李心兰是我妈,我代她签字收件可以吗?” 邮递员看了跟着走出来的李心兰一眼,爽快地点了点头:“行,你们认账就行。” 安雅接过他递来的圆珠笔,很快就签好了字。 邮递员扫了眼收件单上漂亮的字体,又看了眼安雅:“小姑娘这笔字写得挺好看的啊,还在读书吧,今天没上学吗?” 安雅笑了笑:“在一中读书,今天家里有点事,请假提前回来了。” “一中啊,我女儿也在一中读书,跟你是校友。你们是不是才搬来的?我记得以前是小杜住在这里吧,他把房子租给你们了?” 这时候的邮递员简直就是活地图,自己分片的辖区里哪一家哪一户住哪儿都是门儿清,还是一项要考核的业务技能。 “不是,是杜哥把这房子卖给我们了。”现在信件包裹来往都是靠邮局,安雅也不介意说出这个信息。 “哦,你们才搬进来没有多久吧,是在这边上班吗?”邮递员收了签收单,顺口就拉了两句家常。 “我是进城里搞个体户的。”李心兰从安雅手里接过了包裹,挺直了腰板,坦坦荡荡地解释了一句。 她凭自己的劳动力吃饭,干个体户又不丢人,说好了要立起来,在人前就要自信一点。 县城里别人搞个体户,被人问起职业来,都有些遮遮掩掩的,担心说出来丢人。 像李心兰这么大大方方说自己是个体户的,那还真不多,特别是还是一个女同志。 邮递员有些吃惊,又看了李心兰一眼,这才推着二八大杠往前面一家走了。 李心兰掩了院门,看着手里的包裹无奈地笑了:“都跟山子说了我们什么都不缺,他还寄什么包裹,省着钱自己用多好……” “山哥说他们营政委的爱人有个亲戚就是做雪莲花生意的,这个东西我们女的吃用最好,他专门托政委爱人选了些好的寄过来。” 安雅取了剪刀把包裹三两下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包在旧报纸里的盒子,盒子里装了有十来朵雪莲花,朵朵都品相漂亮。 李心兰也忍不住惊叹了一声:“这就是雪莲花?这可真好看!” “还补身养颜呢。”安雅欣赏了一阵,心里给凌彦山点了个赞,高高兴兴地收了起来,“妈,回头我们留几朵泡酒炖汤,剩下的萃取成原液做护扶品,把我们的脸都养得美美的。” 也就是凌彦山和李心兰这么纵着了,不然这年头哪家得了朵雪莲花不得宝贝着,炖个鸡汤才放上一两瓣的,哪里会像安雅这样,直接就说拿来搞护肤? “萃取原液……”李心兰有些生硬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了下来,“小雅,这个,我们能在家里做吗?” 上次安雅做护肤品,是借了高成功厂里的实验室。 以前倒是没什么,现在高成功的爱人闹出了这些事,李心兰就觉得还去麻烦人家就不大好了。 安雅想想也是:“妈,回头我看看我们学校有没有实验室和设备,到时候跟老师申请一下。” 环丙沙星的事,她跟高成功那边已经算两清了,出了昨天的事,今后要不要继续合作,她也得仔细考虑考虑再说了。 高成功虽然给力,奈何他有个拖后腿的老婆啊。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安雅刚想到这里,王淑琴就跟在谢承刚身后,不情不愿地过来了。 她倒是打过主意,想和王崇华那边一块儿来,王崇华当众道歉,她就当众把那两千块钱交给李心兰。 现在银行都下班了,李心兰拿了这两千块钱也存不了,放这么多现金在家里,难保有的人看着热闹就起些什么心思。 可是她一去派出所,谢承刚早想到了这一点,直接就叫了她先出来了: “王同志,既然你带了钱,就跟我过去先把钱赔给人家,我同事过个一二十分钟就会带王崇华过来。” 王淑琴还不情愿:“为什么不一起过去?我想等我弟弟一起过去,反正我们该赔钱的赔钱,该道歉的道歉——” 谢承刚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走不走!你信不信你不跟我走,今天王崇华就不会放出来!” 财不露白的道理,他一个小年青都懂,王淑琴都是吃了三十多年饭的人了,难道还会不懂? 第114章 对不起 王淑琴不是不懂,是根本就在这上面打着什么鬼主意吧! 谢承刚最烦这种女人了,正事儿不做,尽做些鬼事,搞这些小动作。 德性! 王淑琴昨天一开始过来的时候,那股子嚣张的气焰早就被扑熄了,谢承刚说了这话,她心里再生气了,也不能不听。 她算是看清了,谢承刚虽然看样子是才参加工作的小民警,可是所里头对他都很客气。 这种人,不是自己本事了得,就是自己背景了得。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王淑琴能得罪得起的,那就只有照着人家说的话去做呗…… 所以王淑琴先一步过来了。 李心兰赶紧招呼谢承刚:“谢同志,你们过来了,快来先坐会儿,我去给你冲碗炒米茶。” 谢承刚摆了摆手:“不用了,李大姐,我带这位王同志先过来,是让她赔钱来的,你们点点数,交接清楚了,很快我同事就会把王崇华带过来了。” 原来谢承刚是打前站,带人先来赔钱的? 这样不声不响的,处置非常稳妥。 安雅不由对谢承刚高看了一眼:“谢同志,谢谢你为我们想得周到,你一定会是一个为老百姓着想的好警官!” 原来在所里工作也能涨名声啊?谢承刚眼睛亮晶晶地笑得弯了起来,脸上满满都是自信:“那是肯定的!” 他刚参加工作,到所里当民警是暂时的,主要是熟悉下里头的各项工作,等过段时间,他就会想办法调到刑警队去破案子,肯定会帮老百姓们办好更多的事! 他和安雅两个说得融洽,站在一边的王淑琴却差点咬破了后槽牙。 什么为老百姓着想,敢情她就不是老百姓了? 王淑琴这会儿倒是浑然忘记了,自己昨天一开始冲到派出所指手画脚时,摆出来的可是“夫人”身份…… 她忘了,谢承刚可没忘。眼角瞥到王淑琴在那里磨牙,转头就看了过来: “嗳,我说王同志,说好的赔钱,你倒是快把钱拿出来啊,我带你先过来,可不是让你站这儿看风景的。” 王淑琴被损得脸色胀红,气鼓鼓地拉开了自己的真皮小挎包,从里面拿出了用橡皮筋捆好的两扎大团结。 本来想直接扔到李心兰身上,转眼瞧见谢承刚正盯着自己,王淑琴只好咬着牙把钱递了过去:“这是两千块!” 拿去买药吧! 虽然这句话王淑琴只敢在心里说说,安雅却从她的眼睛里读了出来。 “妈,我来数数。”抢在李心兰之前伸手接过了那两叠钱,安雅身形微转,就站在王淑琴当面前,一张一张不紧不慢地数了起来,“一、二、三、四……” 王淑琴想到那本已经只剩下一块二毛钱余额的存折本,想到跟厂里财务室打的那张三百块钱的欠条,安雅每数一张,她心里就揪一下。 偏偏安雅的神情还有些漫不经心,浑身不觉得这两千块钱是一笔多大的巨款似的,简直更让王淑琴一口老血想喷出来。 安雅其实就是故意的,看着王淑琴眼睛要冒火又一脸揪心的样子,她就觉得浑身舒服,等数完了,还扬着下巴冲王淑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王淑琴气得够呛,安雅却轻巧转身把那两叠钱递给了李心兰:“妈,我数了,是两千。” 回头又真心实意地冲谢承刚道了谢,“谢同志,真的非常谢谢你,你快坐一下,我马上给你冲碗炒米茶过来。” 自己的这份有心有人懂,谢承刚心里也舒坦,赶紧摆了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我心领了,下次有时间再来喝你家的炒米茶。我同事马上就要带王崇华过来了,你们准备一下。” 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准备的,听到外面声音有些嘈杂,八成是派出所的同志已经带着人往这边走过来了,李心兰和安雅对视了一眼,吸了一口气拉开了院子门走了出去。 谢承刚连忙跟着走了出去。 三个人都把王淑琴当成空气晾在了一边,王淑琴本来也想跟着走出去,临到门边又停住了。 崇华要当着那么多街坊邻居赔礼道歉,如果她站在外面,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去道歉? 那多没面子…… 王淑琴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左右瞄了瞄,往院门后面蹩了蹩。 外面果然是派出所带着王崇华过来了,因为一路招招摇摇的,从街口那里就吸引了不少人跟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来游街了?” “不像,游街都是一大队人马往主路上去,不可能只两个公安押着人往清河街走啊。” “别是出了什么案子,带着人来认现场或者认同伙吧?” “快走快走,跟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嗳嗳,被押着的那个人我认识,是制药厂的,好像是在仓储部搞主任来着,瞧他这一脸憔悴的样子,不会是已经被关了一夜吧……” 王崇华头虽然垂得低低的,听觉在这个时候倒是特别敏感,一堆嘈杂声中,竟然听清了那人说认识自己的那句话,赶紧把头又低下去一点,只恨不得那人赶紧闭上嘴走开。 可是他这边越是这么想,看热闹的人越不嫌事大,不怕台高,那人一路紧跟着就算了,还连叫了他好几声: “王主任,王主任?你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王崇华很想把走在外面那个挑大粪的粪桶里放的粪瓢给抢过来,一瓢扣到那人脑袋上,身边的民警却推了他一把:“快点快点,你站那儿去。” 民警指的是李家大门外。 李心兰和安雅、谢承刚已经站了出来,六只眼睛直刷刷看向王崇华;王崇华勾着头站过去,听着身边民警的催促,再想想昨天那难熬的一夜,不得不垂头丧气地弯下腰鞠躬: “李、李同志,昨天的事……对不起……” 他说得含糊,安雅可没含糊,一把扶住下意识动了动脚想挪开的李心兰,大声问了出来: “你给大家说清楚,你今天为什么要过来当众给我妈道歉!” 第115章 你刚才的样子,帅呆了! 王崇华脸皮火辣辣的,嗫嚅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个字。 有胆子做,就没胆子当众认错? 安雅鄙夷地扫了他一眼,见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不少,自己口齿清晰地把昨天的事说了出来:“昨天这个姓王的花钱雇了个二流子……” 围观的吃瓜群众配合地发出“哦”、“啊”的声音,王崇华臊得想扒条地缝钻进去,头都差点勾到了裤裆里。 安雅刚一说完,提早下班赶回来的魏敏立即就喊了一声:“赔礼道歉!” 吃瓜群众立即跟着喊了起来:“对,得给人家赔礼道歉!” “道歉啊!大男人做得出还张不了口吗?” 听着周围一声比一声大的催逼,王崇华不得不弯下了腰,闭着眼睛大声地喊了出来:“李同志,对不起!” 李心兰刚才是下意识想躲开,被女儿那一扶,立即醒了神,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王崇华同志,名声对一个女同志非常重要,有的思想没转通的,就是用一死来自证清白也完全有可能。 人在做,天在看,这次我算是接受你的道歉,但是希望你下次不要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欺负人。 不然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后悔都来不及的!” 这一个躬礼,是她受得起的,这一句斥责,也是她说得的。 当着这么多人,李心兰脸色虽然有些红,却一点没有畏缩,说得掷地有声。 安雅走上前一步,轻轻挽住了李心兰的手:“妈,你刚才的样子,帅呆了!” 李心兰刚才还有些跳得发急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别人越是想轻贱她,她就越是要稳稳站住,哪怕现在还斗不过别人,也要先咬下对方一块肉! 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一个人大步离开的背影,李心兰不由愣了愣:那不是高—— “妈?” 李心兰连忙回了神:“小雅,怎么了?” “民警同志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他们就让人散了。” 安雅一边说着,一边向她妈出神的那个方向看去,却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 李心兰连忙摇头:“没有了,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那这事儿就算结了。 连着谢承刚一起,三个派出所的民警又顺口宣传了几句不要违法后,把王崇华放开,吆喝着让人散了。 王崇华灰溜溜地小跑着不见了人影,跟脚底下抹了油似的,趁着人群开始散开,王淑琴也从门背后蹩了出来,低着头像是背后有鬼撵一样跑了。 安雅看向谢承刚,小声开了口:“谢同志,我妈和我都非常感谢你们。 你看现在也这个点了,你能不能跟你另外两位同事说说,今天在我们家里吃顿饭再回去?也让我们表达下谢意。”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跟群众真心诚意请吃饭是两回事,谢承刚很痛快就答应了:“行啊,你家方便的话也没问题。” 谢承刚都答应了,另外两位民警互视了一眼,也应了下来。 本来还有点顾忌这家子就两个女人,会不会不大好,见李心兰又邀请了隔壁一位姓魏的邻居和对方刚放学的儿子,这两位民警很快就放下了顾虑,恭敬不如从命了。 何东扬都已经是半大小伙子了,有他一起作陪,也不怕被人传什么闲话。 魏敏一起进了厨房帮忙,何东扬帮着安雅给谢承刚几人上了茶水,瞅着个空当赶紧问安雅: “小雅,今天一切都顺利吧?” 安雅笑着点了点头:“顺利,很顺利。钱也赔了,礼也赔了,有他们肉痛和羞惭一阵子的了。” 何东扬之前也想请个早退假,跟她一起先回来,但是被她拒绝了。 今天的课是讲解已经批改出来的试卷,对学生们巩固知识结构很重要,所以安雅让何东扬安心上课。 听到安雅说顺利,何东扬放了一点心,正要再说些什么,李心兰在厨房里唤了一声:“小雅,家里没有醋了,你赶紧去打一瓶回来。” 安雅赶紧进厨房拎了醋瓶子,跑去徐婆婆的小卖部买醋了。 刚打了醋,何东扬拿着两只瓶子过来了:“徐婆婆,麻烦给我打两斤酒。” 家里没人喝酒,但是请的客是三个大男人,可不能不摆酒,至于喝不喝,先打回去再说。 安雅等何东扬打完了酒一起回去,刚跨出小卖部的门,就听到身后的那部电话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心里下意识地一跳,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徐婆婆接了电话,“哦哦”应了几声:“我知道了,等小李一会儿下班了,我就跟他说这事……” 不是凌狗子的电话啊…… 安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空空的,脚步不自觉越走越慢。 何东扬停下脚步关切地看了过来:“小雅,怎么了,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安雅定了定神,把手里的醋瓶子递给了何东扬:“东扬,麻烦你帮我把醋先带回去吧,我想来还有点东西要买。” “那我等你吧——” “不用不用,你先走,我一会儿买了东西就回来,不用你等,我妈她们还等着这醋做菜呢,你快回去吧!” 安雅拒绝得很坚决,何东扬猛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有些发红,“嗯”了一声先走了。 安雅松了一口气,转头就往小卖部走去。 徐婆婆见她去而复返,笑着问了一句:“小雅,你不会是刚才忘记买什么了吧?” “徐婆婆,我想打个电话。”安雅走了过去,“长途的。” 昨天和今天李家遭的事是挺怄人的,安雅这是要打电话给小凌说一声吧? 徐婆婆了然地点点头,把锁着电话按键的木盒子打开了,自觉走到屋里头去了。 安雅吸了一口气,飞快地按下了早已经记在心里的那一串电话号码。 长途电话现在还要靠人工来转接,安雅把话筒搁在耳边,默默听着里面的动静。 电话终于转换通了,然后响了一声,两声…… 安雅看了看徐婆婆挂在墙上的一只大钟。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凌狗子应该正在食堂吃晚饭吧?很可能办公室已经没人了…… 第116章 幸好接住了! 某营区。 凌彦山端着饭盒吹着口哨,步履轻松地跟在常青松后面。 常青松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凌彦山,你都连续在我家吃了好几天饭了,你到底还要吃到什么时候?” “政委,你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凌彦山丝毫不以为意。 常青松咬了咬牙:“你缠着我做什么,你怎么不去老欧家里吃饭!” “欧营长的爱人做饭没有嫂子做饭好吃,而且他家小孩也不在这里读书,我过去打扰他们俩口子算怎么回事?” 听到凌彦山居然还回答得理直气壮的,常青松就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那你天天到我家里来打扰我们俩口子就好意思?” “我没打扰啊,你和嫂子吃你们的,你看小齐多喜欢跟我说话,我这几天都教了小齐不少知识呢。 政委,人家请家教都还要付钱的,我可是免费过来给小齐当家教,就在你家里吃餐饭怎么了……” “呵呵,合着你快把我儿子哄过去了,我还得感谢你了?”常青松脸色一阵发黑。 凌彦山咧嘴笑了笑:“那倒不用了,嫂子已经用实际行动感谢了,她昨天就说今天酸菜差不多腌好了,让我过去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常青松呼嗤呼嗤地喷粗气:“凌彦山我告诉你,你不要仗着脸熟,就柿子专捡软的捏!” 不是他心疼那点饭菜钱,不说凌彦山是在食堂里还打了菜过去,就是没打菜,他也会拿点这样那样的水果零食什么的才进门。 主要是这小子平常也不见这么多嘴,在他家里哄人倒是会哄,把他儿子哄得差点就想给人家当儿子去了。 昨天睡觉前,儿子小齐还问他跟凌彦山比到底谁厉害,可不可以什么时候比试一场。 凌彦山那小子就是头野牛,他要跟凌彦山比,那就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可是让他骗孩子,常青松也不愿意,最后哼哧哼哧地答了一句:“爸爸资历比他老,经验比他多——” 谁知道话还没说完,他家常小齐立即撇了嘴:“爸爸,你这么说,根本就是托辞,你是不是没有凌叔叔厉害?” 常青松当时一瞬间像被人敲了一锤子似的。 以前在儿子心里,可是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爸爸了,被凌彦山跟过来歪缠几天,他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岌岌可危—— 爸爸的威信马上就要垮台了,他不要面子的吗? 不能再让凌彦山去他家里,还按着他的脸在地上摩擦了! “政委,你要是软柿子,那我们算什么?”凌彦山居然还臭不要脸地答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昨天你也听见了。 是嫂子邀我过去吃的,她说见我吃得香,小齐都跟着多吃了一碗饭! 政委,嫂子说欢迎我到家里来吃饭的,你可不能不认账呀,你要是嫌我吃得多,那我把伙食费补给你——” 凌彦山作势就去掏衣兜。 “你少给我演!”常青松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跟你说了那个任务太危险,你总这么缠我……” 凌彦山的脸色也正经了起来:“政委,你摸摸营里,整个营里我是最适合带队执行这个任务的。 穿了这一身军装,我们能因为有危险就不上?还是说,你觉得这任务对别人就不危险?” 谁的命都是命! 在常青松眼里,大家都是营里的战士,没有谁的命就比别人更宝贵一些的道理。 这次行动危险程度非常高,原来他摸了个底,也是非常属意凌彦山带队过去的。 毕竟凌彦山原来从那个部队里出来的,在实战方面经验丰富,反应机敏,而且很有指挥才能。 原本前几天,他和欧浩商量过以后,两个人意见也比较一致,都是比较倾向于推荐凌彦山带队。 不知道为什么,前两天欧浩的想法又变了,说凌彦山是难得的复合型人才,这要放出去出个什么万一,那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功劳什么时间都能够立,要培养出这样的人才却是难得,应该主要以保护为主。 但是现在被凌彦山这么一问,常青松心里头也震动了。 以保护为主,那是养温室里的花朵,而不是磨砺铁军。 凌彦山自身条件合适,个人又有强烈要求,对任务的危险也有充分认识,他们这么拦着不放,就是真的对凌彦山好? 老欧那里,明天他再去做思想工作吧。常青松把办公室的钥匙掏了出来:“既然你积极要求,那就先把申请表填了——” 凌彦山一把抢过了,生怕晚一秒常青松他就会后悔:“政委,我去办公室取,我知道你把表格放在哪儿。 回头填好了,我就把表搁在你桌子上,钥匙拿回来退你,你赶紧先回家吧,嫂子在家里等着你吃饭呢,你跟嫂子说一声,今天我就不去你家里蹭饭了。 常青松“嗳”了一声没喊住人,看着凌彦山飞快跑远的背影,好气的摇了摇头: “我说你小子今天一天尽在我办公室外面转悠什么,原来早瞄着了……” 凌彦山刚跑到办公室外,就听到里头的电话一声接一声的响着,连忙加快速度开了门,赶在最后一声响了以后捞起了话筒:“喂?哪位?” 对面响起了一些动静,好像是有人本来要把话筒挂上了,听到里面传出了声音,又手忙脚乱地重新提了起来,却在慌乱中差点把话筒给甩出去。 凌彦山心里一动:“小雅?” 电话那头传来了安雅微微喘息的呼吸声:“我差点以为我会把徐婆婆家的电话给摔坏了!幸好接住了!” 是啊,幸好接到了!凌彦山咧了咧嘴,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舌尖上全是说不出的缠绵: “不怕,摔坏了我买一部新的电话机赔徐婆婆。” “凌土豪!”安雅笑着打趣了一声,“今天有件事让我特别爽,所以想跟你打电话,本来还以为没人接呢,我差点就要挂电话了。你怎么一接电话就知道是我啊?” 凌彦山低低笑了起来:“心有灵犀吧。今天是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第117章 吃饭 心有灵犀这种话,凌彦山已经说了两回了,安雅觉得凌狗子太得瑟,故意拖着说书的腔调说了一句“此事说来话长”,然后才哈哈笑了起来: “既然你那么心有灵犀,那你就在心里好好猜吧! 对了,今天你寄来的雪莲花我收到了,品相真好,每一朵都好漂亮,妈说过几天想炖鸡汤的时候,会舍不得放进去的。” “有什么舍不得的,吃完了我再给你们买。” “可别,今天妈念了好大一阵呢,说你乱花钱,让你自己想要什么东西就自己买,不用给我们买这些的……” 安雅遇到高兴的事,想到给他打电话过来,凌彦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小雅,别皮了,告诉我今天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好心情给我打电话?” “乘兴而来,尽兴而返知道不?”安雅就是那一瞬间冲动,想跟凌彦山说话,等听到了他的声音,却并不想跟他说那件事了。 “小雅……” 即使电话有些失真,安雅也听得出来凌彦山声音里的那股子幽怨。 这么勾了人又半路上甩了,还真是不怎么道德哦? 安雅良心小小自责了一下,很快就开了口:“那个,事情我写在信里了,昨天晚上写的,今天一早给你发过来了,等你收到信了,你就会知道了。” 信件要大半个月才会寄到他这边来,而那时候他早就去出任务了,要知道事情的始末,只有等出任务回来了。 等他出任务回来,他会有一个惊喜给安雅……凌彦山唇角微翘:“好吧,那我只有盼星星盼月亮地等那封信快点寄来了。” 安雅轻笑了一声:“你就慢慢等吧,我回去了,等过几天我再给你寄点东西过来。” “什么东西?” “不告诉你,你收到了就知道了!我挂电话了,88!” “嗯,再见。”听到话筒里传出忙音,凌彦山这边才心痒痒地挂了电话,轻吐了一口气,“臭丫头,还想着跟我玩神秘了,等我回去了,非得……” 一看自己这一通电话打了好几分钟,安雅赶紧付了话费回家。 李心兰正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安雅洗了手,连忙抢着给谢承刚几人各斟了一杯酒。 李心兰接过酒瓶子给自己也倒了个杯子底儿,端起了酒杯: “今天的事真的非常感谢你们三位了,我手艺不精,只做得来这些家常便饭,希望三位同志别嫌弃。 我也不会喝什么酒,今天只能意思意思了,别的话不说了,我先干为敬,你们喝酒吃菜都随意,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 另外两位民警还有些矜持,奈何谢承刚这是第一遭因为给人主持了公道,被人请吃饭,心里按捺不住地激动,端起酒杯“滋溜”一声就一口干了。 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也只能都跟着干了那杯酒。 酒虽然是散酒,李心兰舍得出钱,特意让何东扬捡最贵的那种好酒打的,喝到嘴里回味绵甜悠长,一尝就明白了主人家的热情。 酒一喝,话匣子一打开,有谢承刚的小得瑟,和安雅特意的逗趣,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 与李家一派欢喜的场景相比,王家却是一片哀伤凝重的氛围,仿佛王崇华不是刚被放回来,而是要被抓进去一样。 用柚子叶洗了个澡的王崇华倒是没注意那么多,一从卫生间走出来,就注意到了桌上摆的菜色,肚子忍不住就咕咕叫了起来: “好香!” 孙秋菊连忙叫儿子坐下来:“崇华饿了吧,快快,快过来吃饭!” 也不管江小艳还在厨房里炒着菜,先把炖的那只鸡的一条鸡腿撕下来放到儿子碗里,另外一条鸡腿撕给了孙子,想了想又撕了个翅尖给女儿。 “先尝尝炖烂了没有,有没有盐,一会儿我给你们盛汤。” 在派出所里面,一餐就是两个干馒头和一碗白开水,虽然只过了一夜,王崇华却觉得像过了一年一样,啃着一大口鸡腿肉,含糊不清地答了一句:“炖烂了,盐头合适,好……” 儿子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苦,这才将将一夜,眼睛下面都快抠下去了。 当着孙子的面,孙秋菊不好哭出来,连忙把剩下两只翅膀根儿撕了下来,一只搁到儿子碗里,一只塞到孙子碗里: “好吃就多吃点,小心点别噎着,造孽哟,遭了这么个祸事,可得好好补一补。” 王崇华应了一声,三两口吐了鸡大腿骨,津津有味地撕起鸡翅膀来。 还是孙子王浩懂事点,要把碗里的鸡翅膀夹给王淑琴:“姑姑吃!” 他刚刚上小学,大人又有意瞒着,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他姑平常对他很好,所以见奶奶把鸡腿和翅膀都夹给他和爸爸了,连忙想分给姑姑一只鸡翅膀。 不等王淑琴推辞,孙秋菊就急忙拦下了:“浩浩你吃,姑姑是大人了,她不要这个,你姑姑喜欢吃鸡身上的肉。” 说着赶紧夹了两大块鸡胸肉放到王淑琴的碗里,“淑琴,今天你也辛苦了,来,多吃点。” 王崇华一边啃着鸡翅膀,一边也赶紧夹了几块鸡肉搁进自己碗里。 王浩懵懵懂懂地看了他爸王崇华一眼,不是说大人不要吃鸡翅膀吗?难道他爸爸就不是大人? 想不通这里头的道理,王浩转头看向厨房:“妈妈,你快来吃饭了!” 桌子上大家都开吃了,就只有妈妈一个还在厨房里忙着了。 江小艳应了一声,从厨房里端了一碗炒白菜出来:“来了来了,浩浩也要吃点青菜啊。”一抬眼就看到婆婆孙秋菊正往自个儿碗里夹了一大块鸡肉。 江小艳放下白菜,目光一转,看到除了儿子,桌子上其他几个人碗里都堆了好几块鸡肉。 她辛苦炖的那只鸡,现在只剩下一小半肉块在砂锅里了,看样子还是靠近鸡屁股位置的几块肉…… 江小艳压着气,从里面选了一块好肉又夹进了儿子碗里: “浩浩多吃点鸡肉,吃完这一顿,我们家得有好长时间吃不到鸡肉了。” 第119章 请人 高成功并不知道王淑琴在自己走后打的主意,挂念着试生产的事,他一进厂里就直奔车间。 宋文平听到脚步声,睁着一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看了过来,见是高成功回来了,愧疚地低下了头:“高厂,还是不行……” 在实验室里能做出来是一回事,投入工艺生产也同样要达到理化指标,这才是真的合格。 可是这一个个流程环节走下来,到了最后得出的成品,用酸石滴定法检测,纯度始终达不到大于98.5%的标准,里面的单个杂质没办法小于1%。 也就是说,这样生产出来的盐酸环丙沙星,不达标! 药品的质量关系着病患的生命安全,药品不达标,是根本不能量产的! 高成功捏了捏已经皱成“川”字型的眉心。 盐酸环丙沙星一套工艺生产流程下来,需要将近23个小时。 为了生产,他们特意调整出了这个车间,还顶着压力投入资金,添置了一台缩合反应器、一台环合反应器,以及一台离心机。 每在这里多浪费一天,损失就要多一天…… “确定是完全严格按照流程投入物料吗?那几个重点工艺控制点呢?”高成功只有按经验从这几方面入手问了。 其实之前他已经问过了,现在不过是抱着一点希望再问一遍。 “高厂,物料投入绝对是严格按流程的。小安姐说的工艺控制点我也全部是照做的…… 搅拌后测一次温度,必须130c,加入十六烷后每40分钟测一次必须250c,加入dmf后每小时测一次必须80c,加入无水哌嗪后每小时测一次必须……” 宋文平虽然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却是把安雅教的这些全部都记在心里了,特别是这几个工艺控制点,那更是半点都不敢含糊。 高成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落到车间里的那一套设备上。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宋文平小声提醒了一句:“高厂,我看,我们还是把小安姐请过来看一看吧?” 今天早上他清醒认识到自己找不出原因后,就跟高成功提过了,高成功都非常犹豫。 现在他又提出来,高成功还是没有答话。 宋文平有些不明白:“高厂,请小安姐过来指点一下,应该不会耽搁她多少时间,她上回不也说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去找她吗?” 或许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难题,小安姐一来,就能顺手解开了呢?毕竟小安姐对这些这么熟悉! 如果在前几天调制设备的时候,宋文平提出这个建议,高成功肯定二话不说就过去请人了。 可是今天宋文平提出来,高成功却犹豫了。 他没脸啊! 在王淑琴和王崇华做出那件事以后,他怎么还有脸去请安雅过来帮忙? “高厂?” 宋文平不知道高成功有什么好犹豫的,“高厂,这多耽搁一天,就是我们厂多承担一天损失啊,工人们都眼巴巴地看着呢……” 在药厂混成油条的大有人在,但是大家也都看到了药厂的不景气,再这么拖下去,怕是过不了多久会发不出工资吧? 所以高成功谋求改变,要上新药,大家还是鼓起了劲的。 这就跟打仗一样,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鼓出来的这股子劲,要是因为试生产不顺利而半途废了,今后要想再振作这精神就难了。 而且这次想生产新药,也是高成功破釜沉舟了,不然上级不会在他们厂里连年亏损的情况下,还批经费出来购置新设备…… 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事,影响了全厂!高成功一咬牙:“成,明天,我就去请请小安。” 自家种的因,自己得结了这果,还是他厚着脸皮去请人吧。 不想耽搁安雅的学习,第二天等到下午放学,高成功才赶到校门口守着,一眼看到安雅推着自行车出来,连忙上前喊了一声:“小安!” 安雅回过头,有些惊讶地推了车过来:“高……叔叔,你找我有什么事?” 高成功心里略微稳了点,趁着安雅身后的何东扬停在了原地等着,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是药品生产的事。” 盐酸环丙沙星的生产? 安雅愣了愣:“出什么问题了?” “成品纯度不达标……” 盐酸环丙沙星的纯度要求必须是大于98.5%,有杂质的话,那肯定中间有哪一个环节出漏子了。 “我跟你过去看看,你开车来了吗?”不等高成功说出请求,安雅就直接开了口。 没想到自己犹豫又犹豫的事,临到头却这么轻易就请动了安雅,高成功又是激动又是羞愧地连忙点头:“开来了,怕这边太打眼,停在了前面。” 安雅想了想:“那你开车在清河街口那边等我吧,我把自行车先骑回去,再跟我妈说一声。” 高成功更加不好意思了:“你妈她……” “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妈不会阻止我的。” 高成功脸上有些火辣辣的,对比王淑琴的无中生有,李家母女实在是心胸太宽广了。 安雅并不是什么心胸宽广,而是她已经把别人的脸给打回去了,自然心气儿顺着。 那事确实不关高成功的事不说,自己好歹是收了他争取来的六千块钱,试生产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过去看看,也是有个善始善终吧。 跟高成功约好了,安雅向停在原地等她的何东扬招了招手:“东扬,我们走。” 何东扬应了一声,刚打算骑上自行车,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喊:“安雅!” 陈超背着书包从后面赶了上来:“安雅,明天我们去小青山踏青,你能一起来吗?” 明天是星期天,难得的休息日,这几天又是个好天气,初春时节,最适合在野外踏踏青,散一散心。 安雅想了想,问了一声:“明天几点钟,哪些人去?你们打算在哪儿集合?” 陈超精神一振:“我,许振明,罗丰,龚海燕。明天稍微睡个懒觉吧,我们九点钟在大饭店集合,吃了早饭再一起骑车过去怎么样? 大饭店的小笼包味道非常不错,明天我请你们大家吃包子,还可以多买几笼带上山当干粮。” 听到还有外班的罗丰,安雅看了何东扬一眼,小声问了一句:“东扬,你想一起去吗?” 第120章 安雅,会找出这个原因吗? 何东扬重重点头:“好啊,正好劳逸结合。” 他当然要去,不然白放着大好春光,让陈超凑上来献殷勤吗?他可不傻! 安雅问过了何东扬的意见,又转头问陈超:“如果我去的话,能把何东扬一起叫上吗?” 听安雅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何东扬不去,她就不去了吧?为了尽量邀请到安雅一起,他已经把学习委员龚海燕一起叫上了,就是怕她觉得没有女同学会不好意思…… 陈超皱了皱鼻子,勉强答了一声:“行吧,何东扬想来,那就来吧。” 安雅微微一笑。 不是她强行要把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只是这几个人待她以诚,她也打算投桃报李,组织一个课后学习小组,把大家的成绩都搞起来。 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何况他们已经高一了,大学是一道很重要的门槛。 这年头虽然不流行什么“985”、“211”的,但是一个一流大学,确实不是二流、三流大学能够望及比肩的。 无论是教学质量、学习环境还是人脉资源,清北就是响当当的清北,这可是影响人一辈子的事。 见陈超接着鼻子答应了,安雅忍不住想笑:“我让我妈再煮点茶叶蛋带着,明天总不能白吃你请吃的包子。” 何东扬赶紧接了话:“明天我带我家的熏腊肠,我们可以在外面烤着吃。” 踏青之余,搞一场小小的野炊也挺不错,而且还挺有意思。 陈超目光闪了闪:“带锅碗盆瓢什么的太麻烦,我们直接烤着吃吧,我让许振明几个再买点水果什么的,差不多就全乎了。” 几个人商量好了,陈超这才挥了挥手走了。 何东扬推着车子跟安雅并肩走了两步:“小雅,高叔找你……是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帮忙?” 他担心是上次的事还留了什么尾巴。 安雅摇了摇头:“不用,他只是有点事想让我帮忙。” 何东扬不知道这种时候,高成功还有什么事要安雅帮忙,还找了上来,不过安雅不想多说,他也不能多问,转而考虑明天踏青要再带点什么好了。 何东扬不能问,李心兰却是可以问的:“小雅,高厂长他?” “妈,上次我不是借了他厂里的实验室做了些护肤品吗,高厂长说制药厂现在效益不好,想转行,让我过去教教他厂里的技术员,看看那些东西能不能批量生产。” 安雅上次做出来的那些护肤品确实非常好用,李心兰也听说过县制药厂的情况,如果能转产,对制药厂应该算是一个机会。 王淑琴心眼儿小,高成功却是个热心厚道的,李心兰果然没有阻拦安雅:“那行,你早去早回啊。” 一边说着,一边就去厨房拿饭盒装了两盒饭菜,“既然高厂长还在街口等着你,总不好让他久等,这饭你带在车上吃,也免得耽搁人家时间。” 安雅扫了眼另外一只饭盒,李心兰笑叹了一口气:“把这只饭盒带给高厂长,你说他守在你学校门口的,又是这个点儿上,估计还没有吃饭的。 这人是铁,饭是钢,饱一餐饥一餐的,容易闹出胃病。他也是个实心人,一心想着集体呢,那么多工人要靠着他……” 李心兰要不是这么善良,当初也不会揽下安雅这闲事儿了。 安雅笑嘻嘻地接了饭盒,干脆把之前凌彦山寄回来的那些雪莲花一起取了出来: “反正要过去一趟,我把这个也带过去,正好顺道就萃取了,正好跟他抵人情。 对了,妈,我同学邀请我和东扬明天去小青山踏青,一起有六个人,你帮我做点茶叶蛋,明天我可以带去给大家当干粮。” 安雅这么快能跟同学们打成一片是好事,李心兰笑着应了,送了安雅出门,想到高成功那天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 安雅一上车,就把饭盒递了过去:“高叔叔还没吃饭吧,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我们先吃饭了再过去。”说完就先打开了自己的饭盒。 饭菜的香气猛地在窄小的车厢里弥漫出来,哪怕是心急如焚的高成功,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打开了自己手上那只铝饭盒。 饭盒里装着满满的一盒子饭菜,最上面盖着一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下面是煎豆腐和剁椒小炒肉,还有点绿油油的白菜苔。 饭菜俱是压得实实的,一打开呆板板的,看着并不美观,但是这么压实了,才能盛得更多。 是家常饭菜的味道…… 高成功连最后一粒饭粒都不放过,一饭盒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甚至打了一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安雅一眼:“真好吃。” 安雅笑着收了饭盒:“那当然,我妈的手艺,肯定是没说的。” 不是什么行政主厨的水平,却是非常让人适口的家的味道。 高成功神色有些怔忡,末了还是暗叹了一声把自家那些破事抛到了脑后:“吃好了,我就开车了。” 安雅点头,听着高成功边开车边介绍情况,大致有了个了解。 小车一直开到了车间门口才停了下来,宋文平早就等在那里了,见安雅过来,激动得快哭了:“小安姐——” 安雅摆了摆手:“每个环节都取样了吗?” “取了,取了!”宋文平非常庆幸安雅之前交待他的话,把每个环节制出的工业半成品都取样留了下来。 换药厂以前的流程,是根本不会这么做的,请了安雅过来,那就得再运转一遍机器,23个小时跟着工艺流水走,才有可能发现端倪了。 高成功虽然急,却始终记着承诺安雅的话,偌大个车间,现在只有宋文平一个人留下。 安雅先看了一遍机器,转头进了实验室,让宋文平把几种半成品分别拿出来。 6,7-二氟-1,4-二氟-4-氧-3-喹啉羧酸乙酯,外观浅咖啡色晶体,用气相色谱法检测无误。 1-环丙基-6,7-二氟-1,4-二氢-4-氧-3-喹啉羧酸乙酯,外观白色结晶,红外鉴定无误…… 安雅有条不紊地一项项检测着,高成功和宋文平两人先是因为她行云流水的动作松了一口气,可是看着她一项项地打勾证明合格,越到后面,心就越高高提了起来。 前面这么多半成品合格,为什么临门一脚就是不达标呢? 安雅,会找出这个原因吗? 第121章 这对狗男女! 安雅很快检测完了,解了脸上的口罩:“确定就是最后一步,引入醋酸的时候出了岔子,我要再去车间实地看一看。” 高成功和宋文平连忙把安雅又带进了车间,穿上工作服,戴上口罩,径直走到了工艺流程最末的那一端。 安雅仔细查看了一遍机器设备,想了想转头看向宋文平:“冰醋酸呢?” 宋文平指了指车间角落:“暂时放在那边。” 冰醋酸要避光干燥通风保存,还要避开热源。 安雅走了过去,示意宋文平上前打开装冰醋酸的钢桶。 钢桶一打开,一股有些刺激性气味就涌了出来,宋文平赶紧偏过了头。 安雅拿手轻轻往鼻子下面扇了扇,轻轻“咦”了一声,走近了一点。 刺激性气味并不多,跟安雅以前接触的有些区别,安雅拿出了一只从实验室取出来的玻璃皿:“宋文平,倒一点冰醋酸出来。” 宋文平连忙抱起钢桶,倒了一点出来。 透明的玻璃皿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非常纯净,但是倒进醋酸后立即就让人发现了不同—— 玻璃皿里的冰醋酸带着一点淡红。 冰醋酸本来应该是无色的…… 高成功和宋文平立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宋文平还有些惊讶:“这批冰醋酸有问题!是不是采购那里——” “红色是因为生成了氢氧化铁胶体。”安雅轻轻踢了一脚那只钢桶:“查查批号吧,冰醋酸有腐蚀性,是要用316或者318钢桶装的,这只钢桶上我没看到有标识。” 宋文平马上开了口:“我原来检查过,采购部购进来的冰醋酸的钢桶上都有316标识的。” 如果不是采购部的原因,那就是仓管部。 仓管部是王崇华在管的…… 高成功压住火,让宋文平陪着安雅,自己开车先把仓管部的副主任肖俊芳接了过来。 他前脚刚把肖俊芳接进厂,金为民后脚就带着王淑琴跟了过来。 门卫一边开门一边跟他打招呼:“金厂长,这时候还过来,是不是忘记——” 一眼瞥到跟在金为民身后的王淑琴,门卫的半截话就顿住了,脸上一阵为难,“金厂长,那个,王姐这是……” 金为民和蔼地摆摆手:“没事,我带小王过来一起跟高厂长说个事儿。” 是金副厂长带过来的,应该不是什么胡闹的事了吧? 门卫心里嘀咕着,不得不让王淑琴跟在金为民身后进去了。 办公楼里,高成功的办公室灯光还亮着。 王淑琴眼珠转了转,快走几步赶在了金为民前面:“金厂长,一会儿还是我先跟老高那里说话,你稍微在外面等一等再进来怎么样?” 劝和劝和,自然是两边说话夹起气来了,再出声相劝好一些,金为民想了想就点了点头: “好,小王啊,你说话也要记着软和点,多给高厂点面子,到时候我再进来劝,他也好借着梯子下来。” 王淑琴一边应着,一边放轻了脚步,很快就走到了高成功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的门只被人顺手掩了一半,里面有女人正在说话,声音听起来还非常年轻娇嫩:“……送去了,然后呢?你这边打算怎么办?” 紧跟着是高成功的声音:“我想——”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一间办公室里划算着今后怎么办!是想怂着高成功离婚吧?! 王淑琴“砰”的一声推开门,昂着头冲了进来:“想什么想!高成功我告诉你,你死都别想!” 办公室里的两人都被突然冲进来的人惊了一下,齐齐看了过来。 王淑琴一眼看清那个女人的脸,脑子里“嗡”的一下巨响起来:“是你!” 王双全以前跟她悄悄说过,高成功车里坐着的是个年轻女孩,结果乔律成却找的是李心兰,还闹了个害死人的乌龙。 她就说高成功怎么眼光那么差,居然看上了李心兰那副糙黑样子,原来根本就是搞错了人! 高成功这不要脸的,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吃嫩草,居然搞的是李心兰那个牙尖嘴利的女儿——安雅! 哪个男人不爱嫩?安雅盘顺条靓的,一张脸也长得耐看,只怕勾勾小手指,就把高成功给迷住了。 这娘儿俩当了女表子还要立牌坊,借着乔律成找错了人,还反讹了她一口,让她赔了两千块不说,还把崇华搞进派出所关了一夜—— 这对狗男女! 要不是她突然杀了这么一枪出来,就把她骗得团团转了,这会儿心里肯定很得意吧! 王淑琴几乎气炸了肺,直直就冲安雅奔去:“下三滥的小贱货——” 王淑琴高高抡起的手被高成功一把扣住了腕子。 “王淑琴,你又发什么疯!谁让你进来的!” 王淑琴用力想挣开高成功:“高成功,我要是不过来,怎么捉到你和这个小贱货的奸!怎么,被我撞到了,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你——” “对,你不心虚,你虚的是肾!我说怎么成天在家里给我张冷脸呢,敢情那股子热乎劲儿都使在小狐狸精身上了! 小狐狸精,小贱货,还有脸在派出所口口声声说冤枉,我呸!怕不都被男人——” 高成功一把捂住了王淑琴的嘴,不让她把那些下道话骂出来。 他突然这一下,连王淑琴的口鼻都一起捂住了,王淑琴奋力挣扎着,狠狠一口咬在了高成功手上。 高成功吃痛,下意识地把人往后一推。 王淑琴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大声嚎哭起来:“高成功你个没良心的,你是不是想杀了我跟那个小贱货双宿双飞,来啊,你来啊,有种你今天就把我掐死在这里——” 高成功一脸暴怒,正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了肖俊芳和宋文平两人有些惊诧的声音:“金厂长?” 金为民刚才只顾着听办公室里面的动静了,没想到后面还有人过来,尴尬地应了一声,只好顺势走进了办公室: “高厂,你看这事……本来是看你这儿正忙着新药的事,别让家里的事给拖累分了心,想着带小王过来给你们俩说合说合的……” 第122章 谁敢在这上面乱来? 高成功看了金为民一眼:“没想到金厂长这么热心,把工会主席的事都揽了过去。” 厂里是有工会的,一般这些家长里短的事,都会由工会来负责调解解决。 金为民一个分管生产的副厂长,他操的哪门子心? 金为民讪讪笑了笑:“唉,家和万事兴呐,这不是看着高厂这段时间都忙着厂里的事,顾不上家里,昨天又碰到你俩口子吵架,这才……算了算了,也算是我多管闲事吧。” 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刚才坐在办公室里跟高成功说话的安雅,揣测着安雅的身份。 宋文平是见识过王淑琴胡闹的,今天她又阴魂不散地闹了进来,还诬蔑高成功和安雅,一肚子都没有好气: “高厂,我和肖姐刚才找到台账了,我们进的冰醋酸钢桶上都是有编号的,那几只钢桶没有编号,应该是被人偷偷补进来的。” 见高成功看过来,肖俊芳赶紧解释:“高厂,我只负责台账管理,我可没有仓库的钥匙,钥匙一直都是在王主任手上的。” 一听到“仓库”和“王主任”这两个字眼儿,王淑琴马上就明白肖俊芳说的是她弟弟王崇华,立即浑身竖毛地瞪向肖俊芳:“你什么意思,你想诬蔑崇华什么!” 夜里本来就人声安静,肖俊芳和宋文平还走在楼梯上的时候,就听到了王淑琴歇斯底里的叫喊,心里吓得扑通扑通跳。 刚才也是凑巧,高厂本来要陪她去仓管部办公室翻台账的,正好宋文平陪着那个姓安的小姑娘回来了。 哪有手下坐着,让厂长去做事的道理?宋文平赶紧请高厂陪那个小姑娘坐会儿,自己陪着她去找台账了。 要不是这么回事,王淑琴进来看到是自己和高厂长在一起,那一嘴粪可就是喷向自己了。 女人的名声多重要,她要沾上这些事,浑身长嘴都难说清啊! 肖俊芳心里还在暗自庆幸,没想到王淑琴回头还是喷上她了。 好好的冰醋酸,突然被偷梁换柱,还影响了新药的试生产,这种大事她能背锅? 肖俊芳再不迟疑,立即开了口:“高厂,之前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报告。 上次雪灾的时候,仓库因为渗水,不是毁了一些原料不能再用,要拖出去处理吗? 我清理以后,发现被拖出去处理的原料有些多,应该超过了我之前记录的一些数目,当时我就跟王主任汇报了。 王主任那天没说什么,第二天又让我和小赵过去盘库,数目一下子又对上了,我以为之前可能是我漏了哪儿了……” 王淑琴刷地就冲肖俊芳去了:“我就知道你这女人不安好心,想把崇华挤走,你好当主任!” 宋文平赶紧拦在了肖俊芳前面,刻意提醒了一句:“王姐,仓库的钥匙只有王主任才有——” “他有又怎么了?他有就一定是他做的?崇华就是个对人不设防的,你敢说不是一个办公室的偷了他的钥匙搞鬼事?” 仓管部三个人,除了王崇华就是肖俊芳和小赵了。 见王淑琴意有所指,肖俊芳的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她工作也有十年了,从来都是兢兢业业的,骤然被人戴了这么一顶黑帽子,又是急又是气: “我没有,我才不会做那些、那些鬼事,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呵,刚才上下嘴皮子一合,把脏水往崇华身上泼的时候倒是干脆利落,怎么,这一说到你了,就结巴了?你这明明就是心虚!” 王淑琴揪着机会就一顿喷,肖俊芳气得眼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转,转头看向高成功:“高厂,我真的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装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给谁看?我还没死呢,你就在高成功面前装什么柔弱,搏什么可怜?” 王淑琴这两天被刺激坏了,简直是只要对方是个母的,逮谁都咬上一口。 高成功眉心跳了跳,厉喝了一声:“你给我住嘴!” 王淑琴被震了一下,很快又提着嗓子对吼了回去:“怎么,我说上几句你就心疼了是不是,高成功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偏袒她,我就告到卫生局去!” 高成功冷冷看了她一眼:“我谁都不会偏袒。”转身走到办公桌边,拿起话筒拨出了一个号码,“喂,是长街派出所吗?你好,我是县制药厂,我们要报案……” 报、报案? 高成功竟然给派出所那里报案了?王淑琴心里砰砰急跳,下意识地上前想争抢高成功手里的话筒。 高成功一把扭住了她的手,三言两语简单说了概况,挂上了电话,转头盯着王淑琴: “不是要我不偏袒吗?让派出所来查,你总该放心了。” 抬头又看向金为民几人,“金厂长、小肖,今天就麻烦你们在这里等一等了,等派出所过来了解情况了再说。 小宋,你把小安先送回去一下,厂里的事跟她一个外人不相干,别耽误人家时间了。” 安雅抱着自己已经萃取好的几瓶雪莲花原液,稳步向办公室门口走去,经过王淑琴身边时停了一停: “nozuonodie.” 王淑琴又不懂英语,其实就算现在懂英语,也不会听懂这句话,怔了怔后正要开口骂出来,安雅却摇了摇头:“你猜王崇华在这件事里头到底有没有份?” 安雅说完就扬长走了,王淑琴却完全呆住了。 以前她死缠烂打,非让高成功把弟弟安排进油水足的采购部的时候,就爆出过弟弟吃回扣的事,不过金额小,退得又及时,被高成功看在亲戚的面子压下来了,只是换到了没有什么油水的仓管部去。 仓管部看着没油水,但是还是有些小漏洞可以钻的,她几次回娘家,也听弟弟说起过一些过期或者报废原料处理的事。 难道这事也是崇华做的? 王淑琴有些心慌,又赶紧在心里呸了两声:不要自己吓自己,说不定就是肖俊芳贼喊捉贼呢? 崇华也就是动点小手脚,绝对没有胆子把原料拉出去卖,然后又用一些假冒伪劣在抵数的。 这可是要制作药品的原料,有一点不合格,就容易造出天大的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这上面乱来? 第123章 惊喜,惊吓 安雅的事已经完成了,可不管高成功这边后续会怎么发展,由着宋文平把她送回来。 想到就是因为冰醋酸质量不合格,才害得他们这几天试生产没成功,宋文平一路上还很有些愤愤不平: “小安姐,我怀疑这几桶冰醋酸十之八、九就是王崇华动了手脚,他就喜欢搞小动作,揩公家的油! 以前王崇华还在采购部的时候,听说就吃手脚不干净吃回扣,高厂才把他调到了仓管部,没想到——” 安雅淡淡应了一声:“我倒希望这事不是王崇华做的,不然……” 宋文平一下子愣住了,王淑琴一见到小安姐在高厂的办公室里就乱咬乱喷的,小安姐为什么还要帮她弟弟说话? 见宋文平停住了脚,安雅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嗤了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不过这事……算了,不关我的事,我也没必要多说什么,或许又不会呢。” 安雅说了自己没必要多说,宋文平讷讷也不敢追问,闷头把安雅一直送到了家门口。 听到脚步声,两个院门几乎是同时打开:“小雅!” “小雅。” 安雅轻快地跟何东扬挥了挥手,跟李心兰解释了一句:“妈,这是高厂长厂里的技术员宋哥,高厂长现在有事,让他把我送回来。” 李心兰连忙礼貌地招呼了一声:“小宋,真是麻烦你了,进来喝碗炒米茶吧。” 被安雅叫了声“宋哥”,宋文平受宠若惊,再一看李心兰还那么客气,赶紧摆手: “谢谢大姐,厂里……还要加班,我马上要赶回去,就不叨扰大姐了。” 高厂已经报了案,派出所很快就会来人,他得赶紧回去看看究竟。 目送宋文平走远,安雅冲何东扬笑笑:“晚安,东扬,明天早上见。” 何东扬心里安定下来,微笑着轻声回了一句:“晚安,小雅,明早见。” 安雅进了院子,反手关上了院门:“妈,今天我在制药厂的时候,高厂长的爱人也跟过来了,一副想抓奸的架势。” 李心兰赶紧拉过女儿仔细打量了一遍:“小雅,你没事吧?” 安雅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之前在实验室萃取的时候,一直是跟宋哥在一起。 后来他们厂里仓管部的一位叫肖俊芳的副主任过来了,宋哥陪她去办公室翻找台账,我才在高厂长办公室坐了坐。 总共没两分钟的时间,那个姓王的女人就跑了进来乱喷,也不知道她脑子怎么想的,居然诬赖我和高厂长——” 李心兰气得浑身发抖:“我看昨天给她的教训太轻了!你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她竟然、竟然——” 安雅连忙给她抚胸口顺气:“妈,你别生气,高厂长已经管着她了,还有宋哥和肖主任都是证人,她胡喷不到哪儿去,你可千万别气着了自己。 你刚才说得对,我们给她的教训是太轻了,以后我们再遇到这种人,一定要狠狠收拾她一回!” 李心兰收下王淑琴赔来的两千块钱以后,心里还有些不安,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跟安雅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就带出了几分意思。 心善是好事,但是遇上像王淑琴这种不可理喻的人,就只会把你的心善当成你的退缩和软弱,下次欺负过来更加会变本加厉。 安雅这么一说,李心兰心里那点疙瘩瞬间就消了个没影,还悄悄告诫了自己一回: 以后对上这些不要脸的人,不要对他们有什么同情,一定要狠狠把他们打怕了才行…… 解了李心兰的思想包袱,安雅话题一转,说起了改建房子的事: “妈,这两天我看后院这条街差不多要收尾了,下个星期你去街道居委会问一问,我们先把手续给报批了吧,手续一办好,我们马上就把房子给修起来。” 李心兰做了这一段茶叶蛋生意,手上攒了点钱,再加上王淑琴赔来的那两千块,不必动用凌彦山留给她的钱,就完全可以改造个很不错的门面了。 “行,明天我就找你魏婶子商量,两家一起出钱,把门面给修起来;再把你说的那种卫生间和洗浴间修一修。” 安雅其实是想顺带把现在住的房子一并拆了重建的。 不过一条街上都是这种老式房子,就她们一家木秀于林也不好,在这个年代太晃眼了,所以想想只能作罢,只提出把可以直线提高生活质量的卫生间和洗浴间给改造一下。 一想到自己新的挣钱大计很快就要开始,李心兰还有些小激动:“等哪天山子回来了,怕是要认不出我们家了。 我那还有一缸子榨菜疙瘩快腌好了,过几天给他寄过去,你在信里把这事儿提一提……” 安雅笑着摇头:“我们不写,等他回来了直接给他看个惊喜!” 宁静安详的小县城里,母女俩商商量量以后很快洗漱睡进了温暖的被窝。 几千里外的一片树林里,一支小分队却静默在埋伏在各处,跟石头一样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紧贴着树干等候的凌彦山微微抬眼,看向从树枝叶缝间漏下的些许星光。 今夜弯月朦胧,星光闪烁,如果不是天气太冷,这着实是一个让人迷醉的春风夜。 这个时候,安雅那丫头应该是已经睡了吧? 这臭丫头还跟他卖关子,说话说半截藏半截的,幸好是高兴的事,不然等他回去,看他怎么收拾这臭丫头…… 远远的,传来一声凄厉的夜枭鸣叫,听起来有些瘆人。 凌彦山收回了自己浮远的思绪,略微屏住了呼吸。 有人打着火把逶迤行来,看人数大概有二十来个人,脚步并没有太多的杂乱,反而首尾相顾,明显就是平常训练过。 果然是一群硬点子,不是那些乌合之众。 越是硬骨头,越要啃下去!凌彦山低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虫鸣,涂了迷彩色的脸贴在树干上完全让人分辨不出来,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似乎完全没有温度。 20米,10米……那群人越来越近,很快就走到了凌彦山藏身的那棵树下,然后继续向前。 就是这个时候! 凌彦山突然飞身而出,以自己为信号,带着小队将这群敌人拦腰截断。 树下的人受到惊吓,一瞬间反应不及,已经被乱了队形…… 第124章 翊哥,不要啦…… 天际边露出些微曙光,凌彦山有些脱力地一屁股坐到一棵树下。 山林里浓烈的血腥味扑鼻,不过经历过一场苦战的人却是什么也顾不得了。 之前得到的情报失误,他们刚把这边的干掉,另外一边接头的人就临时更改时间,提前过来接头了,正好跟正在清理战场的凌彦山这一支分队狭路相逢。 这一场极其突兀的遭遇战,让凌彦山这边损失了不少人,不过最终还是被他拿下了。 长长吐了一口气,凌彦山翻出小急救包,从里面找出止血绷带,在自己几处伤口上胡乱缠了几道,起身清点人数: “全体起立,把我们的战友一起带上,做好急行军准备!” 这样的荒山野岭,只要人一走,扔在这里的尸体不到半天功夫,就会被闻到血腥味集拢过来的野兽们啃食得面目全非。 那些敌人他可以扔在隐蔽处不管,但是跟他一起出来的战友,即使已经没了呼吸,他也要一起把他们带回去。 凌彦山用力抿了抿干裂起皮的嘴唇,弯腰背起了身前一位战友的遗体。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刚刚扎好的止血绷带上慢慢洇出一团粉红,然后颜色逐渐变成殷红。 “队长,我来吧!” 身后有一名队员蹒跚着走过来,想从凌彦山背上接过遗体。 凌彦山瞪了他一眼,扫了扫对方缠了一大圈绷带的小腿:“少啰嗦,你给我好好跟上,不准掉队!我要是背不动了,自然会让你们轮流背,走!” 不用他再催促,腿脚还灵便的几个队员就纷纷背起了战友们的遗体,腿脚不灵便的,则互相搀扶着,奋力往山外走去。 幸好现在还只是初春,希望他们走出这片大山的时候,能够把这些战友的遗体一道好好带出去…… 初春是个适合踏青的好时节,何况今天阳光灿烂。 县城外的小青山上,顿时来了不少趁着休息日出来郊游的人。 没有人会太冷清,人太多了,又有些嫌闹。 陈超一行一路往山背后走,在小溪边找了个清净地方,大家洗了手,纷纷围坐在草地上,把自己带的食物拿了出来一起分享。 少男少女们正是心性活泼的时候,你吃一块,我尝一点的,话题从食物开始,很快就聊得热络起来了。 气氛实在太轻松,许振明没忍住,把陈超那个“一锅炖不下”的笑话说了出来,引得陈超冲他吹胡子瞪眼睛的,大家则哈哈笑成一片。 路过的大婶被少男少女们欢快的笑声吸引,笑吟吟地背着背篓在旁边的山石上歇脚: “年轻娃儿们就是没什么烦心事啊,日子过得快活哦。” 龚海燕正好面对着小路坐着,见大婶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的,笑着就好奇地问了一句: “婶子,你家里是住山上吗,背这么多东西累不累啊?” “我家可不住山上,这时候蕨菜出来了,我是上山掐蕨菜的。”大婶用手扇了扇风,明显对自己今天的收获比较满意,“再挑点胡葱,回家拿水焯了和腊肉炒,现在正是好吃的时候。” 她这一说,倒把大家的心思都勾动了,罗丰第一个就提了出来: “对对,现在出蕨菜了,我们去掐蕨菜吧!等下了山我们比比,看看谁掐得多,输的人下周一请大家在学校外面那家小面馆吃炒面!” 出来郊游踏青,然后带点自己掐的蕨菜、挑的胡葱回家给爸妈拿去做个菜,也是件让人很愉快的事。 何况还提了个彩头出来,少年少女们好胜心强,罗丰一提议,大家都同意了。 虽然没有背背篓,他们带吃的喝的上山,也是各人提了一个小提篮的,正好用来装蕨菜和胡葱,六个人立即争先恐后地沿着小溪往山上走。 安雅一路顺手也掐到了几根蕨菜,不过零零散散地搁在篮子底,看起来很是可怜。 掐这么几根,打汤都不够,有还不如没有呢。 安雅正在心里嘀咕,一眼看到小溪对面的土坎上长了好几根肥肥壮壮的蕨菜,连忙停住了脚。 陈超正好落在最后面垫后,见她停下来,赶上来问了一句:“怎么了?” 安雅指了指小溪对面:“我看那边好像长得多些,走,我们过那边掐去。” 陈超立即来了劲儿:“好啊,我们过去。” 溪水并不深,不过也足以没过小腿了。两人脱了鞋袜,小心地踩进水里。 太阳虽然晒在人身上暖和,下水却还是有些冷的,安雅轻轻“咝”了一声,脚底没踏稳,身子不由晃了晃。 陈超赶紧一把扶住了她手臂:“小心点,踩到圆点的石头上,免得硌脚。 踩稳了再走下一步,来,我扶着你,我们慢慢走过去,反正蕨菜长那儿也不会跑的,不急。” 喜欢打篮球的人运动平衡能力很好,在溪水里走得稳稳当当的。 安雅被他扶着,心里也稳当多了,等走上了岸边,赶紧冲他笑了笑:“谢谢你啊,班长大人。” 陈超“嘁”了一声,耳尖却忍不住有些发红:“你站这儿把水晾干了穿鞋袜吧,我先帮你把蕨菜掐过来。” 土坎上长的蕨菜虽然肥,但是也只有那么几根,没必要两人再分来分去的,还不如全给安雅,陈超反正根本不在乎请这几个人吃一顿炒面。 见他赤脚走过去掐蕨菜了,安雅索性站在溪边的草地上等着,目光无意中一转,看到上游一片小灌木边上长了一大丛鱼腥草。 鱼腥草在她们这儿又叫折儿根,有的人不喜欢那股味儿,觉得难闻死了,安雅却是喜欢拿来做凉拌菜。 把折儿根摘掉叶子洗干净了,稍微切碎一点,然后放上盐、蒜、香醋和油泼辣椒末,喜欢的还可以再放一点花椒粉拌一拌,这么腌上一晚上入味—— 野生的折儿根香气可比后来种植的那些要浓郁多了,挑嫩的出来,肯定更好吃啊! 安雅觉得自己快要流口水了,顾不上穿鞋袜就走了过去,刚蹲下上手开拔,就听到一人高的小灌木那一边传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翊哥,不要啦……” 第125章 惊走野鸳鸯 说熟悉,是因为这是安小月的声音。 说陌生,是因为安雅以前从来没有听过安小月会有这么娇嗲的声调…… 安雅还在愣神,灌木另一边已经响起了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大概是觉得那处地方背僻少有人来,安小月跟那人有些肆无忌惮。 “安雅!” 陈超已经掐好了蕨菜,喊了安雅一声,往这边走来。 安雅心里一个咯噔,听到灌木另外一边匆促响起的息息苏苏声,索性弯腰捡起了一块石头扔了过去:“什么东西!” 这种事被撞破,不好意思的可不会是她,但是她担心那对野鸳鸯恼羞成怒,特别是安小月要在里面再一撺掇—— 所以,那个什么翊哥是谁她总得看清人,不能以后防都不知道防谁。 石头不知道砸中了谁,灌木另一边传来人的闷哼声。 陈超瞧着情形不对,也赶紧跑了过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安雅暂时没有说破:“刚才听到那边传来一些声音怪怪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正手忙脚乱扣着衣服纽扣的安小月动作顿了顿,总觉得安雅那句“是什么东西”的话意有所指。 贺翊已经把牛仔裤的拉链拉好了,脸色黑沉沉得难看。 本来跟安小月都快要……他还是第一次在野外弄人,正觉得格外刺激。 突然被人撞着打断了好事不说,刚才肩膀上还被石头砸了一下,有些钝钝得疼。 但是这事儿不能敞出去,这个暗亏他只能吃了…… 又一块石头砸了过来:“什么东西,快出来!” 要不是贺翊听到风声闪得快,这石头差点就要砸到他头上了。 贺翊及时躲过了,正慌着神的安小月却没躲过,石头斜斜擦过了她的额角,痛得她“哎哟”叫了一声。 陈超本来担心是什么野兽,一听到是人,心里先放了一半。 安雅立即先声夺人地喊了一句:“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出来!” 现在的风气可没有几十年以后那么开放,哪怕是男女正儿八经处对象,在外面动作出格了,还会被人白眼,更别说贺翊和安小月两个人还是正要做那事儿。 这要让人抓住了,怕不得安个流氓罪! 前两年才搞过一次严打呢,贺翊知道里头的厉害,拉着安小月的手就跑。 陈超几步跳上土坎,看清了男子的侧颜,不由“咦”了一声。 安雅也扒着土坎探出了头,看着撒腿往山下跑的两人:“怎么了?你认识对方?” 看着那对被惊走的野鸳鸯,陈超点了点头:“那个男的叫贺翊,是县里贺副书记的侄子,听说是从京都过来的,现在就住在我们那大院。不过那个女的……” 他觉得女方的背影看起来似乎也有点眼熟,不过,这话说出去不大好吧? 陈超还在踌躇,安雅已经直接说了:“女的我正好认识,安小月,我以前的亲姐姐。” 陈超正从土坎上往下跳,听到这话没站稳,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 相比而言,在安雅面前出个小丑不算什么,听到安小月是她姐姐这件事,才是让陈超非常吃惊的大事。 “我听说安小月就是附近乡里中学考上来的,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还有个弟弟要读书,一家子是勒紧了裤带供两个孩子上学,可我——” 可我没听说她还有个亲妹妹啊,而且安雅还说了“以前的”这个词…… 安雅笑了起来:“曾经那个家,的确是只供两个孩子上学,因为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辍学了,一直在家里干农活。 有一回被那个家里的人给打得只剩一口气了,他们不肯出钱带我看医生,我养母怜悯我,把我接走医治好了,就收养了我,还把我送到县城来读书。” 大部分县城里的孩子,再苦也没有像这样的,陈超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愤怒、同情、怜悯,以及能有缘跟安雅成为同学的一丝窃喜,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雅倒是直言不讳:“我眼里的安小月不是什么好人,现在我跟着我妈一起过日子,也不认她们那边。” 陈超不是傻子,立即想到了孟明珠上次为难安雅的事。 真是巧了,孟明珠是高三79班的班主任,而安小月就在79班读书,成绩还不错。 里头要是没有什么猫腻,打死他都不相信。 想不到安小月挑唆孟明珠来查安雅早恋,其实自己暗地里搞这些鬼事。 贺翊来了没一个星期,陈超的爸妈就拉着陈超的耳朵提醒,说贺翊看起来人轻浮,让他不要凑去跟贺翊一路玩耍。 陈超才不会去呢,他在放学的时候,看到几回贺翊在口花花逗漂亮姑娘了。 这两个人今天跑到这山背后,孤男寡女的,该不会是在…… 想到安雅之前说的听到些怪怪的声音,早熟少年陈超不自觉脸红了:“没想到安小月是这种人,我——” 安小月成绩不错,在外面的形象温柔大方,长得也挺好,别说高三了,就是高一高二的学弟们也有好几个暗中关注倾慕她的。 不过安小月从来不理这些事,一副一心只扑在学习上的样子,没想到私底下竟然这么胆大,跟贺翊勾到了一起…… 安雅没注意陈超的脸色,弯下腰开始扯折耳根:“反正我和她是旧事了,她喜欢怎么玩我不管,要是惹到了我,我一定会给她好看!” 都说女孩子要温柔才好,安雅这小辣椒一样的性子,倒是把陈超逗笑了:“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虽远必诛!” 安雅随口接了一句,用力扯出了一把折耳根,因为力气太大,有一两根根茎断在了土里,空气中迅速弥漫了折耳根那股特殊的香气。 这东西跟榴莲一样,对有些人是香,对另外一些人来说,就是臭不可闻。 陈超急忙捂住鼻子往后退了几步:“这东西真能吃?你可别弄出什么有毒的,我看我们还是去掐蕨菜吧。” 安雅“啧”了一声:“放心,折耳根是清热解毒的,不过它含的有马兜铃内酰胺,吃多了也不行,对肾脏有伤害,还会致癌——” 第126章 把前面的那个“学”字去了 陈超吓得赶紧按住了安雅的手:“那你还扯这些?快扔了!” 安雅噗嗤笑了,指了指提篮里的几根蕨菜:“蕨菜也致癌呀。” 陈超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下意识地想把提篮里的蕨菜倒掉,刚抓起篮子又顿住了: “小雅,你是不是骗我的,我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人说过,你在哪儿听说的? 还有你说的折耳根里面含的那个什么马铃薯什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是马铃薯,是马兜铃内酰胺,一种致癌物质。” 见陈超脸色不对,安雅给他科普了一下,“致癌物在我们日常的生活中很常见,平常注意点饮食习惯就好。 长了霉点的花生或者是大米,含的有黄曲霉菌毒素,这种致癌性很强,是一定不能吃的。 还有我们平常熏的腊肉、腊肠、咸鱼这些腌制品,里面含有亚硝酸盐和亚硝胺,经常食用有致癌的危险。 要搭配富含维生素c的食材一起吃,可以加快亚硝酸盐和亚硝胺在人体内的代谢,降低致癌的可能性。 不过这些东西都跟药品一样,如果抛开剂量谈毒性,那就是耍流氓。 只要不是长年累月地吃,而且注意荤素和营养搭配,平常多吃新鲜的,少吃腌腊的,注意补充蔬菜和水果,一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就像蕨菜里面含的有原蕨苷会致癌,可是只要多用水漂一漂,高温煮一煮,或者加醋,都能够破坏掉原蕨苷,吃个一餐两餐的没事。 而且话说回来,人吃五谷杂粮而生百病,你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吃了吧?” 安雅这一番话说完,陈超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张大了嘴:“小雅,你、你为什么会懂这么多? 对了,你刚才不是说你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吗,难道是后面又去哪里读书了?” 就安雅透出来的这些知识,还有之前接触时发现的她掌握的那些知识面,绝对不会是一个小学三年级就辍学的人能懂的。 该不会是安雅去了哪个大城市读了书,才转学回来的吧? 也不对,安雅和何东扬是邻居呢,人家从乡里一出来就住在了县里,然后就插班学习了,哪儿来的时间去大城市? 安雅扬了扬下巴:“我懂这些,是因为我对生物化学感兴趣啊,专门读了这方面的很多书籍。” 陈超讷讷把嘴合上了,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可是,这也懂得太多了吧……”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安雅叹了一口气,“有些人就是天资卓异。” 然后伸手指了指自己,毫不犹豫地继续说了下去:“比如我。” 陈超呛着了自己的口水,猛烈地咳了起来,好一阵才咳平了气:“安雅,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厚脸皮啊?” 他咳嗽的工夫,安雅已经把那一丛折耳根都扯出来了,头也不回地蹲在溪水边清洗:“这年头,老实人说老实话都不行啊……” 陈超被逗得哈哈大笑:“行行行,你老实人,你说的都是老实话。 像你这么天资卓异,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叫你小雅,要叫你学霸才配得上了?” “学霸”这个词,还是安雅有一次顺口说出来的,当时还玩笑一般解释了“学霸”、“学酥”和“学渣”的意思。 虽然安雅没有参加开学测试,现在没有成绩佐证,但是在陈超的心里,已经隐隐认定她就是个学霸了。 安雅把那一把折耳根绑在一起,用力甩了甩水,扔进提篮里:“可别,要是把前面那个‘学’字去了,我还勉强能应一声。” 把前面的那个“学”字去了,光叫一个“霸”? 陈超怔了一下才想明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可是个女孩子,你还真是——” 女孩子又怎么了?让人叫“爸爸”的感觉那么爽,女孩子也喜欢呀! 对上安雅有些戏谑的目光,陈超那句话说不下去了,想了想又不甘心地“呸”了一声:“你别想占我便宜!” 要是后面再加一句“我是不会从了你的”,是不是她今天演的就是恶少女欺辱良家少男的戏码了? 安雅正在心里偷着乐,上游传来了何东扬清朗的声音:“陈超,你说小雅占你什么便宜了?” “没有!”陈超像被蝎子蜇了似的跳起来。 安雅有些尴尬。 何东扬跟活泼的陈超不同,一直是那种邻家乖乖大男孩的人设。 要是被何东扬听到自己还有让人叫“爸爸”的这种豪言,会不会被她吓一跳,然后崩塌某处的世界观? 见陈超看向自己,安雅赶紧冲他悄悄眨眨眼,微微摇了摇头。 陈超陡然就生出了一种两人共同保守一个秘密的隐密窃喜感,大声地继续否定了一句:“肯定是你听错了。” 听错了?何东扬站在小溪的另一边,看着对面的两人。 春光明媚,明媚不过正当青葱的少男少女。 两个人都赤着脚,一个还踩在溪水里,一个踏在溪边的草地上,仿佛融入了这片春光里,就是这里的一副天生天长的美景。 何东扬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像是什么东西在被人觊觎一样,却很快忍下去了: “我看你们一直没跟上来,赶紧回头过来找你们,没什么事吧?” 陈超心里藏不住事,立即就把刚才的事说了:“怎么没事,我们刚才看到安小月跟贺翊在一起。 喏,就在这片灌木林那边,被我们惊着了,两个人拉着手就跑,我看到他们好像还有些衣衫不整的……” 说完这话陈超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又把胸脯挺直了。 背着人搞那事的又不是他,这条小溪边虽然偏了点,但是这么好的天气,也不是没有人来的。 安小月和贺翊都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胆大包天地想在这种环境寻刺激,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何东扬是真被腻歪到了。 安小月也高三了,想处对象,想谈恋爱,只要不影响学业,悄悄地谈一个,只要学校不知道,别人谁会管她那么多? 可是她自己都跟人家谈到这山上来了,在学校里却装着一副纯情样,冤枉他和安雅早恋—— 这就太让人恶心了! 典型的就是那当了啥,还要立牌坊的那种! 第127章 漂亮女孩能使什么力? 何东扬首先想到的就是以牙还牙。 “小雅,我们要不要明天跟老师报告这事?” 安雅摇摇头:“没证据的事,没什么说的必要。除非刚才我们手上有相机,能拍照片下来,不然的话,一样也是空口无凭。” 何东扬有些气闷:“明明她做得,我们却说不得吗?我们什么都没有,她都怂着人跟老师打小报告——” 安雅笑了起来:“何必把我们放低到像她那种人一样?有证据,我们完全可以顺水推舟一把。 没有证据,我们也不必在这些琐事上浪费心神,争这一时之气。 今天好好享受春光,明天把精力好好投入学习中,以后考一个好大学,气死这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 到了那时候我们再回头看,就会知道什么叫做人生赢家。” 陈超一下子愣住了。 何东扬也陷入了沉思,半晌才用力点了点头:“小雅,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不能顺手而为的事,就不要牵扯我们过多的精力,我们现在主要还是要把学习成绩搞好,考一个好大学!” 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地位真的很高,考上了就是一个金饽饽,毕业以后直接等分配,端铁饭碗,吃国家饭,还是干部身份。 可以说,不管你是不是农村户口,只要考上大学,就是鲤鱼跃龙门,真正的天之骄子了。 安雅笑着把手一摊:“当然了,如果以后抓现形有证据,我也不介意把她的事情捅出来。” 所以,安雅的姿态放这么高,主要是因为没有证据? 何东扬刚刚才一腔踌躇之志,瞬间就垮了下来:“小雅,你就不能让我们多振奋一下?” 安雅急忙捂住了嘴,冲他和陈超眨了眨眼:“哎呀,我这个老实人,又瞎说什么大实话。” 何东扬和陈超一下子都笑了起来。 安雅这边不打算为了这些事嚼舌头,安小月那头却心惊胆颤: “翊哥,安雅肯定认出我了,她一直就跟我过不去,要是跟老师说了我们的事可怎么办?” 安小月害怕,贺翊却是窝了一肚子邪火。 他送了安小月一块女式钻石手表,又哄了半天,才总算哄得安小月和他一起跑小青山这边来了。 本想玩个刺激的,就差临门一脚了,却被人硬生生打断,他能不窝火? 对于安雅是不是认出了安小月,会不会跟学校报告这件事,贺翊倒是半点也不担心。 “怕什么,我们咬死不承认,他们能拿出证据?”贺翊一脸的满不在乎。 报告学校了又怎么样,学校管得了安小月,还管得了他这里?就算安小月承认,他不认账,学校能把他怎么样? 安小月瞧着贺翊的脸色,心里凉了半截。 贺翊是不怕,可是她怕啊! 她已经高三了,很快就要参加预考了,以她的成绩,要通过预考肯定是没问题的,那她就能够参加高考去考大学了。 一旦她考上了大学,那就是另外一番广阔天地,可以任她跃,任她飞。 可是考大学之前,学校对学生们是有政审的,思想品德这些绝对不能出问题,要考上她心仪的那所大学,最好是一点瑕疵也没有。 所以在这之前,她必须保证不会有什么闲话传出来! 安小月不怪自己没经住诱惑,接了贺翊送来的一块表就跟着他往这山上走,反而怪安雅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还撞上了她。 也是巧了,等到下山的时候,两边又差点撞上了。 安小月因为被惊吓了一场,有些心虚,走个路都瞻前顾后的,也幸好这样,才早早看到了安雅那一行,连忙一把拉住了贺翊,小声开了口:“翊哥,等等,安雅她们走在前面。” 贺翊只是从安小月嘴里知道安雅以前是她妹妹,后来嫌贫爱富,竟然另外认了一个娘,跳出乡下进了城,至于安雅本人,他还没有见过。 被安小月这么一扯,连忙停住了脚往前面看去:“哪个是安雅?” 前面一行六人中,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正朝锁在一边的自行车走去。 “就是那个正在开锁打算骑自行车的,她就是安雅,以前叫安小丫,认了养母后,自己换了个名字叫安雅。” 安雅正好推了自行车调转头出来,长腿一迈,一条腿撑在地上,另外一条腿已经跨上了自行车,正跟同行的那几人说着什么,脸上笑意吟吟的。 少女这一段时间营养跟上,身体迅速发育起来了,而且还腿长腰细的。 小巧的瓜子脸因为这一段时间用了不少护肤品,迎着阳光显得白皙明丽,一双杏眼儿又黑又亮,明显有一种不同于常人的精气神,以及气质。 都是青春正好的少男少女,让人一眼看到的,却首先就是她。 贺翊心里一动:“那个就是你妹妹?现在也在一中读书?” “在一中读高一。”安小月轻轻咬了咬嘴唇,“她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的,也不知道到底弄了什么手脚,这个学期居然让她插班进来读书了。” 贺翊眼光闪了闪:“她养母是个什么人?有什么关系?” “也是我们村里的,是个寡妇。” “寡妇?多大年纪,长得怎么样?” 安小月悄悄撇了撇嘴:“三十一二吧,长得……也就那样,常年在地里做活计的,就是那种粗黑粗黑的乡下妇女,没听说有什么关系。” 贺翊“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笑了:“如果不是她养母使得上力,那就是安雅自己使上的力。” 安小月不服气:“安雅原来一直就是窝在村里做活计的,她自己能使上什么力?” 贺翊伸手在安小月肩上拍了一掌:“女孩子长得漂亮,能使的力多着呢。” 安小月先是惊了一下,急忙转头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脸色微红地低嗔了一句:“你干嘛呀……” “干嘛,当然是——”贺翊故意顿了一下,“你不知道漂亮女孩能使什么力?” 安小月“啊”一声:“不、不会吧,难道安雅她……” 第129章 贱货! “没想到吧?” 见林莉莉拉着安小月在悄悄说吴小红,坐在前面的一个女生回过头来,一脸神秘地凑过来说话。 那神情,摆明了就是“我知道啊,我知道啊,你们快来问我啊”! 林莉莉果然好奇地追问:“陈玉荣,是不是吴小红家里挖到宝了?” “嘁,与其说她家里挖到宝,不如说她挖了自己身上的宝。”陈玉荣脸上的神情很有些复杂和奇怪。 林莉莉心里顿时跟猫抓似的:“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连一直走神的安小月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陈玉荣压低了声音:“她呀,她被人家搞破鞋了,听说那个男人还挺喜欢她的,给了她好几百块钱呢!” 林莉莉的嘴张得几乎能吞下一个鸡蛋:“我的天,她——” 安小月心里急跳,下意识地捂住了林莉莉的嘴。 林莉莉不满地拨拉下安小月的手,紧紧抓住了陈玉荣的手:“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陈玉荣一脸得意:“我有个朋友就住在那条街上,亲眼看到那个老男人抓着吴小红的手要去亲她的嘴呢,后来两个人就进屋里头去了……” 林莉莉又是激动又是鄙夷又是愤慨,重重“呸”了一声:“真不要脸,搞破鞋! 像这种人,就应该像以前一样挂着破鞋去游街,跟她一起坐在教室,简直就是对我们的污辱!” 坐在一边的安小月却一下子白了脸,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腕—— 那里还戴着一块新表,贺翊昨天送她的钻石女表。 “你们先聊,我肚子有些疼,去上个厕所。” 安小月随手抓了点卫生纸,急匆匆地跑出了教室,一拐弯走进楼道口,就把自己手上戴的那块表解了下来,搁进了裤子口袋里。 装模作样去了一趟厕所,安小月才踏着上课铃声赶了回来。 第二堂课是英语,上课刚上到一半,教室门就被推开了,班主任孟明珠和教导主任向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孟明珠一脸的咬牙切齿:“吴小红,出来!” 班里蓦地一静,吴小红发着抖站起身,带动了椅子往后移动,发出了刺耳的刮蹭声。 孟明珠尖利的目光在吴小红发育良好的胸前扫了一遍,嫌恶地盯着她的脸,见她眼圈发红,半垂着头一副受惊小白兔的样子,更加觉得恶心:“磨蹭什么,赶紧给我滚出来!” 吴小红吓得一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缩着肩膀走到了孟明珠前面:“孟、孟老师,我……” 孟明珠一手扯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出去:“别叫我孟老师,有什么你跟向主任去说! 我平常怎么教你们的?你们是来上学的,不是来搔首弄姿勾——” 向磊咳了一声,打断了孟明珠的话:“吴小红同学,你先出来,我们有事要跟你调查一下。” 吴小红被孟明珠半拉半拽地拖了出去,几乎是教室门一关上,教室里头就嗡嗡嗡响起了学生们交头接耳的声音。 有知情的,一脸秘而不宣的神情,不知情的,抓心抓肺地跟旁边的同学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英语老师“砰砰砰”地连敲了几次黑板,才勉强把一片说小话的声音给压了下去,重新开始上课。 安小月浑身一直紧紧绷着,哑声问旁边的林莉莉:“莉莉,吴——” 坐在前面的陈玉荣却突然回过头来,悄悄冲林莉莉竖了个大拇指:“莉莉你真厉害,孟老师马上就把向主任都带来了……” 林莉莉得意地冲她一笑:“那种贱货,做了那些事还想跟我一起上学?可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安小月浑身一阵发冷,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孟老师直接带了向主任过来,是不是要处分吴小红?” 林莉莉嗤笑了一声:“处分?她一个破鞋,只背个处分太便宜她了——” 话没说完,站在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就往这边瞪眼看了过来:“林莉莉,再说话你就站到讲台上来说!” 林莉莉不甘心地闭紧了嘴。 安小月也不敢多问了,眼睛盯着课本装作认真看着,心思早飞了个没影。 处分会记进档案里,已经是很重的处罚了,怎么听林莉莉那语气,好像连这个都不够瞧的? 一节课大家都过得浑浑噩噩,下课铃刚刚响,教室门又被人大力推开了。 孟明珠扬着下巴站在门口,点了之前跟吴小红同桌的那个女生的名字:“你把吴小红的书包收拾一下拿出来!” 收、收拾书包…… 女孩不敢耽搁,赶紧把吴小红的书包收拾好了,递了过来。 孟明珠嫌弃地拎着那只书包,转身站在走廊上往下面看了一眼,抬手就把那只书包扔了下去。 已经冲到走廊上的几个男同学哗然喊了起来。 书包落到楼下的平地,发出了一声闷响,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几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楼下,眼睛哭得通红的吴小红正勾着头慢慢走着,被突然扔下来的书包吓了一跳。 旧帆布缝制的书包,在不显眼的地方还打了几个补丁,有一头的带子磨得快要断掉了。 本来就破烂的文具盒经不住这从高处往下的一摔,在书包里就四分五裂。 一支钢笔从里面摔了出来,磕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笔盖碎片飞溅,笔身直接断成了两截。 这支笔,是吴小红唯一的一支钢笔,她妈妈临走之前,用好不容易攒下的钱给她买的,她一直宝贝得不得了,可现在…… 吴小红愤怒地抬头,对上了孟明珠居高临下无比鄙夷冷漠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就在看着一坨屎一样。 见吴小红还敢瞪她,孟明珠恶狠狠地瞪了回去,薄薄的嘴唇一开一合,吐出了两个字:“贱货!” 吴小红听不到话,却从孟明珠的唇形读懂了她在骂什么。 吴小红像被刺了眼一样猛然低下了头,颤抖着手捡起那杆已经断成两截的钢笔,连书包都不要了,号啕大哭着往校门外跑去,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第130章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96班教室里,安雅趁着下课的间隙,正在给陈超、许振明和已经搬到最后一排座位跟她同桌的龚海燕讲解一道题目,阮秋月一阵风似地跑进来扯着嗓子大喊: “不得了了,79班的吴小红被学校开除了!” 闹哄哄的教室陡然一静,马上又被七嘴八舌的问话差点给掀地抬起来。 “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会开除!” “吴小红是个女生吧,居然会被开除,她到底干什么了?” 一大群人围住了阮秋月,让她第一次享受到了众星捧月的感觉。 阮秋月激动得脸色通红,急急在人群里看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陈超。 虽然有些失望,被人催促着,阮秋月还是飞快地说了出来:“听说吴小红在外面……搞破鞋,被人告到教导主任那里了……刚才她哭着跑出学校了……” 对于这些还有些懵懵懂懂的少男少女们来说,搞破鞋这个词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这消息实在太刺激,大家足足愣了半分钟,才重新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教室里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阮秋月的声音说得那么大,坐在后排的安雅自然也听到了,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搞破鞋这种词,太有污辱性了。 而且吴小红到底在外面是怎么回事,大家都不清楚,就算违反了校规要处理,也该悄悄地处理,好歹尊重一下当事人的隐私。 现在谁也拿出什么证据,就这么一传二传的,吴小红一个年轻姑娘能受得了? 往后几十年,多少脆弱的熊孩子因为没写家庭作业被老师批评了一顿,就直奔楼顶要死要活的,吓得学校和老师们够呛。 现在虽然没这个风气,但是吴小红毕竟是个女孩子,对女孩子来说,名声是很重要的,被毁成了这样,万一她一个想不通…… 恶语如刀能杀人! 安雅起身站了起来:“我去找一下冯校长。” 许振明诧异地抬头:“安雅,你找校长干什么,快要上课了……” 倒是陈超刚才一直注意着安雅,很快就联想了起来:“你想找冯校长说吴小红的事?” 龚海燕不赞成地看向安雅:“事情都闹到教导主任那里了,学校做出开除她的决定,那肯定这事是真的,安雅,吴小红那种人,不值得我们为她去浪费时间。” 英语课代表张媛媛见陈超没围过去听阮秋月散布消息,自己也坐着没动,竖着耳朵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见安雅脑袋被门夹了似的,要去帮吴小红说话,张媛媛坐不住了,赶紧抓住了这个暴露安雅是个蠢货的好机会: “安雅,你该不会是可怜吴小红吧?她就是个破鞋,你居然同情她,难道你觉得她搞那些是对的?” 张媛媛话里的恶意太明显,安雅的神色冷了下来:“别人的私事到底是怎么样的姑且不论,将心比心,谁也不希望自己的隐私被别人拿来当没营养的话题吧? 她对也好,错也罢,跟我都无关,但是学校这么处理,把事情闹成这样不妥,伤害了当事人的——” 张媛媛差点没尖声叫起来:“你竟然说我们学校做错了!” 陈超眉头一皱,急忙喝了一声:“张媛媛你不要胡说,安雅没说学校做错了,她只是说学校做得不妥。” “不妥就不是不对,不对就是错了。”见陈超这么维护安雅,张媛媛心里像被什么蚂蚁啃了一样,又酸又痛,“她这么为吴小红鸣不平,难道不是因为她自己心里有鬼?” 张媛媛特意闹出来的动静,让大家都注意到了这边,几十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 阮秋月也赶紧挤了过来:“媛媛,怎么了?” 张媛媛立即把刚才的对话说了出来,有意无意地还加了点偏向性。 大家看向安雅的目光顿时都有了些格外的含义。 安雅这个插班进来的女同学,有着与众不同的落落大方,跟人打交道也没有女孩子经常会有的那种羞涩,难道是因为…… 邻人疑斧的种子一种下,大家再看安雅时,都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特别是几个正处在对女生特别好奇阶段的男生,回想起安雅偶尔跟他们说话时的眼神,总觉得那里面有些勾人的意味,如果他们主动热情一点,会不会安雅就能—— 安雅沉了脸:“吴小红再做错事,并没有对别人造成伤害吧,今后她会走什么样的路,完全由她后果自负。 可是把别人的私事大肆宣扬出来,极尽嘲讽之能事,你们觉得这样就是正义? 你们自己想一想,换了你们自己犯了错误,是愿意悄悄改了就好,还是愿意被人喊来出,曝光在大家面前? 何况还是关乎女孩子名声的大事,如果吴小红承受不住这些走了绝路呢?你们觉得,逼死她的是谁?!” 言语如刀,只看是谁在用它们。 一群没走上社会的孩子,被安雅这么一顿好说,顿时都愣住了。 见安雅用一种“你们就是杀人凶手”的目光扫过来,大家不自觉地都退后了两步。 安雅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张媛媛身上:“张媛媛,如果你犯了什么错,被人抖出来,被全校的同学看笑话,你哭着跑走后,最容易做出什么事? 你其实想得到,对吧?那我要去找校长说这事,在那些不好的事发生以前,尽力去阻止,又有什么不对的? 还是说,你只顾着自己取笑嘲讽别人痛快,根本就不管这样会造成什么后果,要是真的出了事,你的良心会不会痛?” 张媛媛敢挑这个头,就要有敢承受她反击的勇气。安雅目光灼灼直视着张媛媛,一番话也咄咄逼人。 大家都跟着转头看了过来,目光意味莫名。 安雅只把矛头对准了张媛媛,其他的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下意识地想让自己跟安雅站在同一条线上,似乎这样自己就有了跟安雅一样的道德感,而不是那些逼死人的冷血人。 张媛媛咬着嘴唇快哭了。 她、她也没想着逼死吴小红呀,她就是、就是想借机踩安雅一脚而已,怎么就成了这样子呢? 第133章 一起上你家做功课 陈超之前没见识过安雅怼上孟明珠,今天算是见识了。 但凡还想在学校里学下去的学生,就没有不怕老师的。 可能有壮着胆子在气头上顶撞一两句的,但是后来都会服软。 学生和老师,天生就是不对等的。 像安雅这样完全把自己置与跟孟明珠同等地位平视的角度,还真是让陈超大开眼界,听到王炎赶人,连忙应了一声:“王老师再见!” 带着大家往校门口走了一段距离,陈超才停下了脚步: “安雅,我和许振明能不能上你家一起做功课?” 一边说还一边看了龚海燕一眼,把意思倒是表露得明明白白的。 龚海燕能去,为什么他俩就不能去?要说是性别有异,那何东扬也是天天跟着安雅一起做功课的呢。 放一只羊是放,两只也是放,再多加两只过来,一样还是放。 形成个小氛围,学习起来还更省心一点,更别说搞这个学习小组,本来就是安雅的初衷。 “行啊,你们来吧,我热烈欢迎。对了你家里装的有电话吗?你们得给家里先通知一声。” 安雅表了态,陈超立即放了心:“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已经让人给家里带口信儿回去了,等做完了功课,正好和海燕一起回去。” 先斩后奏啊这是,何东扬瞥了陈超一眼,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太刺眼,心里十二万分的警惕起来。 一队人马骑了单车全都涌到了李家,打了李心兰一个措手不及。 她家小雅受同学欢迎,带着同学们回家做客是好事,可是家里没办那么多饭菜呀。 饭可以马上煮,菜这一时半会儿地可买不及。而且这会儿菜市场也收摊了,买不到什么东西了。 顾着安雅的面子,李心兰没当面说,正打算悄悄出去,看魏敏那里有没有多的菜,安雅把大家安顿好以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妈,你别操心,我们可以炒蛋炒饭。” 小雅的同学第一回来家里做客,就吃一碗蛋炒饭,会不会太寒碜了? “妈,大家都是放学以后临时想着过来的,家里没有足够的菜,他们都明白的,不会说什么。 炒蛋炒饭的时候,你就照着我跟你说的法子去炒,味道不会差……” 不然还能怎么办?就是下面条也没有那么多浇头呢,总不能让大家吃光头面。 李心兰赶鸭子上架,蛋炒饭里和了之前炒出来的那一盘子肉丝,再加一把自家发的豆芽菜,腌好的剁辣椒,切成细丝儿的榨菜,炒出来居然有满满一大锅。 再打一个青菜叶子汤,晚餐就算弄成了。 就这么一个炒饭一个汤的,李心兰端出来的时候挺不好意思的,安雅倒是大言不惭: “来来,大家尝尝我妈的拿手绝技——什锦蛋炒饭。” 可不是什锦? 金的蛋液,红的剁椒,白的豆芽,玉的饭粒,再加上出锅前洒的一把碧绿的葱末,不说味道,光是这颜色,就是让人胃口大开了。 等大家端了碗一开吃,更是赞不绝口:“李姨,你这手艺真是太好了!” “李姨,你去我们学校外面开家小餐馆吧,这样我们每天都有口福了。” “李姨,你做饭这么好吃,我都不敢吃了,我怕自己吃完这一碗饭,以后家里的饭都吃不下了,只想着天天过来吃……” 几个人里头,话说得最好听的就是陈超了。 说以后家里的饭吃不下了的那小子就是他,逗得李心兰嘴都合不拢,没口子地就答应了:“只要你想吃,下次只管跟小雅过来,姨给你做!” 何东扬冷眼瞧着,心里有些烦躁,忍不住暗刺了陈超一句: “这里面就你吃得最多,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要天天过来,李姨赶着买几百斤米都不够填你这饭量的。” 何东扬这话刺人是刺在暗处的,明面上别人听着完全像是开玩笑一样。 当着李心兰和安雅的面,陈超又不能翻脸,咬着牙笑着答话: “你放心,明天我就先运两袋米过来,连你的口粮都一起包了。” 呵呵,说得好像他要靠别人养一样!何东扬笑得人畜无害: “那可不用了,我妈和李姨关系好,今天我在这边吃饭,明天我妈就邀李姨和安雅去我家吃饭,我们两家可以轮流吃的。” 得瑟什么!再是什么通家之好,那也是你妈和李姨,又不是你和安雅! 陈超心里狠狠吐着槽,脸上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也是,这才是礼尚往来嘛。 李姨,今天你请了我们这一餐,我们肯定要回请安雅去我们家吃一次,那就明天吧,明天从我家开始,我们这几个轮流请安雅到我们家做客,正好大家可以一起把功课学了。” 陈超把“轮流”这两个字咬得重,何东扬知道这家伙就是报复来着,一时半会儿地却拿他没辙儿。 还是安雅笑着拒了:“知道的呢,说我们是学习小组,不知道的,怕不得以为我们是拼饭团了? 今天也是凑巧请大家过来吃一顿而已,以后我们也不用一家一家地跑,中午就在学校吃饭,吃完了就凑一起学习吧。 你们都抓紧点啊,虽然说催工不催食,可是再不吃快点,一会儿你们还要早点回去,花在功课上的时间就少了。” 这事儿她之前也跟李心兰说过两句,打算把中午回家吃饭的时间省下来,都用到学习上。 学校的饭菜要是不好吃,她还可以花钱到校外的小馆子里去吃。 家里现在也不缺这点钱,女儿上进,想着多抓紧时间学习,李心兰当然是一力支持了。 女儿不回来,她自个儿在家随便弄点吃的也就过去了,正好也可以多省点时间出来,多做几朵头花出来,那可都是钱呢。 李心兰还在暗自点头,龚海燕已经一抹嘴巴放下了碗:“我吃完了,等我洗了碗,马上就开始做作业。安雅,还有之前你给我说的那道题,我还不太懂……” 李心兰连忙拿过了龚海燕手里的碗:“你们过来是客,不用你们洗碗,吃完了搁这儿就行,快点去学习吧,可别耽搁了正事。” 龚海燕抢不过李心兰,红着脸道了谢,立马坐到堂屋打开书包取作业了。 陈超和许振明几个对视一眼,急忙都加快了速度,三两下把碗里的饭刨干净了,纷纷坐到了桌子边。 第134章 鬼哭 时针指向了九点。 龚海燕看了眼手表,依依不舍地开始收拾书包:“我现在才懂了,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老师上课时讲的我总是听不明白,怎么到了小雅这里,三两句简单一说,我就清清楚楚了……” 虽说她和陈超、许振明两人同路,但是时间不能太晚,不然家里大人会不放心了。 龚海燕比较自律,收拾完了还羡慕地看了何东扬一眼:“要是我跟何东扬换换就好了,住在小雅隔壁,什么时候跟她请教都方便,端个碗都可以过来窜门了……” 陈超被她说得脸都黑了,把书包往背上一背,粗着嗓子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走吧,一晚上就你问题最多,话最多,再说下去,你干脆今天晚上就住这儿吧。” 他这么一说,龚海燕还有点跃跃欲试:“要不——” 安雅好笑地站起身:“你事先没跟家里说好,我可不敢答应你夜不归宿的事。” 龚海燕一听就高兴了:“那等星期六,我跟我家里说好,星期六放学了就在你这儿住一晚好不好? 这样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正好跟着你学习!” 龚海燕这姑娘性子不错,也肯沉下心学习,交这么个朋友挺舒服的;安雅笑着点点头。 龚海燕高兴地差点没跳起来,许振明看着好笑:“燕子你还真赖上小雅了,不仅白吃还打算白住——” 话没说完,就被陈超拍了一巴掌:“行,那星期六晚上我们也过来,学完了回去睡,星期天再过来一起学。” 又自来熟地跟李心兰告别,“李姨,今天真的是太麻烦你了,星期六我们再过来一趟,到时候你别买菜,我会带菜过来。你要不让的话,那我下回可不敢进你家门了。” 好话歹话都让陈超说了,李心兰还能怎么办?只能笑着摇头:“行行行,我不买菜,就等着你带菜过来。”又招呼安雅,“小雅,你和东扬一起送送你同学。” 送了他们,那回来不就是只何东扬和安雅两个人独处了?陈超连忙拒绝:“李姨,不用了,我们三个都是住一个院子的,正好结伴一起——” 安雅已经先走出了门,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这条街上没怎么有路灯,我们就把你们送到街口,那儿路灯亮,送到了我们就回来。” 就算不送他们,好像每天上学放学,也是何东扬跟安雅一起搭伴走啊…… 陈超脑筋转过弯儿了,赶紧先走出去推自己的自行车:“那好,我还有个题不是很懂,正好边走边问问你。” 陈超瞅准时机跟安雅并肩走了,何东扬要尽半个主人的职责,只好打着手电筒陪龚海燕和许振明两个走在后面。 临水吹来的夜风有点凉意,陈超特意绕到了靠河的那一边,帮安雅挡住了河风,又关切地问了一句:“要不还是别送了吧?小心吹感冒了。” 安雅笑笑拿他打趣:“不是有你强壮的身板儿帮我挡风了吗?” 陈超喜欢打篮球,个子长得挺高,身材也挺健实的。 听到安雅说自己有“强壮的身板儿”,陈超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当然,要是不带那个“儿”化音,听起来就更美了。 悄悄挺了挺胸脯,陈超心里正在偷着乐,安雅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你听到了没有?” “什么?”陈超不明所以地跟着停了下来。 安雅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仔细听一听:“我听着好像有个女的在哭?” 她这一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凉意沾衣的河风里,断断续续带来了几声女人压抑的抽泣声,一会儿有一会儿停的,听不大真切,在这光线昏黑的夜里,却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龚海燕有些害怕地往里靠了靠:“好、好像是从河里传过来的……” 不、不会是……不不不,她是坚、坚定的无神论者,这个世界上,是不会有—— 抽泣声突然大了一分,又一下子低沉下去,像是被捂住了嘴,只逸出几声呜咽,听起来更加骇人。 龚海燕浑身冰冷,瞬间想起了杜甫的《兵车行》: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太有画面感了好不好! 安雅却很快确定了声音的来源:“人应该是在前面的码头那儿,我们过去看看吧。” 这个时候,一个女人跑到河边捂着嘴哭,八成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怕的就是她抱着什么想不开的念头…… 那可是一条命! 安雅加快了脚步,陈超也赶紧跟上,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支,跟着她往码头走。 一开始听到哭声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但是安雅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他还能认怂? 何东扬跟许振明对视了一眼,偏了偏头:“把车先锁这儿,我们也一起过去看看。” 清河街临河修了两三处码头,主要是方便街上的住房下河洗衣洗菜挑水的。 青石砌出的码头已经很有些年头了,当时是依着地势砌了个“之”字形,迂回下来直到河边。 安雅走下了一层码头,才看到拐过去的再下一层码头尽处,有个女人蜷坐在青石台阶上,趴在膝盖上哭泣,连忙放轻了声音唤了一声:“喂——” 女人哭得有些意识恍惚了,听到背后有人招呼,下意识地转过头,露出了一张泪痕纵横的脸。 陈超一下子呆住了:“吴小红?!” 他并不是一个会很注意女同学的人,更遑论还是一个高三的学姐了。 但是吴小红是个特例,让陈超这个才读了一个学期的学弟见过她一面后,都不会忘记这个人。 倒不是长相方面,吴小红长得秀气归秀气,但是有股畏缩的小家子气,不耐看。 陈超能记住她,是因为她的衣着。 吴小红几乎一年四季都穿着一套灰蓝色的旧衣,明显不合身,宽宽垮垮的,而且洗得发白。 有人说她只有那一套外套,要是穿脏了,都是连夜洗了晾干或者烘干,不然第二天就没有衣服穿。 还有人说她那套外衣明明大了也不敢改小,因为她爸说如果改小了,等她再长个子就穿不成了,不如就那么大着,以后不管怎么长都能穿…… 总之,就是因为一套旧衣,吴小红成了一中高中部的“名人”,也让陈超见过她一次后,就记住了人,只不过一直没有打过交道而已。 但是陈超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在这里认出对方,而且瞧着眼下这情形,似乎最好还是打点交道…… 第135章 我们是来围观人自杀的 吴小红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同学,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你们别过来!” 下午的时候,冯校长给她和她爸做了几个小时思想工作,但是冯校长一走,她爸就变了脸,把她狠狠打了一顿。 说她高中都没毕业就被退学了,说出去丢人不说,没个高中文凭也不值钱了。 要是跟她定亲的那男人因此嫌弃不要她了,他就打断她的腿,把她卖到山坳坳里去。 吴小红身上的衣服就是跟她定亲那老男人送的,那老男人扯着她亲热,她又不敢反抗,这才被别人看了个正着,结果被人传到了学校里。 这年头,别管处没处对象,没结婚之前在外面有什么亲热的举动,那都是耍流氓。 她之前在学校里也辩解了一句,结果被教导主任向磊说得她号啕大哭。 说她身为女孩,不知道自洁自爱,做出伤风败俗的事,要再提早个几年,早被人挂上破鞋拉去游街了…… 说这次就听信她的话,权当那人是她定亲的对象,但是这事被闹到学校里很难看,不开除可以,但是得退学…… 本来就是她爸给她定亲的那老男人闹出来的事,结果她爸还怪到她身上,当着冯校长的面,她爸只管答应好好好,一回头就把她狠揍了一顿。 吴小红心里一时气不过,趁着她爸晚上又出去喝黄汤了,就爬窗户跑了出来。 永吉县就只有这一条河,吴小红想死得远一点,死了都不要被她爸找到,这才大老远地跑到了清河街来;没想到居然又撞上了同学。 虽然不是高三的,但是今天她那事闹得大,估计全校都知道了,吴小红又羞又急,喊完那一声后,站起身就往台阶下又走了一步。 这是要跳河啊! 陈超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吴小红,你别乱来——” 吴小红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我乱不乱来,关你们什么事! 你们不就是喜欢看别人乱来嘛,看完了又可以去学校去同学们那里说稀罕了,现在还来假惺惺,有意思吗?!” 陈超也是怕吴小红想不通寻短见,来不来地倒先被呛了一通,噎得差点翻白眼。 龚海燕连忙走下来打圆场:“吴小红,我们没有假惺惺,我们只是——” 吴小红平常胆子小,不敢惹是生非,今天都打算跳河了,也豁出去了,挥手打断了龚海燕的话: “你们只是来看笑话的,是吧!”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她们明明是想劝阻她别做傻事的! 龚海燕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安雅反手轻轻扯了下她的衣袖,直直盯着吴小红:“不是,我们不是过来看笑话——” “不是来看我笑话,那你们来干什么,滚!你们都给我滚!”吴小红情绪激动,什么也不顾了,破天荒地喊出那个“滚”字后,心里竟有种莫名的痛快。 安雅脸上的神色半点没动:“我们才不走呢,我们不是来看笑话的,是来围观人自杀的。 长这么大,我可没见过人自杀,现在现场有的看,当然要好好欣赏欣赏了。” 这人、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讨厌! 吴小红心里想着,嘴上忍不住就骂了出来:“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一点都没有同情心!” 安雅撇了撇嘴:“你当我傻啊,刚才他们两个倒是同情了,还不是被你骂了一顿。 再说了,我讨厌又怎么了,你都马上就要死的人了,我还怕你讨厌我?” 这回换吴小红被噎着了。 以前有人议论她也是在背地里,就没见过这种当面冒坏水儿的。 这人谁啊,就不怕她的同学会鄙视她? 这还不算,安雅噼里啪啦地继续说了下去:“我看你是打算跳河吧? 这会儿水应该还有点冷,你把鞋袜脱了先踩进去试一试,试着试着来,别一下子就跳下去了。 我以前就见过有人想投河,一下子跳下去,觉得太冷了又爬回来不跳了,害我白呆在一边看了那么久,浪费时间,什么人呐这是!” 安雅这话一说,这下子不光吴小红,连陈超、许振明几个都惊呆了。 吴小红都要跳河了,安雅怎么能这么说她呢?陈超急忙想拉住安雅。 安雅把手一背,反而说得更起劲了:“对了,下去以后,记得用力往前面扑。 我听说前面就是一个大深坑,下面有暗流漩涡,你就算会游泳也没关系,漩涡会把你吸下去,再加上你衣服湿了以后的重量,肯定不会让你再冒出来。 要是你还能再冒出来一下就好了,起码还可以跟我们说说,溺水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我看书上写的都是,什么水会直接灌进肺部,肺里火辣辣得痛,人越挣扎,就会越往下沉。 沉底以后手脚还会乱抓乱蹬,经常会把手指抓断或把指甲抓掉,口鼻和肺部都会有泥砂及水草吸入,应该怪难受的吧……” 安雅语气平淡,可是想想那画面却太恐怖,吴小红听得浑身跟掉进冰窟似的,忍不住哆嗦起来。 安雅仿佛根本没看到她在发抖,还一脸的遗憾:“可惜现在天气还冷,你下去以后可能要五六天才能够再浮出来了。 那时候说不好都已经漂到下游去了,我们肯定看不到你那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像书上说的那样,整个人都跟着泡汤的馒头一样膨胀好几倍,要是一碰就烂糊糊的…… 哎,对了,我们这里有圆珠笔,你要不要在衣服上写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家里住在哪里? 我琢磨着圆珠笔写的印子应该泡不掉吧?不然等人把你捞起来,光看泡发胀的一颗猪头,那肯定是认不出人了的。 除非你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胎记,别人把你衣服扒了看,才找的出来你到底是谁。 也不知道下游把你捞起来的人手脚会不会轻点儿,那时你整个人都是鼓的,要是随随便便翻的,把你肚子弄破了,肠子那些都会炸出来的……” 吴小红脚一软,跌坐在了台阶上,“哇”地大哭起来。 太可怕了,这人说得太可怕了,她才不要死了像那样! 第136章 你说你是不是傻? 龚海燕捂着嘴干呕的工夫,陈超、许振明和何东扬三个已经在安雅的示意下,把吴小红扶到街面上了。 说是扶,不如说是拖。 吴小红被安雅那一吓一唬的,浑身都没了力气,一心求死的那口气一散,有人过来她也不挣扎了,腿软脚软地任大家把她拖回了李家。 李心兰正奇怪安雅和何东扬怎么送人送了这么久,就见一帮子同学原模原样地又回来了,还多加了一个浑身狼狈的姑娘。 等问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李心兰连忙打了水给吴小红洗脸:“你这傻姑娘,大好的青春,你怎么就犯那个蠢呢! 我守寡都守了十年了,刚开始的时候那么难,白天有那些坏心的想占便宜,晚上还有二流子踹门,我都熬过来了。 你在学校也学了这么久,要文化有文化,要模样有模样的,你怎么就想着寻死去了呢?” 冒着热气的毛巾往脸上舒舒服服地一呼,对比刚才站在河边的冷,吴小红已经不想死了,讷讷地揩着脸不说话。 安雅在一边斜眼看她:“她傻呗!嘴长在别人身上,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那些人再怎么说,你还能少块肉?” 见吴小红想开口,安雅一抬手止住了:“你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说一千道一万,命是自己的,自己都不珍惜,白让别人看笑话,不是傻是什么? 再说了,你现在手脚健全的,死都不怕,还怕活不下去?退学了又怎么了,想读书你以后可以读夜大,读函授,读自考。 不想读书,你去派出所办个身份证,坐火车去广州那边打工呗。 国家现在正在改革开放呢,那边多的是新开的工厂,你怎么说也读到了高三,过去找份工作,随便都能养活自己。” “可是我爸已经给我定亲了,还收了人家的定礼……”吴小红低着头,不自在地扯着自己的衣角。 她身上穿的这套衣服,也是那人送的。 从小只能穿些灰不灰蓝不蓝、还宽大没型的旧衣服的吴小红,到底没忍住新衣服的诱惑,今天还是给穿上身去学校了。 没想到就是这身新衣服惹了祸,让人一状告到教导主任那里去了…… “那你喜不喜欢对方?” 吴小红赶紧摇了摇头。 那个老男人没比她爸小几岁,也是成天在街上游手好闲、打牌赌钱的那一种。 那天在半路里拦住她就毛手毛脚的,还抓着她往墙角里拖,凑上来亲嘴儿。 那一口的烟酒臭,喷得她差点没呕出来,这样的人她怎么会喜欢? 摇头太快,摇完了想到了什么,吴小红又缩了缩脖子:“我不喜欢他,可是我爸说——” 安雅双手一摊:“你不喜欢他那不就得了,谁喜欢谁跟他结婚去呗。 你也别老一口一个‘我爸说’‘我爸说’的了,你爸说来说去,你怎么想着去跳河了? 都逼着你去死了,你还傻不拉叽的不敢反抗,白白让人毁了你一辈子,你说你是不是傻?” 吴小红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回头想想,也觉得自己傻,都敢去跳河了,她爸说什么还那么重要吗? 吴小红低头想着心事,李心兰怕她受不住,嗔怪地看了安雅一眼,放软了声音哄着: “小吴,你别听我家小雅说的怪话,你才不是什么傻姑娘,要真傻,那也不可能读到高三了。 婶子是过来人,你听婶子说,人这一辈子啊,少有那么平平顺顺的,总是一道坎接一道坎的。 你这会儿瞧着好像是天高的坎,会压得死人一样,等爬过去了回头一看,也就是一条小沟,没什么了不起的。 关键是别一时想岔了走了岔道,犯了错还能改,要把命都填上了,那可是怎么都找不回来了……” 要是她妈还在家里,是不是也会跟李婶子一样对她这么关心? 吴小红心里一酸,鼻头又红了,然后转念一想,她妈大字不识几个,受不了她爸都敢跑了,她都读了这么多书,办个身份证南下,远远离了这里打工养活自己,又有什么不行的? 李心兰还在宽慰人,吴小红已经抽抽鼻子抬起头:“安雅,广州那边……真的容易找工作吗?” “你没看报纸吗?那边现在搞改革开放的风气正在兴头上呢,好多新开的工厂等着要招工的,外头已经有不少人南下去打工了。 就是要注意不要轻信人,记着一点,‘天上不会掉馅饼’就行,免得被拐了。 另外我还听说广州火车站那里有些乱,你出了站最好别搭理人,坐公交车往市区走,下车了再买份报纸找招工信息。” 吴小红在学校埋头读书,在家里有做不完的家务,还真没有地方看报纸,家里也舍不得那份钱订什么报纸。 安雅说得笃定,吴小红心里不由就稳了很多:“我也想出去南下打工去,就怕我爸不让——” 龚海燕这时候也忍不住插了句话:“吴小红,你就不会背着你爸走?” “背、背着我爸走?”吴小红喃喃念了一句,有些恍神。 “办法总是人想的,脚下的路也是自个儿走的。”安雅说了这一句就闭了嘴,还给龚海燕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也别多说。 都到这一步了,该怎么走也该吴小红自己拿主意了,她们要是说多了,万一人家后面改了主意,反过来说是她们怂恿的就不好了。 吴小红深看了安雅一眼,抿了抿唇:“谢谢,谢谢你们,这会儿趁着我爸应该还没有回来,我先回去了。你们放心,我再也不会做傻事了。” 看来她自己是有决断了。 安雅浅浅笑了笑:“天这么晚了,我们送你回去吧。”转头又看向龚海燕和陈超几个,“燕子,你们也赶紧回吧,再不回去,怕你们家里都要担心了。” 陈超想了想,拦住了安雅:“小雅,你还是别送了,不然你一个女孩子,送了人之后虽然有何东扬陪你一起,也让人不放心。 我们先把海燕送回去,让她顺带给我和振明家里带个口信儿,然后再把吴小红送回去。 我和振明两个大男人晚上不怕的,而且还骑着单车,就算有人想使坏,也撵不上我们的。” 第138章 这些书你都看过? 徐秀茹都划算好了,回请的时候,她就可以看看那个安雅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自打儿子上了高中,她还从来没见过儿子对哪个女同学这么感兴趣呢,学习归学习,可不能走偏了。 从今天晚上处理事情来看,那个安雅是个擅长把握人心的,万一知道儿子的家庭背景,起了什么心思,那还不得把她这个傻儿子给拿捏得死死的? 陈超可没觉得自己会被拿捏死,听到他妈这么给他做面子,心里高兴得很: “行,妈,那你明天买点好菜啊,我明天就请他们过来吃饭,我们带罗丰一起有六个人。” 陈永好和徐爱茹两个,再加上儿子和那五个同学,八个人正好凑一桌,一张饭桌上,正好近距离观察! 徐爱茹虽然心里打着小算盘,大面上是绝对不会失礼丢面子的,说好了明天请客,这会儿就开始筹划明天要弄些什么菜色了。 这年头顿顿吃肉的人少,徐爱茹计划弄几个大肉菜硬菜出来,怎么也得给儿子撑住这面子,儿子可是班长呢! 陈超听他妈把菜色安排得丰盛得紧,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爸,妈,我没跟安雅和何东扬说过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明天你们可别说漏了嘴。” 陈超是觉得这些事拿出炫耀怪羞耻的,徐爱茹倒是心里怔了怔。 咦?居然儿子那个女同学不知道他的家世? 但也许是跟别人打听过了,所以才不问陈超这里…… 反正明天就能见到人了,要是对方有一点点勾着儿子早恋的苗头,徐爱茹伸伸手指头就能把那小苗苗给掐了! 陈超没他妈心里那么多弯弯拐拐的城府,等不及快点到明天。 第二天天一亮,抓了个他妈从食堂打回来的大肉包子,胡乱往嘴里一叼,就骑着自行车往学校里奔了。 安雅今天也到得早,昨天晚上出了吴小红那一摊子事,她虽然劝了人,还是得跟王炎这里说一声的,让他私底下给冯校长那里说一说。 虽然吴小红退学了,毕竟也曾是一中的学生,如果冯校长那里有什么妥善的法子最好,没有的话,万一有什么事,冯校长心里也能先有个底。 王炎就住在学校的单人宿舍里,每天他都起得早,绕操场跑一圈儿,然后沿池塘边散步边读一会儿英语。 他是英语专业,又是教英语的,可不能把老本行给拉下了。 安雅前些天上学的时候远远见过他几回,今天早早过来了,往池塘边一转,见王炎果然在,连忙喊了一声:“王老师!” 王炎连忙立住了脚。 初春的薄雾里,脸色粉润、朝气蓬勃的少女身姿窈窕地走来,着实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好景,不过等安雅一开口,王炎那份纯粹欣赏的心思就飞没了,嘴巴张得差点能吞个鸡蛋: “你说什么?吴小红昨天晚上还想去投河?!” 安雅赶紧打手势让他小声些:“王老师,你别那么大声,小心让别人听到了又惹是非出来。” 王炎立即压低了声音:“后来呢?” 安雅简单把后续说了,末了结尾总了个结:“我琢磨着,我们虽然给吴小红提了个醒,但是路要怎么走还是得靠自个儿。 她要是烂泥糊不上墙,我们赶巧帮着一回还能帮着第二回?就是她原来也是一中的学生,王老师你是不是跟冯校长那里透一透,心里也有个章程? 就是我们提的那个方向,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万一吴小红想往那边走,你们要一敞,被她爸或者她那个定亲对象听到,铁定就走不成了。” 王炎也觉得找时间再家访一次稳妥些,万一那姑娘脑子一抽,又没想过来呢? 听到安雅这话,王炎立即点了点头:“行,那我现在就去找冯校私下说说这事,回头我们也不找别人,就我跟他两个人再过去家访一下。 现在时间还早,安雅你也一起过来,昨天晚上的事你来说说得清楚些。” 这个没问题。安雅跟着王炎一起往办公楼走,顺带就瞄了一眼他拿的那本书:“王老师你还在学英语啊?” 王炎拿的是一本英语阅读理解:“学这个总得一直看着,免得生了。” 1983年英语才列入高考科目,王炎不是那种家学渊源的,底子不厚,所以才想着勤能补拙。 不然的话要是光翻那几本英语课本,怕是不到一两年,在大学里学的那些都要退给教授们了。 安雅有些诧异:“你不是英语专业吗,要怕生疏了,现在应该看些英语原著,像《prideandpredijuce》、《gonewiththewind》这些的,难道不是更好?” 现在又没有个网络什么的,大家都非常信息闭塞,王炎自己读的就是个普通的二三流大学,不在什么大地方。 同学们也都跟他差不多,大多是分回各自老家县城教书,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的教学资源。 王炎也想看些英语原著,可是他买不到啊! 安雅有些同情他:“你要不多打听打听,县里总有人有些亲戚会在帝都、魔都这些大城市吧? 拐个弯儿托人帮你买两本来最好,或者你也可以买个收音机收听bbc……” 王炎急得差点想捂住安雅的嘴:“这话千万别在外面说,小心被有心人听到了,说是收听敌台!” 啥?收听敌台?! 安雅无力吐槽:“好吧,王老师你放心好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在外面说的。不过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确定你真的不是在大惊小怪?” 王炎还真不确定:“这些事,谨慎些总是好的,万一又搞一场运动,这种事就是明晃晃竖起来的靶子了。” 安雅摇摇头:“我觉得,应该不会了,不过我们这里毕竟是小县城,太封闭了。 要不等暑假的时候,王老师你去羊城一趟看看吧,感受一下那边的风气,英语原著什么的书籍,估计那边也应该会有卖的。” 王炎这辈子出过的最远的门,就是省城读大学,其他时间,真的连省里也没出去过。 暗自记下了安雅的话,王炎也忍不住好奇起来:“安雅,你说的那么熟,是不是这些书你都看过?” 第139章 私下里说说 安雅呵呵干笑了两声:“是、是啊,我以前那村里有个老爷爷,当年下放来的,后来也不想回去了,我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可惜前几年他过世了……” 也难怪安雅能懂这么多,看来那人是个学识渊博的老学者,只可惜好人不长命啊;王炎不无遗憾:“真是可惜了!” 安雅暗松了一口气;神秘老爷爷什么的,实在是居家必备的金手指大杀器啊! 等安雅跟着王炎走进了办公楼,楼前的一棵老银杏树后,才转出了一个人。 教导主任向磊盯着两人的背影,呼地吐了一口气。 刚才这两人就肩并肩地从池塘那边走过来,这么一大早,两个人说说笑笑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子,看来孟老师说的那事是真的啊! 不过,打蛇要打七寸……向磊眼神暗了暗,心里拿定了主意。 把事情报给冯校长去伤脑筋以后,安雅就拍拍屁股去教室了,刚走出办公楼,就遇上了安小月。 因为吴小红的事,安小月昨天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的,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 今天一大早远远看到安雅跟着王炎两个人一起进办公楼了,安小月脑子里那根弦就绷紧了。 她也不敢走近,远远绕着圈子,总算守到了安雅出来,立即就小跑着截了上去:“安雅,你去找老师干什么!” 安雅先还一头雾水的,等瞧着安小月那副差点要炸毛的样子,心里隐约有了点联想,不禁一阵好笑: “你以为我找老师干什么,那就是干什么呗!” 越是心里有鬼的人,这会儿越是急。安小月怀疑安雅把她和贺翊的事报告老师了,这会儿看安雅眼睛都是红的:“你!你别忘了我是你姐!” “什么?你是我姐?呵呵,不好意思,我家户口本上可没你名字!” 安雅也不解释,呛了一句,就让安小月在那里提心吊胆、疑神疑鬼的,呵呵了一声甩手走了。 安小月想追上去又怕这泼丫头当场闹翻会嚷出什么难听的,正在踟蹰,林莉莉过来上学了,见着她还有些气嘟嘟的: “小月,你今天怎么又不在校门口等我?” 安小月算是林莉莉的小跟班儿,平常早上都会在校门口等着林莉莉过来,然后陪着她去停了自行车,听她一路废话,两个人再一并去教室的。 昨天安小月因为睡在外面,没有等林莉莉,糊弄说是在家里住了一夜,赶早班车回来的,再加上吴小红的事,就把这一遭岔过去了。 今天林莉莉又没有学校门口看到安小月,心里就不乐意了:“亏我还想着给你带了瓶牛奶过来——” 安小月脸色有些难看,却也知道现在无论如何不能得罪林莉莉,心里一动,马上把锅甩到安雅头上: “莉莉,不是我不过来等你,是我走在半路的时候遇到了安雅,看到她和她们那个班主任一大清早地就走在一起。 我还想着是装作没看到,还是上前去打个招呼呢,谁知道安雅看到我就立马走过来,说了好些难听的话……” 林莉莉瞧着安小月的眼睛有些发红,似乎是哭过,很快就相信了她的话,心里的气已经转到安雅那头去了: “安雅肯定已经把她那个班主任哄地找不着北了!上次当着孟老师的面都那么维护她,真不知道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安小月点了点头:“孟老师也是我们的班主任,你跟她关系那么好,也没到一大早就要找着她说话的地步呢。” 林莉莉一下子就听进心里去了,眨了眨眼:“我记得,她们那个班的班主任是新来的吧?叫什么来着?” “叫王炎,就是刚刚大学毕业分过来的,脸也长得嫩,头几回我碰到他,差点还把他当成我们学校的同学了……” 安小月这么一说,林莉莉立即就嘀咕了起来:“小月,我怎么觉得他们两个之间可能有点什么事情?” 见林莉莉果然往这方面想了,安小月心里急跳了两下,面上却一脸迷惑:“什么事情呀?” 林莉莉恨铁不成钢地“哎呀”一声,跺了跺脚:“就是那种事呀!你怎么这么笨!不行,我得找孟老师说一说,给她提个醒。” 想了想又有些得意,压低了声音,“要是那事是真的……搞不好安雅也会被退学,你等着瞧吧!” 孟明珠收到了林莉莉打的小报告,立马就过去找向磊了: “向主任,今天有好几个学生都看见王炎老师和他班上那个叫安雅的女生在一起,这事儿学校可不能不管呀。” 向磊摆了摆手:“没凭没据的,这些事也只能私下里说说了,说不定人家走在一起是在辅导功课呢? 没有铁证,你把这事儿拿到我面前来,我也没办法处理呀。 孟老师,我知道你也是一片热心为学校着想,不过这种事急不得,先放在那儿看着,来日方长。” 向磊把“私下里”这三个字咬了重音,说完这番话,深看了孟明珠一眼,才背着手走了。 孟明珠在原地站了片刻,想明白了向磊的意思,兴兴头头地转身走了,等到课间的时候,把林莉莉悄悄叫了过来: “你早上跟我说的那事儿,毕竟没有确切证据。回头你也跟你玩得好的几个朋友说一说,让她们都帮忙注意着,要是出了什么事,记着马上来找我。” 林莉莉一开头还有些失望,以为学校不管,回头跟安小月一琢磨,安小月眼睛就亮了: “莉莉,你人缘儿好,孟老师这是信任你呢,你把这事悄悄给玩得好的朋友说一说,让大家都帮忙注意下,你一眼我一眼的,指不定就有什么发现了。” 玩得好的朋友,自然还有她们自己的朋友,这么“私下里”说一说,不用多久,这事就能传得满天飞了…… 一个处于流言中心的人,她跳出来指证别人谈恋爱的话,还会有人相信吗? 三人成虎,如果能够借着这流言把安雅逼退学,安小月这头就更加能放心了。 第140章 她这傻儿子招架得住? 安雅并不知道自己早上跟王炎说了会儿话,已经被有心人虎视眈眈地拿来谋划了。 收到陈超的邀约,安雅还没表态,许振明和龚海燕两个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盯住了她: “安雅,一起去吧!昨天我们回去得太晚了,这两天想再去你家是不行了。 要是在陈超家里,他跟我们就是一个大院儿的,我家里人铁定同意,我们今天晚上又可以一起做功课了!” 昨天晚上,这几位也是非常出工出力的,安雅想想也就答应了:“行,那今天就去陈超家吧,我去问问何东扬去不去。” 陈超虽然有些遗憾,也知道自己不能阻了何东扬,不然只怕安雅都不会去了。 寄希望于何东扬不跟过去是不可能的,何东扬一听安雅晚上要过去,立即就应了一起去;反正他妈这几天都要加夜班。 中午去食堂吃了饭,安雅打电话麻烦徐婆婆帮忙传个口信,陈超也把电话打到了他妈办公室:“妈,我请好了同学了,你记得多买点菜啊!” 徐爱茹立即跟同事说了声,下午家里有事请个半天假,急急忙忙去菜市场买了满满一篮子的菜,一个下午就钻在厨房了。 她本来就是个利落人,时间掐得刚刚好,陈超带着同学们回家的时候,几个大菜已经做好了,只等着现炒几个小菜再打个汤。 陈超一开门就闻到厨房传来浓郁的香气了,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声:“妈,我同学过来了。” 徐爱茹捏着一把小葱从厨房里迎出来:“欢迎欢迎,小超,你带大家坐会儿,一会儿菜就好了。” 许振明、罗丰和龚海燕都是认识她的,礼貌打了招呼:“徐阿姨好。” 安雅和何东扬也跟在后面喊人:“徐阿姨好,今天打扰你家里了。” “哪里哪里,你们都是小超的同学,能过来玩我和小超他爸都欢迎着呢。” 甭管徐爱茹心里怎么想的,官面子话是说得非常漂亮的,特意看了安雅和何东扬一眼,“小超,你也不给妈介绍下你交的新朋友?” 陈超赶紧指了指安雅:“妈,她就是安雅,这个学期刚插班到我们班上的,这是何东扬,跟我一个年级。”顿了一下,又有些不情愿地补充了一句,“是91班班长。” 他倒是不想给何东扬脸上贴金,但是只有贴上这些金,他爸妈看到他是在跟成绩好的同学们一起玩,才不会去阻止什么。 徐爱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安雅一眼,见她穿着虽然朴素,却是眉眼湛湛,神态自若,赶紧笑着多招呼了一声: “安雅是吧,昨天晚上小超回来就说了你妈炒得饭菜好吃,一会儿你尝了阿姨的手艺可得多包涵包涵。” 安雅落落大方地一笑:“徐阿姨,你别听陈超说的,昨天大家是饿了,自然吃起来觉得好吃。 我刚一进门就闻到香气了,徐阿姨的手艺肯定是好的,不然也不会把我们陈班长养得这么健康高大帅气了。” 这姑娘会说话! 还说得坦坦荡荡的,让人听着心里舒坦! 徐爱茹瞥着儿子的眼睛都笑眯了,心里给自己提了个醒儿,脸上笑容不变: “来来来,大家别站着,都先坐会儿,桌上果盘里的苹果都洗了的,你们要是饿了就先吃点水果填填肚子。” 安雅很有眼色:“徐阿姨,厨房里还有什么活计,我们来帮忙吧。” 何东扬也跟上说话:“徐阿姨,你是不是要择葱,给我们来择吧,我们在家里都做惯了的。” 陈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立即伸出了手:“妈,是不是还有什么菜要洗,给我吧。” 徐爱茹立即嗅出了里头的不寻常,笑眯眯地摆手:“就这三两手的工夫,不用你们来,厨房也小,人多了转不开身。 小何,你和安雅也别客气,你们是客人,哪有让你们动手的道理。对了,小何是不是也喜欢打篮球?” 她那个儿子,她自个儿心里清楚,在学习上不大用心,却是特别喜爱打篮球。 何东扬是91班的班长,91班是高一的优等班,何东扬肯定是个成绩好的,他能跟陈超玩到一块儿,肯定不会是什么学习尖子惺惺相惜。 虽然何东扬看着秀气斯文了点,徐爱茹想想也只有打篮球这一个共同爱好了。 没想到何东扬却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怎么打篮球的。” 徐爱茹微愕,很快就笑了起来:“小超说你们组了个学习小组,他们那几个是一个班的,罗丰初中就跟小超同过学,我还以为小何你跟小超是打篮球认识的呢。” 何东扬老老实实地解释:“我和安雅是邻居,两家关系很好,安雅插班到了96班,我才跟陈超打交道的。” 哦,这是青梅竹马啊! 徐爱茹心细地发现儿子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一层,心里动了动:敢情她儿子是想撬墙角来着?这个安雅有这么好吗? 压下心里杂七杂八的想法,徐爱茹客气了一圈,又钻回厨房把剩下几个小菜和汤给做好了。 陈超今天要表现,很积极地进厨房里端菜。 徐爱茹状似无意地念了一句:“小何跟安雅是青梅竹马啊,我看两人是要亲近些。” 陈超顿时有些倒毛,压低了声音反驳:“妈,他们才不是呢,安雅家里也是年头才搬到清河街来的。” 徐爱茹“哦”了一声:“那小安家里原来住哪儿的,家里大人在哪个单位?” 这年头有单位的基本都住单位分的房子,搬家的极少。 何况清河街是民房,混到他们这一个当父母的年龄了,在单位上还没等到分房的,怕是父母也太没有本事了。 陈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安雅家里……好像就只她和她妈两个人,她妈是搞个体户的。” 家里没男人,自己还是搞个体户的? 徐爱茹有些惊了。 她生活的圈子,基本都是单位里坐办公室的,再不济,也是男人在机关,女人在工厂里当女工的,还真没见过谁搞个体房,还是个女人…… 女人能独立门户,一听就知道不简单啊。 这样的女人养出来的女儿,会是个心里没成算的? 想到昨天丈夫说安雅对人心的把握很准,徐爱茹心里立即硌应起来。 安雅这姑娘万一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她这傻儿子招架得住? 第141章 问 徐爱茹挂着儿子要请客的事,是请了一个下午假,陈永好也记着这事,准时下了班。 客厅里就坐着两个小姑娘,龚海燕他是认识的,不认识的那一个,不用说就知道是安雅。 小姑娘长相虽然不到万人迷的地步,但是已经非常出挑了,难得的是接人待物上面。 陈永好现在还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精英范儿”,就觉得这小姑娘非常有气质,饭桌上就忍不住问了: “小安,我听小超说你是插班进来的,原来是在外地读书吗?家里是哪儿的?” 安雅不慌不忙咽了嘴里的饭,才答了话:“我家里有些情况特殊,我原来辍学了,家里就是平寨乡大桥村的。 我妈进城来做些小生意,把家安在这里,我就插班进一中读书了。” 平寨乡大桥村,陈永好知道,那地方有点穷,跟别的村子相比,人也显得不大有精神气。 从这种村子里出来,敢到县城里来做生意,那确实是需要点胆魄了。 陈永好还没点头夸奖一句,徐爱茹就抢着问了:“那你爸呢?” 陈永好心里咯噔一下,看了妻子一眼。 安雅先说了她家里有些特殊情况,又只说她妈,没说她爸,那多半是她爸这边有情况不方便说。 爱茹平常也是挺机灵的,不是个不会听话音的,今天怎么脑子没转过这弯呢? 陈超没他爸想得那么多,就是觉得他妈问这句似乎不大妥当。 何东扬却抬起了头,抿了抿嘴看向安雅。 安雅目光一转从他脸上扫过,眼中带了安抚之意。 她家里的情况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不问是对方懂礼,问起了,也没什么要遮遮掩掩的。 “我妈实际上是我养母,元月份的时候刚刚收养我,她早年丧偶,收养我之后,我们就搬到县城来住了。” 居然还是收养的?徐爱茹吃了一惊,冲口问了出来:“难道你以前是孤儿?” 这一下连陈超都觉得不对了,请同学回来吃个饭,略问一问就得了,安雅都说了她是被丧偶的养母收养的,还这么直瞄瞄说出来,这不是紧着别人的伤疤揭吗? 陈超刚不满地喊了一声“妈”,何东扬就一脸维护地开了口: “小雅原来家里对她非常不好,天天在家里干活还要挨打,有一回差点把她打死了,还扔在外面不要了。 李姨就收养了小雅,把她送进了医院,小雅命大被救了回来,后来她们就进了城来找生活。” 何东扬说完两句还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陈超发窘的俊脸,“对了,她原来那个家还有个人你们也应该认识,高三79班的安小月,就是她亲姐姐。” 这个瓜太大,震得陈超好半天没回过神。 还是龚海燕“啊”了一声:“没感觉安小月家里条件差啊,怎么——” 怎么就搞到要安雅辍学的程度呢? 陈永好警告地看了眼妻子,连忙接过了话:“宝剑锋从磨砺出,小安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 来来来,今天你们徐姨这鸡汤炖得好,小超,你给小安盛碗汤喝,大家都多吃点菜。” 不光是农村的,还是被原来家庭遗弃的,当姐姐的都在读高三,怎么就当妹妹的又是辍学,又是被遗弃的,该不会是这孩子身上有什么问题吧…… 徐爱茹笑得有点勉强:“对对,大家都多吃点。小安,你尝尝这鸡汤。” 不等陈超动手,何东扬就手快拿过了碗:“我来给小雅盛汤吧。” 陈超手慢了一拍,只能有些郁闷地站起来给龚海燕几个盛汤。 安雅接过了那碗汤,冲何东扬一笑,示意自己并没有什么事,何东扬眉眼都舒展开来,两人神色之间颇为默契。 徐爱茹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堵了堵。 对安雅,她是暗里提防、嫌弃的,就怕她人小心大,摸清了儿子的家庭背景,死不要脸地巴上来。 但是安雅似乎根本就没想过自己的儿子,倒是跟何东扬两个看起来更亲近些,徐爱茹心里又有些不乐意、不甘心了。 凭什么她儿子这么优秀的人,安雅居然还不看在眼里?眼瘸了吗? 陈永好昨天晚上听儿子说了那么一出后,是对安雅有点感兴趣,但是头天来吃个饭,就被妻子这么刨根问底的,做得太明显了。 同床共枕十多年了,妻子心里想的什么,陈永好大致也能猜出来。 这是瞧着儿子话里提多了几句,所以对这个叫安雅的姑娘格外上心了些;要是被儿子知道他妈怎么想的,怕是要炸毛! 妻子做都做了,陈永好也只能尽量描补了,很自然地把目光落到了何东扬身上: “小何家里一直就是住在清河街的?前段时间清河街后面臭水沟改造街道,影响你们生活了吧?” 儿子的朋友中出现两张生面孔,问一个不问一个的,太容易引人怀疑,要问就得都问一下,这样才显得正常。 何东扬礼貌答了话:“清河街是我家里祖屋,后面那条臭水沟改造虽然有点影响,但是改造好了对我们大家都是好事,而且平常白天我家里也没什么人,生活没什么不便的地方。” 陈永好一开口,徐爱茹就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太着相了,笑着接了话: “那还好,白天大家都去上班了,等下班回来,工程队差不多也收工了,还算影响不大。对了,小何爸妈都是在哪儿上班?” 妻子知道把场子圆回来,陈永好心里就舒了一口气。 不然儿子正有点刺头的样子,知道他妈起心区别对待了,反而会拧着来。 陈超果然没怀疑这一茬了,也有些好奇地看向何东扬:“我好像听说你爸是在京都上班?怎么你妈和你不过去,京都那边条件不比这边好多了?” 91班是优生班,何东扬在91班当班长,自身条件也很不错,同年级没少有人私下议论过何东扬。 陈超也听过几耳朵,今天正好好奇地问了出来。最好何东扬的爸爸赶紧把人给带到京都去,别老跟安雅同进同出的了! 小县城里出息的人少,能去京都工作的,家里都是有几把刷子的,有心人自然会记在心上。 去了京都工作,老婆儿子还没带去,清河街那里又是祖屋的,陈永好脑子里马上记起了一个人:“哦,你爸是何文亮。” 第142章 没有花花肠子 何东扬闷闷应了一声:“嗯。” 见他不是很想谈下去的样子,陈永好也非常识趣地不再多问,等吃完了饭,借口要出去散步,拉了徐爱茹走,把空间留给了这几个孩子。 他前脚刚出门,陈超后脚就赶紧给安雅道歉:“小雅,对不起,我妈平常就喜欢管天管地的,什么都要刨个根儿……” 安雅摆了摆手:“没事,徐阿姨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故意的也无所谓,徐爱茹心里那种提防,安雅早看出来了,她也只打算就在陈超家里做这一趟客,以后不来了就是。 陈超还想问些事,见安雅已经招呼着大家把作业拿出来了,只能跟着去做功课了。 家里学习氛围浓厚,家外陈永好和妻子徐爱茹在外面慢慢散着步,也谈性正浓。 “……何文亮他爸,也就是何东扬他爷爷是当年是下放到我们这边来的。 还没等到平反,何文亮看着年岁到了,就在这边娶妻生子了。 一家人本来也以为会在这里扎根了,也不知道他爸那边突然又走通了什么门路,老俩口双双回了京都。 没过两年,又把何文亮也调了过去,听说是进了外交部……” 徐爱茹觉得奇怪:“他们过去几年了?怎么儿子过去了倒把儿媳妇和孙子还撇在这里?” “这过去好像也得有四五年了吧?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听说是没在京都找到好的单位接收,所以耽搁了下来。 前年何文亮还回来了一趟,请他一些这边的战友和朋友喝酒,还跟我打过照面,去年倒是没听说他回来……” 徐爱茹一听就觉得里面有鬼:“京都那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全国的资源都往那里供呢。 儿媳妇一时半会儿的工作调不过去,可以把何东扬这个孙子先接过去读书嘛,哪有把孙子也放在这里不管不顾的,这不是耽搁人前程吗? 何文亮也是,何东扬是他自个儿的亲儿子呢,怎么也没想着带到身边。 难怪刚才你说到何文亮的时候,我看何东扬有些不太愿意多说的样子。 老陈,你说该不会是何文亮在京都打算另外找人吧?不过他不都是三十来岁的人了吗,又不是年轻小伙子……” “反正是别人的私事,我们管那么多。倒是你,”陈永好打断了徐爱茹的话,看着她摇了摇头,“刚才问小安也问得太明显了,要是小超看出来,非得跟你急!” 说起安雅,徐爱茹心里就不痛快:“她那出身也太差了,偏偏人又长得个好样子,经了那些事又有手段。 我这不是怕儿子一时糊涂,一头给扎进去了嘛,要找了个拖后腿儿的,他还怎么考大学?” 陈永好当然也不愿意儿子早恋,不过他比徐爱茹看得清楚: “小超现在对人家只是正常的同学感情,我们只要在学习上把他抓紧了,他还有时间和心情去搞那些? 你可别弄巧成拙的,反而把他给逼到那边去了。而且我看小安那姑娘,根本对你儿子就没那心思——” 说起这个徐爱茹就不服气:“我们小超哪里不好?家境是拔尖的就不说了,模样也高大帅气,还是班长,你说小安她凭什么就看不上我儿子?” 陈永好啼笑皆非:“那你到底是要人家小安看上你儿子好呢,还是要人家不看上你儿子好?” 徐爱茹想一想,自己也笑了:“我这不是……看上不看上的,都想着为儿子好嘛。”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就别在这里急了。海燕那孩子你是知道的,大院的子弟里头,数她最爱学习。 她都乐意跟小安亲近,星期六、星期天还巴巴儿地想住到小安家里去,可见小安成绩这方面绝对是个拔尖的。 她前头吃了那么多苦,好容易有机会读书了,会不明白如果考了大学就能改换门楣? 我看这姑娘是个心志坚韧的,不会半路上被这些小情小爱绊了脚。 你呀,就放一百二十颗心吧,人家现在根本就没那意思,一门心思地只奔着大学去的!” 被陈永好这么一劝一分析的,徐爱茹也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紧张过头了,讪讪笑了笑,还要面子地扯了一句: “其实要是小安考上大学了,我倒也不是非要反对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想想她妈还当着个体户……” 见前面有人过来,徐爱茹不用陈永好提醒就闭紧了嘴。 来人走近看清了对面两人,笑着打了声:“陈书记,吃完饭和夫人散步呐。” 陈永好微笑颔首:“是小贺啊,这两天都没看到你到你叔这边来?” “朋友找我有事,这几天在外面给人帮忙。”贺翊笑答了一句,点点头走了,身上穿的那条大喇叭裤简直是带起了一阵风。 徐爱茹看着他走远了,这才压低了声音:“老陈,你说贺书记他这侄子怎么回事? 跑到我们县里也有几个月了吧,怎么也没见贺书记帮他安排个正经工作。” “贺书记他哥在京都实权单位呢,给自己儿子安排个好单位根本就是小事,哪里会让他来这里工作。” 陈永好想到今天听到的一些话,低声跟徐爱茹嘱咐了,“先前不就是看着他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让小超别跟他搅和在一起吗? 今天我们县委办小张跟我说,他省里那个姐夫才从京都回来,隐约听说小贺是在京都闹出了什么事儿,家里要花大力气摆平,才让他先来我们县里避避风头的。” 徐爱茹忍不住咋舌:“这得出了多大的事?这养了儿子啊,还是要教好,我看小贺就有些油滑轻浮,见着漂亮姑娘就有些口花花的,这性子迟早要惹大祸! 这么一看,还是我们家小超教得好,正派老实不说,从来就没那些花花肠子……” 正派老实、没有花花肠子的陈超总算逮着安雅起身喝水的机会,追过去一边给她倒水,一边跟她搭话: “小雅,你妈做什么生意的?是不是还卖茶叶蛋?我爸妈这边有些门路,可以帮你妈介绍生意。” 第143章 飞来横锅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世界,少年人的真心依然一片赤诚。 安雅笑着婉拒了陈超的提议:“我妈已经打算改行开个裁缝铺子了。” 陈超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 他家里都不太看得上县城这些裁缝的手艺,加上还有个姐姐在省城读书,不少衣服都是从省城的大商场里买回来的,看来是没办法照顾李姨的生意了。 何东扬也走过来喝水:“小雅,时间差不多了,今天该学的都学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太晚就不好了。” 昨天陈超几人回去晚是特殊原因,再说他们那是两个男孩子,不怕什么。 今天就不同了,何东扬得护着安雅平安到家,太晚了不好。 一看时间,安雅也点了头,收拾好了书包,见陈永好和徐爱茹还没回来,还让陈超代为转达谢意,这才和何东扬骑车走了。 一骑出政府家属楼大院进了巷子,何东扬就吐了一口气: “小雅,以后我们还是别来陈超家做功课了吧,我喜欢就在我们家里自在些。” 他不喜欢自己的家事这么被问东问西的,也不喜欢安雅被人这么问。 安雅赞成地应了声:“好,以后就在我们那里,讲题中午在学校的时候讲,晚上还是怕有什么不安全的。” 安雅嘴里正说着,巷子前面就突然蹿出个人,脚步虽然快,却有些失魂落魄的。 安雅连摁了几下铃铛,对方都挡在路中间没反应,怕撞着人,安雅只能下了车:“喂,同志——” 那人呆呆地回头,一眼看清身后的人,声音竟然哽咽起来:“小安姐……” 居然是宋文平。 何东扬差点被这声“小安姐”给惊个跟斗,没想到宋文平跟着爆了个大雷:“高厂长被抓了……” 前两天不是才找着了试生产没成功的原因,高成功这会儿不是应该抓紧生产吗,怎么会被抓了呢? 安雅都惊住了:“高厂长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被抓了?” 宋文平是真的想哭,这事简直是飞来横祸,不,是飞来横锅! 冰醋酸不合格,高成功查到了是小舅子王崇华弄的手脚,那天一怒之下报了案。 王崇华刚出派出所没多久又被抓进去了,没想到第二天就爆出了一条震死人的大新闻: 他这些年是揩了厂里不少油水,但是这都是他姐夫高成功指使的。 他既是下属,又是小舅子,怕不乖乖照做的话,高成功会对他姐不好,只能认命地给高成功当过河卒,得来的好处也全给高成功了。 呵呵,不乖乖照做的话,高成功会对王淑琴不好?得来的好处全给高成功了? 安雅被这一手颠倒黑白雷得起了一片鸡皮疙瘩:“高厂长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看在眼里,这盆污水也泼得太没有技术含量了吧!” 宋文平捶胸顿足:“我本来也觉得这事好笑,可是金为民那王八蛋拉了厂里几个人出来作证,最后王姐,呸,王淑琴居然跳了出来,说这些事就是高厂长指使的……” 高成功四面楚歌,偏偏枕边人还给了他最狠的一击—— 宋文平简直悲愤极了:“王淑琴根本就没有良心!高厂长这回被她给害死了! 刚才我就是跑去找上面的领导,可是领导说,他如果没做过侵吞国家资产的事,为什么自己的爱人会出来作证……” 在大家眼里,一个女人嫁了人,正常情况下,绝对没有为了弟弟来坑害丈夫的理。 王淑琴能算正常情况吗? 安雅知道王淑琴不能算,宋文平知道不能算,厂里还有不少人都知道不能算—— 可是这有什么用?有证据在那里,领导就觉得能算! 王淑琴是彻底跟高成功决裂了,高成功本来就是个孤儿,家里没人,宋文平路见不平,自己花钱帮他跑领导跑路子,结果没跑出效果。 正在沮丧之际,意外遇到了安雅,宋文平立即竹筒倒豆子,把事情全抖了出来,末了还眼巴巴地看着安雅,请她帮拿主意: “小安姐,你说这事要怎么办,才能救得了高厂长?” “你说的金为民就是上次带了王淑琴夜里来厂里的那个金副厂长吗?” 安雅问清了情况,沉吟了片刻,心里有了主意,“王淑琴是一力要保王崇华出来,所以不惜把高叔叔踩进去填坑。 金为民则是想借机上纲上线,把高叔叔给搞下来,自己坐上厂长的位置去,所以他要把这件事往大里闹。 我给你支个招,你想想办法,能不能找上次那位肖姐出来作证,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他作证的,我们把这件事往小里闹……” “往小里闹?”宋文平不太懂里面的意思,“小安姐,这件事已经闹成了这样,还怎么往小里闹?” “金为民不是想上纲上线吗?我们就把这事定性为王淑琴因为长期夫妻感情不和,所以故意借机作伪证诬陷高叔叔。 高叔叔拿没拿王崇华揩油的好处,现金查不到,银行总还是可以查一查的。 侵吞不侵吞的,得来的钱都用在哪儿了?平常钱款都是谁在取在用的,这些都可以从旁证明……” 安雅一席话,让宋文平立即有了些头绪:“小安姐,谢谢你,我这就回去找了证据再来找领导!” 安雅连忙叫住了宋文平:“高叔叔现在在哪儿?” 宋文平揉了揉脸:“被关在拘留所了,王崇华那混蛋也关在那里。” 看来这个侵吞国家资产的罪名还是蛮大的,不然人也不会往拘留所放了。 对现在的法制情况,安雅并不打算有什么乐观的估计,有些心情沉重地回了家。 李心兰一迎出来就看出了她脸色不对,只以为她今天去别人家过得不愉快:“小雅,怎么了,跟同学闹矛盾了?” 安雅摇了摇头:“妈,我回来的时候碰到制药厂的宋文平了,他说高叔叔被关进拘留所了。” 李心兰骇了一跳:“高厂长吗?他出了什么事了?!” 安雅叹了一声,简单把事情说了:“其实他是被他爱人推出去,给他那个小舅子王崇华背锅了……” 第144章 谁会这时候过来看他? 安雅已经睡下了,李心兰还在辗转反侧。 高成功的人品,她是相信的,肯定不会去侵吞什么国家资产,但是他爱人、他小舅子全一口咬定了是他指使的,这可真冤得百口莫辩了。 李心兰想来想去睡不着,索性起了身,轻手轻脚去了厨房生了火,做了几十个茶叶蛋,把蛋用卤汁浸好了,这才重新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李心兰把蛋重新煮开了,给安雅和何东扬一人塞了两个茶叶蛋,等他们上学去了,自己把剩下的茶叶蛋分成两袋装在提篮里,去了清河街道派出所。 王绍发拿着一只油饼边吃边走进派出所上班,迎头就撞上了李心兰,叼着饼就赶紧招呼人:“李妹子,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事?” 眼睛在她臂弯上挽的提篮上睃了两眼,一脸笑容地凑近前,“李妹子,上次听说有二流子蓄意找你麻烦,现在没什么事了吧?” 乔律成滋事的时候,王绍发虽然在派出所上班,却是一丝都不沾手,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又巴巴儿地凑上来问。 李心兰浅浅应了一声:“多谢王同志关心,已经没事了。”急着想往里面走。 王绍发却“哟”了一声:“李妹子篮子里装的是什么啊,我闻着喷喷香的。” 李心兰没他那么厚脸皮,不得已打开袋子取了一个茶叶蛋出来:“煮了些茶叶蛋,王同志尝一个吧。” 王绍发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剥了壳两口就咽了,叭咂叭咂了嘴: “李妹子这手还真巧,这茶叶蛋味儿还不错,就是鸡蛋个头小,吃一个都没什么感觉一样——” 李心兰知道他那意思是吃一个不够,还想再吃,心里有些腻歪,正想再取一个茶叶蛋出来送神,派出所里头有人走了出来:“李姐,今天过来是找我有事?” 李心兰赶紧点头走了过去,借机摆脱了王绍发。 王绍发还想跟李心兰多套点近乎呢,贸然被人打断了,不满地回过头,一看对方是谢承刚,有些愠怒的脸色立即变了变,挤了丝笑出来: “是小谢啊,你们什么时候认识了?” 谢承刚不耐烦看王绍发那癞缠样子,直接翻了个白眼:“怎么着王哥,我们什么时候认识还要跟你这里报个备?” 谢承刚的背景大家都清楚,他是谢副县长的公子,谢副县长就是管着公安这一块儿的,王绍发哪里敢得罪?讪讪笑着走开了。 李心兰松了一口气,连忙提了一袋子茶叶蛋出来:“小谢,这茶叶蛋是我专门给你带来的,你趁热乎尝一尝。” 谢承刚是看不惯王绍发绊着李心兰,跟人要东要西那副样子,觉得他太丢他们所里的脸,这才开了口,没想到李心兰还真的是来找他的。 谢承刚赶紧接过了那袋茶叶蛋:“李姐你也别跟我客气了,今天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心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才来县城不知道路,想跟你打听打听拘留所往哪儿走,我要这么过去,能不能让我见到人?” 她连衙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问别人不如过来问谢承刚,好歹派出所和拘留所还是有关系靠得上,可能会知道一些里面的道道。 谢承刚有些讶然看了她一眼:“你有亲戚朋友进去了?” 李心兰也没瞒着他:“是高厂长……”把听到的消息说了,“他原来也帮了小雅不少忙,现在又闹成了这样。 按说发生了之前那事,我也该避避嫌,可是他家里两口子已经成仇了,听说又没有别的家人…… 我琢磨着还是过去看看他,如果有什么要打点的,我也能帮上一把。” 有的人是把别人的帮助当作理所当然的事,有的人则是受人丁点恩惠,都会一直铭记于心,有机会就报答回去,而且心底无私,也不怕别人说什么风言风语。 谢承刚当然喜欢跟第二种人交往了,一拍胸脯就揽了这事: “我直接带你过去吧,我有朋友在那边上班,可以给你开个小后门儿,不然你这么过去了也见不到人。” 李心兰连忙道了谢,跟着谢承刚一起去了拘留所。 高成功正双手抱头,呆坐在自己的铺位上。 他是被上级主管单位的保卫科送进来的,说是案子没弄清之前,还得委屈他呆在里面。 可高成功心里明白,对方只是说了句面子话而已。 王淑琴为了护住了王崇华,已经把他拖进坑里垫脚了,还有金为民! 没想到这家伙就像一条毒蛇,一直蛰伏不动,等到有机会了,突然就蹿了来咬人…… 而且这毒性大着呢! 王淑琴和金为民两头搅和在了一起,高成功严重怀疑自己这回是被坑死了,这两天一直灰心丧气的。 门上的大锁哗啦一响,看守站在外面喊了一声:“高成功出来,有人过来看你了。” 谁?谁会这时候过来看他? 高成功茫然抬起了头,木然跟着看守走了出去。 看守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外,示意高成功进去:“人在里面,说话注意点时间啊,你也别想着逃跑什么的,跑是跑不掉的。” “谢谢,放心,我不会跑。”高成功苦笑了一声,刚要推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露出了谢承刚的脸。 高成功愕然:“谢同志,是你?” 谢承刚把嘴往里面一努:“不是我,是李姐,你进去和她说吧,我在外面抽支烟。” 李姐?不会是李—— 高成功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正有些局促站在桌子边的李心兰,喉头突地就一哽:“李同志,你怎么来了……” 他原来没这么生分,叫李心兰是叫“李妹子”的,出了那件事后,高成功已经是自觉没脸,现在又还是这种情况,让他再叫“李妹子”,他就更叫不出口了。 李心兰心里有些酸涩,张口倒是叫了声“高大哥”,把篮子里的那袋茶叶蛋拿了出来: “小雅昨天遇到你们厂里那位宋技术员,才知道这件事,回来跟我说了……” 第146章 你相中了小安? 谢文长这么一说,谢承刚就懂得不能再懂了。 领导们不知道制药厂已经研发成功新药的事,如果把制药厂给私人承包,一个亏损的厂子,承包的价格必然很低,而承包人凭着新药,却是马上就能赚上一大笔。 但是这承包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接的,最好是懂这一行、干过这一行、有丰富经验的人,领导们开会讨论才会通过。 如果把制药厂放出来做试点,让人承包,还有谁比高成功更有承包资格呢? 高成功的性格也不是那种胆小怕事的,谢承刚哪怕只跟他打过一两次照面,也看得出来。 如果制药厂搞承包,高成功是绝对有魄力跳出来申请的,更别说这个新药还是在他手上搞的,别人不清楚这新药能带来多大的效益,他还能不清楚吗? 低价承包,高效收益,这完全就是捡钱,也难怪高成功碍了某些人的眼,借着王崇华这件事,刚好把高成功给踩下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啊。 谢承刚搞清楚了里头的道道,那股子犟劲就上来了:“爸,这些人尽搞些乌七八糟的事,难道你就不管管?” 谢文长笑叹了一声:“你当你爸什么都能管啊?这后头到底是谁都还不清楚呢,这节骨眼儿上我敢贸然伸手?” 年底就要换届了,现任县长施洪听说很有可能往上挪一挪。 施洪挪了,他现在坐的位置就空出来了,空降的可能性比较下,很有可能就是从下面几个副县长里面提一个。 谢文长也才四十来岁正当年,对那个位置也是有想法的,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稳住才行。 谢承刚想了想里头的关窍,不过还是有些担心:“我估计背后的人把高成功搞倒了,就是想把金为民推上去。 金为民上去以后,拿着那么大的好处,还不得帮别人做事?爸,这事儿说不得跟年底也有关联的,你可得仔细斟酌斟酌。” 谢文长一笑:“放心,你爸不至于这点都想不到。我虽然管不了这事,但是还是能搞点门槛出来的。 对方以为瞒下了新药的事,我们不知道,到时候抓着这个,我就能给他一个出其不意,金为民搞厂长可以,但是肯定不会让他得了太多好处去,顶多就是个鸡肋。” 谢承刚这才放了心,长长叹了一声:“总觉得高成功还是可惜了,看样子他是个实干的人。” 谢文长借机教育儿子:“再实干,上面没人也白搭。幸好你老子还算争气,你这几年好好搞工作,争取尽快立起来。 这人啊,只有站得越高,看到的冷脸才越少,能放开的手脚才越多,那时候想实干,才能真正实干!” 见儿子点头受教,谢文长话音一转:“高成功以后是立得起来还是就此趴下去,全看他自己。 倒是你说的那个李姐,就是你们派出所管的辖区吧?现在人情越来越凉薄了,这个女同志倒是不错。 以后有机会,你能照顾就多照顾一点,给这样的人帮忙,她能记你一辈子的恩。 我们这样的人家,倒不是图对方有什么报答,而是对这些品德好的,能帮就尽量帮一把,也是一种行善……” 听到他老子这话,谢承刚心里舒服多了:“那是肯定的。 别的不说,就说李姐一个寡妇,敢过来县城当个体户讨生活,这份魄力也是很多男人都比不上了。 她还有个女儿,正在一中读高一,那也是个脑子灵、肠子清的。 对跟她作对的,说话一句句能噎得死人,对帮了她的,那话说得,能听得人浑身舒坦……” 谢文长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儿子的话:“有好感可以,多到对方家里献献殷勤什么的,我也不会反对。 不过人家现在才高一,要处对象就太早了,怎么也得等人家高三毕业了再说。” 谢承刚愣了愣,有些恼羞成怒:“爸,你说些什么!我根本就没有那意思好不好,你别在这里乱操心了!” 谢文长忍笑:“行行行,我说错了,我说错了。不过现在你工作也有一年了,这事业稳定了,也该找个对象把家成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再不着紧些,你妈马上就要找人给你介绍一串儿对象过来了……” 谢承刚瞬间头大,眼珠子转了转,立即想了个办法:“要不,你跟我妈说,我相中小安了,要等她三年,等她读完书了再说?” “你想用‘拖’字诀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妈那性子,听说你相中了人,一准儿会跑过去看人了,指不定还要一包子劲儿地请人来家里做客吃饭。” 谢文长揶揄地看着儿子,“你确定你要跟你妈说,你相中了那个还在读高一的小安?” 谢承刚垮了脸:“还是别,要是我妈跑一中去看人,我这脸还要不要了?我可丢不起这脸……” 谢文长哈哈大笑。 县一中,孟明珠也笑得开心。 林莉莉到底不是个蠢的,闻弦歌而知雅意,已经偷偷把一些话传开了。 今天孟明珠去食堂打饭回来,就听到那一排桂花树后面有两个女生在咬耳朵,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点,让她听得真真的,这两人说的就是王炎和安雅的事。 要是以前,学生们私下传某某跟某某谈恋爱了这种话,要是被她听见,少不得当场站出来呵斥一番。 今天听到这些小话,孟明珠却是心花怒放,心里仿佛有个小人儿一个劲儿地大喊: 说吧,多多说吧,别管什么我只跟你说、你别往外说的,就是要加油往外说,就是要一传十、十传百,让大家都知道! 大概她心里的小人儿叫得太强烈,天遂人愿,竟然让她一转弯就看到了王炎和安雅走在一起,两个人捧着饭盒说着什么,一脸笑吟吟的。 想到树后面的那两个女生,孟明珠立即扬起了嗓子招呼了一声:“王老师,你又在给你们班安雅开小灶啊?” 树后顿时一静,刚才还在息息索索说小话的两个女生惊吓之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第147章 话题人物 王炎没想到孟明珠会主动招呼他,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怔了一下后马上应了一句:“没有,就是有些事跟她说说。” 他是真没开小灶,而是把冯校长悄悄跑去吴小红家的情况跟安雅说一说。 吴小红已经把户口本拿到手了,正打算去办身份证。冯校长就做件好事,帮她找了自己的学生开后门,让她能尽快拿到身份证。 过不了几天,等拿了身份证,吴小红就会甩开她那个坑爹的爹,悄悄南下,争取过上新的生活。 知道自强自立,而不是再去寻死觅活,这是好事,冯校长还给吴小红送了五十块钱,算是对她这份勇气的鼓励。 吴小红的事是安雅报告过来的,现在基本有了个结果,王炎自然也跟安雅转达一声,算是有始有终的意思。 这事不能宣扬开,要避着人说,别的时候不方便,赶着中午吃饭的时候正好撞上,王炎就把安雅单独叫过来说了这消息,走的还是这条有点偏的路,没想到遇上了孟明珠。 彼此现在就只是个面子情,互相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各自走开了。 等两边都走远了,先前缩在树后头的两个女生立即又咬起耳朵来:“我的天呐,你说王老师是不是真的跟那个安雅……” “你没听孟老师刚才说的吗,开小灶前面还有个‘又’字呢!以前也没见过王老师给谁开过小灶吧,安雅一来,就专门给她开?” “不是说安雅是插班生吗,说不定她是还没习惯这里,成绩没跟上来……” “得了吧,那要开小灶怎么就光开英语的?其他老师就不管?你瞧瞧安雅走路时那挺胸摆胯的样儿,一股骚气!” 身姿挺拔的安雅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这些流言的话题人物,放学后做完功课,就去找宋文平打听情况了。 撇开王淑琴那边不说,高成功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能帮的话,安雅还是愿意尽量帮一把的。 宋文平刚刚回家刨了一口饭,听到外面有人喊,出来一看到人就赶紧招呼:“小安姐,你怎么来了?来来,快进来喝杯茶!” 安雅摆摆手:“我就不进你家了,过来就是问问你,那事怎么样了?” 宋文平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肖姐愿意作证,我今天已经照你说的,写好了材料,找了不少工人联名签字,下午的时候报上去了。” “报了几份?” “你不是说多多益善吗?我拿复写纸写了十份,不光送给局里的领导,县里的领导我也送了。” 宋文平想到自己送材料的情况,心口还在砰砰跳,“局里有的领导倒是爱理不理的。 我赶到政府的时候,都快下班了,还担心会被赶走呢,没想到有个副县长还在。 不仅对我的态度好,还仔细看了我交的材料,说会核实这事的,让我把其他几份材料都留下,明天他帮我再转送其他领导。 等我走出来跟门卫一打听,才知道那位是谢副县长,据说人很公道的……” “那就好。材料你手里还有吧?” “有,我留着原件呢。”宋文平赶紧一直揣在兜里,还来不及放下的那几页材料拿了出来,递给安雅,“小安姐你帮我看看。” 安雅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虽然嫌文字稚嫩了点,好在该说的重点都说了出来,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把材料折好递回去,安雅点了点头:“原件你保存好,如果有要我作证的地方,我随时都可以出来作证。 白天可以到一中去找我,我在高一96班,放学以后一般我都会在家的,就是清河街21号,院墙上爬蔷薇的那家。” 宋文平仔细记下了,满怀希望地看向安雅:“小安姐,上面看到了这些材料,高厂长应该就不会有事了吧?” “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安雅其实有些不太确定,不过做这些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高成功这事并不简单,有人在里面借力打力,肯定关系到一些利益角逐。 这又不是法治比较健全、公平公正和透明度比较高的几十年后,现在权大于法、人治大于法治的现象还是比较普通的,特别是在这种小县城。 高成功会不会沦为牺牲品,端看这场角逐的结果了。 宋文平无奈地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要不是你帮我出这个主意,我都还不知道该怎么跑呢。” 安雅看了眼宋文平:“如果高叔叔这边还是被处理了,你这么帮他跑动,怕是新上任的厂长会对你有意见吧?” 说到这个,宋文平倒是不在乎:“不怕,现在厂里只有我会环丙沙星的技术。 不管谁来接厂长,除非厂里不想生产这个药了,否则就不可能对我怎么样的。” 安雅提醒了一句:“等投产以后,也不可能只你一个人来负责这项技术的,肯定会有别的技术员加进来。 你要小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防着别人过河拆桥。” 宋文平心里打了个突,琢磨了一会儿:“那到时候我选几个平常信得过的教着。” 安雅笑笑:“你自己把握就好。” “谢谢小安姐。”宋文平感激地点点头,忍不住又问了一声,“小安姐,这些技术你教给别人的时候,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安雅微微扬了扬下巴,“别人只是知其然,而我是知其所以然,核心全在我脑袋里。 难道你以为出一个环丙沙星抗菌药,就没有其他的抗生素了吗? 按溶解性来说,还可以做成盐酸环丙沙星、乳酸环丙沙星,其他的还有左氧氟沙星。 就像头孢类的,现在国外出了头孢一代,以后还会出二代、三代、四代。 我始终比别人领先一步掌握核心技术,敢翘尾巴,我可以扔出更先进一级的药来压死他,你说我还会有什么担心的?” 宋文平听得心旌神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安姐,这些东西……我能不能、能不能跟着你学?” “跟着我学?你别怪我说实话,”安雅打量了宋文平一眼,“不是我信不过你人品,实在是你基础太差,什么时候你自认为有一个合格药学技术员的水平了,再过来找我吧。” 她倒是想收小弟,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她的小弟的。 第148章 你要发招了? 安雅话没说死,宋文平心里就抱着希望,一回家就抱着买来的药学书猛啃了。 宋学业刚带了大孙子从外面回来,看到小儿子上进,倒是挺欣慰的,私下跟老伴儿黄小妹说了一句: “这几天他为着高厂长的事跑上跑下的,也不知道跑得怎么样,莫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这孩子要早知道用功,我们就是勒紧裤带,也要供他读个大学啊,好歹对得起他那名字……” 黄小妹让大儿媳妇把孙子接过去了,拉着老伴进了屋里:“刚才他一回来才刨了一口饭,外头就有一个姑娘找他。” 宋学业眼睛睁大了几分:“你是说,文平这小子处对象了?哪儿的?” 黄小妹白了他一眼:“我哪知道哪儿的,就瞧着那姑娘人长得挺乖的,就是年纪小,瞧着像是还在读书的样子。 我不好凑上前去看,又怕被文平发现,只能扒着门缝儿看了一回。 瞧着文平是送了那姑娘几张纸,也不知道是不是情书,那姑娘看了一下,又还给他了……” “又还回来了?”宋学业叭咂了下嘴,“该不会是被人家姑娘拒绝了吧? 文平工作是定了,可老大这房子申请不到,他们一家子还得挤这儿,是不是人家姑娘嫌了?” 黄小妹叹了口气:“谁知道呢?要不,我去问问他?家里还攒了一点钱,要是他有想法了,我们再想办法去借点,把亲事给先定下来,我这辈子也安心了。” 宋学业摆了摆手:“先别,文平真要跟人家姑娘说好了,还不得过来跟我们说清楚,让我们找媒人过去? 现在文平一声不吱儿的,怕是被拒绝了正臊着呢,所以才发奋看书去了,我们还是再等等吧,等过几天缓缓了再说这事儿。” 黄小妹想了想,也觉得老伴儿说得在理:“这几天为了高厂长的事,文平跑上跑下的,也不知道跑出个什么结果没?你在外头听到什么了吗?” 宋学业摇头:“别的没听说,就是大家伙儿都说,这事儿算是给我们大家都提了个醒儿。 以后找媳妇啊,宁可找上几年,晚点再成家,也不能将就,不然找到王淑琴那样的,可不得害死人? 还是老话说得好,妻贤夫祸少啊……” 政府大院,一栋楼房的书房里。 谢文长放下手里的那份材料,摇头感慨出了同样的一声:“真是妻贤夫祸少啊,承刚,你以后找媳妇,可得把眼睛擦亮点。 男人不怕年纪大,宁可晚点成家,也一定要把对象的品行给摸清楚,不然的话,那就是放了个定时炸弹在自己身边了。” 谢承刚取过父亲放下的那份被复写纸印得有些斑驳的材料,快速扫了一遍,忍不住“啧”了一声: “当初谁给高成功介绍的对象啊,也太不靠谱了。要我说,高成功要是出来了,先得把这媒人家里给砸个稀巴烂才解气。 爸,这份材料你哪儿得的?上午我过去找你的时候都还没有呢,难不成下午你让人送来的? 后面还有这么多工人的联名签字,看来他还是很有群众基础的嘛,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了还愿意签这字。” 谢文长微微颔首:“制药厂一个姓宋的技术员送过来的。另外还有几份要送给其他县领导的,我让他都留下来,到时候我帮他送。” 谢承刚眼睛一亮,笑了起来:“爸,你要发招了?你上午不还说——” “此一时,彼一时。”谢文长掸了掸那份申诉材料,“明天上午就要开一个常委会,估计上次说的试点承包的议题要上会。 这份材料送来的时机正好,明天我拿出来,正好把某些人打个措手不及,省得他们自以为可以动些什么手脚。” 谢承刚赶紧用力点头:“那是,绝对不能助长敌人的有生力量!” 谢文长失笑,把材料卷起一个纸筒,敲在他脑瓜上:“什么敌人,再有矛盾,那也是我们的同志!” 谢承刚揉着脑门小声嘀咕了一句:“口是心非。” 谢文长耳朵灵,把眼睛一瞪,握着纸筒的手又举了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谢承刚一个箭步远远跳开,嘻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我说你的官大,你说的话都作数!明天的常委会,你就好好跟你的同志们相亲相爱吧!” 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回自己房间去了,留下谢文长一个人在书房里吹胡子瞪眼睛的。 第二天的县委常委会上,果然列的有关于试点承包的议题。 杨正德作为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提了一个草拟方案出来:“……试点承包旨在激发企业活力,减少财政包袱,所以我建议,重点是把几个亏损的企业放出来搞试点。 原有的管理出不了经济效益,我们就找能人过来嘛,敢立下军令状过来承包的,总还是会有几板斧的…… 第一个建议试点承包的企业是皮鞋厂,皮鞋厂也有十多年的历史了,现在是什么情况,相信各位领导都看在眼里……” 皮鞋厂的情况确实非常不容乐观,款式过时,销量上不去,机器老旧,现在工资的发放全靠银行贷款。 如果有谁站出来承包,几个领导都恨不得说一声“阿弥陀佛”。 “……承包期限暂定五年,工人的工资由银行贷款先支持两年过渡过渡,剩下三年就由承包人来支付……” 皮鞋厂五年的承包价快跟白送差不多了,分管教育的副县长符兰英提了个意见:“这个承包价是不是太低了?” 杨正德不慌不忙地看向她:“这只是五年承包期内对工厂的使用权,不是所有权。 当然如果符县长那里能够有合适的承包人选,提高点承包价也愿意拿下来就再好不过了。” 符兰英看了杨正德一眼,闭了嘴。 她可不认识什么能一力回天的能人,只是反对而提不出什么可行性意见的话,未免有捣乱之嫌,所以想了想,还是算了。 提出的第一个试点承包企业很快就在常委会上决议通过了。 第149章 我们也要充分相信同志嘛 杨正德清清嗓子继续说了下去:“第二个建议试点承包的企业是制药厂。 制药厂早几年是明星企业,但是这些年随着产品更新换代不及时,市场份额被市制药厂大大挤占,已经连续三年出现亏损了。 再这样下去,很快又会是第二个皮鞋厂,所以建议把制药厂列入承包试点,及时——” 谢文长咳了一声,打断了杨正德的话:“老杨,我插你一句话。” 抬手把夹在笔记本里的一沓信笺纸拿了出来,分送给在几位常委,谢文长才说了起来: “昨天快要下班的时候,制药厂一位年轻同志给我送了这几份材料过来。 本来想上班后就给你们几位送一份,忙着开会的事,我一时也忘记了,幸好听到老杨提起制药厂,我想起了这一茬,这时候送给你们也不晚。” 符兰英看得最快,“哗啦”把那几页材料一抖:“老谢,这材料上写的,制药厂已经研发成功了一种叫‘环丙沙星’的抗菌新药,如果投产的话,绝对会带来巨额效益,这是真的吗?” 施洪看得慢些,听了这话抬起头看了谢文长一眼:“药都研发出来了,怎么没投产呢?” 谢文长不慌不忙地一样样解释:“昨天送材料过来的,就是制药厂的技术员,姓宋,叫宋文平,新药就是他研发出来的,已经送审通过了,因为这个,工业局还给他发了六千块奖金。 老杨,工业局是你管的,发这么大一笔奖金,他们给你汇报了没有?” 杨正德眉心微跳,想了想答得有些含糊:“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可能是忙的时候找我来批的吧,记不大清了。” “这笔钱数目这么大,打个电话问下工业局,很快就能查清了,我想,小宋也没那么蠢,会在这上面来骗人。” 谢文长笑了笑,话音一转,“也就是说,这种新药的成功研发,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不是看到了新药的价值,工业局会发那么大笔钱? 至于为什么还没有投产,这材料上面也写得很清楚了,试生产时发现原材料被人以次充好,出了岔子了,结果药没试生产出来,厂长高成功还给先拘留起来了。” 杨正德的目光落到材料后面那页纸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老谢,这材料上写的高成功的爱人为了保护她自己的弟弟所以诬陷高成功? 这也太扯了吧!一个女人,嫁都嫁过来了,还会为着娘家弟弟让自己丈夫背黑锅?我看不大可能,该不会是写这材料的人别有用心吧。” “是不是别有用心我不知道,不过这上面列了几个证人,我们为了考虑全面,不妨把这几个证人都找过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谢文长这么一说,杨正德立即发现自己刚才说的话偏题了,连忙想纠回去:“这事可以以后再议,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制药厂试点承包的事——” 不用谢文长开口,符兰英就打断了杨正德的话:“杨县,如果高成功是被诬陷的话,调查清楚就可以放出来。 制药厂已经在他的带领下研发出了新药,让他继续管理,借着新药扭亏为盈,难道不比把国有资产承包出去更好? 我觉得,要研究制药厂试点承包的事,就应该先调查清楚原厂长高成功的事,你们大家认为呢?” 谢文长慢条斯理地点了头:“我赞成兰英同志的意见。 退一步说,如果制药厂非要搞承包,要是高成功没问题,让他承包难道不是更好? 做生不如做熟嘛,何况他已经带着技术人员取得突破了,未来可期啊。” 什么叫做制药厂非要搞承包?什么叫做未来可期? 制药厂如果预见性可以盈利,那还要承包出去做什么,那不是摆明了给承包人送钱吗? 常委谁也不是傻子,施洪扫了一眼几位常委,直接做了决议: “那制药厂暂时就不进行承包,等原厂长高成功的事搞清楚了再说吧。案子是谁在查的?” 谢文长不说话,看看施洪,又看向杨正德。 杨正德连忙应了一声:“应该就是工业局的保卫科吧,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我是怕高成功会跟人串供,这才让人把他先往拘留所里放几天。” 谢文长吃惊地看了过来:“老杨,原来上次你跟我说的往拘留所放个人,这人是高成功?” 谢文长原来还不知道这人是高成功? 杨正德心里咯噔一下,觉得自己刚才解释那一句多余了。 不过谢文长先是拿出了那份联名材料,之前看了眼施洪又看向他,害得他以为拘留所那边已经把情况给谢文长汇报了,而谢文长又已经把这事跟施洪汇报了,这才干脆说出来。 早知道谢文长还不知道这人具体是谁,他就不多这句嘴了!多说多错,保不定施洪会问起来…… 施洪果然问了起来:“怎么就把人弄拘留所里去了?没必要吧,串供什么的,他能跟谁串? 他爱人和小舅子都说是他指使的,他还跟哪个串供去?能带人研发出新药,说明高成功这个同志还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 老杨啊,你跟局里要说说,我们也要充分相信同志嘛,暂时停个职,他还能跑了不成?没必要就把人搞进去吧。” 杨正德脸色有些难看,但是一把手发话,他也只能点头:“那是那是,回头我就让他们把人先放出来。” 施洪点点头:“工业局那边是不是对高成功同志有什么偏见?既然是个案子,文长,你那边让公安局介入一下,尽快把这事查清楚。” 谢文长也赶紧点头应是。 高成功当初是打了派出所的电话报了案,但是后头工业局的保卫科又把这事接手过去了。 这年头这些管理也比较混乱,工业局保卫科愿意接,派出所还乐得少管。 不过县政府一把手发话,那自然就不同了,公安局有的是手段,三下五除二就能把事情给问出来。 制药厂搞试点承包的事,就这么略过了,很快进入了下一个议题,杨正德却有些心神不属起来。 第150章 公安跑过来找她干嘛? 第二天还在上课的时候,一中校长冯少全就陪着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走到了高一96班教室外面: “钱老师,打扰一下。” 正在上政治课的钱老师立即停了下来,惊疑不定地看向冯少全:“冯校长,有什么事?” 冯少全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叫安雅出来问个情况。” 突然出现的两个公安正让96班的学生们窃窃私语地猜测着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听到是找安雅的,龚海燕不由有些紧张地拉了拉安雅的衣角: “小雅,他们找你有什么事?” 见坐在前排的陈超和许振明也关心地回头看了过来,安雅冲几人安抚地笑笑: “冯校长都说了,没什么事,就是找我问个情况而已。” 说着就站了起来,还从容跟钱老师请了个假,这才跟着冯校长几人走了。 安雅前脚一走,教室里说小话的声音立即嗡嗡响成了一片。 阮秋月也凑在张媛媛旁边咬耳朵:“跟在冯校长后面的两个是公安吧?媛媛,你说是不是安雅犯了什么事,不然平白无故的公安跑过来找她干嘛?” 张媛媛上次被安雅怼了个没脸,心里一直悻悻然,安雅走出去的时候,她就一直盯着对方的背影看着。 听到阮秋月的话,张媛媛这才收回看向教室外的目光,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谁知道她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阮秋月悄悄往后瞥了一眼,见陈超还伸着脖子看着窗户外面,明显十分担心安雅的样子,一颗心顿时像被浸在醋缸里一样。 想到今天一早听到的那个惊得吓人的消息,阮秋月决定不把那个消息憋在心里,悄悄拿手指头捅了捅张媛媛: “媛媛,这两天你听说没有,她们都说,安雅她和我们王班……” 安雅和班主任王炎? 两个人有一腿?! 张媛媛一下子瞪大了眼,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真的?” 钱老师用力咳了好几声,都没压住大家说小话,正在不满意课堂的纪律,听到张媛媛还敢大声说话,刚好抓了她当出头鸟: “张媛媛,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钱老师说了什么问题张媛媛都不知道,偏偏她同桌阮秋月刚才只顾着和她说话,也没有听到。 两人大眼对小眼地愣了一下,见阮秋月用力垂下了头,张媛媛只能低着头站了起来,脸上有些发红: “钱、钱老师,我没听清你刚才的问题……” 呵呵,刚才你和阮秋月两个说得起劲,当然没听到我在讲什么了!钱老师腹诽了一句,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你阐述一下哲学和时代两者之间的关系。” “哲学和时代两者之间的关系,哲学和时代……”张媛媛吞吞吐吐的重复了几遍,怎么也想不出哲学和时代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见鬼的哲学和时代之间的关系! 张媛媛现在满心里只想知道安雅为什么会被公安带出去,会不会是问她和王班之间的关系…… 钱老师黑着脸,目光扫过教室。 刚才还说小话说得飞起的同学们一个个鹌鹑似地缩着脖子,生怕被钱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教室时瞬间落针可闻,阮秋月大气也不敢出,刚刚悄悄抬头想看一眼张媛媛,就被钱老师点了名:“阮秋月,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阮秋月苦着脸,期期艾艾地站了起来:“哲学和时代,哲学和时代……” 钱老师毫不客气地发了飙:“难怪你们俩是同桌,都跟八哥一个德性,捡着句话就只会反复说! 我又不是要你们背词语,一个两个的只会跟我说‘哲学和时代’,‘哲学和时代’。 你们把这俩词儿说一万遍,是不是就能顿悟哲学和时代之间有什么关系?” 钱老师平常也不会这么为难女同学,不过今天也实在是纪律太差了,张媛媛和阮秋月又正好撞在了枪口,这才把她们两人拎了起来。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钱老师一通批评教育,张媛媛和阮秋月两人脸色涨得通红,眼泪水几乎在眼眶里打转转,心里倒是把安雅又恨了一层。 如果不是安雅,她们现在至于这么出丑吗? 安雅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人更加记恨了,这会儿正端正坐在冯少全的办公室里,一五一十地回答着两位公安同志的问话,配合做笔录。 “……这么说你之前就认识高成功?” “是的。” “那王淑琴和王崇华姐弟俩跟你家有过节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这件事,一开始我和我妈也是一头雾水,后来才知道……” “你是说,王淑琴是因为妒性,所以才让王崇华找人过来,找你们麻烦?” “是的,当时她口口声声骂着‘狐狸精’,还说高厂长这个月没把工资交给她了,肯定就是在外面养‘狐狸精’了——” “这个月没把工资交给她?这么说,高成功每个月的工资都是王淑琴拿的?” “公安同志,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安雅老实地摇摇头,“她就是当时骂我们的时候,漏出来这么一句。 我只是如实反应给你们,你们也可以跟帮忙调解这件事的清河派出所的同志去了解当时的情况。” 其实两个公安问那一句是故意的,在言语间下了一个套子。 如果安雅知道高成功每个月工资的情况,那就证明她或者她妈跟高成功之间的关系匪浅,指不定还真有什么瓜葛。 安雅答得非常坦荡,两名公安互相看了一眼,追问了一句:“那天晚上,高成功把你带进制药厂是为了什么?” “因为我自制的一些中药材护肤品效果很好,高厂长想让我把制作方法教给宋技术员。 他说如果检验之后真的有效的话,制药厂会考虑增加这方面的产品,也不会白让我教的,会跟上面报告,出钱买下我的方子。 对了,宋技术员也是早就等在了厂里的,还看着我做了一遍精油萃取……” 这话倒是跟宋文平说的对得上号。 其中一人想了想又多问了一句:“那为什么要等到晚上去?” 第151章 你就把婚离了吧! 安雅讶然地抬头:“因为白天我要上课,放学了还要写作业呀,不晚上去,那岂不是耽搁我的学习了?” 呃,这还真是一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 提问的公安摸了摸鼻子,合上了钢笔盖,把调查笔录递了过去:“你看看刚才的问话,没有什么问题就在上面签个字。” 安雅接过那份调查笔录飞快地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没问题。”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钢笔签了字,还摁了指印,递回去的时候很自然地问了一声,“高厂长没什么事吧?” 接过笔录的公安笑了起来:“怎么,怕没人买你的那些什么膏的方子?” 安雅点头又摇头:“倒不是这个,我就觉得高厂长兢兢业业的,为了制药厂又是想着引进人才,又是想开拓新的产品,这样一个肯实干负责的人,要是被冤枉了,那就太可怜了。” 她说的话一派学生气,两名公安都笑了:“所以才来找你们取证,我们办案子,不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小安你就放心吧。” 安雅微笑点头,起身站了起来。 冯少全和王炎都站在门外等着,一见到她出来,立即看了过来:“问完了?” 跟着走出来的公安接了话:“冯校长,小安这里问完了,你们还有个学生叫何东扬的,也是高一的。 因为小安在答话中有提及到他,所以要麻烦你再陪我们走一趟,把何东扬带过来问些情况,也好有个相互印证。” 两个学生都是作证而已,这个没问题,冯少全没什么多说的,立即在前面带路。 王炎让冯校长带着人先走,自己走在后面,送安雅回到教室。 政治课已经上完了,现在已经是第四节课了。 见王炎和安雅两人一起走来,脸上还言笑晏晏的,张媛媛心里已经完全相信阮秋月传的那个小道消息了。 如果两人不是那种关系,王老师要这么关心地送安雅回来?两个人还眉来眼去的…… 她虽然是英语课代表,以前可没在王班脸上见过这种轻松的笑容! 王炎确实很轻松,走回来的路上他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问了安雅一个英语方面的问题,没想到安雅轻而易举就把他的疑问解答了。 平常王炎都是积累了不少疑问,然后一并写信回去向大学的老师请教。 现在当场就能得到释疑,而且比他大学的老师解释得还要详尽透彻一些,王炎觉得自己真是捡到宝了。 虽然安雅是他的学生这一点,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学习这事上,达者为师嘛。 王炎一时的轻松适意,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却成了情场得意。 张媛媛和阮秋月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有了些异样的情绪,和自以为了解了秘密的兴奋。 安雅报告之后,跟王炎摆了摆手,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迎着陈超和龚海燕几人的关切目光,微微笑了笑,小声快速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事。” 陈超一直提着的心立即放了下来,等到下课,立即抓起许振明记的笔记往后递: “安雅,这是你不在的时候老师讲课的笔记,你赶紧抄一抄,要点都记在上面了。” 许振明好一阵无语,瞪了陈超半分钟才双手一抱拳:“这一招借花献佛威力这么大,是在下输了!” 龚海燕哈哈笑了出来:“你们俩别献宝了!小雅,公安找你过去是问什么呀?” 安雅正要答话,有人站在走廊上轻轻敲了敲窗户,安雅连忙起身把玻璃窗户打开:“东扬,公安后面找你问话了吗?” 何东扬点了点头:“问了,我反正都照实说了。里面有一个正好是我妈的同学,末了我就问了一句,高叔叔现在怎么样。 他说高叔叔已经从拘留所里放出来了,暂时不准离开县城,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说,我说我相信高叔叔应该不会做那些事的。” 从拘留所里放出来了?那就好! 昨天宋文平那里应该是把联名材料交到县领导那里去了,不然今天也不会由公安来了解情况。 宋文平之前可是说过,这事是工业局的保卫科在管着呢,现在事情捅开了,倒是很大可能会有转机了。 安雅心里一松:“清者自清,我也觉得高叔叔不会做那些事。 而且王淑琴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也见识过了,很大可能就是她为了保她弟弟,把污水泼到高叔叔身上。” 何东扬很是赞同:“高叔叔找到这样的爱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制药厂宿舍楼里,倒了八辈子血霉的高成功提着一个小包裹,慢慢取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头有好些天没有收拾过了,到处乱糟糟的。 高成功本来想找点东西吃,发现家里别说剩饭剩菜了,连米缸子里都空荡荡的,只在缸底散落着一层稀薄的碎米,拢起来都还不够一握。 苦笑了笑,高成功想先倒点水喝,才发现煤炉子是熄的,开水瓶也是空的。 饿肚子还能忍一忍,口渴却是不能忍。 高成功洗了个搪瓷缸子,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这个时候正是上班时间,不过他家邻居是车间主任邝国强,家里有个老娘是跟着一起住的,这个时间应该买菜回来了,多半会在家里。 邝家果然有人在屋里头应了声:“谁啊?” 高成功连忙答了话:“韩姨,是我,高成功。” “哟,高厂长,你回来啦?”韩大娘打开了门,“没事了吧?上面都调查清楚啦?” 高成功含糊应了一声:“韩姨,你家里有没有凉开水?我跟你这儿讨点水喝。” 韩大娘跟王淑琴不对付,跟高成功可没仇,急忙请了高成功进来,给他倒了满满一缸水,顺带不忘记上眼药: “高厂长,你家那个王淑琴啊,实在也是太不像话了!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大家邻居这么多年还不清楚吗?说你做了那些事,韩姨我第一个就不相信。 可王淑琴为着她娘家那边,这么下死劲地坑你,真的是没良心啊! 你看看你不在家这几天,王淑琴哪里还把这边当家哟!不然你一回家也不会连口开水都喝不上。 老话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姨也不是喜欢说闲话的人,这次我也忍不住得劝你一句—— 高厂长,你就把婚离了吧!” 第152章 你知道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吗? 其实不用韩大娘上眼药,高成功自己心里就清楚,自己落到现在这个境地,究竟是谁在里面“居功甚伟”。 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话,高成功自己是孤儿,对亲情是十分向往的。 成了家以后,他对王淑琴的家人一直诸多关照,把岳母当亲妈一样,把王崇华也当自己亲弟弟,结果却被王淑琴这般对待…… 小心眼儿,爱猜忌,什么都喜欢往娘家搬,这些高成功还能忍着。 同床共枕这么些年,没有爱情也该处出些亲情了吧? 可是为了掩盖王崇华的错误,王淑琴毫不犹豫的一盆污水泼到他身上来,高成功是彻底寒了心。 就算韩大娘不说这事,他跟王淑琴的日子也是无法再过下去了。 王淑琴是女人,是要多顾着点没错,可是他也是个人啊!他也有一颗心是肉长的啊! 忍下眼窝的发涩,高成功一口喝干了搪瓷缸里的水:“韩姨,谢谢你。” 也不知道他谢的是韩大娘说的这番话,还是给的这一缸水。 韩大娘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造孽哟”,轻轻把门关上了。 讨了水喝,解决了口渴的问题,肚子还是饿的。高成功把搪瓷缸子放回家里,转身出了门,径直去了团结路西街。 大饭店就在西街,这会儿应该还有小笼包卖。 高成功在拘留所里呆了这几天,肚子里早就清汤寡水的,如果不是李心兰送了一袋茶叶蛋给他打了牙祭,他嘴里都能淡出鸟了。 现在总算出来了,高成功也不想亏待自己,打算先把肚皮填饱了再想今后的事。 上午九点多钟,早就过了上班的时间,大饭店门前不再排起长龙,店内只有两三桌堂食的客人。 高成功点了两笼包子,一个芝麻烧饼,又叫了一碗汤,找了张桌子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包子和烧饼一下了肚,高成功的心立即就稳了,端着那碗汤慢慢喝着,想着今后的规划。 他搞了这么几年厂长,人脉还是有一些的,但是一朝出了事,还是宋文平帮他出的头,实在是有些让人一言难尽…… 不过现在那些茶冷茶热的事还得先撇到一边,现在组织上对他的事暂时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处理意见,这段时间,他总得使使力,总不能坐以待毙。 被关进拘留所了,有些想拉他一把的人,看着形势不对了也不敢动。 但是现在他出来了,情况又不同了。大家心里都会有些估量,一些关系只要他找上去,该帮的总还是会帮他一把的。 这些人里头,他能找谁,要先找谁,还得仔细想一想才行。 高成功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汤,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大饭店外面却突然闹了起来。 有女人在厉声喊叫:“你别跑!你把我妈撞着了还想跑?” “什么撞着你妈!明明就是你们故意想讹人!” 听到这个声音,高成功的手一抖,剩下的大半碗汤差点泼了出来。 把汤碗放桌子上一放,高成功起身走出了大饭店,小心地隐在几名看热闹的路人身后。 前面的人行道上,王淑琴正气得一脸胀红,用力想掰开一个年轻妇女拽着她胳膊的手:“你给我放手!你信不信我叫派出所的过来!” 年轻妇女死不撒手:“我就不放手,你别想跑!你把我妈撞地上跌着了,还想着偷溜?” 地上坐着一位老婆婆,“哎哟”、“哎哟”地叫着,打开孙秋菊想拉她的手,抱着腿不肯起来: “你别碰我,我骨头给摔伤了,你乱动着把我伤势给加重了,我就住在你家里去让你养!” 老婆婆年纪比孙秋菊大多了,一脸痛苦的样子,嘴巴也叫得凶,孙秋菊就有些发怵,束手束脚地不敢再乱拉人了。 王淑琴这边正挣扎不了,看见她妈缩在一边还帮不上忙,心里一阵好气:“妈,你别信她们装神弄鬼的! 她们就是故意来讹人的,上次就是这婆媳俩,明明我电话没打通,还非要收我的电话费,我没理会她们走了。 这两个人肯定记恨在心里了,今天一见到我就发羊癫疯了,我根本就没撞人,是她故意往我身上靠的! 两个死穷酸,想钱想疯了,本来就是黑心的个体户,搞投机倒把,现在见人就咬——” 听说这婆媳俩是个体户,在做生意上还有些不大守规矩,路人的目光就有些变了。 有喜欢揽闲事就上前来帮忙,想拉开那个年轻妇女:“我说你这同志,你们这就不对了啊,你们平常钻钱眼儿里就算了,怎么还能这么讹人呢?你还讲没讲良心了?” 年轻妇女又气又急:“我没讲良心?你们怎么不说她讲没讲良心呢?谁稀罕她那点黑心钱来讹她了! 我也不怕跟你们大家说,刚才我跟我婆婆一起去医院看病,就听到真真的。 这个女人跟医院一个医生是熟人,明明她自己生不出孩子,却让那个医生帮她一起骗人——” 年轻妇女一说出医生熟人的事,王淑琴的脸色就变了,这回不是别人拽着她了,而是她反扑了上去:“你个臭婊子胡说什么!我撕了你的嘴!” 她刚才陪着她妈去医院看病的时候,遇到彭医生,就在角落里说了会儿话,不小心带出几句原来的事,明明那一处没有人的,怎么就被这个天杀的婊子给听了去呢? 揽闲事的热心人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先来拦住王淑琴。 “我胡说?我可是亲耳听到的!我还亲眼看到那个医生后来进了内科!”年轻妇女忿忿啐了一口,“就是你,自己有毛病,让医生骗你爱人说是他身体有问题,生不了孩子! 我要说的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劈!死后下辈子投胎做不了人,只能投胎当畜生! 你连自己的爱人都这么骗,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撞了人想跑,反而还想倒打一钯——” 这个瓜一抖出来,大家看向王淑琴的目光顿时变了几分,很快旁边就响起了窃窃私语:“这女的就厉害了啊……” “真的假的啊,居然把她男人给骗了?瞧着她年纪也有三十多了吧,那不是骗了没个十年也有七八年了?” “我觉得可能她刚才就是撞了人还倒把一钯!” 王淑琴气得发晕,正要回身大喝一声“闭嘴”,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压过了大家的小声议论:“这位同志,你知道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吗?” 第153章 去法院起诉离婚 王淑琴惊得脸色一片惨白,脖子僵硬地回过了头。 高成功分开看热闹的人走了进来,脸色铁青地指了指王淑琴: “我就是她的爱人。这位同志,你说的那个医生长什么样子,你能认出人吗?” 没想到嚷出这事,居然还撞着正主了! 年轻妇女兴奋地睁大了眼,简直是神清气爽:“当然认得出来,我还特意问了那个医生叫什么名字呢——” 说完这话,年轻妇女又赶紧描补了一句,“我就是无意中听到这件事,觉得忒欺负人了,那医生也太没道德,这才一时气愤跟人问了那个医生叫什么。 她就是内科的,叫孙玉娥,好像还跟你爱人是什么亲戚!不信的话,我现在都能陪你过去找她!” 王淑琴的母亲叫孙秋菊,孙玉娥确实跟孙秋菊是亲戚,当初高成功和王淑琴两人结婚几年没有孩子的时候,就是孙秋菊找到这位亲戚帮忙做检查的。 孙玉娥说是帮他们免了一些检查费,检查单子也是从她手上拿出来的。 他在部队的时候,本来腰部就受过伤,现在还有碗口的疤子留在腰上。 检查单上说是他的问题,高成功想想自己受的伤,根本就没有怀疑过这检查结果是被人动了手脚…… 他因为这事,一直对王淑琴心怀愧疚,所以王淑琴耍脾气,闹情绪,他都一直容着忍着,没想到、没想到真相原来是这样! 瞧着高成功脸色黑得吓人,孙秋菊也心慌了,赶紧过来想拉住他:“成功,这事就是个误会,你听妈说——” 高成功退了一步,避开了孙秋菊,转头看向王淑琴,“王淑琴,我们结婚也有十年了,你来告诉我,这是不是误会?!” 围观看热闹的人听到孙秋菊喊出那声“成功”,有几个也恍然认了出来,不由又是一阵骚动: “这人不就是制药厂的厂长高成功吗?我听说他可是被他爱人给告进牢里去了!” “那怎么这会儿又站这儿呢?” “肯定是诬告呗!不然人能放出来?” “这个高厂长也真是惨,这都结婚十年了,一直还以为是自己生不出孩子吧?当男人的忍到这一步……” “姓王的那女人,这心肠可真是毒啊!” “我亲戚就在制药厂,我最知道内情了!我告诉你们,姓王的女人手段厉害,平常工资都是她拿着的,全拿去贴补娘家了……” 大家发出的一阵阵唏嘘声、惊叹声,让王淑琴的脸烧得通红,恨不得现在就能有条地缝让她扒着钻下去。 偏偏高成功并不肯放过她:“不说话是吧?行,那我们一起去找孙医生,找她问个究竟!” 孙秋菊连忙死命地扯住高成功:“成功,不能去啊成功,你要找过去了,淑琴她表姨要是背个处分可怎么办?” 大家一阵哗然,这也太欺负人了! 想到这些年每逢吵架,王淑琴就拿这件事出来奚落他,高成功双眼猩红,气极反笑: “呵呵,背个处分怎么办?你怎么不说王淑琴骗了我十年怎么办? 你怎么不说你们为了保住王崇华,泼了我一身污水,让我被审查怎么办? 你怎么不说你们故意隐瞒了我这事,让我高家绝后了怎么办?!” 旁边有人实在忍不住了,站了出来说话:“你们母女俩怎么这么坏良心呢,高厂长被你们害成了这样,一把年纪了儿子都没有个,你们还只想着怕你那亲戚背处分?” “就是就是,医生怎么能这样帮着害人,这不是没有医德吗?这样的人还能当医生?背个处分都是小的,这样的人就应该开除!” “高厂长,我们支持你,走,我们一起去医院去,大家都愿意给你当证人!” 群情激奋中,王淑琴抖着嘴唇,两眼一翻就想晕过去。 年轻妇女一直在注意着她这边,一见她那模样,眼明手快地就把人扯住了,另外一只手狠狠往她人中掐去: “大家伙儿都等着你去好好澄清这‘误会’呢,你可不能晕!” 年轻妇女的指甲又长又硬,一下子就把王淑琴嘴唇上面掐破了皮,痛得她眼泪花花的。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她在那个小卖部打电话的时候,就不该耍脾气用力磕那只话筒。 或者她磕了话筒以后,能跟这对婆媳道个歉,说几句软话,这对婆媳未必就会对她怀恨在心,以至于积怨碰巧到今天闹出来…… 王淑琴神色恍惚地向高成功看去,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高成功却冷冷一瞥就转过了头:“王淑琴,走吧,去医院把事情弄清楚了,我就去法院起诉离婚。” 去法院起诉离婚? 王淑琴一个激灵醒回了神。 离婚有协议离婚,两人可以和平分手,动静也不大,要是去法院起诉离婚,法院要开庭打官司,这事情就闹得太响了,不出一天,整个永吉县城就会传飞这件事! “我不同意起诉离婚,不然我就不离婚!”王淑琴被这一激,习惯性地摆出了强横的姿态。 周围立即嘘声一片。 “什么玩意儿,还不然不离婚呢,就你这种祸害人的娘们儿,又是骗人又是栽赃陷害的,我看就应该去法院告到她坐牢!” “对!自己生不出还倒打一钯,良心都被狗吃了吧!” “高厂长,我们支持你告她!男人的青春就不是青春了吗?这种女人就该狠狠地告她!” “去医院,先把那个孙医生给找出来,然后一起告!” “要她们赔偿才行,不然……” “不能放过她们!” 大家气愤之下围得越来越近,最前面的几人骂得唾沫横飞,有几点口水差点就溅到了王淑琴脸上。 王淑琴气得扬起了手,声音尖利地威胁:“你们都给我滚远点,关你们什么事!要你们咸吃萝卜淡操心?我告诉你们,我——” 站在最前面的那人并不吃她这一套:“你什么你,有本事你就打下来,你看老子揍不死你!” 王淑琴跟哑壳的子弹似的,立时就憋住了。 她刚才差点就习惯性地喊出了那句“我爱人可是制药厂厂长”! 高成功不仅要跟她离婚,还要去法院起诉,他已经不愿再跟她做夫妻了…… 王淑琴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第154章 逛夜市 高成功的离婚官司在永吉县传得热闹的时候,安雅和李心兰正安静地坐在家里清点着这些日子已经做好的头花。 李心兰这些天和柳絮一起做出了一千多朵头花,自己加工把点缀的珠饰都缝好了。 整整两大篓子头花要不变现成钱,李心兰也不放心。 安雅把龚海燕想过来跟她一起学习的事往后推了一个星期,这周五下午就请了假,带着李心兰坐火车一起去了市里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找到肖芳的档口,把那些头花全都批发卖掉了。 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头花全都变成了蓝灰色的票子,厚厚一叠捏在手里,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而且李心兰和肖芳两人还谈得挺投机的,约定了以后有紧急要货,肖芳就打电话过来,让李心兰走火车站发货过去。 肖芳有火车站货运那一块儿有熟人,不用等提货单就能先提货走,货款她也可以先电汇过来。 不是紧急要货,李心兰要是不方便过来,也可以跟她提前打电话约好,直接用火车货运走货,不过就得收到货验货以后再结货款了。 这就是两人彼此之间的信任问题了。 李心兰跟人打交道也有自己的感觉,目前为止,她觉得肖芳还是值得信任的;再说了,真怕出问题,每批货少发一点就行了,就是损失了,也损失不到哪儿去。 李心兰认了肖芳这儿的门,另外又找到了一家合适的布料批发商,心情正好得不得了,听说晚上还有新开的夜市,吃完晚饭就跟着安雅出来逛街了。 武兴路的夜市是新开的,在市里也是个新鲜事,天色还没黑下来,不少吃完晚饭的市民就三三两两过来了,既能顺便散散步,又可以逛逛夜市上有什么便宜货,价格合适的话就淘点回去。 安雅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有家摊子上卖的就是她家的头花,连忙拉着李心兰走了过去:“大姐,这头花怎么卖的?” “小妹子你这眼光可真好,这是魔都新流行的头花,戴头上可漂亮了,一朵只要四块钱。 你看看这式样,以前根本没见过吧,还有这用料多讲究,做工多精细……” 卖货的大姐口齿伶俐,安雅问了一句价,她就热情地介绍了一大串,见安雅不出声,赶紧又抛出点利头。 “你要是一下子买三朵,看在开张生意的份上,我就给你打个折便宜点,这边这一块儿的,十块钱三朵。 小妹子,十块钱三朵真的是很划算了,你就算逛遍整条街,都再没有这个价的了,有这价的也不是我这种新款洋气的货。” 李心兰看着摊子上的头花,又是骄傲又是有些惊讶。 这批头花就是今天白天她才批发给肖芳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被转批给零售商贩了。 这批头花因为有配饰点缀,做得比上一批要精致很多,安雅跟肖芳谈了价,一块三一朵收的货。 转手就批发出来了不说,到了小商贩这里,这价格还翻了一倍多,哪里是经了两道手,这里面的利润也是很足的。 安雅只是问价,装作爱不释手、身上却没带够钱的样子,一脸恋恋不舍地把手里那朵头花放下了: “老板,等我过几天攒够钱了再来买。” 知道来夜市卖货的摊贩,哪个不会口绽莲花这一招? 哪怕对方因为囊中羞涩,说的只是一句托辞,卖货的大姐也笑得一脸客气,话还说得非常热情: “那行,小妹子你看中的那几朵,我尽量帮你留着。” 夜市的摊子,本来就是哪里热闹,大家就喜欢往哪里凑。 见这个摊子前站着安雅母女俩,两边还都是笑吟吟的,似乎谈得很满意,很快就有两个年轻女孩跟着凑了过来,立即就发现了摊子上那些新款的头花,忍不住惊呼起来: “这些头花好漂亮!” 卖货的大姐立即把刚才给安雅说的那一番说辞又拿出来说了一遍。 两个年轻女孩已经参加了工作,手上拿的有工资可以用,听到这么一说,立即就兴致勃勃地选了起来。 安雅笑着和李心兰退开几步让了地方,故意还跟卖货的大姐打了声招呼: “大姐,我看中的那几个式样,你尽量帮我留几天啊!” 她这边知情识趣,卖货的大姐心领了这份好意,也马上就接了口:“小妹子,我尽量留吧,就算留不到你也放心。 我这边来货最快的,过不了几天我就又要去打一回货了,说不定还会有你更喜欢的好式样。” 正在选头花的两个年轻姑娘听到这两人的话,原本只想每人买一朵的,一商量就决定各买三朵回去。 价格划算不说,买回去就算自己不戴,送给玩得好的姐妹们也是件很不错的礼物。 关键是,这些头花好漂亮,如果她们现在不买,说不定转个身就没有这些好式样的了! 年轻姑娘精细挑拣着,只想选出最漂亮的三个款式,却是这个好看,那个也舍不得放下。 很快就引得摊子前又站了一些人,有选的,有买的,造得人气很快就上来了。 见这摊子围得人多,后面逛夜市的人也愈发受吸引往这边走,想看看这里在卖什么俏货了。 安雅功成身退,抿着嘴笑眯眯地拉着李心兰走开了,另外买了些家里需要的零碎。 夜市摆开,也带动了这条街上的几家小馆子的人气,家家都开到很晚才打烊。 安雅逛了一圈街,觉得脚都酸了,晚上吃的那点东西,也早就消化干净了,见前面有一家小面馆,挽着李心兰的手就往里面走: “妈,我都走饿了,我们先吃点东西吧,正好歇歇脚。” 女儿有要求,李心兰即刻就答应了,一走进去发现这家面馆生意还蛮好,并不宽敞的大堂里桌子已经坐满了。 两人正要退出换一家,面馆伙计脚颠颠地跑了过来: “还有座还有座,我们楼上还有座儿的,两位楼上请,要些什么跟我说,我马上给你们端上来。” 面馆老板还有几分头脑,楼上设的是雅座,用薄木板糊了报纸,隔开成一间一间的,倒是很清静。 安雅刚刚踏上楼梯,就听到对着楼梯口的那间包间里传来一句话:“……片心做小点,衣料加厚点……” 第155章 关键就是在这个“不过”上! 二楼清净,包间的人说话声音虽然低,也被安雅听了个正着。 要是别人未必就会注意到这句话,安雅却一听就明白了:那个雅座里的人说的是制作药片的事。 药片做出来叫做纯片,为了掩盖药味,缓释、控释药效,进行药物隔离,以及改善外观和便于吞服,有些片心外面就会包几层糖衣,糖衣就叫衣料,包了糖衣的药片叫做包衣片。 糖衣一般会包8至15层,但是每片药剂的重量是备案登记的,计量需要精准。 片心做小后,要达到相同重量,最简便的方法就是在包糖衣上动手脚了。 跟一些药粉的重量相比较起来,糖粉、糊精、明胶和滑石粉的成本就太低了,这样做出来的包衣片,重量跟原来的相同,可是因为片心比原来小了不少,药效自然也要大打折扣…… 安雅忍不住眉头皱了皱。 她最恨有人在药上面弄手脚了,药品可是关乎患者生命的大事重事! 她和李心兰两个都是女的,脚步声比较轻,坐在那间雅座里说话的人又喝了点酒,根本没有注意到还有客人上楼来了。 刚才那人说过话后,另外一人就有些口齿不清地接了话:“杨、杨厂长,这样做的话,会影响效、效果的……” 先头说话的人倒是说话还流利,舌头没打结:“我们不要固定死,搞个灵活有余地出来不就行了?而且这效果好点差点的事,本来就不能一概而论……” 杨厂长?安雅心头一动,经过雅座门口的时候,特意往里面张望了一眼。 大概为了上菜方便,雅座的门只是虚掩着,正好留出了一道巴掌宽的缝,让安雅一眼看清了坐了里面的两个人。 没想到这两个人她还都认识,正是d市制药厂的杨涛,和上次那位被杨涛从高成功手里抢走的研发工程师,周工。 安雅不出声地拉着李心兰就在隔壁的雅座坐下了。 雅座只是用几块糊了报纸的薄木板钉成墙壁隔开,并没有什么隔音措施,旁边两人说了些什么,安雅大致听了个明白。 那个周工还是有点真本事的,被杨涛挖到市制药厂以后,很快就拿出了一个盐酸黄连素糖衣片。 盐酸黄连素片专治细菌性胃肠炎、痢疾等消化道疾病,抗菌效果比较好。 药是好药,可是杨涛一心逐利,想在含量上动点手脚,以争取今年获得更大的利润。 要减小片心,增加包衣料的重量,首先还是要周工来调试生产的,成品出来,生产批次表上也是要周工来签名的。 周工这里通过并且答应了,一切都好说。这也是今天杨涛把周工拉出来一起喝酒吃宵夜的目的。 反正盐酸黄连素片又不是什么救命药,吃不死人,片心大点小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周工隐然被杨涛说动了,把药学师的职业道德抛到一边,安雅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正好下面的伙计端了两碗鲜肉馄饨上来,杨涛也吃得差不多了,见旁边坐了人,这里不再好说话了,就起身结了账,和周工先走了。 李心兰注意到了女儿的脸色,关切地问了一声:“小雅,你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 安雅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听到了隔壁那两个人的话。那两个人我正好认识,是市制药厂的厂长和研发工程师……” 安雅说了个始末,李心兰一阵气愤:“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呢?觉得拉肚子死不了人,就把药的份量减少,这不是坑人吗?” 一板药12片,口服用量标注个每次2至4片,片心缩小,吃两片达不到效果,大家就得吃四片。 一天三次,一板药一天就吃完了,而细菌性胃肠炎和痢疾,吃药一般也要个两三天才行,这药的销量一下子就能上去了。 这倒是其次,安雅主要担心的是,有些细菌性胃肠炎是很凶险的,一下子药没到剂量,就会控制不住,拉肚子脱水后引起身体电解质紊乱,同样是要人命的事…… 李心兰馄饨都不想吃了:“不行,小雅,管他们这个厂的是什么单位?我们明天去找他们上面领导说说这事——” “妈,你就先安心吃馄饨吧。”安雅连忙把她妈重新按坐下来,“刚才他们才在商量这事呢,人家还没做出来,我们拿什么去说?” “那……那还就只能这些人做了才能去说了?”李心兰有些不甘心,想想也确实如此,只能埋头吃起了馄饨。 舀了两个吃了后,又突然抬起头,“这种人还当了市制药厂的厂长呢,高厂长那样有良心又肯干的人,却被抓进了拘留所! 那些领导都是怎么选人的?唉,也不知道高厂长那事现在调查得怎么样了,小雅,你说县里那些领导不会一个两个的都瞎了眼吧?” 永吉县的领导并没有瞎眼。 虽然是星期六的晚上,大家依然在开会,最后一个议题就是高成功的事。 公安这边接手调查了,事情查得还是很快很清楚的,谢文长分管公安,这事自然由他来汇报: “……经过上述调查取证,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了,高成功同志并没有在事件中侵占国有资产,牟取个人利益,王崇华的所作所为,他并不知情……” 略微停了一下,谢文长目光扫过杨正德,看向施洪,“综上,我们建议,撤销对高成功同志的指控,恢复其名誉和职务……” 施洪翻看着卷宗,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文长同志做得很好。我们不能放过那些国家的蠹虫,也不能冤枉一个好同志,大家的意见呢?” 按规矩,是领导排序最末的一个最先开口发表自己的意见,符兰英正要说话,杨正德却突然抢先开了口: “公安的效率很高,取证很齐全,这件事调查得很清楚,同志们都辛苦了。老谢提的建议也非常中肯,不过——” 谢文长心里咯噔一下,看向杨正德。 前面的那句话都是老套路了,关键就是在这个“不过”上! 但是卷宗已经非常详实全面了,杨正德还能提出什么反对意见来? 第156章 太不懂规矩了啊! “不过就在昨天,高成功同志向法院提出了起诉离婚。” 杨正德的那个“不过”,说的就是这事? 谢文长觉得好笑:“老杨啊,不是我说,高成功那爱人,不离婚还拖着等过年?” 杨正德端起大茶缸子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老谢,我也是赞同你这想法的,但是——” 谢文长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建议中肯,然后来个“不过”,赞同想法,之后再来个“但是”。 这叫做什么? 这叫做癞蛤蟆爬在脚面上,不咬人可它恶心死人! “但是,要离婚他完全可以协议离婚嘛,非要搞个去法院起诉离婚,闹得县城里议论纷纷的,影响非常不好。 大小也是一个厂长了,思想还非常不成熟,情绪太过冲动,没能妥善处理好家庭的事,导致这事引发了一些很不好的社会舆论。 很多时候,经历一些事,才能完全看清一个人。高成功的这种思想状态和觉悟还是堪忧啊。 所以,我考虑了一下,我们撤销指控,恢复高成功的名誉是应该的。 不过恢复职务这件事,我建议还是放一放,等组织上以后好好考察了再说。” 这放一放,里头的门道就大了。 是暂缓,还是放在那儿凉拌了?组织上以后考察,这个“以后”又哪有个时间期限? 别以为这种事可笑,在八十年代,离婚这种事是极其影响一个人的政审的!更别说还是上法院打官司来离婚! 所以杨正德提出这个意见,除了谢文长心里有些不甘外,其他几位常委都点头赞同了,就是符兰英也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施洪也觉得高成功离婚这事做得不稳当。 离婚是肯定要离的,但是两个人悄悄离了不就是了?非要搞得这么敲鼓鸣锣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影响不好! 高成功又不是他的人,放放就放放吧。 不过制药厂也不可能没个人负责,杨正德顺势就推出了金为民: “这段时间,金为民同志负责了制药厂的全盘工作,抓得很不错,我建议就由金为民同志继续负责,努力提高效益上来。” 不懂行的人,也不方便安排去制药厂,何况又不是要把制药厂承包出去,效益上来,县里才受惠嘛,有人管好就行了。 几个常委就人选的事并没有太多纠结,这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星期一的时候,上面就来人到制药厂召开了大会,高成功也被通知参会了。 宋文平见他过来很是高兴,和几个人围上来寒暄了一番,见金为民领着工业局的一位姓王的副局长过来了,连忙退开了几步: “高厂长,上面来人了,你快过去迎一迎吧。一会儿一起跟领导坐在台上,也好让大家看看,你就是被王崇华诬陷的。” 高成功看了主席台上仅仅摆放的两张座位一眼,站在原地没动。 他星期天已经收到一个有些模糊的消息,这次的处理结果对他并不如意。 整件事高成功已经仔细想过了,一定是有人在后面弄鬼。 他一向是直来直去的心思,以前没想过那些弯弯绕绕,却并不代表他不懂这些事。 金为民已经领着王副局长直接往主席台上去了,并没有过来跟他打招呼的意思。 高成功下颔微微收紧,走到了第一排的座位,与台上的那两位几乎是同时落座。 这次开会没有以前局里来开会时的冗长,可以说是非常简洁明了。 王副局长直接宣布了两件事,一是对高成功的指控已经撤销,组织已经调查清楚王崇华是诬陷,现在恢复他的名誉。 坐在后面的宋文平刚刚兴奋不已,听到王副局长宣布的第二件事,当场就呆住了。 “……经研究决定,制药厂厂长现由金为民同志担任……” 怎么回事? 明明高厂长是无辜的,为什么厂长却让金副厂长当了? 会场里嗡嗡声四起,有人不忿,有人不明白,也有人在故意引导: “上面是不是还查到了什么,顾着高厂长的面子,这才遮掩了过去?” 是啊,说是被诬陷的,那为什么查清了不能官复原职呢? 宋文平憋了一肚子气,瞪着正在说风凉话的一个工人:“你们不要胡说,高厂长他根本就没有那些事!” 那人嗤之以鼻:“知人知面不知心,有没有的谁知道?谁不知道你前一段时间巴上了高成功,你当然为他说话了!” 宋文平气得差点没跳起来:“你——” 正跟开水一样沸沸汤汤响个不停的会场这时候却突然一静,宋文平也下意识地停了话,目光跟着那些张大嘴巴看向前面的人,看到了一个站起身的背影。 背影前所未有的挺直,声音低沉而有力:“王局长,既然组织调查后认定我是被诬陷的,恢复了我的名誉,那么为什么不恢复我的职位呢?” 会场陷入一片死寂,坐在主席台上的金为民紧紧板着脸,掌心里微微有些汗湿。 他前天晚上就知道了自己会当厂长的事,虽然制药厂目前没办法承包,但是能先把厂长的位置捞到手上也是好的。 本来以为这任命一宣布,高成功会难堪得恨不得地上有条缝,没想到他竟然敢站起来,直接诘问王副局长! 真的是,真的是太大胆了!作出这样的举动,他以后不要仕途了吗? 就算以后有领导想提拔他,一听到今天他这举动,肯定都会迟疑退缩了。 太不懂规矩了啊! 高成功完全没有自己不懂规矩的心虚,稳稳站在那里:“既然组织恢复了我的名誉,却作出了这样的决定,那么总有一个理由吧,王副局长?” 王副局长从来没被人这么当面诘问过,面对着上百人齐刷刷直瞪瞪看过来的目光,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心慌狼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听到高成功后面这话的意思,王副局长下意识地就答了一句:“你向法院起诉离婚的事,影响实在不好……” 离婚在八十年代是大事,对于一些有职务的人来说,也很容易成为作风方面不过硬的理由。 高成功怔了怔,缓缓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事?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组织上决定了免我的职那就免吧。 不管影响有多不好,这婚,我是铁定要离的!” 会场里重新又嗡嗡响了起来,却再也没有人敢说高成功什么坏话了。 第157章 真是单蠢的人啊 星期三中午,安雅刚和何东扬、龚海燕几个走出学校,就被一直守在外面的宋文平拦住了:“小安姐,我能不能和你说会儿话?” 龚海燕诧异地看着宋文平。 这人已经是青年,看起来比安雅要大上六七岁,却管安雅叫做“小安姐”?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宋文平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睑下面一片乌青,看起来非常不对劲。 龚海燕下意识地拉住了安雅的袖子,又看向何东扬,“何东扬,这人——” 何东扬认识宋文平,瞧着他状态不好,怕是高成功那边有什么事,心里也忍不住紧了紧:“小雅?” 安雅拍了拍龚海燕的手,指了指她们要去用午饭的那家小面馆:“宋哥,你和我们过去一起吃点面吧,有什么事边吃边说。” 宋文平看了一眼跟在安雅旁边的几位同学,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安雅会意:“面馆还有个后院,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到后院里去说。” 宋文平这才心事重重地跟着安雅过去了。 一行人前脚刚走,安小月就和林莉莉跟着走出了学校。 看着前面安雅的背影,安小月疑惑地顿了顿步子,目光微闪:“那个人拦在学校门口找安雅做什么?瞧着好像一副失恋的样子……” “在学校里还装什么纯情,像她这样的还有钱过来读书,肯定是早就跟社会上那些人勾搭过!” 林莉莉盯着安雅窈窕的背影,毫不掩饰自己的一脸嫉恨,想了想转身就往回走,“小月你自己去吃饭吧,我去找孟老师说这事。” 林莉莉一阵风似地跑了,安小月本来想跟上安雅,被随后赶上前的陈超冷冷看了几眼,心里有些发虚,脚下一拐,走进了那家小面馆对面的一家小食铺去了。 安雅跟面馆老板打了声招呼,点好了面,带着宋文平径直就走到了面馆的后院里。 陈超是后面才赶过来的,看到安雅带着宋文平往后面走,皱了皱眉头,问了何东扬一句:“那人是谁?他来找小雅做什么?” “我只知道他是制药厂的,来找小雅做什么,这是小雅的私事。 小雅要是觉得有必要,自然会跟我们说;要是没必要,我们自己也该懂礼,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这句话有些意有所指,陈超盯了何东扬一眼,有些想发作,许振明连忙拉住了他,偏头抬了抬下巴。 陈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正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边的几个女生正一边吃着面,一边眼睛贼溜溜地瞄过来,一副想看热闹的样子。 他就算和何东扬打起来,也不会在这里给这几个人当猴戏看,回头还让她们白捡筏子告到学校里。 陈超“哼”了一声,重重坐了下来:“老板,给我下碗排骨面!” 面馆后院里,安雅和宋文平也在一张桌子边坐下:“宋哥,出了什么事了?” 宋文平抱着头用力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声音有些痛苦:“小安姐,我想了两个晚上都没想通!星期一的时候……” 宋文平把星期一厂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安雅,末了神色一片迷惘: “小安姐,你说这社会怎么了?王淑琴把高厂长害得这么惨,还骗了他这么多年,高厂长跟她起诉离婚,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 “可是组织上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原因免了高厂长的职务?他明明是一个那么有能力又肯做事的人……” 现状和自己一直树立的价值观发生剧烈碰撞时,确实会使人思维混乱,觉得前路迷茫。 宋文平觉得自己脑子是个笨的,想了两个晚上都没想出个所以然,一直到今天早上,他想到了安雅。 安雅年纪比他小很多,却懂得比他多很多,而且不光是学识上和能力上。 从安雅那双纯澈沉静的眼睛里,宋文平本能地感觉到,在一眼看穿事情的本质这方面,小安姐也肯定会是小安姐。 所以宋文平实在忍不住跑过来找安雅,想在她这里寻求一个答案。 等到再过几年,这个社会更加开放的时候,还会出现大量的价值观念碰撞的事。 有人浮躁,有人沉淀,有人文青,有人愤青,有人赶上风口,有人绝望自杀…… 宋文平现在所感受到的,不过是一点小儿科罢了,只是他一直生活在相对封闭的生活环境里,做着单纯的技术工作,乍然遇到这样的事,一时想不通了。 再过几十年,在宋文平这个年纪,还像他一样思想单纯的人,还真的不多了。 安雅看着院子里那树开得正好的梨花,唇角微微勾了勾,说出的话却冷酷清醒: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各种利益纠葛会缠在一起,推动事情变成现在的结果。” 宋文平有些茫然:“利益纠葛?你是说上面的那些领导吗?” 安雅没有出声,只是专注地看着前面那树梨花。 花如点点轻雪,叶如鲜翠琢玉,绿叶白花,正是看起来最纯粹美好的景色。 可是这世上的事,怎么可能就像这白花绿叶一样单纯鲜明呢? 宋文平还是想不明白:“可是,上面那些领导,他们自己的利益是利益,厂里的利益就谁也不管了吗? 高厂长为了厂里,花了这么多力气和心血,明明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当厂长了,为什么……” 宋文平只是一个技术员,生活阅历也非常浅,想不到那么多,也想不到那么深,但是这份心思却是赤诚。 安雅转回头看了他一眼:“高叔叔被免职以后,在厂里做什么事?” 宋文平郁闷地吐了一口气:“金厂长说照顾他,没让他下车间,临时安排他在办公室里打杂。 但是办公室又没有空缺的岗位,我看高厂长每天就是坐在那里看报纸…… 他以前从来没这么闲的,从来没这么——”宋文平想了想斟酌了一个词,“有力无处使。” 真是单蠢的人啊,可是却一腔热血未冷,不然也不会在高成功被关进拘留所后还为他奔走了……这样的人,值得她扶上一把。 安雅正色看向宋文平:“你觉得这是照顾吗?” 第158章 底气 在车间工作的工人是很愿意坐办公室的,坐办公室轻松不累,工作也比在车间当工人体面;不少工人想方设法也想调到办公室来工作。 可是宋文平被安雅这么一问,总觉得似乎哪里还是有些不对? 别人怕苦怕累,高成功不是这样的人。何况,办公室里并没有给高成功空出什么岗位…… “高叔叔就是被放凉了,”安雅直接点了出来,“想摧毁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磨掉他的志气,等他的一腔雄心,被磨得暮气沉沉,这个人也就废了。” 宋文平惊怒地站了起来:“为什么?!金厂长他以前明明规规矩矩的,也不是那种冒坏水的——” 安雅“嗤”地笑了一声:“你以为这个世界上,除了黑就一定是白吗?这中间还有黑白混杂出来的灰呢。 厂长的位置只有一个,不把原来坐在那位置上的人捅下来,后面的人怎么坐上去? 后面的人坐不上去,又怎么能握住制药厂的权力,为他背后的人做事? 不然你以为那天晚上金厂长带王淑琴进来,真的是恰好遇上顺便带了她一把?” 正好面条已经煮好了,何东扬帮两人端了面过来,看了站在那里的宋文平一眼,见他缓缓坐下了,这才转身坐回前厅去了。 安雅拿着筷子挑起了几根面,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快吃吧,不然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宋文平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也跟着默默吃起面来,吃到一半的时候,才突然说了一句: “高厂长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一块绊脚石,早就想搬动了吗?” “迟早的事吧,只不过刚好遇到王淑琴闹出来的这个机会,这才把进程提前了而已。” 安雅说完就继续埋头吃面了,直到把面汤都喝完了,才掏出手帕抹了抹嘴,“对了,高叔叔的离婚案子判下来了吗?到处都听到有人说这事,我怀疑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宋文平摇了摇头:“好像是星期五法院才开庭,听说证据很充足,估计到时候会直接判下来。” 安雅心里动了动:“宋哥,那麻烦你给我带个话,请高叔叔星期六中午如果有空的话,过来学校这边找我,我有点事跟他商量。” 宋文平赶紧点头:“小安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话带到。” 安雅看了他一眼,见他眉头还是紧皱着,想了想,还是当了一回心灵导师: “这世上有阳光的地方就会有阴暗,你要是怕,那就尽量站到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去。” 宋文平喃喃重复:“尽量站到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去?” 安雅指了指后院:“你看这院子,太阳光都被院墙挡住了,要是想晒到太阳,你就得走出这院墙。 这院子虽然看起来坚固,可是也逼仄,院子里这棵梨花看着漂亮,但是也只有这么一树风景。 只有你走出这院子了,你才会发现外面有多宽敞,有成片的花树,连绵不绝的美景,让人赏心悦目,还能够尽情地晒着太阳。” 迎着微风,安雅惬意地眯了眯眼,把脸颊边的碎发拂到耳后,懒洋洋地补了一句,“当然,你得有这个本事站得出去。 老话说得好,没有三两三,不要过梁山。如果没有那个实力,走出这院墙的时候被风一吹就生病,站出去了也只是让身体垮掉而已。 行了,面也吃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我们还约了要一起学习功课的呢,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安雅说完就往面馆的前厅走去,宋文平怔怔看着她从容挺直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种感觉,又有些艳羡: 明明小安姐还只是一个学生,可是这些院墙对她来说全都形同虚设,只要她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她完全有这个底气,面对前路,无所畏惧…… 安雅当然有底气。 在她擅长的药学领域上有,在学习上也更加有。 所以下午王炎宣布,下个星期一开始期中考试,班上大部分同学心里一片紧张哀嚎的时候,安雅脸上的神情始终是云淡风轻。 马上要面临期中考试,陈超心里也是有些紧张的。 王炎在讲台上一宣布完,他就回头看向安雅,见她没事儿人一样,忍不住就问了出来: “小雅,王班说这次的试卷会偏难,你觉得会有多难?” 陈超简直是没话找话说,安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会有多难?不过我想着把功课复习好了,应该也没什么难的吧。 我们不是每天都还抓着要点在学习吗?我看大家都挺认真的,期中考试而已,不用那么担心吧。”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无论你有多认真多努力,都有可能得不到回报,唯有一样例外—— 那就是学习。 大家都是一样在学,安雅都这么淡定,他还有什么慌的? 陈超心里也慢慢稳了,又觉得自己刚才发慌有些丢面子,讪讪抓了抓头,赶紧岔开了话: “这不是上次开学测试你没参加吗?王班说这次期中考试就要全年级排名的,我问问你有多大把握。 要是能考到前二十名去,多给我们班争光也是好的。如果我们班名次好,王班还能领到一些奖金,我们就可以怂恿王班请大家的客了。” 班级优秀,考试成绩好,班主任的脸上自然很有光,在别的老师面前,腰杆子都要直几分。 带出的优秀班级多了,等到评职称的时候,别人就算想抢这个名额,也要好好掂量着来了。 听到陈超说起对班主任会奖励奖金的事,安雅来了点兴趣:“是要全班都考的好,还是个人考到前面的名次,王班就能领到奖金?” 王炎对她很不错,她入学的学籍都还是王炎帮她走门路跑下来的呢,安雅可不是那种不知感恩的人。 陈超想了想上个学期的情形:“好像是班级排名年级第一第二,班主任就会有奖金。个人如果排名年级前五的话,班主任也能有一些奖金。” 安雅想把情况打听清楚一点:“那上个学期末我们班第一名在年级排到多少名?王班领到过奖金吗?” 第159章 大破,大立 陈超尴尬地看了龚海燕一眼,上个学期,班上的第一名就是学习委员龚海燕,可是他们班上这排名…… 龚海燕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上个学期末,我只排到了全年级第27名。” 她本来是想考进年级前十,然后争取调到91班去的,但是她虽然是班上的第一名,却排名年级27名。 这成绩放在别的班上,也就是一个中流的水平。龚海燕没好意思让父母拿着她这成绩去求爷爷拜奶奶地大动干戈。 求人太难了,她想好好努力考出一个亮眼的成绩,到时候她爸妈只要找人一说,91、92班的班主任肯定二话不说就会答应下来了。 龚海燕紧紧握了握拳头,信心满满:“这次我的排名肯定会往前的,小雅给我们开了这么多小灶,我就不信没有效果!” 陈超面上不屑地夹了她一眼,心里却暗搓搓地动了动。 他也是跟着安雅进了学习小组的,而且学得也蛮认真的,这次期中考试,应该成绩也不会那么难看吧? 如果成绩考得好,回去他就能跟爸妈那里炫耀炫耀,把安雅的功劳摆出来。 他本能地觉得,如果能用成绩说话,爸妈那里对安雅……就会大有好感了吧? 想到了什么,少年咧开嘴笑了起来,回头看了正在认真看书的安雅一眼,被她感染了一样,也马上认真学习起来。 张媛媛扭着头看着陈超的笑容,用力咬了咬下唇:陈超回头看安雅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她就知道,安雅这个狐狸精—— 阮秋月轻轻杵了杵张媛媛的胳膊,凑到她耳朵边低声说小话: “中午有人看到有个社会男青年过来找安雅了,像是失恋了,一副很憔悴的样子,两个人还避着人钻进面馆后院说了半天才出来。” 张媛媛眼睛一亮:“没人举报给学校吗?” 阮秋月撇了撇嘴:“何东扬和龚海燕几个跟着他们一起呢,还有班长和许振明,到时候他们肯定会给安雅做证,举报还有什么意思?” 听说陈超也在一起,张媛媛心里凉了半截,不甘心地咬着牙:“我就不信她露不出狐狸尾巴,总会让人抓住的!” 阮秋月重重点了点头,等到课间的时候跑出去上厕所,回来以后一双眼睛兴奋得发亮,把张媛媛揪到一边说话: “媛媛,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听说安雅当初插班进来的时候……” 看着远处正跟陈超几人说说笑笑的安雅,张媛媛握拳的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了: “这事你先别说出去,等下个星期,我们一定要注意盯着她!不,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注意盯着她!” 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少,多加张媛媛和阮秋月两道也无所谓;安雅自然是半点都没放在心上。 星期六中午,高成功果然如约而至,守在了一中校门口,见安雅走出来,脸上浮起了微笑:“小雅。” 笑容掩盖不住疲惫,疲惫中又带着一种解脱。 安雅回头跟何东扬说了几句,几步上前:“高叔叔。”指了指最远的一家小饭馆,“我们去那边吃饭,边吃边说吧,我请你。” 高成功脸上的笑容不由大了些:“瞎说什么,你还是学生呢,怎么能让你请客?请你吃餐中饭,叔叔这点钱还是有的。” 两个人很快走远。 陈超凑上前,不满地扫了何东扬一眼:“那人是谁,安雅跟着他过去没什么问题吧?” “没事,一个熟人。”何东扬慢慢答了一句,心里也有点不好受。 先是宋文平,后是高成功,过来找安雅谈事,安雅都避开了他。 哪怕明知道这是安雅的私事,何东扬身为局外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还是有些融不进去的失落感。 陈超斜睨了他一眼,“嘿”了一声:“怎么了,摆那副怨妇样子做什么。 小雅要是觉得有必要,自然会跟我们说;要是没必要,我们自己也该懂礼,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原原本本把那天何东扬的话还了回去,陈超心里一阵解气。 “幼稚!”何东扬白了他一眼,提脚进了旁边的餐馆。 他不是想探问别人的隐私,他就是觉得—— 安雅已经毫无阻碍地进了成年人的世界,他却被排除在外了;他没有办法,因为他……没有安雅的能力。 对,能力! 没有跟成年人,而且是一个像高成功那样能干的成年人平等的能力。 小饭馆里,安雅端了两盘蛋炒饭,往高成功面前放了一盘:“吃完饭我还要去复习,下个星期要期中考试了,不好意思就点个便餐。 等有时间了,我请高叔叔吃一餐好的,庆祝你恢复快乐单身,成了青铜王老五了。” 在很少离婚的年代,离婚实在是一件影响人生的重大事项。 安雅说的这句“恢复快乐单身”的话把高成功逗笑了,原本因为离婚判决而有些郁郁的心情不知不觉轻松了一些: “单身王老五就王老五,什么叫青铜王老五。” 安雅挑了挑眉:“这是根据单身者的行情来的,一般的才叫王老五,或者叫单身狗,往上还有青铜,白银、黄金和钻石的等级。 混成钻石王老五的人,以后可多的是年轻女孩子追。高叔叔,你就好好努力吧。” “没个正形。”高成功先是笑,笑过后又若有所思,“单身者的行情……这怎么来的?” “能力啊,地位啊,财富啊,左不过这些。”安雅咽下了一大口蛋炒饭,“或者说得好听点,叫做实现人生价值吧。” 高成功深看了安雅一眼:“你听小宋说了我的现况了?觉得我现在这样——” “你甘心吗?”安雅放下了勺子,坦然回视。 “不甘心。”高成功答得非常明确,“我不甘心,我不愿意被人用那些异样的眼光看着,也不愿意被困死在这里,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是不知道,还是没想过?”安雅微笑,目光清澈,“我不觉得你是个没勇气的人,有的时候,不破不立,大破——” 勺子轻轻磕在盘子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安雅舀起了一大勺蛋炒饭,在送进嘴里之前,吐出了最后两个字,“大立。” 第160章 八卦之光 安雅很快就吃完饭回去了,走之前坚持出钱请了客,说是对他的小庆祝,高成功坐在那里慢慢喝完老板送的一碗汤,理了理思路,这才起身走人。 街口斜对面就有一家药店,高成功抬脚就往那边走,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两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正缀在他后面,好奇地盯着他;因为视线太过强烈,所以被高成功察觉到了。 见他突然转头,那两个女孩子吓了一跳,急忙背转身不敢再看他,装着要走进旁边小店的样子,但是被人当场抓包,脸连着耳朵还是刷的一下红透了。 高成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年轻小姑娘这么看的。 看那两个女孩子明显像是一中的学生,高成功皱了皱眉,不是他,那就是刚才跟他一起吃饭说话的安雅了。 不过安雅的心胸完全是另外一片天地,这些小姑娘的一些小心思,在安雅眼里根本就不够看,也不会动摇她什么;回头找时间跟她提醒一句就是了。 高成功懒得理会这些幼稚的小姑娘,大步离开了。 等他走了,刚才盯着他看的一个女孩子这才拍了拍胸口,吐了吐舌头:“吓死了,这人怎么像脑袋后面长了双眼睛一样!” 另一个则满眼里闪烁着八卦之光:“前几天是一个社会青年,今天是个中年叔叔……” 前头那一位正好吐完了舌头,顺带“啧”地弹出一声表示鄙夷的舌音:“都是男人啊——” 这个“啊”字拖得有些意味深长,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像是窥到了什么秘密一样,急急忙忙回学校了。 街口的药店里,高成功果然看到了市制药厂新上市的盐酸黄连素糖衣片,掏钱买了一盒,赶在下午上班前回了制药厂,找到了宋文平: “小宋,你帮我把这盒药检测一下,看看去掉包衣料后,药片净重是多少。” “盐酸黄连素片?”宋文平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是市制药厂研发的新药?” 高成功点了点头。 不出预料的话,这药就应该是周工研发出来的。 当初在几个研发交流会上,周工一直研究的方向就是这个,所以他那时候才会想招揽周工过来,结果到了d市,被市制药厂杨涛给截胡了。 宋文平立即倒出了十粒黄色的药片,开始小心地磨去糖衣。 包糖衣一般有几道工序,包隔离层、粉衣层、糖衣层、有色糖衣层,然后打光。 几道工序下来,糖衣的重量会占到药片重量的50%左右,这些都是与药物成分不相干的辅料,用多了,反而会对患者造成影响。 宋文平用工具刚开始磨,一粒药片的糖衣层就开始裂片,带着一层药粉崩出来了。 宋文平只能从药瓶里再倒出一片盐酸黄连素片,补充了进去。 高成功用指尖拈起那片崩出来的糖衣裂片仔细看了看,眉心皱出一个“川”字。 安雅说,以现在大部分药厂的技术,制糖衣层,特别还要加厚糖衣层的话,达不到稳定的效果,放上一段时间,很容易会出现裂片、吸潮、变色这些质量问题。 这瓶药的日期非常新鲜,因为永吉县就属于d市的,d市出了新药,首先要占领的就是下面几个县和乡镇的市场。 但是才出厂还冒着热乎气的药,一碰就出现了裂片,这也太…… 净含量称重只称一粒药片是不准的,宋文平先是分别一粒粒称了,记录下来后还取了一个平均值,拿起药品说明书一对比以后,就忍不住“咦”了一声。 见高成功看了过来,宋文平咽了咽口水:“药的净重不够,我再称一称,或许是仪器刚才没调好。” 高成功点了点头。 结果第二遍称重跟第一次的结果一样。 宋文平觉得不对:“这净重相差太大了,市制药厂不会出这种错漏吧?” 高成功直接把那只药瓶塞进宋文平手里:“下午你有时间可以把这瓶药都称一下净重,我先过去上班了,下班的时候,你再跟我说结果。” 制药的工艺流程,宋文平已经教给平常对他挺关照的彭哥,彭云喜了。 有彭云喜照应着,宋文平下午去车间转了一圈,就回到了实验室,把那一瓶子药片全都磨掉糖衣,一粒粒称重了。 全部都跟他之前称出的平均值不相上下。 制药需要精确计量,每一片的药片净重都在一个小以可以忽略不计的误差之内,说明市制药厂生产线上的计量仪器没出问题。 计量仪器没出问题,净重却相差了这么多,可以说糖衣层已经担纲挑起一多半的重量了,这算是糖丸还是药? 这药吃下去,要吃多少粒才能达到应有的效用? 刚到下班时间,宋文平就等不及去找高成功了:“高厂长!我把那瓶药片全称过了……” 高成功摆了摆手,止住了宋文平的话:“不急,我们边走边说。”跟办公室的人打了声招呼,收拾东西下班,和宋文平并肩走了出去。 他前脚刚走,金为民后脚就走了进来,回头看了眼高成功和宋文平两人并行的背影,眉头微微一动,转回头却是一脸亲和地吩咐办公室明天给他准备好一个材料。 上行政班的,到点了自然下班,办公室主任接了工作,拿了沓信笺纸说是回去加个夜班写,很快也离开了。 副主任岳忠良磨磨蹭蹭地留到最后关门,见金为民走在前面,连忙几步跟了上去:“金厂长。” 金为民淡淡应了一声。 岳忠良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金厂长,那个,高成功同志……” 金为民看了岳忠良一眼,眼里有了点兴趣:“高成功同志怎么了?” 岳忠良不是金为民的人,这几天感觉金为民可能在盘算着要换掉几个办公室的人了,正在发愁怎么跟金厂长表表忠心。 这会儿见他应了自己,岳忠良心里一阵高兴,八卦之光瞬间点亮: “金厂长,高成功同志虽然安排在办公室工作了,这个思想观念还是没转变过来啊。 每天就是看看报纸喝喝茶的,态度非常消极,而且还总是以厂长自居。 刚才技术部的小宋过来找他,直接就喊的一声‘高厂长’,两个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怕人听见……” 第161章 我以后跟着安雅做事了 宋文平吗? 金为民知道那个什么环丙沙星就是宋文平鼓捣出来的,当时还是在高成功的管理下。 虽然现在是金为民当厂长,但是这药带来的效益是给厂里的,又不是给他个人的。 而研制出这个新药的荣誉,在厂史上则是高成功和宋文平的,跟他金为民半点没有关系…… 金为民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岳忠良的肩膀:“岳主任还是非常细心的一个人嘛,不错,我们药厂就是需要你这样细心的同志。 现在厂里的冗余人员太多了,大家都吃闲饭不干事,我们事业怎么搞得好? 过一段时间,你们办公室要给我拿个定岗定位的方案出来,要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岗位上去,进一步提升效能。 一些行政人员要重新充实到车间一线去,我们集中力量,把厂里的生产抓上去。岳主任,好好干!” 岳忠良领会了领导意图,瞬间心花怒放,屁颠屁颠地回去了。 金为民回去后琢磨了一个晚上,决定第二天先把技术部主任叫过来问问情况。 没想到还没等他叫过来人,高成功倒是一早就先到他办公室了,把一份报告递了过去:“金厂长,我申请辞职。” 金为民正在喝茶,听了这话,嘴里那口茶水差点没喷出去,猛地呛咳了一阵才喘匀了气: “辞职?老高啊,你要是对组织上的处理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嘛,大家也是什么毛头小伙子了,有些事不要这么冲动。 来来,坐坐,我给你倒杯茶,我们慢慢喝慢慢谈。有些事,你要以服从大局为重,不要带情绪化嘛。” 这些连削带打的套路,高成功太熟悉了。 明面上是为你好,私底下前脚把他这里先稳住了,后脚金为民就会报告到领导那里去,给你打上什么情绪冲动、不顾大局、对组织不满等各种烙印。 高成功没想跟金为民斗这些心眼儿,笑笑打断了他的话:“金厂长,我过来没什么情绪化的,对组织上的处理更加没有什么不满。 纯粹是因为个人原因,也是为了个人今后的发展,深思熟虑过才提出辞职的,希望金厂长能尽快批准。” 高成功说得斩钉截铁,几乎跟真的一样。金为民不敢相信地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继续套话: “老高啊,我知道你觉得心里委屈,可是在这事上你可不能够随便置气啊。 这辞职报告要是一批准,你这铁饭碗可就没了,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你真的想好了?” 高成功点了点头:“放心,我不是置气,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也都想过。 不过我还是希望组织上考虑我的个人意愿,批准这份辞职报告。” 高成功才被免职,金为民想立威,也不急赶在这一时,还想着先凉拌一阵,过一段让办公室搞个定岗,再慢慢调人。 现在上面是力推了他当厂长,但是高成功毕竟搞了好几年在那里,要是免职后还一直在管理岗位,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被拉起来呢? 只有把高成功那股子精气神先磨掉了,磨得就算领导想到这个人,这人也不堪用了,金为民才放心。 没想到他这都还没怎么动手,高成功就直接提出辞职了! 高成功就算攀了什么高枝儿,那也不用辞职啊? 有单位的人,找关系调一家单位,这里面的操作还是比较方便的。 如果辞了职,那就是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再想进别的单位,这里头的门槛就不同了,比单位之间的调动要难多了! 高成功怎么说也是30多岁的人了,又不是部队刚刚转业回来那会儿,还能够安置工作,现在也没听说有什么二次安置的说法啊? 金为民的手指头搭上了桌子上的那杆钢笔,摸了摸又停下来,好奇地看了高成功一眼: “老高啊,我们也有好些年的交情了,你给我说句实话,这要真辞职了,你打算往哪儿去? 你是组织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组织上对你还是很关心的,对你今后的去向,组织也非常关注啊。 如果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组织上说一说嘛,能帮的我们一定帮,能解决的我们一定想办法解决。” 见金为民说得恳切,高成功长叹了一声:“其实我目前也没有什么想法。 就是觉得自己走到哪里都被指指点点的,心里有些烦,所以想一身轻松地去外面转一转。 可能往南边儿跑一跑,也可能去战友们那边看一看,换个环境,也换一换心情。 反正我一个大男人,能背能扛的,在哪儿也不怕吃不了饭。” 这一场离婚官司打起来,高成功也算成了县里的名人。 王淑琴自己不能生,还骗了他十年,搞到现在这年岁也没个孩子的,换哪个男人想得开? 高成功这一声叹,倒让金为民也起了几分怜悯:“这样啊……这样吧,你这报告呢,我原则上同意,不过要跟领导请示请示再决定。” 高成功也没多纠缠:“那行,金厂长,那就麻烦你尽快跟领导请示一下了,我想马上把手续办好,然后好买车票出去了。” 金为民笑着点头,客气把高成功送出了办公室,回头就给局里打了电话请示。 心腹之患走了是好事,请示的时候金为民也加了一把力,下午的时候,就让高成功过来办了手续。 现在也没有什么经济补偿不补偿的,辞了就是辞了。 高成功到人事和财务室办好手续,拿个编织袋把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全都装好了,回头留恋地看了一眼自己为之奋斗了多年了制药厂,转头大步离开。 “高厂长!高厂长!” 听到消息的宋文平气喘吁吁地跑着追了上来,总算在厂门口追上了高成功,“我听说、听说……” “小宋,我辞职了。”高成功微笑着停下脚步,看向宋文平,“以后你要抓紧学习专业知识,好好干啊!” “你怎么就、就——”宋文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又努力忍住了,用力吸了吸鼻子,“高厂长,你联系了哪个单位接收你?” “哪个单位接收?”高成功坦然笑了起来,“我以后跟着安雅做事了。” 第163章 开工了 安雅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偷听的事,跟高成功分开以后,心情愉快地回了家。 她现在虽然还在上学,但是如果有一个人能出面帮她跑这些事务性工作,把钱先赚起来,那肯定是极好的。 做什么都离不开钱啊,有钱气都要粗几分。如果高成功做得不错,安雅打算把他培养成自己药研实验室班底的第一个工作人员。 骑车刚靠近自家院门,安雅就听到了后院传来的嘈杂声,连忙在院子里锁好了自行车往后院跑。 后院的那堵围墙已经拆了,连地基都已经开挖了一小半。她妈说今天去找修后面那条路的工头赵刚联系修房子的事,没想到居然这么迅速,已经开工了。 李心兰和柳絮正在厨房里忙着,几个工人还在沟里头用力挖着土。 安雅跟她妈那边报备了一声,走出厨房一眼看到站在沟上监工的人,连忙上前笑着招呼了一声: “赵叔,你公路都修完了吗,我妈居然请动你的大驾啦?这可真是太好了!” 赵刚回过头嘿嘿地笑:“这条路修完了,另外还有个项目没定下来,我正在等着上面决定。 这不,你妈找到我说请我介绍个熟人来修房子,我另外还有几个兄弟就是干这个的,就把他们带来了。 找人一算日子,这段时间就数今天最适合开工,我干脆就跟你妈说了,今天立马开工得了。 我这几天也有空档,这又是第一天开工,就过来先看着。安丫头,我听你妈说,你们这栋房子的设计图是你画的?” 安雅点了点头:“这方面你是专家,我是门外汉,有什么没设计好的,赵叔你帮着指点指点。” “专家啥呀专家。”赵刚虽然反驳了一句,被安雅这么一说,心里还是有些小飘,“我也就是修修建建地搞得多了,有些经验而已。 倒是你这个设计图,这个房型,又好看又洋气,叔还打算在老家修栋房子,到时候想请你帮着设计设计,我就不想跟别人修的那土老帽似的难看。” “那绝对没问题,承蒙赵叔你看得起,我一定尽力给你画张漂亮的设计图。” 安雅忍不住笑,故意逗趣一句,“到时候你要中式皇宫风格还是西式城堡式样,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就给你画得出来。 不过我也只能画画图了,具体的那些建筑参数,我可是两眼一摸风的。” 赵刚“啧啧”称赞:“安丫头一看就知道是个会读书的,什么中式西式,皇宫城堡的,换我们这些大老粗,这词儿说都说不出来啊。” 见这家一大一小两个女的跟工头都非常熟稔,聊得还这么开心,还在挖地基的几个工人更加卖力了。 工人也是看菜下饭的,知道什么情况能马虎点,什么情况丁点都马虎不得。 安雅计划是暂时修个小二层,修太高了对她们现在住的前院太过压抑,而且也影响整体观感。 工人直接预挖了可以修三层的地基,小二层的房子修好了,以后再往上加盖一层,完全没问题,不用再重新开挖。 什么排水排污,更是一早就预留得够够的。 工人们卖力,李心兰的伙食也做得不含糊,她跟赵刚谈好了价,一天是包中午和晚上两顿饭的,说好是一荤一素一个汤。 赵刚带了十来个工人过来,李心兰卖了一批头花,手里有钱心里也不慌,请了柳絮过来帮忙。 两个人做十来个人的饭食还比较轻松,那荤菜还是十足的硬菜,晚上做的是红烧肉,这一出锅,肉香飘得半条街都闻到了。 李心兰刚从厨房里探头喊了声“开饭了”,赵刚都忍不住急着走进去帮忙:“李妹子,我来帮你端菜。” 三只大铝锅一溜儿摆出来,一锅荤菜,一锅素菜,还有一锅饭,汤就在灶上的大铁锅里,谁要谁去盛一碗。 赵刚把锅子一端出去,工人们闻着香都忙着咽口水,赶紧扔了锄头铲子,端着自己的搪瓷大缸子围过来。 “洗手去洗手去!”赵刚挥手赶人,“别泥乎乎地掉进锅里,弄脏我们的菜。” 工人们一阵嬉笑,又纷纷赶去洗了手,赵刚这才拎着铁勺给人打菜: “大家自己看着啊,主家给我们做的菜份量多,油水足,味道还好,自己摸摸良心啊,在这里做工要怎么做,自己心里要有点数!” 工人们立即笑应了:“赵老大,你放心,我们都眼明心明着呢,十分的工夫,我们绝对做到十二分,你就放一千一万个心吧!” 每人一大勺菜饭打完,那三口锅里还有剩的一小半,就是再添个第二勺都行。 知道李心兰这是特意加了量的,赵刚也放了心,拿过自己的搪瓷缸子正要打菜,安雅跑过来请他:“赵叔,我妈请你过来吃饭呢。” 菜色都是一样的,但是主家请到堂屋里吃饭,这份客气却是不同的。 赵刚承了这情,还是推辞了一句:“不用不用,我就跟兄弟们一起吃——” 已经放学回来的何东扬也走了过来:“赵叔,你还是进屋里来跟我们一起吃吧,李姨还让我给你打了三两酒回来。” 有何东扬在,那就不用那么避嫌,赵刚这才笑着应了:“这么客气做什么,哪里还要打什么酒了?” 李心兰笑着请他在主客位上坐下:“也就是今天开工搞隆重点,等后面,赵哥你再想喝也是没有了的。” 魏敏还没回来,柳絮是打了菜回自己家去吃了。 桌子上就只李心兰、安雅、何东扬和赵刚四个人,主家又劝酒劝菜殷勤,气氛正好,赵刚喝了两杯酒,话就有些多了起来: “小何啊,你家和李妹子两家有眼光啊!这一街的人,你们两家是第一个修门面的。 而且不修则已,一修是两家连着打通一起修个大门面,安丫头又设计得敞亮洋气,以后修好了做起生意来,肯定是财源滚滚!” 李心兰笑着以茶代酒,赶紧敬了赵刚一杯:“借赵哥吉言了,我敬赵哥一杯。 我这儿以后打算开裁缝铺子,赵哥家里要是想做什么衣服或者想买布料都只管过来,我只要个成本,不赚你钱!” 第164章 我们可没那么多钱! 赵刚看着手里的那杯酒唉声叹气起来:“李妹子豪气说只要个成本不赚我钱,这可把我逼上墙头了! 这样吧,早上我们谈的价,我再给你少500块,可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养不起下面那一帮兄弟了。 早知道吃你这一餐饭就是500块,我是真不该坐进来啊……” 屋里几人顿时轰然而笑。 李家一片轻松快乐的气氛,隔壁的屈家则大气压超低。 赵红梅因为工作不力,被调到打包车间去了,虽然回家时间早,但是工资比原来那个车间的计件工资要少一截。 赵红梅是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分花的性子,工资少了一截,这几天都在气不顺,听到了隔壁传来的笑声,愈发觉得刺耳,手里拿着锅铲忍不住摔摔磕磕: “什么玩意!寡妇这才当了几年,就跟八辈子没见过男人一样,招了一群汉子在家里鼓捣,还笑得这个浪劲儿!” 妻子这几天情绪不好,在家里没个好脸色的,屈立军也过得不舒坦,加上今天因为一件小事出错,被领导批评了两句,心里就窝着不痛快。 听到赵红梅炒个菜都弄得锅响盆摇的,屈立军一阵心烦:“煮个饭菜怎么煮这么久,等你煮出来,人都饿瘪了!” 特别是隔壁传来一阵红烧肉的香味,让人饥肠辘辘之余,更加心火暴躁。 赵红梅赶紧把菜铲出锅端上了桌子,听着隔壁邻居院里已经收拾碗筷的动静,忿忿念了一句: “李寡妇真是想钱想疯了,后头臭水沟修成的一条小街小巷的,她还想着拆了后墙修成门面!” 屈立军天天早出晚归的,又不像赵红梅那么碎嘴,消息自然也没她那么灵通。 他之前还以为李心兰是整修房子,这会儿听到赵红梅说,才知道隔壁是修门面,不由停了筷子:“修门面?” 赵红梅没注意丈夫,刨了一大口饭“嗯”了一声,兀自念叨:“可不是!我就说这些个体户,一个两个都是掉进钱眼儿里去了,有两个钱就觉得了不起! 还请了许刚爱人过来帮工呢,搞资本主义,要是早几年,早被割资本主义尾巴,挂块牌子游街了……” 屈立军打断了妻子的话:“红梅,你觉得把后院改成门面没搞头吗?” 赵红梅愣了愣:“我都注意看过了,这些天经过这儿的人少得可怜,一到晚上鬼都打得死人,哪里可能有什么生意?立军,你不会是也打算……” 傍晚的时候,她和几个街坊说闲话,还在嘲笑李寡妇有钱往水里扔,肯定是白折腾呢,要是自家男人也动了这念头,那不是反手就打了自己一耳光? 一想到这个,赵红梅急急又开了口:“再说了,李寡妇她手里是有钱,我们可没那么多钱!” 屈立军想了想,也不再作声了。 修门面不是小事,跟修房子似的,动辄就要一大笔钱,家里现在可没有这么一大笔钱。 再说了,修了门面要租出去吧? 才平好的臭水沟,虽然修成了街道,也确实是小街小巷的,会有人来租? 不租出去,难道自己做生意? 别说屈立军丢不起那脸,就是丢得起,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机关干部,赵红梅也是工人,两个人都有铁饭碗,谁会发神经连铁饭碗都不要了,来搞这些? 屈立军还不知道真有个不要铁饭碗的高成功,就算是知道,也只会觉得这人八成疯了…… 屈立军不出声,赵红梅还以为他动了念头,心里有些着急:“立军,你不会是也想学李寡妇家吧?那可得好大一笔钱了!” 屈立军摇了摇头:“不搞那些,我们家可没钱折腾。” 赵红梅这才放了心。 隔壁的李家。 李心兰送走了赵刚和那些工人,看着临时被工人们在原来后院墙位置围出来的栅栏,以及栅栏下面跟深沟一样的地基,轻轻吁了一口气。 跑了这么些天手续,终于把建房的手续跑齐了,今天哗的一下就把房子建起来了,一整天忙忙碌碌,这会儿闲下来了,想想还有真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几个月前,自己还守着乡下那幢老房子,只想着家里的母鸡多下几个蛋,多攒点油盐钱好过日子。 可现在,她竟然在城里要修新房子了? 起房子啊,这可是人生大事! 多少老一辈的人家,都以在自己手中修起一幢新房为荣耀,没想到她这辈子还有这个值得骄傲的光景,等房子修成上梁的那天…… 李心兰看着地基想得心潮澎湃,一回屋里头,就看到安雅笑嘻嘻地拿着一本存折递过来: “妈,你是不是担心钱的事?你放心,不动用山哥留下的那些钱,我们一样能把这房子修好。” 李心兰疑惑地接过存折打开一看,看清上面的那个“6000”,低低惊呼了一声:“小雅,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安雅本来是想拿这笔钱分散补贴进家用的,这样不声不响的,一点也不显眼。 但是刚才见李心兰看着那一片挖出来的地基久久不动,安雅以为她是为钱发愁,想了想还是直接把那本存折拿了出来: “妈,我上次不是跟你说,高叔叔有意买下我那个护肤品的方子吗? 我卖了一个方子出去,钱都在这儿了,密码就是我们家里另外那本存折用的密码……” 反正等高成功回来,肯定会和她统一口径,圆过这个谎的,她手里已经有这么一笔钱了,怎么可能坐看她妈为了钱的事而操心? 李心兰想也不想的,就把存折一合,想塞回给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妈手上还有钱,等再做一批头花卖出去,还能再进账呢!” “那也太紧紧巴巴了,妈,这钱你只管拿着,我们往宽裕里做打算,头花慢慢做着就行,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了。” 安雅既然找了这理由,送都送出去了,哪里还会收回来?也免得她妈白天忙两餐工人的饭食,还要抽空赶做头花,太累! 李心兰明白女儿的心意,想了想还是接过了那本存折。 手里可以打算的钱一下子宽裕起来,李心兰心里忍不住就有些活动了: “小雅,你说,我们修个三层楼房怎么样?把前面这房子拆了,我们住到三楼去!” 第165章 差不多到火候了 当时安雅就考虑过现在住房遮光的问题,这才跟李心兰定了只修个小二层。 第一层当门面,第二层可以当会客间、试衣间和工作间,甚至以后有招工,还可以辟出两间房间给招来的女工居住。 如果修个三层楼房—— 三楼自己住的话,把现在住着这六十来个平方的房子拆了,原来的前院变成后院,倒是宽阔敞亮…… 现在才在挖地基,考虑到下面要做门面,打算修的是框架结构,上面再加一层完全没问题。 而且自己住的话,在楼梯间可以直接装一道铁门,把三楼跟下面两层隔开,也不怕下面有人蹿到上面来,影响她和李心兰的正常起居。 安雅立即兴致勃勃地跟李心兰商量起第三层的设计来。 原来这块地皮有两百多个平方,就是留出院子,也有一百七八十个平方,而且是套内面积。 搞个四室两厅的大户型完全足够了,而且四室里头都可以设计独立卫浴,把房门一关,谁也不影响谁。 楼顶层修成平顶,再做好防水防漏措施,上面可以搭建那种空中花园,就算种菜都行,钢化防雨棚再来一个,简直是全景大阳台了。 安雅和李心兰两个越说越兴奋,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安雅第二天起迟了,要不是工人们来得早动静大惊醒了人,安雅上学差点就迟到了。 尽管用冷水狠狠洗了几把脸,安雅下课以后精神一松懈,还是忍不住连连打了几个哈欠。 阮秋月隔着几张课桌瞧见,立即跟张媛媛咬耳朵:“媛媛,你看安雅那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跟昨天偷牛去了一样。” 张媛媛想着刚从跟她住一条街的一位学姐那里听来的话,心里一动,将声音压得低低的: “秋月,我有件事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阮秋月眼睛跟灯泡一样,立即灼灼发亮:“什么事什么事?媛媛你快说!” “我听跟我住同一条街的学姐说,昨天傍晚有个中年男人……还说什么自己虽然不是年轻小伙子了,但是身体一样倍儿棒……” 女孩子比男孩子早熟些,男孩子还有些懵懵懂懂的时候,高一这些小姑娘们,已经很懂得不少了。 听到张媛媛说到那几句,阮秋月陡然羞红了脸,又狠狠低啐一声:“呸,她可真不要脸!” 张媛媛极为认同地用力点了点头:“就是!” 阮秋月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媛媛,你说安雅她该不会是昨天晚上……” 两个人早就把安雅和王炎往那方面想了,再想深一层,也并没有什么觉得不对的。 张媛媛拿手掩住了嘴:“啊?不会吧,她……算了,我们还是别管别人的事了,秋月,那事我当你是好朋友才跟你说的,你可别乱说出去啊!” 阮秋月连连点头:“媛媛,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不会乱给别人说的。” 但是她那几个好朋友,可不算是什么“别人”。 张媛媛看了眼阮秋月眼里的算计,低下头装着认真看书,心里却是冷笑起来: 她说了什么吗?她只是说了一件事实,其他的,她什么都没有明说过,至于别人怎么想—— 她还能管着别人的脑子不去想吗? 有些话,本来就是三人成虎…… 她倒要看看,安雅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听到这些是不是还能装耳聋! 安雅现在已经成了一中流言里的风云人物,就是龚海燕也隐有耳闻。 平常她是不会揽这些闲事的,但是事涉她的好友,龚海燕也心里急了:“小雅,最近学校里好多人都在传你的小话——” 安雅不是没有觉察有些女生暗地里对自己指指点点,只是一些是非小话,伤不了自己毫毛,她也没多的精力去操这些心,所以懒得去理会罢了。 听到龚海燕为自己着急,安雅心里一片暖意,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一些闲话,不用理她们。马上要期中考试了,我们把精力好好用在学业上是正经,在学校,成绩才是打脸利器哟~~” 安雅把那个“哟”字拖得长长的,逗得龚海燕忍不住笑,又一阵摩拳擦掌:“等着吧,这次我们一定让她们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安雅组织的学习小组,这半个学期的格外用功不是白费的。 龚海燕做了几回她老妈从市里托人找回来的市一中重点班的卷子,竟然感觉相当容易,最后对比答案一算得分,150分的题目,她能拿到130多分。 卷子难度本来就大,这个成绩就是在市一中的重点班里,也是相当不错的了,所以对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龚海燕自然很有信心。 教学楼前面的那幢办公楼里,林莉莉拉着安小月也正在跟孟明珠报告: “孟老师,现在安雅那些事都快传飞了,学校里怎么也不管管啊?她一个人自甘下贱没什么,可是不能让她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拖累了我们整个一中啊!” 一边的安小月也紧紧蹙着眉头:“孟老师,如果这事只闷在学校里倒也算了,可是说的人那么多,肯定会传到外面去。 到时候外面那些不清楚细情的人,不知道是安雅一个人的事,倒是把我们整个县一中当成……那些地方了——” 现在不光女生里面说这些是非小话,就是男生里头,也开始在传这些事了。 本来就是故意纵容这些飞短流长传播的,现在看看,总算差不多到火候了。 孟明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行了,这些事我都知道了,很快就要期中考试了,你们把心思多用到学习上,这些杂事不用你们再操心,老师自然会处理好的。” 把林莉莉和安小月打发走,孟明珠转身就去找了教导主任向磊,把近期的情况说了一遍:“向主任,我看这火候也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 向磊点点头:“就等最后那临门一脚了,下个星期一就期中考试了,到时候我们抓好这个机会……” 孟明珠身子往前倾了倾,仔细听着向磊压低的话音,连连点头:“向主任放心,我一定会紧紧盯好人的!” 第166章 凌同志认识我? 蓉城。 高成功知道自己被人盯住了。 他一个刚下火车的外乡人,瞧着又是个干部模样,看起来像是孤身一人出差,正是不少小偷眼中的“肥羊”。 而且高成功对身上背着的背包并不怎么在意,倒是格外护着自己那个公文包,当然更让人心生揣测了。 多年的当兵生涯,让高成功心生警惕,很快就发觉了自己身后的“尾巴”,心里不由有些急怒。 偷钱他还真不担心,但是他小心揣在公文包里的那一沓安雅辛辛苦苦写出来的黄连素生产工艺流程,却是绝对不能有失的。 对不懂行的人来说,这就是一沓废纸;对药厂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宝贝;对高成功来说,这却是他的全新生活! 不过现在地形有些不利。 高成功以前也只到蓉城一次,他按着原来的记忆去蓉城第二制药厂,不意竟走进了一条偏僻的街道。 这种来往行人不多的地方,最容易招人下手了。 听到身后紧紧缀着的脚步声,高成功突然加快脚步,闪身一晃拐进了旁边的静巷。 本想着借着这些七弯八绕的小巷子先摆脱身后那两个“尾巴”,没想到运气实在不好,拐进去的竟然是条死胡同。 高成功心里一紧,急忙回过身来。 巷口已经被两个人追上来堵住了,一人握了一把匕首逼近前来: “识相的,赶紧把你手里的公文包扔过来,要敢不识相,小心老子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对付一个人,高成功还有点把握,对付一个拿匕首的人,那就会很吃力了,很有可能身上会挂彩。 要对付两个拿匕首的人,高成功自忖自己绝无这本事。 可是公文包里的资料极其重要…… 高成功紧紧抱住了手里的公文包:“你们要多少钱,开口说出来,我给!这个包里没有钱,只有我的资料!” 抱得那么紧,却说没有钱,谁信? 肯定是想舍小钱保大财! 刀都亮了,人都逼到这个死胡同了,小钱肯定是要的,大财更是不可能放过。 两个歹徒互视了一眼,露出狞笑:“少啰嗦,把公文包和身上的背包全部都扔过来,再把手举起来!” 高成功退后了一步,一颗心直往下沉。 运气实在不好,遇到的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小偷小摸,而是抢劫犯。 这种人随时带着凶器在身上,下手狠,心性也毒,如果发现公文包里没有钱,很有可能会恼羞成怒,包里翻出来的那一沓被他视逾珍宝的资料,很有可能会被两人因为泄愤而毁掉! 之前他实在是太紧张自己这一次破釜沉舟之行了,所以把公文包拿得太紧,以至于落进了这些人的眼里。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落到了现在这处境—— 高成功突然一扬手,把手里的公文包扔到了旁边平房的屋顶上。 死胡同这边都是老百姓的房子,因为年代有些久了,有些陈旧破烂。 公文包一扔上去,屋顶的瓦片就被砸碎了,哗啦哗啦地往下掉。 两个抢劫犯一瞧着高成功这动作,瞬间就起了天火,嘴里骂骂咧咧地拔脚冲上来:“他女良的,你活腻了!” 高成功把背包飞快往前面一砸,转身就想扒上后面的墙头。 围墙也就是一人多高,高成功在部队的底子还在,平常也还注重锻炼,一跃之下倒是扒上了墙头—— 结果“哗啦”一声,经久未修、早就已经被几株杂草挣出裂缝的泥砖墙头经不过高成功那一股力气,一下子被他扒塌了一个缺口。 始料未及的高成功也随着那一小片泥砖碎片一起跌回了死胡同的地面上。 难怪老话说,人倒霉了,喝凉水都会塞牙! 高成功什么都来不及想了,下意识地抓起手边松散的泥砖碎块就往两个抢匪砸去。 这些已经风化的泥砖不求能中武器用,只希望好歹能阻一阻抢匪们的来势—— “啊!” “啊——” 伴随着两声惨叫,泥砖碎片跟那两名抢匪几乎同时落在了地上,一道人影仿佛从天而降,踹飞了两名抢匪后,从容上前抓住其中一人的胳膊一个反拧。 高成功隐约听到了骨头的咔嚓声,那人却并没有再惨呼出声。 本来还以为这是个嘴硬的,没想到眼睛一瞥,却看到那个抢匪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被人随手一推,软软倒在了地上—— 竟然是直接痛晕了过去。 另外一名抢匪爬起来想跑,却被另外从墙上跳下来的一人截住,一脚踹了个跟斗,跟着晕死了过去,匕首早磕在了一边。 浓浓的尿骚味在死胡同里弥漫开,之前拧断人胳膊的年轻人嫌弃地踢了晕死过去的抢匪一脚,向高成功迈近一步:“同志,你没事吧?” 高成功赶紧站了起来:“没事没事,我没事。我们还是快点报警吧,我一定会跟公安同志说清楚事情始末,不会给你们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他的口音,身形高大的年轻人眉梢微微一抬:“你是永吉县的?” 对方也换了乡音,高成功顿时倍感亲切,诚恳地伸手过去:“原来是老乡!今天真的是太谢谢你了,老乡你贵姓? 家里在永吉县哪儿?我瞧你这身手,也是在部队上练过的吧?” 凌彦山伸出手跟他轻轻一握:“我姓凌,家里就住清河街,现在还在部队。旁边这位是我的战友邓兴周,就是这儿的人。” 清河街?那不是李妹子和安雅住的那条街吗? 高成功脸色有几分微妙:“巧了,我也有个朋友住在清河街。等凌同志哪天回老家,一定跟我说一声,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哦,差点忘记了,我叫高成功——” 凌彦山目光陡然凌厉,打断了高成功的话:“你就是永吉县制药厂的厂长高成功?” 自己什么时候有名声传得这么远了?只是看这位凌同志的目光,可并不是什么好情好意啊? 高成功自忖自己是第一次跟凌彦山见面,一说姓名后对方却目光不善,难道是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的家人? 这真是他乡遇老乡——仇人? 高成功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凌同志认识我?” 第168章 出成绩了 见坐在第一排的张媛媛还在慌慌张张地写着,监考老师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把她的试卷抽了出来,用力压在了讲台那一沓试卷上。 她还有两道大题没答完……张媛媛脸色一片发白,茫然站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上,安雅正笑意吟吟地跟龚海燕说话:“……怎么样,这次考试难度不大吧……” 这次考试做的题目比以前都难,安雅还觉得难度不大? 不可能!安雅一定是装的! 张媛媛拼命想安慰自己,可是看着安雅和龚海燕言笑晏晏、一派轻松的样子,脑袋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嗡嗡作响。 张媛媛心里正跟一片乱麻似的,阮秋月从后面走了过来,嫉妒地看了安雅那边一眼,小声跟她说话: “你看她那样,连考试都要出个风头!那么早就交卷,显得她有多能似的,我就不信那么多题目她全都做完了!” 安雅总是第一个交卷,班上很多同学看她的眼神都是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的,确实出尽了风头。 “小雅,你那么早就交卷了,给我压力好大呀……” “不交卷你让我怎么办?我可不想呆坐在教室里头什么都做不了,还不如先出来看会儿书……” “你可不要太凶残啊,不会打算门门都拿一百分吧?” “呸,你少诅咒我,明明好几门科目都是一百五十分才是满分呢!” “行行,你厉害,你要是真的那几门都拿了满分,我就……” “许振明,龚海燕,你们都作证啊,到时候我们狠狠砍陈大班长一顿好的……” “哎,安雅,不对吧?为什么你拿满分了就要超哥请客?又不是超哥拿满分!” “许振明你少给我歪题,谁让你们不相信我,我就跟陈超打赌呗!” “不不不,没歪题,我是说,你要是没考那么好,那又怎么办?是不是该我们砍你一顿好的……” 陈超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对话顺风飘进了张媛媛的耳朵里,张媛媛立即重新鼓起了信心。 对,别看安雅在这里咋咋呼呼的,说不定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呢? 能什么能,吹得再凶,一切也等成绩出来了,才能做定论! 学生们考完最后一门,带着已经烤成七分熟的脑花放学了;而老师的办公楼里依然灯火通明。 这两天是高一年级先考期中考试,高一高二年级组的老师们则集中力量,先加班把高一的成绩批改出来。 这些事本来跟主攻高考的高三年级组毫无关系,孟明珠却借口帮忙,热心地留了下来,帮着批改试卷。 只可惜分到她手上的是92班的语文试卷,96班的全分给了别人。 孟明珠怕露了痕迹,也没多说什么,一边改,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别的几位老师的交谈,想吸收些有用信息。 96班的数学试卷正好是交叉到91班班主任李厚源那边批改的。 李厚源是数学老师,数学答题一向钉是钉,铆是铆的,那几步运算过程是对的,得出的结果是对的,题目自然就能得分。 李厚源批改得很快,改完了把改好的试卷码好齐了齐,看了眼自己填好的那张分数表,笑着跟王炎那边夸了一声: “王老师,这次你班上有好几个数学考得还不错啊。这次难度普遍加大,他们能考出这成绩,看来平常还是挺用功的。” 说老实话,这次一拿到卷子,王炎心里就不是很有谱。 难度比历年的期中考试大了一截,据说是参照了市一中尖子班的考试难度,王炎很担心自己班上会是一片哀鸿遍野。 听到李厚源这么说,王炎连忙走了过来:“是哪几个?考得多少分?” 孟明珠也赶紧跟着凑了过来。 李厚源点了点成绩表,还没来得及说话,孟明珠就吃惊地喊了起来:“安雅考了150分?这怎么可能?!” 她语气太过置疑,李厚源顿时脸色一黑:“孟老师是觉得我改错了,还是觉得我放水了?” 孟明珠也是个看人下菜碟的,她敢欺负挤兑王炎,是因为王炎是新来的年轻老师,没有根基。 对李厚源这种资格比她还老的教师,孟明珠自然不敢跟他硬扛,连忙赔笑了一声: “没有没有,我不是说李老师你的问题,我是觉得安雅——” 李厚源脸色稍霁,王炎却气不打一处来:“孟老师,那你是觉得安雅不该考出这么好的成绩吗?” 孟明珠没答他的话,但是脸上的神色却是表明了,自己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王炎怄得要死:“安雅只是我们的一个学生,我不明白她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你这样非要三番五次的针对她?” 孟明珠拉着脸刚要反驳,隔壁办公室有人走了过来:“96班的英语成绩批改出来了。” 改卷老师常老师是上次见过安雅插班考试试卷的,走过来通报了一声,直接笑嘻嘻地就拍了拍王炎的肩膀: “王老师,恭喜你们班上安雅英语又是120分满分。” 刚才常老师可没听到这边李厚源说安雅的分数,那他说安雅又考了120分满分,这个“又”字是什么意思? 是指安雅以前英语考过120分满分吗? 孟明珠很不淡定了,憋不住直接问了出来:“常老师,安雅什么时候英语还考过120分吗?” 常老师笑嘻嘻地答了:“就是上次安雅插班考试的时候,英语也是考到120分呀。” 孟明珠暗自撇了撇嘴。 上次安雅插班考试?从她翻到的那几张试卷上看,那成绩可是差得一塌糊涂,要不是王炎监考,给了安雅什么便利,安雅能进得了一中? 可是,那也不对呀,上次是王炎监考,有大把的空子可以钻,这次可是别的老师监考,安雅怎么可能还考得那么好呢? 深呼吸了几次,孟明珠决定先观察观察情况再说,板着脸继续坐回座位上批改试卷去了。 两个年级组的老师一起加班还是很有效率的,到晚上十点钟的时候,高一年级所有学生的试卷全部都批改出来了。 成绩表出来以后还要统分,然后确定年级排名。 虽然这事项可以放在明天再做,高一年级组的6位班主任已经是等不及了。 第169章 她这次考了多少分? 91班的班主任李厚源直接招呼大家:“来来来,我们先把各自班上第一名的总分凑一凑,大致排一下,心里也有点数。” 孟明珠精神不由一振。 王炎也忍不住放轻了呼吸,看了眼摊在桌子上的各科成绩表,先把几门副课的成绩表抓了过来。 插班考试的时候,安雅的几门副课成绩差得一塌糊涂,经过半个学期的努力,已经飞速提升上去了。 虽然没能像数理化几门科目一样拿到满分,总分100分的题目,大致也能够拿到七八十多分的样子。 对比插班考试时安雅得的一二十分,王炎已经相当满意了,轻轻松了一口气,这才拿起几门主课的成绩表仔细看了起来。 一中在高一高二的测试中,一直都是采用增加题量的办法,直到高三分科以后,才对接高考的科目分数。 题量增加,相应的,科目的分数也增加。 语文、数学、物理、化学,采用的是满分150分制,英语是120分制,另外四门副课则是100分制。 9门课总分是1120分,看起来分数高得吓死个人,但是从来没有人考上1000分以上。 王炎虽然是去年才来的老师,进学校工作以后也是看过历年的年级排名表的。 把安雅的总分算出来以后,他脑子里就嗡的一声,心脏好像把所有的血液都泵到大脑里去了,让他有点脑子转不过来的感觉。 而且心脏还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好像下一刻就要从喉咙里直接跳出来似的。 这个分数……不对吧,他是不是刚才算错了? 泵到大脑的血似乎一下子又全涌到了脸上,让王炎有些感觉呼吸困难。 用力揉了揉眼睛,王炎不敢再用心算,飞快地翻出一张纸,跟小学生一样,一笔一画地把安雅的分数整齐列成竖式。 7+4,写一进一,3+5得8,加上刚才的进一是9…… 王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小心翼翼地反复核算着,因为太过紧张,明明是凉爽的天气,额头竟然迸出了一大片汗珠。 孟明珠一声不吭地守在办公室的角落里,注意到王炎神色的异常,心里也砰砰跳了起来。 不枉她忍着等了这么久,狐狸的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吧?! 高一年级组的几位班主任根本无暇注意到其他人的情况。 平常班上排名前三的同学,几位班主任心里都有个数。 何况黑马毕竟是极小概率才会出现的情况,所以大家打眼瞄一下,立即就找出了班上的第一名是谁,然后飞快地心算出第一名的成绩,又认真地算一次核对。 李厚源也仔细心算了两遍,发现班上排名靠前的那几个学生成绩基本都比较稳定。 值得欣喜的是,何东扬原来一直在班上排名前五,经常就是在三、四名的位置打转转。 这次考试却一马当先,一跃成为班上的第一名不说,还落了第二名40多分,总分数达到了958分! 李厚源赶紧找了找原因,发现跟之前的成绩相比,何东扬分数能提高这么多,主要是数理化和英语这四门课的成绩有了突飞猛进。 就像原来一直在一个瓶颈徘徊,现在已经突破那个瓶颈,进入一个更高层次了。 按过来的经验来看,这已经是一个非常高的分数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很有可能就是年纪最高分! 李厚源仔细地又心算了一遍,确认自己计算无误,这才放心地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另外几位班主任: “你们都算出来了吗,班上的第一名是多少分?” 停顿片刻,语气里带上一种微妙的、隐藏在淡定下的骄傲,“我班上是何东扬,总分是958分。” 这么高!看来这次年级第一名又出在91班了!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大家互相看了看,索性就按照班级号排着说了下去。 92班的班主任先开了口:“我班上是文成武,932分。” 紧接着是93班:“我班上是罗冬艳,928分。” “我班上韩梅梅,911分。” “曹亮899分。” 95班的班主任说完,96班却没有人接话。 大家都朝王炎看去,催促了一句:“王老师,你班上是谁?” 李厚源一直暗搓搓地想把人抢过来,急着又多问了一句:“是不是安雅?” 王炎像梦游一样点了点头:“对,是安雅。” 果然是她! 知道安雅插班考试成绩的几位班主任齐齐在心里喊了一声,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成绩呢?她这次考了多少分?” “成绩?她这次考了……考了……” 王炎低头看着手上捏着的那张纸,手指有些颤抖。 李厚源刚才还有些飘飘然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隐约有了些预感。 92班的班主任已经忍不住抢着问了出来:“王老师,安雅到底考了多少分,你不会是还没有算出来吧?” 三位数的加法,小学都应该学过了,总不可能学了文科、学了英语专业,就把这么简单的数学加法都忘记了吧? 还是说,当初王炎老师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算个分数都算不清楚?这么吊人胃口真的让人拳头发痒啊! 其他几位班主任忍不住搓了搓手,大有再不说就出手的架势。 王炎用力咽了咽唾沫:“她总分数是、是——” 李厚源已经等不及,一把将王炎手上那张纸抢了过来。 纸上的算式,规规矩矩列得清清楚楚,最后得出的计算结果是—— ”是1028分。” “1028分!” 王炎和李厚源几乎同时把分数报了出来。 什么?! 另外几个班主任当场就震懵了,停了足足有半分钟,92班的班主任才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 “王老师,你刚才说安雅是多少分?我没听错吧?” 他们这套卷子总分是1120分,以前999分都有学生考出过,但是从来没人考上过1000分。 当年那个999,可是考上了北大,给县一中挣了老大的脸面,让他们在全市教育系统中足足得意了两三年。 可惜999之后,县一中再也没出过什么惊才绝艳的学生了,这些年去市里头开会,只能灰溜溜的坐在后面。 难不成现在他们又能重新崛起了? 第170章 谁要他瞎说什么大实话! 李厚源想过安雅会比较优秀,但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优秀,飞快地浏览了一遍96班的统分成绩表,上手就去直接翻试卷: “安雅的试卷呢?翻出来,赶紧翻出来看看!” 几个班主任一拥而上,立即把安雅9门课的试卷全都翻了出来。 语文,作文扣了2分,有一处填空扣了2分,古文翻译扣了4分,得了142分。 数理化和外语全部是满分,光是这几门主课的分数,就把其他同学拉下一大截。 另外几门副课的分数也是中等偏上,难怪总分算出来会这么一骑绝尘…… 学校出了棵这么好的苗子,明明应该高兴,可是这种心痛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李厚源用力揉了揉胸口,满脸都写着羡慕嫉妒恨:“我记得插班考试的时候,她几门副课的分数都没及格吧,还有十几二十分的。 现在全都追上来不少了,要是再努努力,说不定还有把分数再往上拔高的潜力……” 这么优秀的学生,为什么就不在他班上啊?这可是超越999的存在! 早知道、早知道……他当初求爹爹拜奶奶也要把安雅的学籍搞定,把这个学生给抢过来啊! 娘哎,不能再想了,心口好痛! 王炎呵呵呵地傻笑:“安雅同学的记忆力非常强,以后保持主课,再抓紧点副课,说不定等期末考试,就不会扣掉这么多分了……” 9门课,1120分的满分,安雅得了1028分,总共才扣了92分,而且主要是在副课。 等到高三的时候一分科,精力再集中集中,把弱项课程再优化掉,这分数得有多高? 王炎说的“不会扣掉这么多分”,完全就是必然的啊! 可是,谁要他瞎说什么大实话! 李厚源想捶胸顿足,孟明珠则差点“目眦欲裂”,飞快地翻着安雅那几份卷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字迹清隽有力,简直不像一个女孩子写的字,卷面非常干净整洁,光看这个,就让人感觉到答案应该也不会错。 别的科目看不出什么,孟明珠刷刷翻着安雅的语文试卷,正要拿出来细看,另外一只手跟她同时抓住了那张试卷。 因为两边都抓得紧,那份薄薄的油印试卷经不住这力道,“嘶啦”一声给扯裂开了一道。 孟明珠忍不住瞪了过去,结果对方也正瞪着自己:“哎我说孟老师,卷子不是都改完了吗,你怎么还不走?” 跟孟明珠对瞪的是92班的班主任谭峰,同样也是语文老师,之前为了评职称的事,跟孟明珠两个正不对付。 见卷子被撕了一道口子,高一年级组的几个班主任都看了过来。 93班班主任王志成跟谭峰关系好,立即张口帮腔:“孟老师,我们可没有请动你的大驾帮忙啊,而且这卷子早就改完了,其他老师们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那一股当她是个大麻烦的口气,差点没把孟明珠鼻子气歪。 她虽然是借着跟高一年级组的小颜老师说话,趁机留下来的,好歹之前也在帮忙批改试卷,苦力都做了,结果不被领情就算了,还这么招人嫌弃? 之前大家都在仔细算着各自班上第一名的分数,谁也没注意到孟明珠试卷改完后一直没走,还呆在角落里。 缩在一边呆着也就算了,却这么积极地蹦出来翻试卷—— 高一的学生考得怎么样,关孟明珠什么事? 别说高二年级组的老师,就是高一年级组,除了他们这6个班主任,其他老师也在批改完试卷后早就回去了。 所以,孟明珠一直留在这里到底是为什么? 扫了眼安雅那一沓试卷,王炎心里有了猜想:“孟老师,你该不会是专门留下来想看安雅的分数吧?” 孟明珠当然不会承认:“王老师,你可别太把她当个人物了。现在才高一,谁知道她后面成绩会不会垮? 我犯得着巴巴儿留下来看她的分数吗?我只是刚才胃有些不舒服,就在这里多坐一会儿罢了。 不过刚才听你们说她分数考得那么高,心里一时好奇而已……” 在高三年级组当班主任的,或多或少都会有胃病。 孟明珠刚才又一直坐在角落里不吭声,现在这么一说,倒也非常合情合理。 见自己可能是误会了孟明珠,王炎有些不好意思,立即放缓了语气: “孟老师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倒杯热水过来?” 孟明珠昂着头站了起来:“不用了,我还是别站在这儿碍着你们眼了,省得你们以为我要窃听你们的什么高级机密!” 硬邦邦地甩下这话,孟明珠抬脚就走了。 谭峰盯着孟明珠不见了人影,才轻轻哼了声:“谁知道她来凑什么热闹!” 王志成连忙拉了拉他:“算了算了,人都走了,背后说人也没必要。看看你们,把人家安雅的卷子都给撕坏了,赶紧找点什么粘一粘吧?” 说到卷子,谭峰也回过了神,把安雅那份语文试卷取了出来。 他也是语文老师,所以对这份试卷格外注意些,一看之下倒是有些可惜: “作文如果是我改的话,可能只扣一分,感情上虽然欠了点,但是深度可以。就是前面几个扣分项,特别是古文那里,还是要多磨一磨啊,不该丢分的……” 一边说着,一边裁了一张小纸条,用浆糊小心地把撕裂的口子粘了起来。 李厚源也凑过来翻看安雅的那几门满分试卷,眼里是赤果果的嫉妒: “你说大家都是一样地学,怎么安雅就能考得这么好呢?这试卷做得多干净,几个步骤还优化了……” 他这一说,大家也都注意到了:“物理解题也有优化的……” “还有化学,这个我们高一没教过吧!” “王老师,你是不是给安雅开小灶了?培养秘密武器啊这是,你还真是憋足了劲要来个一鸣惊人?” 王炎笑得一脸无奈:“我倒是想开,她英语比我还好呢,你们说我还怎么开?” 大家不由面面相觑。 安雅之前辍学,也是说在家里自学的,插班考试就考得非常不错。 这么说,这个学生真得是了不得啊! 想到何东扬分数的大幅提升,李厚源的眼里闪过一抹火热:“安雅一定总结的有一套非常好的学习方法!” 第172章 是浪得厉害吧! 被王炎这么一说,张媛媛心里跟疯长了一片茅草似的,毛躁得慌,第一节课刚下,就拉着阮秋月跑去校公告栏了。 三百多个人的排名,现在又全靠人工统计排分,也不是一件易事,这会儿公告栏里还空荡荡的。 张媛媛悻悻然地正要往回走,迎面碰上了93班的三个女生,也是跑过来看榜的。 其中一人正是一向成绩优异的罗冬艳,跟张媛媛是住一栋家属楼,见排名榜现在还没有贴出来,立即按捺不住地喊住了张媛媛: “张媛媛,我听说这次年级第一名在你们班?到底是谁啊?” 排名虽然没出来,有些消息灵通的学生已经知道第一名出在哪个班了。 “什么?”张媛媛大吃一惊,“谁说的?!” 她们96班成绩一向垫底,怎么可能出个年级第一名呢? 罗冬艳也吃了一惊:“怎么,你们王班没说吗?我们王老班今天早自习可是把我们骂得那叫一个狗血淋头哟……你们王班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之前大家都习惯了年级第一名不是出在91班,就是出在92、93班,谁也想不到会出来一向吊车尾的96班啊。 今天一早,93班的班主任王志成一身低气压,一进教室就开喷了,喷得大家眼睛都快睁不开。 罗冬艳下课后悄悄跑去跟班主任王志成打听,具体的没打听到,王志成就蹦了一句年级第一名在96班,然后把她又念叨了一遍。 罗冬艳心里跟猫抓似的,这才等不及拉着好朋友跑过来看公告,瞅瞅到底是96班哪一位神圣,居然这么异军突起。 公告没出来,却正好撞上张媛媛,罗冬艳想着她就是96班的,赶紧抓着人问了一声,没想到张媛媛竟然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再忍忍,等上午上完课就知道了。听到打上课铃了,罗冬艳急忙跟张媛媛说了一声,拔腿就往教室跑。 张媛媛还愣在原地没有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阮秋月怕迟到了被记名,用力拉她:“媛媛,快跑啊,再不跑就迟到了。” 张媛媛这才跟着跑了起来,临到楼梯口,又突然站住了脚,像是做梦梦醒了一样:“秋月,你说我们班会是谁考了年级第一名?” 阮秋月继续拖着她上楼,不假思索地应了一句:“还有谁,龚海燕呗!开学以来你看她多认真!” 张媛媛松了一口气,又总觉得心里还有些硌着:“你说,应该不会是安雅吧?” “就她?”阮秋月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不是我说,就她那招蜂引蝶、一副狐狸精的样子,她能拿第一,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这话很是安慰了张媛媛,定了定心,跟着阮秋月急步跑上了楼梯,赶在任课老师过来之前冲进了教室。 刚进教室的一瞬间,张媛媛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到第一组最后那个角落。 见陈超刚跟安雅说完什么话,正转回头坐正身子,吟吟笑意让他脸上仿佛印着光一样—— 张媛媛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微微一缩,狠狠瞪了正半低着头看向课本的安雅一眼,暗暗骂了一句:不要脸的狐狸精! 上午的课很快就上完了,随着清脆的下课铃声,高一年级大部分同学冲出教室,并不是像往常一样往食堂或者校外跑,而是直奔学校那块公告栏。 公告栏里已经贴出了几大张红纸,上面墨汁半干。 “考试排名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立即一哄而上,把公告栏围了起来。 腿长速度快的同学这时候优势尽显,冲到了最前面,第一眼就瞄向第一张纸。 年级第一名是单独拎出来写的,那行字也写得比下面要稍微大一些。 看着那行字,有人发愣,有人已经忍不住喊了出来:“我的天,1028分!” “谁,是谁?” “这还是人吗?这是不要我们活了吧!” “前面的大个子别挡,让我看下名字!” “哪个班的?” “难道真的是96班的?” “不可能,你别开玩笑了——” “都别吵了!96班,安雅,年级第一名,1028分!” 挤在最前面的同学受不住后面的推搡和吵闹,把手拢在嘴巴上,转回头大喊了一声。 刚才还跟菜市场一样热闹,这一嗓子喊出来,瞬间成了鸦雀无声,片刻之后,又重新嘈杂起来,比刚才更加喧闹几分。 “什么?是安雅?!” “前面的哥们儿,赶紧看看第二名是谁,多少分!” “第二名是91班的何东扬,958分!” “什么,不是曹文盛?曹文盛上个学期末的可是年级第一啊,难道成绩下滑了,连年级第二都没搞到?” “也没滑,他是第三名,943分。” 这分数也够高了,考出他的历史水平了,奈何另外有两匹黑马冒了出来啊,还是一骑绝法的那种,完全把曹文盛给盖帽了…… “这么说,安雅甩了第二名70分,甩了第三名85分?” “太牛b了,以前从来没有过上一千分的吧?” “哥们儿,赶紧帮看看我是多少名?” “报名字报名字!” “文成——” “还有我还有我,曹亮!” “还有我的!” “别吵别吵,都听不清了!刚才你们报的名字再大声说一下!” “干脆把前二十名的名字和分数念出来吧!大家都别说话,安静安静,仔细听前面的人念!” 能挤到最前面看榜的人毕竟有限,平常成绩中不溜秋的那种,也不好意思让人帮忙看排名。 只有那些优等生们,才一时着急自己这次考试的排名,看看自己跟别人到底有多大差距。 实在是安雅这个分数把他们给惊着了。 优等生在惊诧中关心前面的排名,都安静下来等着前面的人念名字和分数,后头却有人突兀地冒出一句话来。 “卧槽!安雅拿了年级第一?这么可能?” 他这一吵,前面等着听排名和分数的同学就不高兴了,回头瞪了他一眼: “怎么就不可能了,合着就兴你嫉妒人,就不兴别人厉害了?” “厉害?”那人哈哈哈笑了起来,“她会学习厉害?是浪得厉害吧!” 第173章 我才没有作弊 关于安雅的流言,在学校里传得不少,不过这些跟优等生们无关。 大家心思都放在学习上,谁会在意这些无聊的事?有这闲工夫,早可以刷完两道题了! 再说了,安雅是个什么样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注意安雅的成绩,一切以成绩说话。 几个优等生们刚用看白痴的眼神瞪了那人一眼,腹诽了一句,公告栏的末尾,就有人惊呼了一声: “这里贴的有封举报信!举报安雅在这次考试中作弊了!” 什么?安雅在这次考试中作弊? 这1028的高分成绩是假的?! 这下子连优等生们也不淡定了,齐刷刷地都翘首往公告栏末尾看去。 挨在末尾的学生本来是自知自己排名不会在前面,完全不急着看成绩。 只是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加上他又被后面的人给挤到了这边,这才往布告的末尾上瞄。 一眼没瞄到自己的名字,倒是瞄到了紧挨着红布告边上贴着的一张纸。 纸是从大家常用的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字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原来就是这样,写得歪歪扭扭,但是并不影响人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 本来只是好奇地一瞥,结果一看清上面写的什么,那名学生就觉得自己捡到了一个大瓜,激动、急切,以及那种等不及看热闹的心情简直溢于言表。 立即有人挤到前面,大声地把那封举报信读了出来: “亲爱的校长、老师们: 就在刚才,我看到布告上贴出了这次高一年级期中考试的排名,96班的安雅以超过一千分的成绩,排在了年级第一。 也许你们正在为这个学生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而倍感欣慰,但是,我的良心让我不得不写下这封举报信,打破这虚假的一幕。 安雅同学在校期间,一直品行不端,和社会上的一些男同志有牵扯不说,在学校里也跟一些男老师走得很近…… 就在上个星期天的下午,我因提早来校,撞见安雅跟96班的班主任王炎老师谈笑风生,两人一起走向办公楼,在里面呆了半个多小时。 因为办公室的门关着,我不知道两人在里面做什么,安雅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沓纸收进书包,跟王炎老师再见时还冲他抛了几个媚眼。 当时我并没有多想。前两天考试的时候,听说安雅每场考试都是不到一个小时就交卷,我还以为她是做不出来干脆交卷了事。 毕竟像她这种性格轻浮的女生,一心就是想勾搭着男同志围着她转,怎么可能去认真学习呢? 但是就在刚才,看到了她的排名,我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打碎了,像她这种人怎么可能考到第一名? 而且还是在每场考试都提前交卷的情况下! 我立即想到了星期天下午的事,因为星期一就要开始期中考试,星期天下午的时候,那些试卷应该都已经印好了……” 围观的学生们“嗡”的一声炸开了:“一定是安雅在作弊!” “难怪她老是提前交卷,原来是早就把答案背下来了……” “我就说嘛,她插班过来这半个学期,看到好几次有男同志在学校外面等她,请她吃饭了……” “我有一次撞见她和王炎老师在小池塘那边说笑来着……” “哼,你们难道不知道?这些事早就传飞了!安雅就是个破鞋,只要是个男的,她都——啊!” 突然发出的尖利喊声把大家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开。 凌彦山盯着被他提着衣领子拎得离地半尺高的林莉莉,脸色阴沉可怖: “嘴臭的女人,我从来都是照打不误!你再乱诬蔑小雅一句试试!” 校园里突然蹿进来这么一个武力值爆表的男人,简直就像是羊群里进来了一头恶狼。 而且恶狼气势汹汹,逼得大家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圈,才有一个男生鼓足勇气喊了出来: “你谁啊,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乱来的地方!” 凌彦山随手将林莉莉掼到地上,轻描淡写地就像扔掉一块抹布一样,眼里凝着寒冰: “不是我乱来的地方,难道就是让这些满口大粪的人乱喷的地方?” 林莉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觉得凌彦山的目光像一把钢刀一样刺来,急忙拼命往后缩:“凌、凌……” 当初元宵看花灯展的时候,她怎么就晕了脑子,觉得安小月这个同乡长得帅气呢? 这人分明就是一个活阎王啊,太可怕了! “山哥!” 凌彦山刚抬起的步子,被一声惊喜的招呼给唤住,转头看了过去。 围了一圈的同学自觉分成两边,给安雅让出了一条通道,看着女孩窈窕的身影,目光有些复杂。 “山哥,你回来啦!” 安雅浑然不在意那些异样的眼光,急步小跑到了凌彦山身前,仰头看着他,一双杏眼盈盈含笑,“怎么之前也不先打个电话回来,是打算给我们一个惊喜吗?” 几个月没见,先前干豆角一样的姑娘已经浴风沐雨,滋润地长开了。 原来脸上带着的黑黄和粗糙完全褪去,肌肤白皙如玉,偏黄毛燥的发质,现在也养成了一匹柔顺发亮的黑缎子,额头的细发迎着阳光,闪着带着光晕的光芒。 窈窕的身段更是恣意往少女最美好的形态生长,该翘的翘,该细的柳腰,恰似只够盈盈一握。 凌彦山刚才还凝着寒冰的眼眸瞬间柔和下来,狭长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伸手在安雅柔滑的发顶揉了揉: “嗯,本来想给你们个惊喜,没想到一进学校,先是先看到了你给我的惊喜。” 他指的是布告上安雅的排名。 “是惊喜不是惊吓就好。”安雅一偏头,躲开了他的“魔爪”,带着些小矜持的模样笑了起来,“我才没有作弊。” 凌彦山当然相信安雅没有作弊,不过想到刚才那些伤人的话,眉心还是皱了皱:“小雅,我们去找冯校长——” 安雅冲他飞快地眨眨眼,转身看向围在旁边的同学:“我知道我说自己没有作弊,你们有很多人不信。不过,我有证据完全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 第175章 是她自己的真本事 挤到前面的,被后面的人一堵死,一时半会儿的,完全就是挤不出去了啊。 而且每门课的分数都写在那里,自己一门一门对比对比,才明白跟别人相比,自己的短板在哪里。 所以冲到前面占了有利位置的,也不想那么快挤出去,看了自己的成绩,还要看看朋友的、同学的成绩嘛。 要逆势挤出去,肯定是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行,大家还能没点印象? 见大家都摇头,何东扬的同桌好友高人杰立即大声喊了一声:“大家都没看到有人挤出去吧?” 然后伸手一指那封举报信,“那这封举报信上说的,‘但是就在刚才,看到了她的排名’!难道这人是空气,挤到前面看了排名了还能溜得这么快?” 不仅溜得快,还能写得这么快? 这封举报信洋洋洒洒,也有小一千字了吧,真有人手脚这么快,还文思这么如泉涌,写得这么层次递进,逻辑明晰? 大家都不是傻子,何东扬和高人杰这么一说,慢慢也回过味儿来了:“敢情这封举报信是早就写好的?” “会不会是写举报信的人早就知道了安雅的排名?” “你们班主任在班上说了吗?” “没有,我们老谭只说了一句第一名出在96班,但是没有说到底是谁。” “咦,我们班主任也没说……” “我们班也没有……” “我就是96班的,我们王老师还吊我们胃口,硬是不说哩!” 大家议论纷纷地说了一圈儿下来,发现各自的老师都没有说过这次期中考试的年级第一名是谁。 本来这也是六位班主任统一达成的意向,就是先在班上狠狠批个够,让他们抓心抓肺地等着中午冲去看排名榜。 然后让他们亲眼去看看,安雅考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成绩,让他们在震惊之余好好想想,一个半路过来的插班生,为什么能考这么好的成绩! 对成绩好的学生来说,安雅就是鞭策他们的一根鞭子,让他们警醒自己,不要放松学业。 对成绩差的学生来说,安雅之前还一直辍学在学,全靠自学呢,人家都能考出这成绩,你们这些有学上,天天有老师耳提面命的,还考不出个名堂? 也幸好班主任卯着这劲儿憋着,倒是让安雅又找出了这么一条破绽: “这封举报信,明显就是别有用心想污蔑我的人贴上去的,听到大家这么一说,我想范围应该非常明确了—— 这个人,一定是提前知道了我的成绩和排名,所以事先就写好了这封信!” 其实要是做得稳妥点,这种举报信应该等年级排名的公告贴出来小半个中午以后,再贴到公告栏里去。 但是,排行榜刚贴出来的时候,正是学生们拥簇在公告栏前最多的时候,如果这个时候看到举报信,也是最容易传播的时候。 赶在这封举报信被人撕掉之前,就能一下子轰轰烈烈地传开了。 对方想取得好效果,却忘记了里面的漏洞,安雅早在第一时间听到举报信内容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信上粘的浆糊了。 所以刚才她先以势压人,把大家都震住,让不少人转变了对她的看法以后,才直指出这处纰漏。 每个班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消息非常灵通的人,找出这些人,就可以抽丝剥茧、顺藤摸瓜了。 刚才安雅睥睨众人的时候,凌彦山的唇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等她这番话一说完,凌彦山就踏上前一步,揉了揉安雅黑亮柔滑的发顶:“小雅,走,我们把那封举报信带上,一起去找冯校长。” 冯校长不喜欢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人,又格外爱惜学生。 更别说安雅还考出了这么好的成绩,冯校长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说曹操,曹操到。 人群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冯校长来了”,大家纷纷让出了一条道来。 王炎跟在冯少全身后,一脸又是急又是气又隐隐有些愧疚的,抬眼看到安雅,急忙叫了她一声:“安雅,你没事吧?千万别听那些鬼话胡扯!” 前头才有一个吴小红呢,要不是被安雅几人撞上,差点就得到河里去捞尸体了。 到底是谁,用心那么歹毒?安雅要是受不住这些话—— 龚海燕和陈超几个飞跑过来找他的时候,王炎当时就急坏了。 安雅能就近指导他一些英语上的问题,让他弄通了不少知识点,王炎心里还挺高兴的。 谁知道会因为他向安雅讨教的事,被人借着这个来发作,造出那些污秽下作的谣言来呢? “王老师,我没事。”安雅冲他点了点头,见龚海燕和陈超几个也跟着走近前来,看着他们微微笑了笑。 陈超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围在旁边的同学们,大声说了出来: “安雅组建了一个学习小组,我、龚海燕、许振明和何东扬都参加了这个学习小组。 她的学习能力,是我们几个都有目共睹的,能考出这样的成绩,就是她自己的真本事,根本用不着作弊!” 陈超话音刚落,王炎就紧跟着开了口:“我不知道到底是谁要这么污蔑我和安雅同学。 我敢当着大家的面发誓,我跟安雅同学绝对没有任何超越师生关系的感情。 也绝对没有透露关于这次考试的任何内容给安雅,安雅考的成绩,都是她自己努力学出来的。 不光她自己,就是跟她一起搞学习小组的几个人,你们都可以在排行榜上找找他们的成绩,比较一下他们上学期期末的排名!” 龚海燕和陈超几个一听到情况不对,就赶紧跑去找王炎和冯校长了,并没有看到自己的成绩和排名;王炎却是昨天就看了一遍,心里大致有数的。 这么一说,大家很快就转回头在公告上找了起来,不用两三秒,立即有人叫了起来: “我看到龚海燕了,她考了937分,是第四名!” 这次她居然考了937分,年级排名第四?龚海燕一阵激动,红着一张脸大胆地站了出来: “我就是龚海燕,我上个学期末的排名只是27名,这个学期安雅插班到我们班上后,我们成了好朋友,她就搞了个学习小组,指导我们大家一起学习。 从她那里,我每一次都觉得获益匪浅,如果不是她对我的帮助,我这次也不会考出这个好成绩!” 第176章 这件事必须要彻查! 龚海燕刚说完,何东扬就立即接了话:“还有我!我是安雅的邻居,我也参加了安雅的学习小组。 上学期期末考试,我的成绩是排名年级12,这一次是排到了第二。” 接着是许振明:“我也是!我刚刚看到了,我这次排进了年级前二十!” 陈超胀红着脸,最末一个出声:“我虽然是96班的班长,但是我的成绩一直不怎么好。 上学期,我的成绩在年级排名处于下游,但是这一次——” 陈超回头看第二张红纸的最末一眼,又看了眼安雅,用力挺了挺胸脯:“我排进了年级前一百名!” 参加安雅学习小组的,居然都进步这么大? 这个学习小组,到底是学的什么?一定有特殊的方法和技巧吧! 同学们看向安雅的目光顿时都火热起来。 凌彦山与有荣焉,瞥到何东扬和陈超两个看向安雅的目光,脸上飞扬的神色微微顿了顿,有些微妙起来: 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居然也对他家小雅有想法? 不着痕迹地移了移步子,挡住了何东扬和陈超两个人看向安雅的视线,凌彦山看向冯少全: “冯校长,这件事已经很清楚了,小雅并没有作弊——” 斜刺里突然插进来一道有些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凌彦山的话:“谁说安雅没有作弊?” 冯少全诧异地转头,沉着脸看着分开学生们走进来的孟明珠:“孟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明珠扬了扬下巴:“她那个学习小组的成员,原来成绩也就是那样,这次却都考得不错。 难道不会是安雅知道了答案后,还把答案透露给了他们,所以他们几个才会都取得这样好的成绩?” 这一下针对的可不止是安雅一个,而是几个学习小组的成员都被推了出来。 冯少全的脸色顿时一变:“孟老师,你身为师长,说话是要负责任的!没有证据的事,请你不要信口胡说!” 孟明珠皮笑肉不笑地走近:“冯校长,我可没有胡说。 安雅只是在大桥村村小上到小学三年级就缀学了,后面一直在家里务农。 她是人不是神,怎么可能在短短一段时间就考出这种成绩?” 孟明珠抛出这句话,大部分不清楚底细的同学们全都震惊了。 一个上了小学三年级就辍学回家务农的人,插班进高一就不说了,还能考到这成绩?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安雅在插班考试时的分数是非常不好看的吧? 政治18分,地理27分,历史32分!就是凭着这种分数,她居然插班进了我们一中学习,大家不觉得奇怪吗? 而且有意思的是,当时安雅插班考试时,恰好就只有王炎老师一个人监考——” 孟明珠把那个“考”字拖得长长的,颇有些未尽之意,引人联想。 王炎气急:“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孟老师你不要污蔑人,当时——” “当时安雅一个小学三年级就辍学的人,小学毕业证都没有,更加没有初中毕业证,她的学籍资料,根本就是伪造的!” 向磊厉声打断了王炎的话,雄纠纠地分开人群走了进来,看了冯少全一眼,将身子一让,露出了身后的几个人: “冯校长,有人举报安雅不仅这次考试成绩作弊,就是学籍都是造假的。 事件太严重了,不是我们学校想捂就能够捂住的,我已经报告给教育局里了,局里派伍局长带人过来调查这事。” 居然手脚这么快地捅到教育局那里!冯少全的眉头皱得死紧,却不得不伸出手先寒暄:“伍局长——” 伍志斌却大手一挥:“冯校长,不要跟我来这套虚的。 真没想到,你身为一中的校长,居然纵容这种学籍造假的事,这不是放纵学风败坏吗?” 伍志斌是县教育局的副局长,之前想安排两个关系户进县一中读书,因为成绩差没有通过插班考试,被冯少全拒绝了。 冯少全是一中的顶梁柱,资历也老,县教育局的局长薛家和相当看重他,伍志斌被冯少全扫了面子,也只能暗暗记在心里。 现在终于有了这个机会,伍志斌哪里还有心思跟冯少全寒暄?只恨不得直接就把对方给摁倒进土里。 冯少全脸色有些难看:“伍局长,这件事是这样的——” 伍志斌眼睛一瞪:“你别给我这样那样地说什么客观原因!我过来之前就已经打电话去确认过了,大桥村村小的校长说了,安雅当年就是只读到三年级,就没有读下去了。 安雅的学籍是平寨乡中学的,平寨乡中学的教导主任也跟我说了,他查过了,他们学校就没有安雅这个人,安雅的初中学籍完全就是伪造的! 就这么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还伪造了学籍,你居然就这么放了她进来读书? 冯校长,你当我们县一中是什么?一中是我们永吉县全县人民的一中,不是你冯少全的一中,不是你拿来做人情的私有物!” 伍志斌一来就气势汹汹地扑人,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学生,被他这气势给骇到了。 在学校,校长比老师大,校长和老师说得不同,他们要听校长的。 可是,跟教育局的局长比,明显是那个伍局长大吧?那这个伍局长说的—— 伍志斌说得唾沫横飞:“彻查!这件事必须要彻查!我们必须要还一中一个风清气正的好环境,不能让这些歪风邪气压到正气! 这种在外面勾勾搭搭、不三不四,在学校还一心舞弊的学生,就像一粒老鼠屎一样,必须被肃清出去——” 凌彦山本来就不耐烦在这里听伍志斌的长篇大论,听到他这番话,不客气地就直接打断了: “伍局长是吧,你说谁在外面勾勾搭搭、不三不四,在学校还一心舞弊呢?” 伍志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正说得起劲,突然被凌彦山打断,一看他既不是学生也不像老师,心里很不高兴: “你是谁?一中现在怎么管理这么松散了?冯校长,你怎么搞的,随便什么人都能放进来,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责吗!” 第177章 把鲁迅先生搞个严重处分 “我是学生的家长,这是我的军官证!我刚刚在外面执行任务回来,进来看望我的亲人,怎么,我不能进来吗?” 凌彦山取出自己的军官证,差点没拍到伍志斌的脸上。 伍志斌退后一步,正要暴跳如雷,一看清军官证上的军衔,脸色一敛,憋得有些委屈:“凌营、营长……” 他在地方工作多少年了,现在还只是个副科呢,还是部队里好当官啊,这个凌彦山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已经是营级了。 换算到地方上的级别,那就是正科级…… 他们局里只有薛局长是正科级,那也是多年老资历熬上来的,现在又没听说部队里有仗打,凌彦山这人,怕不是在军队里有什么特殊关系吧? 伍志斌忌惮了几分,口气也就和缓了下来:“凌营长,你可能才进来不知道,是这么回事。 我们局里接到举报,说一中有个女生平常作风就不好,经常跟男同志勾勾搭搭的,这次期中考试还作弊。 她搞点小动作也就算了,居然贪心不足,把自己的成绩搞成了年级第一名! 学生们对她意见很大啊,就举报到我们教育局了,然后我们一查,这个女生竟然连学籍都是伪造的…… 这种事也太过分了,所以我们必须严肃纪律,从严查处!这事儿本身跟你也没有什么关系——” 凌彦山似笑非笑地抬手按在了安雅的肩膀上:“那真不巧,这事儿还就跟我有关系! 我就是安雅的家长,你们说安雅的这些事,除非拿出证据来,否则我就去政府告你们一个诽谤军属!” 这事跟这个凌营长有关系? 伍志斌愣了下,身后的向磊已经上前一步,在他耳朵边轻声说了一句:“伍局长,那个女生……就是安雅。” 伍志斌顿感棘手。 一个农村来的女孩子,听说她妈还只是个寡妇,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但是这牵扯上军属了,就变了性质了! 向磊怎么搞的,连安雅家里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 凌彦山瞧着又不是个好惹,要是真的一状告到政府去—— 伍志斌眼珠转了转,回头看了向磊一眼:“向主任,你身为一中的教导主任,来跟凌营长解释解释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倒是有意把冯少全踩下来,然后把向磊扶上去,那也得向磊把这摊子事给拎清楚了才行。 向磊既然想当校长,有什么自然是自个儿要在前面冲锋陷阵,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才行。 这突然冒出个什么军属的名义来,要是扯麻纱了,他可不负责给向磊揩屁股。 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向磊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一咬牙就站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最初是孟老师发现安雅同学跟王炎老师走得太近,后来学校里又有不少学生看到,校外有不同的男同志中午的时候过来找安雅,还请她一起吃饭……” 安雅嗤地冷笑了一声:“当年宋仁宗‘发明’了‘风闻奏事’的制度,举报人可以根据传闻进行举报,不必拿出真凭实据。 我倒不知道,向主任明明是一中的教导主任,竟然跑去当宋朝的御史了?” 向磊当教导主任这些年,批评过的学生不知道有多少,还从来没有像安雅这样敢跟他对呛的。 这个安雅,果然就是孟明珠说的那样,一点也不知道尊师,太狂! 向磊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胆大到敢冒犯他尊严的学生了,两只眼立即狠狠一鼓:“安雅,你这是什么态度!” 安雅挑了挑眉毛:“向主任,你在诬蔑我的名声,侮辱我的人格,你还希望我对你有什么好态度?难道要我犯贱地被打了左脸再把右脸送上去?” “你——”向磊气得伸手指着安雅猛点,“你不知廉耻——” 凌彦山“啪”的一声把向磊的手打了下来:“向主任,说这种话,请你拿出证据来!还有,我不喜欢你这副拿手指着小雅的样子。” 凌彦山像是一挥手打下了向磊的手而已,实则用了暗劲,而且特意打在了腕骨处。 向磊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要断了一样,痛得他差点抱着手腕跳起来:“你们——” 有凌彦山的武力值当后盾,安雅心里大安,跟向磊说这么两句算什么,给她根竿子,她敢把天都捅下来。 “一些心思腌臜的人,瞧着别人跟异性说几句话,就扣上什么‘勾勾搭搭’、‘不三不四’的帽子,还津津有味地四处传播。” 安雅的目光扫过躲在人群后一脸兴奋的林莉莉和安小月几人,然后定到了向磊脸上,“我以为向主任作为教导主任,是会认真核实,仔细调查的,这才是你应该履行的职责。 没想到,向主任根本就没有求证过,就跟着人云亦云,不惜往自己的学生头上泼污水,我看,这才是一中风气败坏的根子吧!” 不仅被硬呛,还直接把矛头对准到自己头上来了,向磊气得身子直发抖,却忌惮着凌彦山,不敢再伸手去指安雅了: “你!你自己看看,学校里哪个女生像你这样,今天一个男的来找,明天一个男的来找——” “他们找我有事,我们大大方方地在学校外面的餐馆里边吃饭边谈事情,怎么,有哪一条法律规定女学生不许见外男吗? ‘一见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杂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国人的想象惟在这一层能够如此跃进。’向主任,没想到你的想像力也是这么好啊!” 安雅笑得讽刺,周边的同学们一个两个眼睛几乎都亮了起来。 从来没有人敢当众说什么“裸体”、“杂交”和那些让人说不出口的词,安雅居然这么大胆?! 向磊脸胀红得几乎要滴血:“安雅,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淫词秽语脱口就说,而且还贬低我们国人,毫无半点爱国心,就凭这个,学校就该严重处分你!” 安雅微微扬着下巴,好笑地看着向磊,脆声笑了起来:“向主任,真是不好意思。 ‘白袖子’这一段话,可不是我说的,而是鲁迅先生说的,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去翻翻他写的《而已集?小杂感》,看看我是否改动过一个字!” 凌彦山双手抱胸,凉凉地补了一刀:“向主任果然好大的官威,开口就要把鲁迅先生搞个严重处分,厉害!真是厉害!” 第178章 打了小的,蹦出来老的 学生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一些爱看书的学生,是看过鲁迅的《而已集》的。 向磊脸上火辣辣的。 他又不是搞教书的,他哪里知道鲁迅先生还说过这个? 鲁迅也真是的,也是一代文学大家了,怎么能说这些低俗淫秽的话呢? 还有,什么见外男这种话,摆明了就是说他是封建残余吧? 这个安雅,真是生了一张利嘴! 向磊也有点急智,立即转了个方向:“好,你在校外做的什么事我们不提,在学校里头,你跟王炎三五不时地凑那么近,你们两个……到底是在搞什么!” 他本来想直接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可是刚才安雅刚才说了鲁迅先生“白袖子”那番话,向磊怕又被她刺一句什么心思龌龊的人看什么都龌龊的话,那句话都到嘴边了,又换了个提法。 安雅淡淡看了向磊一眼:“王老师有些英语上的问题问我。” 向磊立即揪住了这句话:“你们班上那么多人,为什么他就是单独给你开小灶?” 就差没直接问你们俩是什么关系了。 安雅面色讶然:“向主任,你理解反了,我是说,王老师有些英语上的问题不懂,所以拿过来问我。” 什么?他理解反了?! 向磊脑子都蒙了,一边的孟明珠声音尖利得几乎变调:“安雅,王炎是老师还是你是老师?你想糊弄人也说点靠谱的吧!” 安雅耸了耸肩:“我说的是实话啊。” 孟明珠气得想笑:“你还真能,连老师都能教!小心牛皮吹破了,看跌不死你! 王炎老师,你自己出来说说,你现在是让安雅教你英语?” 王炎是英语专业的,自己还是教英语的,他要敢承认这个,不说面子往哪儿搁,只怕他以后的教学水平也会被人置疑,绝对会影响他的前途。 孟明珠相信,王炎只要不是被精虫上脑,当着伍局长、冯校长以及这么多学生的面,都不敢承认这个。 只是她点了王炎的名,人群里却半天没有回应。 孟明珠急忙往冯少全身后看去,刚刚王炎可是跟着冯少全一起过来的,怎么这会儿…… “王炎老师刚才走了。” 有注意到王炎老师离开的同学答了一声。 孟明珠哼了一声冷笑起来:“王炎老师走了?这是做贼心虚,看着收不了场了就怕了,所以躲起来了吧! 安雅,你别以为你在这里一派胡言就会有人相信,王炎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 “对!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什么是真相,一定要好好调查出来,绝对不能冤枉一个学生!” 孟明珠的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竖着眉毛眼神不善地瞪着被陈超带进来的来人。 伍志斌一看对方,却赶紧上前迎了几步,微躬了腰急切地伸出了手:“陈书记,您怎么过来了……” 别人认不出人,伍志斌开过几次会,还是认识这位县委副书记的。 难道这位陈副书记是过来县一中调研?怎么就搞在今天了呢,也不凑巧了,让领导看到这一片乱糟糟的,印象肯定不会好…… 陈永好冷淡地冲伍志斌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陈超的肩膀:“我们陈家别的没什么优点,就是品行这一关,自认还是把得住的。 有人诬陷我儿子这次期中考试是作弊,我当然要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陈超在学校个人高调,但从来没对外说过自己的家庭背景。 陈永好也没出面打过什么招呼,要求特殊对待什么的,不然只要他一个电话,陈超被分进成绩最好的91班,完全就是分分钟的事,而不会按成绩分在96班了。 陈超的家庭背景,除了冯少全,也就只有给陈超当班主任的王炎知道了。 所以孟明珠刚刚才会一网拖,把陈超几个人都拉下水。 除了陈超,许振明的爸爸许玉成,龚海燕的妈妈韩霞也来了,跟在陈永好身后,各自揽住了自己儿女的肩膀: “陈书记说的,就是我们想说的。 做事实事求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不搞作弊什么那套虚的,我们家里这点家教还是有的。 被人凭空污蔑成这样,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别的做不了什么,支持彻底调查,还孩子们一个公道还是做得到的。” 这哪里是“还是做得到”? 这分明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许玉成是县法院的院长,韩霞是县民贸局的副局长,这一个两个的,全都是在要害部门,伍志斌的头瞬间就大了。 心里把拖他淌这滩浑水的向磊骂了个要死,伍志斌还得端起笑继续上前想握手: “许院长,韩局长,这事其实是误会,学校现在只是调查一个叫安雅的学生考试舞弊的事件,并没有——” 龚海燕嘴快地插了话:“我们刚才都说了,我们几个组成了一个学习小组,安雅指导我们学习,所以大家这些的成绩都提高了。 可是孟老师一来就说,是安雅知道了答案后,把答案透露给我们,我们几个才会取得这样好的成绩。” 偏了偏头看向自己的母亲,龚海燕眼里满是委屈,“妈,我这次考了年级第四名,我是凭真本事考的,根本就没有舞弊!” 韩霞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头:“燕儿,妈相信你!”抬头看向那一圈人,“请问哪一位是孟老师? 请你站出来跟我们家长说说,你说我们的儿女舞弊,是捉到现形了呢,还是有什么铁打的证据?” 陈永好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也跟着一起看了过来。多年任职副书记,让他早形成了一种官威,板着脸的时候气压低得骇人。 陈超也跟着他老爸面无表情地挺直了胸膛,看向伍志斌。 向磊会拉着伍志斌过来以权压人是吧?他也会! 伍志斌不自在地轻轻挪了挪脚。 什么叫打了小的,蹦出来老的? 这就是打了小的,蹦出来老的! 一个个还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陈书记那里就不说了,法院那是个实权单位,民贸局管着下面的商贸系统…… 他要是把这几个人得罪了,今后也别想在县里混开了。 第180章 值得! 凌彦山一开口,安雅就明白了他想说什么,见他歉意地朝自己看来,连忙冲他眨了眨眼,低声安抚了一句: “山哥,别担心我。我成绩这么好,县一中呆不下了,多的是别的学校抢着要我。现在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经过这半个学期的学习,安雅对现在的科目完全有了底。 不管去哪一所学校,她自信都能够提高学校的高考录取率,而且会成为考入名校的那个扛把子。 此处不留爷,自有爷去处,一中把她除名就除名吧,她半点都不会怵。 安雅的话和眼里的自信,让凌彦山心里一宽,手掌紧紧握了握拳,才忍住了想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的那种冲动,转头看向冯少全:“这件事,不关冯校长的事——” “这件事不关冯校长的事!” 几乎是同时,一道喘着粗气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 跑得汗流浃背的王炎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大步走了进来,“安雅的学籍,是我去帮她办的!” 人群里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安雅身上那不好的名声,本来就是跟王炎连在一起,现在王炎又当众说是他给安雅办的学籍—— 难道这两个人真的有一腿?不然为什么…… “因为安雅同学插班考试的成绩,让我们看到这是一颗不能放弃的好苗子。 当时我们高一年级组的几个班主任,都想把她争到自己班里来。 好苗子只有一棵,大家都想抢,最后我们干脆就决定,谁能帮安雅办好学籍,就把安雅放到谁班上去。 王炎老师包下了这件事,才从我们几个手里把安雅争取到了他96班!” 另外一个声音瞬间打破了大家的疑惑。 何东扬诧异地看着排开人群走进来的李厚源,激动地喊了一声:“李老师!” 李厚源点了点头,和身后跟着的几位高一年级班主任将手里的几张试卷一张张展开:“决定这件事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在场,你们看看安雅当时考了多少分就明白了!” 李厚源、谭峰、王志成、吴金林和向明贵,再加上王炎,高一年级六个班的班主任都全乎站在这里了,昂着头向大家展示手里的卷子。 政治是18分,地理是27分,历史是32分…… 可是除了这几门副课,以及只得了118分的语文,物理、化学、数学和英语,全部都是—— 满分! 满分! 满分! 满分! 人群中再次出现了一阵骚动,比刚才的静默要喧闹一些,因为有很多人发出了惊叹的抽气声。 王炎感激地看向李厚源,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李老师,你们……” 他本来是想把造假这个决定直接揽到自己身上来,不要牵连到冯校长那里去的。 没想到李厚源带着同事们一起过来了,虽然承认是王炎办的假学籍,却把这事说成了他们的集体决定…… 李厚源不好意思地冲王炎点了点头:“王老师,我知道之前我想把安雅抢到我们班的心思,让你一直有些提心吊胆。 不过这事儿搁谁谁不动心?这么一棵好苗子,因为辍学才导致副课成绩考那么差,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一段时期,准准的就是考清北的料,我们当老师的,能不爱才? 这次期中考试,安雅把副课的成绩也提高上来了,更证明了我们当初的眼光是对的。 对这样的学生,我们爱护都爱护不及,那些一个劲儿想往她身上泼污水的,大家说一说,他们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龚海燕仔细看着那些试卷,低低惊呼了一声:“原来安雅插班考试的时候已经考过这些卷子了,难怪开学考的时候,王老师让她不用考……” 向磊狠狠瞪了孟明珠一眼,说好的安雅成绩差,是靠特殊关系进来的呢? 就这成绩,就是去市一中插班,人家也愿意接收啊! 早知道孟明珠这么不靠谱,当初就不该从安雅舞弊这事上来下功夫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闹得几位领导都不满…… 孟明珠的心里跟坠了冰砣子似的,一个劲儿地往下沉。 这个该死的王炎,当初为什么就把安雅那三门考得最差的试卷放在最上面呢? 要是她一开头就翻到那几张满分试卷,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这么狼狈…… 韩霞快人快语地先开了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安雅同学辍学后在家自学都能取是这样的成绩,进了学校以后肯定会成绩更好。 难道这样的好苗子,还让她倒转头去读小学、读初中,浪费好几年的时间,就为了取得那几张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多大意义的毕业证吗?” “说得好!”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带着一名中年人挺胸走了进来。 伍志斌一看来的这两位,脸色更苦了:“符县长,薛局长……” 一位是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符兰英,一位是他的顶头上司,县教育局的局长薛家和。 符兰英跟陈永好几人打了个招呼,又径直走过去跟冯少全用力握了握手,特意扬高了声音: “冯校长,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你能慧眼识珠,把安雅这种好苗子留下来,不让她流失出去,我代表县教育系统感谢你!” 这话抬的高度就很高了,有些不服气的心里正在嘀咕,符兰英已经转头看向安雅,向她伸出了手,“你就是安雅吧?今天也让你受委屈了! 知道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一名,我心里非常欣慰,不知道两年以后,你有没有信心在高考中考出好成绩?” 安雅坦然跟符兰英握了握手:“谢谢符县长的关心,符县长放心,高考的时候,我一定会考上清华。” 这姑娘,心气儿还真高啊! 陈永好几人首先闪过的是这个念头,然后想想安雅的举止谈吐,莫名又觉得她并不是在说什么大话。 安雅那么笃定她能考上清华,那自己的孩子都跟她一个学习小组的,多得她指导指导,不说清北吧,其他的一些好大学还是很有望吧? 几位赶过来给自家孩子撑腰的家长心里都热乎起来,自然觉得符兰英跟着说的话很有几分道理了: “我侄儿子,就是你班主任王炎,那天火烧屁股过来找我的时候,就把你的情况说了。 我符兰英管教育这么多年,从来没用过什么特权,就是王炎的工作分配,都没有在里面插过手。 唯有这一次,我跟教育局薛局长打了电话,动用了特权。刚才韩局长那句话说得好,区区一纸初中毕业证,不应该成为你的束缚。 对我们来说,一次小小的灵活处理,哪怕稍有逾矩,只要可以让你更好更快地飞向更广阔的天空,那我们这些人做的,就值得!” 第182章 安雅交卷了?! 凌彦山三两步赶上,跟她并肩走着,声音并没有受学生们的情绪而感染,依旧是低沉和缓:“小雅,这一仗,要打得漂漂亮亮的!” 安雅斜睨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严肃,小声逗了一句:“凌狗子,打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刚才两人处在人群中,凌彦山心里再想得多,脸上也面无表情。 现在两人已经跟后面的人拉开了距离,凌彦山绷着的脸瞬间就柔和了下来,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漫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有,你想要什么都有!” 刚才身处上百人的围观,她一如平常泰然自若,现在只被身边这一人看上一眼,安雅的心跳却骤然剧烈如擂鼓。 奇怪了,都说月亮惹的祸,这大白天的,太阳也会惹祸了? 安雅急忙收敛了晕乎乎的心神,有些艰难地把目光从凌彦山那双想溺死她的眼眸处移开,快走几步把凌彦山甩在了身后:“答应我的,就不许反悔了。” 小丫头的脸红了!凌彦山把安雅的反应看在眼里,自矜又舒心地笑了起来: “你过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你放一万颗心好了,我答应了你的事,随便你要什么都行!” 就算你想要我的心都行…… 仿佛听到了他心里那句话似的,安雅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清凌凌的杏眼里眼波微转,勾得凌彦山不自觉往前又走了一步,她却调过头继续往旗杆台子走了。 旗杆台子上,陈超早就和许振明两个帮她把一套桌椅搬了过来。 目视着安雅步履轻松地走上来,陈超紧紧握了握拳头又松开,竖掌迎向安雅:“安雅,一定要加油!” 安雅伸掌跟他相击了一下,冲他俏皮地一扬下巴:“瞧你那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要坐上来考呢。” 陈超深呼吸了一下,努力想让自己放松:“我都恨不得把我的脑细胞都一起送给你用了!” 一边的许振明本来也有些紧张,听到这话忍不住“哈”地笑出了声: “超哥,快得了吧,安雅本来考年级第一的,要真是被你那脑细胞给中和了,那不得笨上一大截?” “我哪里笨了?”陈超脸色一红,“我、我以前只是没有那么努力,你看我这次努力了一下,都考到年级前一百了……” 两个人斗着嘴,却不敢在小台子多停留,也不走台阶,直接就从台子上跳了下来。 这边陈永好已经拍了板,挑了数学和英语两门课的试卷出来:“就考这两门吧,这两门很有代表性。” 在陈永好眼里,一般数学好的,理科其他的几门也不会差;英语好的,语文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而且选这两门,陈永好也有些私心:他私底下听儿子说过,自从安雅在学习小组里指导他们以后,他们几个觉得数理化和外语学起来都轻松多了…… 也就是说,这几门功课肯定是安雅的强项。 市一中的试卷难度再大,安雅考自己的强项还是应该有点把握,不会考得太难看的吧? 陈永好已经决定了,只要安雅能考出个看得过眼的中上成绩,他和符兰英那里一唱一合地抬一抬,就能把今天这事给圆过场。 试卷很快就拿了上去,安雅立即埋头做了起来。 本来就是中午,刚才集在一起看热闹的学生们抵不住肚子饿,不少人跑去买饭了。 当然也有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让同学帮忙打饭过来的。 也就是打个饭的工夫,等人端着饭菜回来,一直站在那里看的同学就等不及小声开了口:“她已经做完大半了!” 跑回来的人吓一跳:“这也太快了吧?” “她先做的是英语……” 这话一说,大家都默了片刻。 刚才安雅说过,王炎老师英语上面有什么不懂的问题是问她的…… 看来这是真的? 陈永好一边吃着冯少全让人买来的包子,一边顺口就问起了王炎。 王炎有些赧然地点头:“确实是这样的。当初安雅插班考试时英语作文就超纲了,有些词是我查牛津辞典才查到的。 后来我发现,她不光是词汇量非常多,语法方面也掌握得很好,英语口语就跟母语一样,完全没有障碍。 我一直还在继续学英语,有一些看不懂的地方以前是写信回去问我大学的教授,后来有一次试着问她,她随手就帮我解答出来了。 写信毕竟麻烦,所以后来我在英语上面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她了,没想到却给安雅惹麻烦了……” 陈永好咽了嘴里的包子,拍了拍王炎的肩膀:“你们心地无私,就不用怕那些流言蜚语。 那些都是心思不正的人,自己心里腌臜,就把别人都想得龌龊,你不用放在心上。” 见王炎点了点头,陈永好冲凌彦山那边微微点了点下巴,压低了声音,“小王,那位凌营长……是安雅什么人?” 王炎其实也不太清楚里面的关系:“好像是安雅母亲那边的一个亲戚,安雅进来读书,就是他过来找冯校长联系的。” 亲戚吗?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亲戚,看凌彦山的模样,好像对安雅非常上心啊…… 而且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了营长,以后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陈永好喝了几口茶,在冯校长让人拿出来的凳子上坐了几分钟,就起身往一直站着凌彦山那边走去: “凌营长,包子不吃,坐还是坐会儿吧,一直站着也累啊,也别给孩子太大压力。” 刚才冯少全让人买了几袋包子来,凌彦山摆手不吃,从安雅上那小台子考了多久,他就在这里站了多久,一眼不眨地看着上面的人,就跟站岗似的。 凌彦山神色缓了缓,微微点头,和陈永好拉过凳子就近坐了下来:“今天的事,耽误陈书记时间了。” 陈永好呵呵笑了笑:“也没耽误我什么时间,总不能让孩子们白受这些冤枉。 倒是凌营长怎么也不吃两个包子先填填肚子?安雅这儿要考两门课,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话刚说到一半,陈永好眼里就掠过了一抹惊异,“安雅交卷了?!” 第183章 她想隐瞒什么? 凌彦山急忙抬眼,见小台子上安雅已经起身把一份试卷交到了冯少全手上,又从他那里拿了剩下的那份数学试卷。 周围有学生们压抑着的惊呼声:“她做了多久?” “先做的是英语吗?” “这么快!我就去食堂打个饭的工夫……” 凌彦山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距离安雅开始考试刚过去了31分钟,这速度还真是够快! 凌彦山的唇角不由泛出了一抹微笑,这才张口答了陈永好的话:“我等着小雅考完了一起去外面吃顿好的。” 陈永好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什么。 旁边的学生已经是忍不住窃窃私语了:“之前不是说她是知道了期中考试的答案才会提前交卷吗,看看人家,现在一样做得这么快!” “嘘,小声点,别吵,老师在对答案改卷子呢!” “怎么样怎么样?” 为了公平起见,改卷是找了高三的两位英语老师过来。 凌彦山关注地盯着那两人,见他们埋头改到大半张试卷后,脸上越来越惊讶的表情,心里约摸也有了数。 批改到最后,其中一人突然皱了皱眉头,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招手喊了王炎一声。 陈永好默不出声地看着那边,见王炎飞快地跑开,心里不由一个咯噔:不会是出什么岔子了吧? 没过一两分钟,王炎很快又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部大辞典递了过去。 改卷老师连忙接过,很快翻开看了几页,又指给另外一位老师看,两个人商量着什么。 王炎把辞典递过去以后就退回来了,也是避嫌,不过走回来时还是跟陈永好几人低声解释了一句: “……估计写作里头有几个单词又超纲了,让我取牛津大辞典过来……” 陈永好“哦”了一声没多说别的,凌彦山却若有所思:“安雅写英语写作经常会用到这些超纲的单词吗?” 王炎点了点头,有些感慨:“对我们老师来说都是超纲了,但是她用得很熟,而且用词很准确适当……” 也就是说,安雅在英文写作这一块里面完全是驾轻就熟,对师专毕业的英语老师们来说都是超纲的单词,她依旧是信手拈来。 符兰英忍不住咋舌:“听说安雅口语也很好,这孩子真的是辍学后在家里自学的吗?” 自学语文什么的还能理解,但是如果没有老师教,一个小学三年级就辍学的孩子,能自学物理、化学、英语这些,成绩还能那么好,就实在太让人惊奇了。 王炎两眼正盯着改卷老师那里,听到他姑姑问话,顺口就应了一句: “我问过安雅了,她说她们村里以前有个下放的老教授,她偷偷跑去跟人学的。” 符兰英这才释疑:“那就是了。” 凌彦山身子却微微僵了僵。 别人不知道,他自小长在大桥村还能不知道? 大桥村里,哪有什么下放的老教授,就是有几个知青,也早就陆续走完了,就是在平寨乡镇上安家的那个,也根本没有什么高深的学识。 安雅……在这上面撒谎了! 插班考试的时候,因为另外几门副课分数太低,转移了凌彦山一部分注意力。 加上那时候一中接收安雅插班上学了,心里头只顾着高兴,凌彦山先入为主地认为,安雅是自学成才的,并没有多想。 但是现在从王炎这里听到安雅曾说过的这个说辞,明显就是个谎言—— 安雅这么说,是因为她想隐瞒什么? 凌彦山抬眼凝望小台子的安雅,眉眼深黑如墨。 安雅根本不受周围的影响,正在全神贯注地做着数学试卷,落笔飞快,似乎上面的题目看一眼就会,完全不用思考…… 改卷的那两个老师已经抬起了头,看向冯少全,走过去跟他低声报告了一句。 冯少全紧皱的眉头立即舒展开,却竭力压住了笑意,转身走到陈永好几人这边来,小声通报了一声:“英语的分数出来,安雅考了满分。” 几位领导都比较沉得住气,何况还有另外一门还没考出来,也不到说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坐在最后的向磊和孟明珠两人因为隔得有些远,没有听清冯少全说什么,不过注意瞧着前面几人侧脸的表情,似乎都没有什么表情,心里不由一轻: 是不是安雅考得并不怎么样? 不光这两人这么想,一些围在旁边的学生们也忍不住议论起来:“应该是改完卷子了吧?” “是不是没考好?我见陈书记他们脸上都没个笑……” 有人先前被压下去了,这会儿立即说起风凉话来:“我就说嘛,她那个成绩还不知道怎么得来的呢?” 是平常喜欢围着安小月转的一个男生,79班的杨荣。 陈超耳朵尖,听到这话猛然转回头瞪向杨荣。 他和何东扬、许振明、龚海燕几个,都跟凌彦山一样,坚持守在这里等着安雅考完了再一起去吃饭。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男孩子正饿得慌心,听到有人又在阴阳怪气地说风凉话,陈超的目光很有些凶狠,张口就呛了一句: “放屁!你算老几,你就说你就说的,你知道个屁!” 要是陈超只是瞪他,看在他爸是陈书记的面上,杨荣还会忍下来算了。 但是陈超出口不逊,少年们正是自尊心强的热血年纪,被陈超这么骂,杨荣顿时觉得太没脸,立即就怼了回去: “有个当书记的爸了不起啊,狗仗人势,尾巴倒翘得高!” 陈超哪里又是个肯吃亏的主,当即就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揪住了杨荣的衣领:“你说谁狗仗人势!” 杨荣也不甘示弱:“怎么着,想打架?来啊,你以为你爸在这里我就怕你?!” 大家都看着,他现在怎么能认怂?太丢面子! 这边的吵闹引起了陈永好那边的注意,见是自己的儿子跟人起了冲突,陈永好的眉头不由紧了紧。 不过不等他说什么,凌彦山已经大步生风地走上前,一手揪着一个的后衣领子:“都给我安静!” 第184章 两门满分! 陈超立即意识到自己跟人在这里争吵打架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安雅的考试,心里有些怀疑杨荣就是故意的,现在也只能紧紧闭上了嘴。 杨荣被凌彦山那股大力一扯,差点没勒得喘不过气,明白自己要是再敢乱动,这个突然蹦出来的自称是安雅家长的凌营长能把自己直接扔出去;悻悻然地也只能偃旗息鼓。 凌彦山松了手,警告性地扫了一眼刚才凑在一起说风凉话的几个人,见大家都低头侧脸地躲闪着他的目光,这才转过了身。 与此同时,正在小台子上的安雅也起身站了起来:“老师,我做完了。” 数学也这么快! 凌彦山下意识地扫了眼自己的腕表:35分钟…… 操场上的风有些大了起来,吹得旗杆上悬挂的国旗猎猎作响。 安雅将鬓边的乱发抚到耳后,对上凌彦山的目光,笑容明媚而自信,一双杏眸像盛满了细碎的阳光,又暖又亮。 凌彦山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又像是触发了魔法的开关,一下子开出大片灿烂的花儿来,而且随着安雅朝他走近,花香愈发浓烈醉人。 “饿了吗?”凌彦山抬手就想去揉安雅的发顶。 安雅急忙偏头躲过,瞪了他一眼:“刚才就把我头发揉乱啦……” 说话的工夫,风儿又调皮地把她的鬓发吹拂到了脸上。 凌彦山的手指头动了动,还是忍住了,看着安雅自己再次把那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一会儿带你去吃饭,要等数学试卷也改完吗?” 安雅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当然。”目光扫过周围的同学们,落到了远远站在最后面的向磊和孟明珠两人身上,唇角翘了翘,“大家都等着我的分数呢。” 两人都没有说刚才考得怎么样,一问一答间神态很是亲昵,陈超看在眼里,有些心疑,转头去看何东扬,却见他已经把目光移到了小台子上。 安雅一交卷,两名数学老师就上去了,手里拿着答案一人改卷一人核对,因为只要看解题结果,倒是比英语改得快多了。 不到几分钟,两名数学老师也批改完了,神色复杂地看了安雅一眼,拿着卷子递给冯少全:“冯校长,数学……也是满分。” 这样的结果,一是证明了安雅自己有真本事,完全不用作弊,王炎给她期中考试的答案这事,自然也就是无稽之谈,相应的,什么两人之间有私情,在谈恋爱这些话,也就站不住脚。 二是证明了,在安雅学习小组里的这几个人,这次考试的成绩都是真实的,就是自个儿学习能力的体现。 自己侄儿身上被泼的污水被洗清,而且自己给安雅学籍上帮的这忙,没浪费她的心意和期许,符兰英的眉梢都扬了起来。 陈永好也神色舒展:陈超还从来没有考过这么好的成绩呢,还是那句话说得好,近朱者赤啊! 轻咳了一声,陈永好心情舒爽地开了口:“冯校长,也别耽搁你们下午上课了,赶紧把成绩给大家宣布一下吧。” 冯少全赶紧举着电喇叭站到了小台子上:“各位老师们,同学们,刚才安雅同学已经考完了英语和数学两门课!” 取了凳子出来坐在一边的老师们都站起了身,一直围在操场上的学生们也屏住了呼吸。 偌大的操场瞬间鸦雀无声。 通过电喇叭扩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响亮:“现在改卷完成,安雅同学英语——” 冯少全语音的一个停顿,勾得大家心都提了起来,这才继续说了下去,“120分,满分!数学——” 下面有学生开始捂胸口:“冯校长今天什么毛病啊,说一截顿一截的,可急死个人了!” 躲在人群中的安小月也急,紧紧咬着嘴唇,凝神看着站在旗杆下的冯少全。 “数学,150分,满分!” 轰—— 操场上一直等着结果的同学们瞬间都轰动了,这可是当着他们的面,就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考的试,而且还是从市一中拿来的试卷! 每次老师们从市一中搞来试卷让他们考的时候,简直就是一次地狱级的噩梦,安雅却拿了满分! 而且看看时间,两门课考出来刚刚只花了一个小时多几分钟! 难怪期中考试安雅每门都要提前交卷,早就做完了,全都做对了,不交卷闲在那里数手指头玩吗? 实力至上,让真相瞬间大白。 期中考试的答案也许有机可趁,这种刚由县教育局局长拿回来的卷子,还能有作弊的机会? 当着现场这么多大领导,安雅有那么大的本事,让堂堂一个教育局局长去配合着给她抬脸? 龚海燕兴奋地跳起来,紧紧抱住了安雅一阵尖叫:“安雅,我就知道你行的!你好厉害!我宣布,你以后就是我的偶像了!” 陈超也高兴得合不拢嘴,下意识地跟着龚海燕的动作想一起抱上来,被何东扬黑着脸给拽住了。 陈超这次却没有倒毛,而是忍不住就势抱了何东扬一下,用力捶着他的背:“太好了!两门满分!安雅真行!” 刚才大家都被冤枉上了,加上又为安雅着急,陈超心里早怄着一肚子气。 现在安雅当场用实力狠狠把脸打了回去,实在太大快人心,以至于陈超一时无法自抑。 何东扬骤然被抱住,身子僵了一下,没好气地把陈超的手扒拉下来:“高兴就高兴,你想借机捶死我是吗?” 嘴里虽然埋怨着,脸上却灿烂笑开了,顺手就回拍了陈超一巴掌;不是回击打人,而是一种认可了兄弟的亲昵。 凌彦山嫉妒地看着龚海燕紧紧箍着安雅肩膀的手,轻咳了一声:“安雅,我们该去要个结果了。” 安雅安抚地拍了拍龚海燕的背,示意她松开,转身向站在小台子上的冯校长走去。 看着她从容的身影,这回再没人敢阴阳怪气地说什么风凉话了,全都是惊叹和赞赏。 “这还是人吗?” “……所以说,真金不怕火来炼,难怪安雅刚才敢提出这种现场考……” “天呐,我今天算是涨见识了!” “我们学校也出了一个天才!” 安雅!竟然真的这么优秀! 如果这个消息传回村里,家里会怎么想? 安小月猛然握拳,手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第186章 不原谅! 伍志斌满嘴都发苦,向磊是靠拢他的人,这会儿却要他去把人叫过来,亲自把大耳括子呼到人脸上去…… 还能怎么办? 自己跟着向磊过来,明显已经惹恼了薛局长。 符县长说安雅的学籍是她让人去做的,堂堂一个分管文教卫的副县长,要编个学籍哪里会自己动手,肯定就是吩咐下面的人去做的。 这个下面的人,毋庸置疑,就是薛局长薛家和。 到底也不是什么能摊到桌面上来说的事,所以薛局长叫了心腹做了,在外面自然是秘而不宣。 可是他却被向磊撺掇着过来揭了这个底—— 现在薛局长不叫他去呼大耳括子还叫谁去? 这一耳括子呼在向磊脸上,余风也扇到了他脸上呐……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向磊这些情况掌握得不尽不实,搞个事都搞不到位,他犯得着在这里丢脸吗? 这么一想,伍志斌脸上就带了些气,走到向磊和孟明珠前面语气也有些硬:“向主任,孟老师,你们过去跟人道个歉。” 向磊抬头看了伍志斌一眼,低着头往小台子走。 孟明珠心里虽然极不情愿,也只能低下头跟在向磊后面。 一步,两步…… 向磊慢慢停下站住,却半晌没有吭声。 孟明珠忍不住抬起头往前看,直接就对上了安雅居高临下的视线,隐隐含着嘲讽。 孟明珠急忙又把头垂了下去,用力咬住了牙。 向磊却在这时嘶哑地开了口:“对、对不起。” 现在形势比人强,向磊都开口道歉了,她难道还能硬扛?孟明珠两眼一闭,也跟着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向主任和孟老师真的给安雅她们道歉了! 操场上的呼吸声瞬间都轻了很多。 同学们睁大了眼睛,嗖嗖打量着垂头站在小台子下面的向磊和孟明珠两人,有人觉得解气,也有人有些不安。 人,在大部分情形下,都是同情弱者的。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教导主任和主语老师现在伏低做小地垂着头道歉,这模样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一些同学心里的天平不自觉又偏了一点,觉得安雅逼着向主任和孟老师当众道歉,还是有些太咄咄逼人了。 安雅却在这时轻笑了一声:“向主任,孟老师,我接受你们的道歉,但是,我不原谅你们!” 难道不都应该是做错的人说了“对不起”,对方就应该说一句“没关系”吗? 安雅竟然这么心眼儿小,记仇?真是小肚鸡肠! 操场上响过一片哗然,就连陈永好也皱了皱眉头:他觉得安雅这个女孩子到底还是太短见了! 这个时候就是应该体现自己大度,把自己的形象分在老师同学们心目中一举扭转过来的关键。 对,向磊和孟明珠道了歉,要是让安雅马上就心无芥蒂是不可能的,但是装个样子出来总会吧? 给对方一个梯子下就是了,何必把场面搞得这么僵呢?对自己影响也不好…… “孔子曾经说过,以德报怨,也许你们心里也觉得我应该在这里大度地表示对他们的原谅,表示我的宽容。 可是,大家都曲解了原意。孔子当时说的是,‘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听到下面的鼓噪声,安雅扬高了声音:“有认为我是杜撰的,可以现在就去翻一翻《论语·宪问》,看看里面是不是这么写的。” 鼓噪声很快安静了下来,当着大家撒这种谎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也就是说,安雅说的是真的。 早在几千年前,大圣人孔子就并不赞同“以德报怨”? 他们一直以来听到的那种说法是错的?! “向主任和孟老师对我造谣生事的行为,是极其不对的。 做错了,除了道歉,还应该受到惩罚,惩罚的目的,就是让这种‘怨’不会再发生到别人身上,这就是‘以直报怨’! 而我不原谅他们,是因为我在情感上接受不了,不管你们怎么看我,觉得我小心眼儿也好,爱记仇也罢,请你们自己代入成我想一想—— 如果是你们是我,如果你们遇到这样的事,你们能因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原谅他们吗? 我没有虚伪地掩藏自己的想法,直接表达出来,又有什么不对?” 谁都不是圣母,真是自己遇上安雅这种事,恨得想扑上去咬人的心都有了,怎么可能会轻易原谅对方呢? 操场上重新又安静下来,很多颗心灵受到触动,再也没有那种围观者的假慈悲的想法。 陈永好笑叹着轻轻摇了摇头,安雅说得还是有道理的,但是…… 做事老到的人,谁不知道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还是年轻气盛啊,心里再怎么想的,何必这么直晃晃地说出来呢? 安雅就是要直晃晃地说出来。 说出自己的态度—— 不原谅! 孟明珠狠狠咬着牙,口腔里都泛出了血腥味儿,心里恨得要死:小人得势,猖狂!等今天的风头过了以后,总有一天她一定要—— 凌彦山却噌地跳下了小台子,大步走到了薛家和面前:“薛局长,我作为安雅的家长,也作为一名现役军官,现在向教育局举报: 县一中教导主任向磊,和孟明珠老师诬蔑诽谤安雅同学,态度恶劣,手段恶毒,对她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希望县教育局严肃处理这一事件,给我们一个交待,也以儆效尤!” 道歉了也不行,还要处理? 向磊和孟明珠都齐齐抬起头,瞪向凌彦山。 凌彦山根本就懒得理两人阴毒的目光,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衣袖:“我们军人从来不怕流血牺牲,只怕会被寒了心。 如果薛局长这里不能对我的举报有一个公平公正的处理意见的话,我会请部队给省武装部开具公函过来,好好理一理这件事。” 他这是被架到火上烤啊! 这个凌营长可不是普通家长,他还是现役军官,这里头要是闹大了,他们教育局能讨得了好? 薛家和额头的汗水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求助地看向陈永好和符兰英: “陈书记,符县长,你们看这事……” 第187章 那个凌营长是个什么来头啊? 陈永好淡然垂下了眼,符兰英沉吟不语,韩霞在一边呵呵笑了出来: “薛局长,别说今天我们过来只是以家长的身份,就事论事来说,我们商贸系统有什么事报上来,民贸局的班子也是要先开会研究决定的。 我想,你们教育局应该也一样,有什么事,都应该按程序来的吧? 这怎么处理,你不走程序直接问陈书记和符县长,怕是不怎么合适吧?” 该自己处理的事,来不来的先把领导们架到火上烤是什么意思? 陈书记、符县长和许院长几个都是相关人,不是家长就是亲戚的,要是在这里当场发了话,那岂不是给人留了诟病的话柄? 这个薛家和,年纪大了就只想着推事,没一点担当,今天还推到陈书记头上来了,真是晕了头了! 韩霞快言快语地刚说完,许玉成就接了话:“韩局长说得没错,我们法院审个案子也是一步步按规矩按程序来的。 对一审判决不服的,二审才会往中院去。教育局管着这么大个教育系统,对这些事该怎么处理,应该之前都有个流程吧?” 薛家和心里一紧,立即明白自己刚才做错了。 今天他被那个叫安雅的女学生几招给搅乱了心思,一看凌彦山扔了这么个棘手的事过来,下意识地就想直接推给领导做主了。 额头的汗水一下子流得更多了,薛家和一边掏出手帕去抹汗,一边赶紧点头: “是是,凌营长,这样吧,这件事我们现在回去就开个会研究研究,具体怎么个处理结果,等研究决定了——” 凌彦山淡淡接了句:“幸好我现在还有几天假期,我相信教育局应该不会推拖不作为,等到我假都休完了还没动静的吧?” 薛家和流着汗继续点头:“不会不会,凌营长放心,这事我们回去就开会讨论!” 凌彦山这才点了点头:“教育是以教书育人为目的,一些师德不修的,我相信县教育局一定不会包庇的,不然带歪了学生们的思想可就是大事了。” 薛家和抹着汗水的手不由一顿,苦笑着应了。 凌彦山转回身走到整齐列队的96班前面,脚后跟一并,“啪”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一个敬礼,是致敬你们的团结和正直!谢谢你们!” 一群学生们立即激动起来,动作不规范地抬手回礼:“不、不用谢……” “我们要跟安雅学习……” 凌彦山放下手,冲大家笑了笑,见大家都散开了,回身走到小台子下:“走,我请你们去吃饭。” 刚才冯少全买了几袋包子过来,陈永好几个人吃了,陈超几个却是为了表示跟安雅同进退,一直都没有吃的。 安雅笑眯眯地挽了龚海燕的手,跳下了小台子:“快走快走,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陈超连忙拉着何东扬和许振明跟上,经过他爸身边,咧嘴一笑:“爸,我跟同学先去吃饭了。”当着向磊和孟明珠两人的面走过,一脸的兴奋毫不掩饰。 陈永好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见凌彦山跟冯少全和王炎两人说了句什么后就快步往安雅那边追去了,想了想也回头看向符兰英几人: “符县长,既然事情已经交到县教育局那里去处理了,我们也先回去吧。” 符兰英笑着点头:“走,再不走,下午上班时间就到了。”抬脚时看了外甥一眼,“小炎,以后继续好好工作,我看你们班上这群孩子不错!” 王炎笑着跟她挥了挥手:“放心吧小姨,我会的!” 今天班上这些孩子们来的这一出,暖心不说,一下子也给了他信心。 关键的时候,这些孩子们能站出来支持自己的同学,确实是孺子可教啊! 不把他们尽心教好了,他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几位领导很快走了,老师和同学们也陆续散开,还在旗杆前面站着的,就只有冯少全、王炎、向磊和孟明珠四人了。 向磊想着刚才伍志斌看都没看他一眼,脚步匆匆跟上领导们离开的步伐的情形,心里一阵发凉,见操场上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急忙走向冯少全: “冯校长,我之前也是一时听信了那些谣传,才造成了这些误会——” 冯少全摆了摆手:“向主任,这些事你别跟我说,等局里调查情况的时候,你再跟调查人员去解释吧。” 说完背着手就带着王炎走了。 他年纪虽然大,心里可没瞎,真当他看不出来吗? 孟明珠也不知道是跟安雅结了什么怨,一心想踩人,而向磊,根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不然的话,能把安雅学籍的事都翻出来?怕是早就谋算着,想借着这事把他从校长的位置上给扯下来吧!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校外的小饭馆里,陈超也正在气忿忿地吐着槽: “那两个,真是良心都坏透了!以前我怎么没发觉这两个坏出了水? 等晚上回去了,我一定跟我爸那里好好说说,让他一定要派人督促督促!” 何东扬用力点头:“幸好你机灵,把你爸他们都叫过来了,不然的话,向主任带了那个伍局长过来,真是拽得要死! 哎,我怎么都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你爸的事……” 陈超哼了一声:“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我又不需要拿我爸的身份给自己来充脸面。” 许振明笑嘻嘻地点头:“这次你考进了年级前一百名,陈伯伯以后会拿你这成绩给他来充脸面了!” 为了陈超的成绩,陈永好和徐爱茹也是费了不少心,现在儿子有了长足进步,当父母的很有可能会高高兴兴炫耀出来。 陈超也想得出爸妈会做些什么事,脸上不由有些发红:“我这算什么好成绩啊,何东扬都年级第二名呢,你和海燕的成绩也远远在前头……” 当然,几个人这次成绩虽然考得不错,要是跟安雅比,那还真是差得太远了。 想到安雅,陈超转头往后院看了眼,用手肘捅了捅何东扬,压低了声音: “东扬,那个凌营长是个什么来头啊?为什么他说自己是安雅的家长?” 第188章 齐心向上 何东扬也不知道详细,只是含糊说了句:“好像是安雅她妈那边的什么亲戚。” 安雅她妈那边的亲戚? 安雅的母亲是她的养母,那就是说,那位凌营长实际上跟安雅并没有血缘关系了? 也不知道凌营长跟李阿姨到底算什么亲戚…… 陈超想到之前安雅和凌彦山两人之间的神态,觉得自己心里像被滴进了一滴柠檬汁一样,有些酸酸的。 被陈超这一问,何东扬也沉默了片刻,很快就起了身:“菜差不多炒好了,我去叫下他们。” 这才几个月,怎么凌彦山又回来了呢?部队里能休这么多假吗? 小饭馆的后院,凌彦山正跟安雅说着话:“今天能闹出这事,说明学校里传你的坏话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你之前一点都没跟我说过?” “我也只是偶尔听到一两句,谁还把心思放这上面了。”安雅扬了扬下巴,“再说了,这才多大点事,我自己就能应付好,哪里就敢惊动你老大人了?” 凌彦山心里再装着事,这会儿也忍不住失笑:“怎么我就成老大人了?” “上次你回来的时候还是连长呢,这才多久,你就当营长了,不是老大人是什么?” 安雅说完一句,仔细一想现在又没有战事,脸色不由一凝,“你为什么升这么快?是不是去出什么危险的任务了?有没有受伤?” 少女精养了几个月,不再是以前那副营养不足的模样,现在乌发雪肤,桃腮红唇,一连串问出来,一双杏子眼里满满都是急切。 凌彦山心里一荡后又是一暖,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你担心我?” 声音像含在喉咙里似的,带着低哑的磁,那双犀利的、略有些狭长的眼眸也微微眯着,专注地盯着安雅,仿佛世界顷刻间虚无,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她。 安雅自认脸皮不薄,这会儿却莫名地红了脸,连忙掩饰性地捋了捋掉落在脸颊边的发丝,把它们夹到了耳后。 正好何东扬从前面走了过来:“小雅,凌大哥,菜炒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刚才凝固到有些让人窒息的空气骤然一松,重新流动起来。 安雅顺势站起身:“山哥,我们去吃饭吧。” 凌彦山“嗯”了一声:“好,有什么回家再说。”长腿一迈,越过安雅一把勾住了何东扬的肩膀,把他先拉出去了。 安雅轻吁了一口气,拿手捂了捂有些发热的脸颊,给自己降温,心神一稳后,立即就明白了过来,不满地低低嘀咕了一句: “哼,施美男计围魏救赵?回去后再仔细审你!” 大家都饿了,下午还要上课,今天点的小炒味道也很好,菜一上齐,纷纷开动起来,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用完了饭。 凌彦山付了账,把安雅送进了校门,特意交待了一句:“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来接你。” 虽然安雅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但是他怕还会有些不长眼的在背后指指点点。 很多时候,妹子们身后站个哥哥,就能镇住很长一段时间的歪风。 当然,也很有可能镇住那些被安雅吸引,企图接近的毛头小子。 不过这一点小用心,凌彦山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安雅也想那么多,点头应了,赶在上课铃响之前赶到了教室。 几个人本来想像往常一样拉开后门进去,不知道后门被谁拴了,连靠后门的那扇窗户都被关死了。 陈超低声嘀咕了一句:“等我找出是谁在作死……” 站在讲台上的王炎已经看见了几人的身影,招手喊了一声:“安雅,你们快进来。” 上课铃刺耳地响起,安雅拉着龚海燕急步走向前门,刚一进教室,教室里突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惊得她一下子愣了神。 “安雅,好样的!” “安雅,我要向你学习!” “安雅你是我们96班的骄傲!” 安雅凝视着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笑脸,慢慢笑了起来。 她在无数次掌声中踩过红地毯,从容上台演讲或者领奖,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切的感受到,这些掌声中的赤诚心意。 她也听过无数如天花乱坠般的溢美之辞,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种直白的夸赞一样,瞬间直击她的心灵。 即使多年以后同学们再相聚,已不复今天的心思纯粹,但是现在,此刻,他们都是未被生活染上颜色的纯真少年…… 举起双手缓缓往下一压,等掌声停下,安雅深深弯腰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子: “我很庆幸,我进了96班。 我很高兴,有你们这样的同学。 我很乐意,邀请大家加入我们的学习小组,只要你们有恒心,有耐心,吃得了苦。 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希望期末考试的时候,我们96班能够集体大放光彩,谢谢大家!”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瞬间就喧沸起来。 “我们都能加入到学习小组吗?” “我能吃苦的!我要加入学习小组!” “我也能吃苦,我也要加入!” 陈超以前在班上也就是二十来名的样子,他加进了安雅的学习小组以后,都能考进年级前一百了,他们为什么不能? 教室里一片踊跃,这种学习性,这种齐心向上,正是王炎一直以来期盼看到的。 不过,都加入安雅的学习小组,会不会影响到安雅自己的学习? 仿佛明白王炎心里的担心,安雅冲他微微一笑:“王老师,你别担心,不会耽搁我什么时间的。 就是我可能会出一些卷子,要麻烦王老师辛苦一些,拿去刻版油印了。以后每天中午我会花一个小时在教室里讲解试卷。” 放几只羊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而且今天大部分同学对她的支持,她一直看在眼里,对这些可爱的同学们,安雅也不吝花点时间帮上一把。 不过现在学校里都还没有什么复印机、速印机,试卷全靠刻蜡纸然后油印出来。 这是个费时间又脏手的活,安雅就不揽了。 王炎立即点头:“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你只管出卷子,想出多少套都行!” 参加安雅学习小组的几个学生,这次成绩都大幅提高了,证明了安雅在学习上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她愿意公布出来,让大家跟着一起训练,根本就是大公无私,王炎身为班主任,完全觉得自己揽下这些事是应该的。 96班的成绩提高了,对他也好不是? 第189章 告我?你去啊! 96班同声共气的时候,高三79班却是气压有些低迷。 换谁的班主任因为害人被当场掀了盖子出来,那个班能不觉得有些丢脸? 感觉丢脸之余,也少不得有人在心底暗自埋怨:一个高一学生,到底关孟老师什么事,要她这么上心去陷害人家? 他们都高三了,有这点心思,孟老师还不如多用到管理班级上来。 另外还有些被孟明珠一直看不起的人想法就更活跃了。 孟明珠是他们的班主任,对他们诸多无理刁难,还有那种精神上的歧视和鄙视,让他们压抑极了,但是却说不出口。 说出来谁信?就是自己的父母,也是觉得老师批评自己的孩子是为了孩子好,怎么能够因为这个心生怨言呢? 所以他们只能忍着,好歹忍过半个学期,他们就高三毕业了,到时候就再也不用面对孟老师了。 而今天,那个叫安雅的高一新生却半点都没有忍,做了他们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在他们面前从来都是趾高气扬的孟老师,今天则低下了头,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跟安雅认错道歉了! 如果他们以前也有安雅这样的勇气该多好? 虽然遗憾,几个人心情依然十分激动,一个女生更是忍不住小声说出了口:“今天可真解气……” 正无精打采趴在课桌上的林莉莉耳尖地听到这话,猛然转回了身子,瞪向说出那句话的人: “刘晶,孟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有没有一点班级荣誉感!” 刘晶可不像吴小红那么胆小怯弱,对上孟明珠她是不敢,但也绝对不会怕林莉莉,直接就怼了上去: “怎么,做错了也要死咬着不认账就有班级荣誉感是吗?林莉莉,你少在那里强扯虎皮当大旗!” 林莉莉顿时涨红了脸:“那你说解气是什么意思!” 要是以前,刘晶说不定就消了气焰,灰溜溜地低头坐回去了,可是今天她不想。 安雅在小台子上当着那么多人都能说“不原谅”,难道她在班上说句“解气”都不敢吗? “我说解气,就是因为觉得解气!林莉莉,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说完这句话,刘晶觉得胸口一直闷的那一团突然间就舒畅无比,让她不自觉地做了个深呼吸,本来就比较丰满的胸脯也随着呼吸用力起伏了一下。 她因为身材发育得好,从去年开始,就被孟明珠有意无意地说教过几次了,话里话外都说她不知羞耻,只知道打扮自己,不知道把心思多放到学习上。 她学习成绩也不差,79班是高三年级的尖子班,她在班上还排到了前15名。 身体发育得好,她又没像别的女生那样缩肩驼背地遮掩,怎么就是没把心思多放到学习上了? 她这组的组长是男的,上次交作业的时候,她不过是跟小组长多说了两句话,被孟明珠看到,就劈头盖脸把两人都骂了一通。 当着那位男同学的面,连“要发骚回自己家里骚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把刘晶臊得真想一头撞死,怄了一肚子气。 结果还没等她回家,孟明珠就给她妈单位打电话了,让她妈注意她的早恋倾向,要及时刹住苗头。 回家后刘晶又被父母骂了一顿,简直是百口莫辩。 今天看到同样被孟明珠当众斥骂作风不端、勾三搭四的安雅直通通地一巴掌反击了回去,刘晶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是啊,她做错了什么,要被孟明珠这么鄙视和歧视?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错! 不管当着谁的面,她今天就要说解气! 解气,真解气! 林莉莉盯着刘晶因为情绪激动而起伏颤动的胸脯,气得脸都白了,想都没想就跟着孟明珠一贯的语气喊了出来: “刘晶,你在教室里骚什么骚!挺着个大胸发浪,你当——” 话没说完,刘晶就一巴掌打了过去,几乎将林莉莉的脸打得偏到一边。 教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大家都瞪着眼看着两个女孩。 安小月连忙站起来扶住了林莉莉的肩膀:“莉莉,你没事吧?” 刘晶那一巴掌可没留情,林莉莉抚着脸恶狠狠地瞪过去:“刘晶,你敢打我?我要去老师那里告你!” “告我?你去啊!谁不去谁就是狗!”刘晶不仅不怕,还抢上前要拉林莉莉,“我还想去冯校长那里告你污辱诽谤我呢!走!我们现在就去,看冯校长会怎么评这个理!” 刘晶一点都不怵,反而主要要拉着林莉莉去,林莉莉却一下子怂了。 要是孟老师没事,她是自己母亲那边的亲戚,肯定什么都会偏向自己。 可是中午才发生了那样的事,孟老师已经失势了,还是因为诽谤安雅的原因。 现在又闹出她诽谤刘晶的事,冯校长会怎么处理? 林莉莉本能地不敢去,往后退了两步。 她一退,刘晶就更有底气了:“什么骚,什么浪!林莉莉以为我是吴小红那样的软柿子?那你就想错了!我告诉你——” 刘晶一边说一边往前逼近了一步,林莉莉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绊到椅子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瞧着林莉莉那副狼狈的样子,刘晶愣了愣,想到中午孟明珠的样子,想到以前林莉莉跟在孟明珠后面耀武扬威、她们却敢怒不敢言的事,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只要自己强起来,那些以前让自己害怕的,都只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安小月连忙把林莉莉扶了起来:“莉莉——” 见好几个人都跟着刘晶在满脸嘲笑地看向自己,林莉莉觉得一股子血气往脑门上直冲,哇的一声哭着就往教室外面跑了。 安小月赶紧跟着跑了出去,好容易在学校的小池塘边上追上了人:“莉莉,你没事吧?” 林莉莉哭得一脸泪痕,刘晶那一巴掌又没留力气,这会儿脸上还火辣辣得疼,怎么可能会没事? 安小月拉着林莉莉坐下,一边打湿了自己的手帕敷到林莉莉脸上,一边叹气:“以前刘晶也不会这么凶的,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居然还动手了……” 今天受什么刺激?还不是看到安雅那个贱人把孟老师的脸打了,就跟着抖起来了,觉得孟老师管不了她了! 林莉莉刷地站起身来:“安雅太猖狂了,把人都带坏了!我去找孟老师,一定要把这脸打回去!” 第190章 她们的户口迁进城了吗? 孟明珠哪儿都没去,正呆坐在办公室里。中午的事太丢脸了,让她直到现在都没敢冒头,总觉得自己只要一出去,看到的就是学生们眼里的嘲讽。 高三年级组本来就忙,别的老师们上课的上课,没上课的也知趣地避了出去,大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孟明珠把备好的课案摊在桌子上,装作在认真地看,实际上什么也看不进去。 所以当办公室的门被人急促敲响的时候,孟明珠的心情就更暴躁了,几乎是厉声喝问:“谁?有什么事!” 门外的林莉莉被孟明珠的声音吓了一跳,这时候才想到了孟老师可能并不希望这时候看到她。 心里正在打退堂鼓,安小月在她身后低声鼓励了一句:“莉莉,进去吧,我们是为孟老师好,她不会怪罪我们的。 而且我们这次要是不找孟老师做主,以后刘晶当着你的面就更嚣张了。” 她这一提醒,林莉莉就觉得脸上被打过巴掌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得痛,立即鼓足了勇气走了进去。 门外的人敲了门后又磨蹭着半天不进来,孟明珠本来窝了一肚子火要发作,一见进来的是林莉莉,那口气顿时发不出来,只能有些狼狈地低下头,装出正在认真备课的样子,尽量放缓了语气: “莉莉,你怎么不去上课?” “孟老师,我们有事跟你报告。” 听到林莉莉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孟明珠再次抬头,看到了跟在林莉莉身后的安小月,立即想起了安雅,有些难堪地沉下了脸,语气也马上生硬了起来:“有什么事?” 林莉莉没注意到孟明珠语气的变化,立即添油加醋地把刘晶的事说了。 孟明珠心里腾的一下就烧起了滔天怒火。 她就知道! 有安雅那个该死的贱东西在前面开了头,马上就有人有样学样,根本不把她当数了! 教育局的处理结果没下来之前,她可还是79班的班主任,刘晶还想在她手里反了天? 将课案重重一合,孟明珠刷地站了起来:“刘晶居然敢打人?走,我们现在就过去教室!” 林莉莉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孟明珠脚步动了一下又停住了,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本子: “你们等我一下,我先打个电话。” 很快翻到了一个电话号码,走到年级组长的办公桌前拿起了电话: “喂,我是县一中,请问李月红同志在吗?麻烦叫她接个电话。” 李月红就是刘晶的妈妈,听到她过来接电话了,孟明珠立即把刚才的事说了,不过却是把林莉莉之前的话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不过是女同学之间拌了几句嘴,刘晶同学就打了人,对方家长一听到这事就起火了,要往学校这边赶,还是我好说歹说劝住了,不然事情更加会闹得不可收拾。 对,我会让她在班上给同学道歉,也会有所处罚,但是希望你在家里也要严格教育刘晶同学,现在她年纪还小,一些性子还能纠过来,所以你们当家长的一定要好好教育。 说老实话,我教书这么多年,也看到不少这样的学生了,特别是女学生。 眼看着只有几个月就要高三毕业走出校门了,再不纠的话,一毕业这些女学生很容易就会跟那些社会青年混在一起……” 也不知道电话那头李月红说了些,孟明珠面色带着几丝满意地放了电话,情绪也比刚才平静了很多: “走吧,我已经跟刘晶她妈说了,等放了学,她家里会好好教训她的。” 这回她在电话里说得比较严重,刘晶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不知道规矩的东西,不给她点厉害瞧瞧,还真以为能反了天? 林莉莉连连点头:“对,让她家里好好教训教训她!学什么社会上那一套,还打人呢……” 林莉莉在这边念念叨叨,安小月跟着低声嗫嚅了一句:“是啊,除了学校,家里的教育也很重要。 可惜安雅现在那个养母太宠她,根本不会说她什么。要是还在村里,她养母不教育,村里也会教育。 村长发了话,就没有人敢不听的,以前谁敢不听,想办什么手续,村长就不给盖章出证明的……” 孟明珠不由眼睛一亮:“安小月,安雅的户口现在还在村里吗?” 安小月也不清楚:“她们住是住在县城里了,户口有没有转进城里……我就不清楚了。” 孟明珠目光闪了闪:“我记得她在城里跟何东扬是邻居,何东扬是住在哪儿的?” 这个林莉莉知道,高三年级也有女生喜欢何东扬,八卦过何东扬的事,孟明珠一问,林莉莉立即答了出来:“听说是在清河街!” 清河街?如果安雅的户口迁过来了,肯定就会落在清河街。 清河街派出所那边,她爱人有个熟人王绍发,正好打听一下! 刘晶那儿只是小事,安雅却是让她当着全校师生实实在在丢了面子。 孟明珠连班上都不去了,急匆匆就赶去了清河街派出所把王绍发拉到了一边: “绍发,嫂子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清河街辖区有对从乡里进城没多久的母女,女孩叫安雅的,你知不知道?” “安雅?”王绍发有些诧异,“嫂子,你打听她是有什么事?” 孟明珠听着这话音,眉梢一跳:“怎么?安雅有什么问题?” 王绍发撇了撇嘴:“她啊,跟着她那个寡妇娘,一来就事儿多……” 他老婆死了几年了,瞧着李心兰虽然是乡下来的,一来就能买下清河街的院子,现在居然还能修新房子,就知道李心兰一定是个手里有钱的。 可惜这几天他围着李心兰转了几回了,李心兰愣是没给他个眼色;王绍发心里也不舒坦。 孟明珠一问起这事,王绍发就忍不住吐了一堆牢骚,把王崇华、乔律成上次闹出的事说了出来,末了加了一句: “嫂子,不是我说,人家怎么不闹别人就闹她家里?苍蝇不叮无缝之蛋嘛……” 难怪安雅在学校里也是一副骚样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孟明珠立即问了出来:“她们的户口迁进城了吗?” 第191章 小白脸也敢来挑衅他? 王绍发“嘿”了一声:“农村想迁户口,哪有那么容易啊!这事儿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为了迁户口的事,这两个还跑去局里头闹了呢——” 果然在哪儿都是个不安生的!孟明珠瞪大了眼:“然后呢?” “局里那是什么地方,能让两个乡下人闹闹就给迁户口的?”王绍发把嘴里的茶叶渣子吐了出来,“现在政策虽然有那么一说,乡下人想把户口迁进城里来,哪里就有那么容易。 上次那母女俩跑局里一趟,听说把户籍股的股长都给得罪了,结果也没闹出什么名堂。 这会儿他们住是住在清河街的,不过户口还是一直没有迁过来。” 孟明珠心里立即有了底。 户口还没迁过来,那就是还在乡下了。 安雅和安小月原来既然是姐妹,那肯定跟安小月的户口是一处地方的,安小月的户口是在哪个村来着?她现在就回去问! 匆匆赶回学校,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孟明珠还没来得及把安小月叫过来问一问她户口在哪个村,就先被冯少全叫了过去。 “孟老师,局里的处理决定已经下来了。放学以后你先别走,我们全体教职工去小礼堂开一个短会,通报下这件事。” 什么时候教育局居然效率这么高了?而且冯少全又特意过来通知自己先别走…… 孟明珠的心往下沉了沉,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冯校长,局里……是怎么决定的?” 这个孟明珠教书是教得不错,就是个性太强,好好的,怎么就非要跟安雅一个学生过不去呢,还信口雌黄地诬陷人…… 冯少全看了孟明珠一眼:“局里考虑到你现在正在带高三毕业班,所以还是通融了不少。 给你一个记过处分,另外再扣发一个月工资。孟老师,希望你吸取这次的教训,下次不要这么臆断……” 扣发一个月工资还不算,还要记过? 孟明珠心里一阵绞痛,连冯少全还说了些什么都没心思听了。 被记了过,今年她就别想评优评先了! 本来还想着今年她这么辛苦带了高三毕业班,到了年底,评优评先怎么也能占一个名额,等明年评职称晋级的时候,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可现在她身上却背了一个记过处分! 看着只是耽误她一年,可是,评职称这种事,一步晚就步步晚,实际上得影响多少年啊? 安雅,都怪安雅!要不是她—— 孟明珠恨得牙根发痒,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紧紧攥成了拳,等冯少全一走,起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一大群学生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地从教学楼走出来。 这个时间,正好放学了,孟明珠脚步一顿,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棵树后面,不想让那些学生看到她。 只是粗壮的树干虽然能遮挡人的视线,却隔不住学生们的声音。 让大家叽叽喳喳、兴致勃勃讨论的,自然就是今天中午发生的事件了。 “安雅真的是太厉害了,我还以为女孩子遇到这样的事只会哭鼻子呢!” “哈哈,你看她像普通的女孩子吗?她在旗杆下面现场考试的样子,我估计我能记一辈子,太牛了!” “嗳,你们说,教育局不是说要对这件事进行处理吗?他们会怎么处理向主任和孟老师,会不会开除?” “开除?不会吧?!会那么严重?” “我估计应该是扣钱……” “只是扣钱吗?那也太轻了吧!” “扣钱还轻?你家里不是靠工资吃饭的呀?本来老师的工资就不高,要是扣掉几个月工资,下半年一家子都别想吃肉了——” “吃不到肉也是他们该啊,谁让他们起心思害人……” “就是就是!上次向主任不是让吴小红退学了吗?孟老师还把吴小红的书包直接从楼上扔下去。 可是后来我听说,跟吴小红拉拉扯扯的那个男的,是她爸给她定亲的对象,吴小红自己还不乐意的…… 这次他们又找上了安雅,结果啃到了硬骨头,给硌了牙,难道不是他们活该吗?” “嘘,你们都别说了,安雅来了……” 正说得火热的学生们一下子都闭紧了嘴,好奇、钦佩、以及微酸地看向安雅。 孟明珠也不由自主地从树后面探出了头。 安雅正微笑着和几个朋友们一起走过来,还是那副神态从容的样子。 大概有几个学生的目光太过灼热,安雅若有所觉地回视过去,还轻轻冲对方点了点头。 孟明珠急忙缩回了头;她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安雅! 学生们很快就走远了,办公楼这一片慢慢安静下来。 一看开会的时间到了,孟明珠穿着圆头小牛皮鞋的脚一抬,用力踩住了刚好爬到她脚边的一只大头黑蚂蚁,狠狠碾了碾,头也不回地往小礼堂去了。 安雅顶着大家灼灼的目光,泰然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走出校门。 校门口,已经换了一身便装的凌彦山跟一棵挺拔的白杨似地站在那里,让人在人群中一眼注意到的就是他。 “小雅。” 一见到安雅出来,凌彦山的嘴角不由翘了翘,长腿一迈,几步就迎了上来,伸手从安雅手里接过自行车,“我来推车吧。” 转头看了刚才和安雅并肩推车走出来的何东扬一眼,“东扬,我还要带小雅去买点东西,就不跟你同路了。” 何东扬的脸色黯了一分,很快又挺了挺胸脯跟安雅告别:“安雅,那我先回去做作业了,有什么不懂的,晚上我再来问你。” 少年的挑衅虽然隐讳,凌彦山却听了出来,伸手把安雅的书包取下来,朝何东扬扔了过去: “对了,麻烦你把小雅的书包先带回去,等晚上回来了,我去你那里取。” 明明他只是单手轻飘飘地一扔,何东扬却差点没接住,被那力道冲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把另一只手握着的自行车撒了把。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白脸,也敢来挑衅他?凌彦山微微一笑: “光读书不锻炼身体也不行啊,东扬!你这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以后不就成了一直要别人照顾的小白脸?” 第192章 手痒 何东扬有些羞恼地胀红了脸:“我才不会——” 凌彦山已经推着自行车往前走了,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仿佛刚才只是他顺口开的一个玩笑:“不会就好,我们先走了,书包就麻烦你了。” 见安雅也回头冲自己挥了挥手,何东扬只能将她的书包背到胸前,目送着两人渐渐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憋屈地蹬着车走了。 直到拐过了街口,安雅才似笑非笑地斜睨了凌彦山一眼:“凌狗子,你别仗着自己晒得黑就欺负人。” 凌彦山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反射性地张口就否认了:“没有啊,哪有的事!” 安雅“哼”了一声,懒得跟他在这事上纠缠。 她之前没注意,也是才发觉何东扬对她有了些别的心思。 她对何东扬并没有男女私情,凌彦山想帮她挡桃花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不能仗着身板儿强壮就欺负人。 见安雅不说话了,凌彦山心里有些惴惴的:“小雅,你生气了?” 跟敌人血拼他都没有这种心虚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被安雅哼那一声,心里一下子就有些发虚了,又有些委屈。 “学校里发生这些事你都不跟我说,那小子却是什么都知道,可是他又护不了你——” 安雅眉梢一挑:“我不需要别人来护。”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是安雅一直以来的信念。 她可以接受别人的帮助,却并不需要别人把她当雏鸟一样护育。 见她一脸桀骜,凌彦山好气又好笑:“好好好,不需要就不需要。你别岔开话题,我们在说那小子的事——” 安雅瞪了他一眼:“什么那小子那小子的,人家有名有姓,姓何叫东扬。” 安雅这是在维护何东扬?凌彦山心里纠得跟掉进了泡菜坛子里似的: “我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晚上婶子还说要做一顿好的给我接风洗尘,我们一家子和和乐乐的,他一个外人要过来打扰,我心里不痛快……” 总不能说他醋了吧? 瞧着他那透着小委屈的黑脸模样,安雅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你一个大男人,心眼儿怎么那么小?” 在安雅眼里他是大男人,那何东扬是什么?凌彦山一转念就高兴起来,一时忘形抓住了安雅的手:“走,我们去百货商店!” 掌心里的小手经过几个月的护养,已经不再像原来那样粗糙,而是肌肤娇嫩,柔若无骨,贴着他微烫的掌心,如玉如脂。 凌彦山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儿,恨不得把另一只手上推着的自行车扔了,两只手都把安雅那只手给密密包起来,捂到自己心口上。 可惜这是在大街上,街头远远传来别人的说话声,人还没走过来,凌彦山已经飞快地把安雅的手放开了。 安雅还在读书,又刚在学校被人栽了那样不堪的名声,好不容易才纠了回来。 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把安雅又推到风口浪尖上去;毕竟小县城里风气还是太保守…… 凌彦山一握即放,脸色也是有板有眼得正经,只是发红的耳朵泄露了他此时的心绪。 安雅促狭心起,借着他高大身形的遮挡,在他刚放开的时候悄悄伸出手指头在他掌心里勾了一下。 极轻的一勾,跟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却让凌彦山差点没跳起来,从那只掌心到半边身子仿佛都像过了电一样,麻酥酥的。 “小雅——” 凌彦山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喑哑,那双狭长的眸子定定注视着安雅,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安雅这一勾,是不是说明在她心里,对自己也是…… 凌彦山的眼眸里像蕴着要爆发的火山一样,让安雅心里惊了一跳;在这个年代,她还真是低估了这种小暧昧的小动作对纯情兵哥哥的杀伤力了。 飞快地瞥了急匆匆跟他们擦身而过的路人一眼,安雅立即装着刚才她根本没做过什么小动作,正儿八经地回视过去: “凌狗子,你说要去百货商店买什么?再不快点走,百货商店要下班了吧?” 县一中是下午五点半放学,百货商店是六点下班,再不快点走,确实是要关门下班了。 安雅的神情太镇定自若,凌彦山有些怀疑刚才安雅只是无意中挨着了自己一下而已。 缓缓吐了一口气,凌彦山深看了安雅一眼:“去买两台电风扇,天气开始热了,没电风扇晚上你们不好睡觉。” 四月底的天气,一热就热了起来,虽然临河的街面上吹着河风很凉爽,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门一关,屋里头还是比较热的。 凌彦山之前回去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家里正在修楼房,一楼还要用作门面。 楼房会比瓦房更吸热一点,而且修好后李心兰和安雅还打算住在三楼,顶楼的预制板白天晒了太阳,晚上是会回热的,暑气不到后半夜怕是散不完。 李心兰和安雅一个要做生意,一个读书,晚上睡不好觉怎么行呢,总不能一把蒲扇摇整晚吧? 所以凌彦山把东西一放,跟工程队搭了半下午话,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跑出来接安雅放学外带买电风扇了。 有个随时把自己放在心上的人,这种感觉还真好。 安雅对刚才自己那恶趣味的小撩立即有了些负罪感,轻咳了一声:“山哥你有几张工业券啊?” 安雅正儿八经叫他“山哥”的时候少,大部分都是当着人的面,不得不叫。 刚刚还叫他“凌狗子”呢,下一句转口就喊了“山哥”…… 凌彦山瞄见她目光忽闪的样子,心里有了些了悟,这臭丫头是良心发现,知道不好意思了? 那是不是说,这臭丫头刚才勾他掌心那一下,就是故意的?! “有多少你自己看。” 凌彦山抬手把自己的皮夹子掏了出来,递给安雅,在她伸手过来接的时候,却并没有放手。 安雅抬头讶然看了他一眼,凌彦山飞快地捏了捏她指尖,这才放开了手,脸也偏到了一边,只是刚才慢慢回复正常的耳朵又悄悄红了。 看起来是凶恶的大狼狗,却做出小奶狗才会做的事—— 捏指尖什么的小动作,也太、太纯情了吧? 而且,就这也要红耳朵? 安雅目瞪口呆,盯着凌彦山那只红通通的耳朵,很觉得有些手痒。 第193章 买买买 百货商店电器柜台的售货员确实等着下班了,没想到这时候却来了顾客,而且一来就说要买两台落地电风扇,还指明了要最贵的那一种,魔都生产的飞仙牌的。 柜台每个月也是有销售任务的,售货员大妈立即殷勤起来: “小伙子还真是好眼力劲儿,这飞仙牌的落地扇可是质量最过硬的。 别看这风扇价格比别的贵那么一点,可是这一台能顶别的两台用得久……” 大妈急着抓销售任务,用力过猛,嘴巴絮絮叨叨地不停推销。 凌彦山心不在焉地听着,眼神却全集中在了安雅那边,见她看向那两台落地扇的神色有些漠然,连忙凑了过去: “小雅,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牌子?不喜欢的话——” “啊?”安雅懵懵应了一声,刚才她的心思根本没在那两台落地扇上。 落地扇在现在来说算大件,一个家庭买起来都要格外慎重,对安雅来说,这完全就是想买就买的小事,所以根本没怎么上心;刚才她已经想到另外的事去了。 只是看在凌彦山眼里,还以为安雅是对这两台落地扇不满意,赶紧出声问询。 难道煮熟的鸭子要飞?大妈心里立即提了起来,仔细看了安雅一眼。 小妹子看着年岁不大,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样子,不过容貌是少有的清丽,让人很有些惊艳。 刚才安雅进来后就一直跟在凌彦山后面没出声,大妈一见凌彦山是正主,一心就只扑到正主上,倒是没注意到她。 这会儿仔细一看,大妈心里就后悔了:小妹子长这么漂亮,难怪小伙子要急着问她的意见,怕是这才是能做主的人吧? 这两人看起来并不像兄妹,而且这年头少有当哥的带着妹妹来挑风扇的,绝大部分都是小伙子带着对象来。 凌彦山刚才那急切的一问,更让大妈心里确定了,别看姑娘长得面嫩,两人可能已经定亲了,过来多半就是买的彩礼! 两个年轻人过来买彩礼,买的就是心里欢喜,要是女方不喜欢这落地扇,那她这货物就卖不出去啦。 大妈紧急调转方向,飞快组织了一肚子话:“小妹子,这风扇——” “哦,不错,挺好的,买吧。” 安雅已经回过了神,顺口就接了话点了头。 两台落地扇而已,虽然样式笨拙了一点,不过以现在的眼光看去,也算是很不错了。 关键是,现在天气确实越来越热了,电风扇这东西,只要质量好,好用就行,没必要挑三拣四地浪费时间。 可怜大妈准备了一箩筐想劝说的话,一句都不用说出来了,就这么闷在了肚子里,很有些悻悻然地走过去开票。 安雅却突然喊了一声:“大姐,等等!” 大妈顿时精神一振,刚才准备的那一肚子话还是能派上用场了! “大姐,这一台是不是绞边机?”安雅指了指摆在一台缝纫机旁边的机器。 这是……除了买两台落地扇,还打算买一台绞边机? 大妈愣了下,立即回过神来,响亮应了一声:“对对,就是绞边机,这是蜜蜂牌的,也是魔都产的,质量那是真的没得说……” 不等大妈再继续推销下去,安雅把手一挥就拍了板:“行,那这台绞边机我们也买了。 不过能不能帮我们送货上门啊,不然这么几台机器,光靠我们搬可搬不回去,要是太麻烦的话,我们就以后有时间了再来买。” 张口就能说出一大篇推销的话的大妈被安雅这一打断给噎了一下。 但是不费口舌就再卖出一台绞边机是好事,大妈抻了抻脖子顺了口气,赶紧应了一声: “可以的可以的,一般人我们都是不送的,不过你们一下买好几台机子,我马上跟我们经理报告一下,特殊照顾,特殊照顾! 你们等等我啊,我开了票你们过去交钱和工业券,我就去经理那里报告,请他安排个三轮车!” 说好的彩礼一下子又临时增加了,大妈生怕凌彦山会提出什么反对意见,赶紧把提货单开了,递给了安雅: “来,小妹子,你拿着这个去那边柜台交钱。” 凌彦山一伸手把那张提货单接了过来,就在大妈有些提心吊胆的目光中,低头温柔问了安雅一句: “还有别的要买的吗?这次就一起买了好运回去。” 哎哟,姑娘长得好就是好啊,看看小伙子多关心多体贴!大妈长舒了一口气,没口子地说了一通好话: “妹子啊,你看看还有什么想买的,这回就一起买了,我们保准给你妥妥地送回去,也免得新房一布置,缺了什么回头过来又麻烦。 不是我说,大姐也是看人无数了,你这对象啊,那真是没得说,你可找对了! 现在就知道问你的意见商量着来,等以后成家过日子了,一准儿听你的话,不会跟你发脾气红脸……” 大妈说得够直接,安雅的脸刷得红了:“大姐,我们不是——” 凌彦山却是笑得咧开了嘴:“对,大姐说得对,小雅,你看还有什么要买的,我们这次一起买了,省得以后再过来一趟麻烦。” 这家伙! 安雅瞪了凌彦山一眼,见他笑得没皮没脸的,张口就呛了他一句: “那把洗衣机也买了吧!对了,电冰箱也来一台,有大彩电也买一台……” “行,手洗又累又费时间,天气热了有台电冰箱好放饭菜,彩电买一台晚上也好看电视……” 凌彦山理所当然地点头,转头看向大妈,“大姐,洗衣机、电冰箱和彩电有现货吗?价格不管,我们要质量好的。” 这是哪家的女婿啊,真是太贴心了!自己怎么就没生个女儿招个这么贴心的女婿呢? 大妈一听这两人还能买买买,一张脸都快笑烂了:“有有有,这些我们都有现货,都是质量好的! 这些东西一摆进去,保证把你们新房给装成全县最时髦的,羡慕死别人!” 混蛋凌狗子,现在占便宜占得爽,等回去看她怎么收拾他! 安雅白了眼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的凌彦山,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圈:“大姐,我们去看看洗衣机,别的就不要了。” 第194章 眼馋 彩电和电冰箱安雅觉得现在没必要买,洗衣机却是非常实用的。 再用搓衣板和肥皂搓下去,她自制的那些护手霜再好都不顶用啦。 县百货商店里的现货洗衣机只有两种,一种是粤省产的力威牌铝壳单缸的,一种是京都产的兰花牌塑壳单缸的。 都是半自动,洗完了可以漂清,但是连个脱水甩干的功能都没有,还得自己拿出来拧干。 安雅虽然嫌弃,但是也聊胜于无,指着力威牌的就问了价:“大姐,这种洗衣机是多少钱一台?” 大妈心里顿时有些敲鼓。 瞧着小妹子似乎不太看得上眼的样子,偏偏这种铝壳的洗衣机又是粤省才来的新货,价格可不便宜。 “这种可是我们商店好不容易才弄到指标进来的一台,粤省生产的力威牌,这可是响当当的牌子。 你们看,原来京都产的这种兰花牌的都是塑壳的,机身轻飘飘的,不扎实。 力威牌的可是铝壳的,洗衣服不会摇动,洗得也干净,这机子价格自然也跟着上去了,这种力威牌的要399……” 安雅皱着眉头不出声,大妈不由有些发急。 她也知道洗衣机的价格贵,这一台要抵她半年工资了,这么大件,一般人谁不是斟酌又斟酌,才能下了决心买? 像这小俩口这样买着买着,随口又问起的,未必还真下得了决心。 而且小俩口已经花了大钱和不少工业券买了一台绞边机、两台落地扇了…… 可万一有个万一呢? 万一这小俩口能买了,这半年她的销售任务就提前完成了!到时候半年奖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大妈一咬牙:“妹子,这些大件都是一分钱一分货,你要是看得上,我去找经理给你说说,给你内部价!” 安雅其实是在想什么时候市面上有双缸洗衣机,她要不要缓一缓再买。 不过谁也不会嫌钱多,如果优惠幅度大的话,现在买了也行。 安雅微微笑了笑:“内部价是多少?” 大妈一看有门儿,立即压低了声音:“可以给你打95折。” 399块,打95折的话,就是379块钱。 少20块钱,现在对安雅来说还真算不到哪儿去。 安雅眨了眨眼,拖长了声调:“才少20块钱啊,大姐,我们都在这里买了这么多东西了……” 小姑娘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20块钱快抵她半个月工资了! 大妈飞快看了凌彦山一眼,见他只是安静站在一边,一副全权由对象做主、对象说买他就出钱的样子,用力咽了咽唾沫: “再送你们一个铁锅,配锅铲一起,真的不能再少了,别人可从来没有这优惠!” 安雅这才点了头,凌彦山忙不迭地掏钱掏券去付账了。 大妈趁机给安雅传了几句心得:“妹子啊,大姐看人一向准,这种好男人可不多! 人长得又高又俊不说,还愿意为你花钱,你可一定得好好抓牢了,赶紧把结婚证扯了,小心有些人眼馋搞些下作事……” 大妈好一通一定要拴紧男人裤腰带的“肺腑之言”,听得安雅哭笑不得。 不过对方太热情,她也只好敷衍着点头,一抬眼却看凌彦山似有所觉地往这边看来,一双狭眸异常明亮,仿佛能听到大妈跟她说的那些话似的。 安雅囧了一下,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见买的东西都已经装好了,连忙跟了过去。 清河街。 李心兰早就把晚饭做好了,正奇怪凌彦山和安雅怎么还没回来,听到外面动静跑出来一看,不由吓了一跳: “山子,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三轮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台洗衣机。 同样听到动静探出头看个究竟的赵红梅瞬间就眼红了:李寡妇这个侄儿不就是当个兵吗? 当兵有那么来钱,比她家老屈一个堂堂国家干部工资都多? 看看,看看!这一回来,买了两台落地扇、一台绞边机不算,居然连洗衣机都买了,这没个大几百块钱买得回来? 更别说这些还要工业券! 她家里紧巴巴地攒上一年,才攒到那么几张工业券,将将够买一台小电风扇而已,李寡妇家里却—— 安雅并不喜欢被人看热闹,连忙招呼三轮车师傅帮忙,和凌彦山一起把买来的东西搬进院子里去了。 大家眼热一阵,拿着这事当谈资扯了一阵,这才各自散了。 赵红梅盯着李家已经关紧的院门,暗暗啐了一声,这才转回了自家院子,想着李家新买的那么多东西,胸口一阵气闷,一边洗碗一边跟屈立军念叨: “立军,你说李寡妇家哪来那么多钱啊?又是起房子,又是买几大件的,她一个个体户就那么挣钱?” 凌彦山把那几大件搬进去的时候,屈立军刚才也在院门边瞄了几眼,要说不眼馋是不可能的。 凌彦山才多大点年纪,当兵的津贴能有多少?搞点工业券倒是有可能,但是哪里就有钱能买回那么多大件了? 他都工作十多年了,现在每个月工资才将近一百块呢,还有家里要花销的,这要攒到猴年马月才能买上那些东西? 拆掉这旧房子修新房就更别想了! 这想想气就不顺啊…… 屈立军一巴掌拍死一只围着他转的蚊子,将蚊子的尸体搓成了泥: “许刚那个爱人,听说每天都去李寡妇家里做工,到底是做的什么?” 这事儿赵红梅早打听清楚了:“李寡妇请她过去帮忙缝头花,计件的,缝一朵给一朵的钱。” “缝头花?”屈立军看了眼赵红梅的头上,她头上就系着一根缝着头花的橡皮筋。 那朵头花颜色有些发暗,看起来也就是那样,屈立军觉得还不如一根缠了红毛线的橡皮筋亮眼呢。 “一朵头花能卖多少钱,李寡妇居然还能请人做活计了?” 屈立军是真没想到头花还能挣什么钱,赵红梅听到他那话,却是愣了愣: “我看到魏敏隔几天在厂里就拿几大袋碎布头回来,那些布料根本就不适合做拖把墩布,就是能做,她拿的也勤快了,莫不是……” 第195章 打探 屈立军看了眼赵红梅头上戴的头花,也想到了什么:“把你头上那头花取下来我看看。” 赵红梅连忙取了下来。 屈立军拿在手上看了两眼:“一朵头花要不了什么布,碎布头完全就能够做了。 你原来从你们厂里拿回那碎布头不是不要钱?难怪李寡妇请了徐刚爱人过去帮工,这完全就是无本买卖嘛!” 拨拉了一下那朵发暗的头花,屈立军若有所思:“红梅,缝这么一朵花,好像也不用花什么力气吧?这一朵卖多少钱?” 赵红梅也回过味儿了:“这些碎布头平常拿点零碎,根本也没人管。 就算一次性拿上几大袋,也就是付个一两块钱的事,要是做成头花卖,怎么也能一朵卖个两三毛……” 不就是拿布头捏朵花儿出来然后缝好吗?这有什么难的! 两口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溢出了一层喜色。 屈立军经的事多,想得更周全些:“先不急着去做,徐刚他爱人不是每天都去李寡妇家里做工吗?这说明她们这头花卖得很好。 红梅,你先去找徐刚他爱人扯点闲话,探探李寡妇做了那么多头花,到底是卖给谁了。” 赵红梅连连点头:“一会儿我拿几块碎布过去,就说家里缝纫机坏了,让她帮纳双鞋垫,跟她那里拉拉话。” 徐刚家里是半边户,柳絮以前在家里没事,也帮邻里纳点鞋垫,做双鞋底子什么的,虽然不收钱,但是会收点三瓜两枣什么的算是手工费。 赵红梅把上次偷偷从车间带出来的大块的布料拿了几块,就往徐家去了。 柳絮正在家里洗衣服,见赵红梅敲门进来,很有些惊讶,讷讷招呼了一声:“赵姐,你怎么得空过来了?”说着就要放下手里正洗着的衣服起身。 赵红梅连忙按住了她:“不用起来不用起来,一点小事,跟你说了就走,别耽搁你洗衣服。” 把手里那两大块布料和一双鞋垫样子摊了出来,“我家老屈的鞋垫子穿烂了,不巧我家里缝纫机又坏了。 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来得及找师傅过来修,就想着麻烦你帮我踩两双鞋垫子,剩下的布就当手工费了,小柳你看行不行?” 那么两大块布料,做两双鞋垫子之后还能剩下一多半,自家再做两三双鞋垫子都绰绰有余了,而且其中一块布料就是拿来做鞋面子也是不错的。 柳絮一眼扫过就答应了:“行的啊,赵姐,你把布和鞋垫样子放下吧,一会儿我洗完衣服就帮你踩出来,明天一早就能给你了。” 赵红梅把东西放在了一边,随口就跟柳絮闲扯起来:“小柳啊,你跟小徐结婚也有一年多了吧,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 柳絮脸色有些红:“这个……还不急……” 一是徐刚还想跟她好好过几年二人世界,不想这么快生孩子,二是小俩口也想等徐刚家里消了气,愿意让他们回去了,再考虑孩子的事。 不过这是自家的事,柳絮自然不可能跟赵红梅一个外人说出来。 赵红梅本来也只是起个话头子而已,很快就岔到了别的话题上面: “小柳啊,你每天去李寡、李心兰家里做工,她家是多久给你结一次工钱? 你人老实,可别以为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拉不下脸皮来要,你老实别人可不老实呢,小心她拖欠你的,白指使你做工。” 这事儿从哪儿说起?赵红梅是个碎嘴的,要是今天不说清楚,被她胡乱传出什么,李姐岂不是以为是她传的了? 柳絮急忙澄清:“没有的赵姐,李姐原来还说给我每天结清,是我嫌麻烦,才请她改成一个星期结一次的,” 赵红梅“哦”了一声:“没拖欠那就好,我就见天儿地看到你在她家里做工,也没见她拿东西出去卖,还怕她让你做的那些卖不出去,到时候工钱就给你发不出来了。” 柳絮柔柔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呢,李姐让我做的头花好卖着呢,上个月的她都拿去卖完了,这个月她还忙着修房子这一头,跟我可惜了几次时间不够呢。” “是吗,有这么好卖?”赵红梅装作有些好奇,“你们这头花都卖哪儿去了?在外面卖多少钱一朵啊?” 柳絮摇了摇头:“卖哪儿去,卖多少钱一朵我不知道,我只管做头花按件拿工钱的。 不过好卖是肯定的,我们这头花式样别致新颖,别说小姑娘们了,就是我自己做出来以后,都看得爱不释手的。” “不就是朵头花儿吗,怎么小柳你都说成真花儿,给夸到天上去了。”赵红梅哈哈笑了起来。 柳絮平常不喜欢跟人争执的,但是那些漂亮的头花是她亲手做出来的,每做出一朵,她心里都很有成就感。 现在被赵红梅这么贬低,柳絮顿时胀红了脸,把头偏了偏:“赵姐,你别不信,你看我头上这朵就知道了。” 赵红梅一直是坐在柳絮侧前方的,哪里注意到她头上扎了什么。 柳絮这一偏头,赵红梅才看清了她梳的马尾辫上扎的那朵白底小绿花的头花。 料子非常眼熟,就是她们厂里上次进的那批布料,但是因为不吸水,所以也没人要拿这个去绑拖把。 没想到做成头花了会这么好看,让人很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 赵红梅不自觉站起身走到了柳絮身后,仔细看着那朵头花,嘴里“哟”了一声: “小柳,你这手还真巧啊,这料子就是我们厂里的下脚料,没想到做成这种头花这么好看!” 柳絮这才笑了:“这头花有好几种样子呢,每种布料不同,相对的捏出来的花样子就不同,我这个也就是普通的,李姐做的更加好看呢。” 听赵红梅“啧啧”称赞,柳絮心里也有些高兴,索性起身回屋里头取了一朵自己做的头花出来: “赵姐,这也是我自己做的,你拿去戴吧。” “哎哟,那多不好意思。”赵红梅嘴里说着,手里已经把那朵头花接了过去,跟柳絮又闲扯了两句,这才回家去了,一到家里就把那朵头花拿给屈立军看,“立军,你看,这就是李寡妇家里做的那种头花。” 第196章 帮我洗个头 屈立军接过那朵头花,马上发现这朵头花比赵红梅头上戴的那朵要精致漂亮得多。 像这样的头花,应该会有很多年轻姑娘和小姑娘喜欢买吧? “红梅,这种头花外面卖多少钱一朵?” 屈立军不知道这种女人用的头花的价格,赵红梅同样不知道;她头上戴的那朵头花,已经是三年前买的了。 哪怕头花已经旧了,只要橡皮筋没断,就一直用着,橡皮筋断了,就打个结继续用下去。 赵红梅看着屈立军手上那朵精致的头花,大概猜测了一个价格:“也许是一毛钱一朵?” 屈立军有些不满意:“你也别也许不也许的了,明天你找个时间去街上逛逛,看看像这样的头花要多少钱。有些事,我们自己先要落实好才行。” 听到丈夫话里的意思,赵红梅立即应了:“好,明天我就提早点下班,去街上逛一逛。” 俩口子商量好了事情,这才洗了脚熄灯睡觉,躺上床,却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今天李心兰家买的那崭崭新的几大件。 再过些日子天气就热了,家里只有一台转起来就会嘎吱嘎吱响的老旧电风扇,都用了好几年了,还修了两回。 谁不想要新的电器,可是手里没钱啊。 李心兰家里就做个头花生意,居然就那么有钱?大手笔买了那么多电器,连洗衣机都买回来了…… 李家。 李心兰正站在洗衣机边上新奇地看着洗衣桶里被漩涡搅动的衣服,一边忍不住还是责备了几句: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点都不知道多攒钱,洗个衣服而已,哪里会累到哪儿去,非要买这么个吭吭哐哐的家伙回来……” 话没说完,安雅抱住了她的手臂:“妈,山哥也是怕你累着嘛。” 李心兰没好气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肯定是你撺掇的,山子之前可是说得好好的,就买两台落地扇回来。 结果呢,绞边机就不说了,房子修好了我们马上用得上,可是这洗衣机——” 安雅涎着脸笑:“更加用得上啊,妈,你可是我们家里的摇钱树,你的时间宝贵,人更金贵。 买个洗衣机回来,帮你解决掉一部分家务,让你更轻松不说,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多做好多头花了。 你也不用老是弯着腰坐那里搓衣服,搞得腰肌劳损不说,手也会洗粗了,以后顾客送好料子来做衣服,你一摸上去就挂丝了那可怎么办? 而且买都买了,用都用了,百货商店还能让我们退?我们又不是买不起,花点钱,把自己解脱出来挣大钱,这不是挺合算的嘛。” 李心兰好笑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 行行,我不说了,你不赶紧去做功课去,别考了一个年级第一就松懈,要一直努力下去,争取考个好大学;衣服洗好了我来晒就行了。” 安雅神气十足地扬了扬下巴:“我在学校就做完功课啦。” 一直站在一边含笑看着两人的凌彦山这时才开了口:“那就帮我多烧点热水去,我一路赶车回来的,身上都臭了,正想好好洗洗。” 安雅横了凌彦山一眼,竟然乖乖跑去厨房烧热水了。 凌彦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愣了愣: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李心兰倒是忙不迭地催促他:“你也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好好去去乏,早点上床休息。” 顿了顿又开了口,“今天你花了多少钱?婶明天拿给你,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自己手上要多留点钱,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你现在也长大了,该找对象了,手上没钱做事抠索,姑娘家就不喜欢,遇到喜欢的人了,花钱要大方,人家才会感觉到你的心意……” 凌彦山微微翘了翘唇角。 可不就是遇到喜欢的人了,花钱要大方,不然今天他哪里会买这么些东西? “婶,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钱你不用拿给我,我那儿还有呢。 反正我在部队里又不用花钱,津贴全攒下来了,不用到你们这儿还用到哪儿去?” 听到凌彦山这话,李心兰暗自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本想说“你可以给你爸那边买点东西”,想了想又把这话咽下了。 凌彦山对他爸凌东方有心结,父子俩的事……还是由父子俩去解决吧。 凌彦山没注意到李心兰的惆怅,大步走进了厨房。 安雅已经烧热了一大锅水,不用她动手,凌彦山就一手提着一只桶,各打了半桶热水兑成了温水,取过水瓢塞到安雅手上:“帮我淋水,我先洗个头。” “你还真会使唤人。”安雅嘟哝了一句,却毫不迟疑地下巴一点,指挥凌彦山,“喏,搬个凳子坐那边去,把头勾下来。” 凌彦山听话地搬了张小凳子坐到了屋檐边,把水桶也提了过来,然后低下头等着。 高大的身形因为要缩在一张小凳子上,还要低头,看起来有点叉手叉脚的笨拙,又格外显得可爱。 安雅忍着笑轻轻拍了拍凌彦山的头:“再低点,我开始淋水了,你小心别呛着。” 温度适中的水流不急不缓地淋了下来,把刚硬的短发淋湿,然后有什么凉凉的液体抹到了头发上。 “你把什么倒到我头上了?别一会儿打肥皂都洗不脱。” 凌彦山刚问了一句,安雅的一双手就在他头上一阵乱摩,然后一捧洁白细腻的泡沫被安雅捧着递到了凌彦山眼前: “哼,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可是我自己做的洗发膏,桔子花香的。 喏,泡沫丰富吧?我试过了,洗得干净还护发,味道也清新,回头我给你灌一瓶带走。” 凌彦山还来不及多看两眼,那一捧细腻的泡沫就被安雅抹回了他头发上,然后两只手插进发间,在头皮上轻轻按揉起来,力道合适,按穴准确。 安雅的手正在轻柔地抚摩着他的头! 一想到这个,凌彦山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被安雅小手指头刮着他手掌后的那种麻酥酥的感觉,现在不仅又感觉到了,而且瞬间就袭遍了全身,让他醺醺然,一颗心晃晃荡荡地飘了起来。 第197章 骗子! 温热的水,柔软的手,让人舒服的按揉手法,还有头发清洗后带来的那种清爽感觉,总是会让人心神放松。 凌彦山刚在心里舒服地喟叹了一声,一瓢水就兜头浇偏了,顺着他的衣领灌了下去,把他的衣服淋了个透湿。 “哎呀,手滑了一下。”安雅低呼了一声,急忙放了手里的水瓢,“快快,把衣服脱了,别穿着湿衣着了凉。” 女孩子因为着急,上手就过来帮着凌彦山脱衣服,凌彦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手快地脱掉了外衣,正打算把他那件背心给拨拉下来。 凌彦山猛然回神,一把按住了安雅的手:“别动!” 安雅脸色微红,一双杏眸斜挑了凌彦山一眼,里面波光潋滟,被凌彦山按住的手挣出了一根手指头,蜻蜓点水一样地点着他的腰侧:“赶紧脱呀。” 平常清灵的嗓音这会儿带着股说不出的娇憨,还掺杂着丝丝若有似无的媚意。 而腰侧那根手指头仿佛带了电一样,让人麻酥酥的,又觉得那一片都在灼灼发烫。 凌彦山低头看着那张犹然稚嫩的清艳面容,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炸开,炸得他口干舌燥,一股浊火直奔小腹。 就在他一恍神的瞬间,安雅已经挣脱他的手,直接把那件湿了一半的背心撩了起来。 腰背处,一道一尺长的疤痕赫然出现在安雅眼前。 血痂早已脱掉了,露出了里面粉红的肉色,两边清晰可见缝针的痕迹,就像一条可怖的蜈蚣。 这么大的伤口,还是被人从背后袭击,当时的情形有多危险?! 这人还怪她怎么不把学校里那点流言告诉她,可是他何曾把曾历生死这样的大事跟她说? 安雅努力压着火气:“差一点就要伤着脊椎了……内脏呢,有没有伤着内脏?” 凌彦山的的浊火一下子熄掉了大半,想明白刚才自己是中了安雅的美人计,又是无奈又是好气,心里却不可抑止地沁出一种被她关怀的异常甜蜜。 本来想瞒着不让她担心的,所以中午的时候他特意岔开了话题,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执着,晚上给他来了这么一招,直接抓了他个现形…… 瞒是瞒不过了,凌彦山却不愿让安雅多看那道丑陋的伤疤,想把背心放下来: “没伤着内脏,我躲得快,就是划了一道而已,真的,你别看伤口长,实际上一点都不严重,现在早没事了。” 安雅强硬地拦住了凌彦山的手,把他的背心撩得更高了点:“脱掉!” 凌彦山默了默,还是照着她的话把背心脱了,露出了劲瘦的上身。 除了那道大伤疤,凌彦山肌肉贲张的胸背上还有好几道小的新鲜伤痕,重叠在陈旧的疤痕上,一道覆着一道…… 哪怕现在并没有明面上的战事,实际上小型突击从来就没有断过。 一寸山河一寸血,没有凌彦山这样的军人,就根本没有现在举国上下迈步改革开放的条件! 安雅的手指轻轻抚了上去,幽幽低问:“痛吗?”动作轻柔得像是抚着什么珍宝。 凌彦山浑身都紧绷了起来,声音也不受控制得有些沙哑:“不痛——” 话音未落,没有受伤的那一侧腰肋就被安雅掐着一点肉皮子拧了一圈,让他下意识的“咝”了一声。 “骗子!”安雅很快松了手,在被她掐过的地方揉了揉,抬头看向凌彦山。 被指甲掐这一下都疼,被利器伤成那样,怎么能不疼呢? 凌彦山现在才多大? 他只有22岁。 这岁数放在后世很多人身上,只是一个还在象牙塔里,尚未步入社会的大学生而已。 如此年轻! 如此年轻的时候,有多少人靠着父母给的生活费,精神松散地被大学上着,平常彻夜打游戏,想尽办法逃课,临近考试就抱佛脚,只要及格就阿弥陀佛。 而凌彦山呢? 安雅纤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抚过那道如蜈蚣一样令人生怖的伤疤。 凌彦山在很多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为了祖国,不惧牺牲地拼命! 胸口有什么被堵得严严实实,让安雅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不是说已经调换部队了吗?不是说没有那么危险了吗? 谁让你去挣这些功劳的,为了这些功劳,你连命都不要了?人都没有了,你得回来的这些虚名有什么用?! 今天你买那些东西的钱是不是就是那些奖金?那些东西我都不要,我现在就去把它们砸了!” 安雅一甩手掉头就要走,凌彦山一把拽住了她,因为太过用力,倒是直接把人给拽得撞进了他怀里。 鼻子有些发酸,也不知道是撞的还是别的,安雅低着头,奋力想把凌彦山推开,凌彦山却干脆死死抱住了她: “小雅,是我不好,让你们担心了,可是,我是军人,国家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不会畏惧牺牲。 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去,可是这是我争取去的,我对自己的能力、对完成任务有信心,而且我也——” 感觉到胸膛上的湿意,凌彦山缓缓放松了双臂的力道,轻轻捧起安雅的脸,“我也很想多立功回来,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到时候我……” 到时候,我能长成一棵大树,为你,为婶子遮风蔽雨,为你们撑起一方平和的天空,让你们享受岁月静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都有自己想守护、想坚守的东西。 安雅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一想到凌彦山很有可能会在某一天,在某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离开她们,永远闭上那双年轻眼睛,她就觉得喉咙里哽得厉害。 如果是以前,在她还不认识凌彦山的时候,她才不管他怎么样呢,就算牺牲了,她也只会陪着李心兰默哀一阵,给他的墓碑前放上一束鲜花。 可是现在,凌彦山已经一脚踏进了她的生活,不知不觉成了她心底一抹牵挂…… “凌彦山,我不要你拿命去搏前程,财富、权势、名声,我都能挣到,我才不用你——” 凌彦山有些粗糙的拇指轻轻拭去了安雅脸上的泪水,突然低下头,笨拙而用力地吻了上去。 第198章 直白得如此不要脸! 屋檐下突然安静了下来。 半暗的阴影中,凌彦山伸手紧紧扣着安雅的后脑,不许她避开自己此刻火一样的热情。 鼻息灼灼,赤裸的胸膛也跟火炭一样,年轻男人的情意一旦无法忍耐地爆发出来,让人只觉得腿软,除了…… 安雅低咛了一声,终于推开了凌彦山的脸,捂住了自己的嘴——嘴唇好痛! 是哪个混账告诉凌彦山,接吻就是咬嘴巴的? 还咬得这么用力,怕是她嘴唇都破了…… 凌彦山一脸发窘,刚才他太冲动了。 他一直是想如春雨润物一样,无声地倾注进安雅的心中,然后两人水到渠成的。 但是刚才安雅被误打误撞地拉进他怀里,男人的本能让他一下子就把人抱住了不想松开。 然后,因为她的眼泪,更让他一时情动,情难自禁…… 冲动都冲动了,亲都亲了,现在他还能怂回去不成? 对上安雅羞恼的水眸,凌彦山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小雅,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要是你也喜欢我,我这就去婶子说,我们把亲事先定了,等你读完了大学,我们就结婚。” 直白,还直白得如此不要脸! 就像一只大尾巴狼摇着尾巴大咧咧地拦住人问:“美女,今天晚上我们滚床单怎么样?” 在秀出如此之烂的吻技后,还想滚床单? 滚! 安雅瞬间回复了理智,狠狠白了凌彦山一眼:“不定!” 凌彦山还箍在安雅小蛮腰上的手臂不由一紧:“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他明明感觉到,安雅心里也是有他的! “喜欢是喜欢,还没到爱的程度,再说了,我们还没有完全互相了解,你不要来不来的就往婚姻上绑。” 安雅用力拉开了凌彦山的手,退开了两步,跟凌彦山保持一臂的距离。 恋爱都还没正儿八经地谈呢,就想越过爱情直奔婚姻? 她不是不婚主义者,但是父母婚姻的破裂依旧在她心里有着很重的影响。 如果不是找到那个能够共白首的人,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结婚呢? 凌彦山现在是很优秀,是让她心动,却还没到悸动的地步。 而婚姻是两个人对未来共同生活的美好期许,她才不想那么早就被捆手捆脚呢。 所以,要只是谈个恋爱是可以的,不谈恋爱,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呢? 等好好谈上一段时间了,要是两人真的合适了,再去考虑下一步也不迟。 毕竟两人之间的感情才萌芽,能走多远,会不会被空间和时间冲淡隔断,会不会只适合谈恋爱却不适合成家,谁又说得清呢? 喜欢他,却并没有到爱的程度? 凌彦山有些怔住了。 他是真心喜欢安雅,也感觉得出来,安雅心里也是有他的,这难道还不是爱情,那什么才是爱情? 退一步说,大家相亲处对象,不都是互相有好感就能定亲了吗,为什么安雅却不答应呢?难道是不想跟他确定关系? 凌彦山有些心焦:“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安雅“哼”了一声抚着嘴唇上的破口打断了他的话:“刚才到底是谁在耍流氓?” 凌彦山赧然。 刚才是他冲动了,可是要是再来一次,他还会这样,只不过…… 偷瞄了一眼安雅嘴唇上那块破皮,凌彦山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太用力了,又有些暗搓搓地跃跃欲试—— 这不是第一次没经验吗?要是多来几次,他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差错了…… 一次就咬破了她的嘴唇,还想再来?安雅看出了凌彦山眼里的意思,一指头戳在他胸膛上: “你少在那里想得美!我妈说了,现在要我一切以学业为重,恋爱都不许谈的,你还想定亲?” 通常情况下,这个“俺娘说”实在是击退懵懂小伙儿们的大利器。 只是凌彦山的脸色格外有些苦涩,因为这些话,是他上次离家之前,特意交待给婶子的,没想到现在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还有,我们的事,你不许说给我妈知道!”想到凌彦山怎么说也被李心兰抚养了好几年,安雅又格外加了一句,顺带还威胁了一声,“不然的话,我就跟我妈说你对我耍流氓!” 还真是赤果果的威胁啊,可这也是事实。 没抱没亲之前,凌彦山就是在心里想着人,拉个小手心里都能飘半天。 可是今天突然抱了亲了,他哪里还能满足于拉个小手?只恨不得多抱几回,多亲几次,多耍几回流氓…… “还有,以后不许急功冒进,要是人不在了,什么功劳什么官职都是虚的。” 安雅继续恶狠狠地威胁,“像你这个年纪就当营长的已经很少了,你给我好好稳着点,不许一味贪功求职,去做那些自不量力的事! 不然的话,我们之间趁早断了的好,省得你以后要是出意外了,还会伤我的心,听到了吗?” 不然的话,趁早断了的好……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没断?! 没断,那就是安雅还是愿意跟他谈恋爱的? 还有,安雅说的是不许去做自不量力的事,也就是说,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做的,还是可以去的,她并不是一味干涉自己! 凌彦山简直是惊喜:“小雅,你放心,我跟你保证,以后我一定会稳打稳扎地来,绝对不会贪功冒进!那我们——” “我们?”安雅斜睨了凌彦山一眼,“我们以后怎么样,看你的表现,表现好了再说。” 安雅扔下话转身就走了,凌彦山一个人呆呆站了一阵,突然笑了出来。 不管怎么说,今天冲动之后的直白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起码他和安雅的关系挑明了,安雅答应跟他先处着呢。 抱都抱了,亲都亲了,换别的姑娘,肯定是要男方负责的,可是到了他这里却偏偏倒转过来了…… 安雅不想定亲就不定亲吧,反正他心里已经认定她了。 摸了摸安雅刚才留在他胸前的那片泪痕,凌彦山心里倒是平静起来。 他不知道安雅为什么会有这种跟大部分人完全格格不入、甚至算是惊世骇俗的想法,或许这跟她捏造出一个下放老教授的事有关? 可是,有关无关的,这又怎么样呢? 现在的安雅,就是他 第199章 家访 这一晚,凌彦山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入眠,梦里头却全部都是安雅。 安雅的笑,安雅的泪,安雅不可思议的柔软的身体,绯如碧桃的脸颊,还有水光润泽的红唇。 红唇微启,低低逸出一声嘤咛,然后被他把其他的声音全都堵在了唇舌间,而他的手也遵循着男人的本能,从细腰处一路往上…… “喔喔喔——” 院子里那只大公鸡例行开始了每天的打鸣。 凌彦山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感觉到身体异常兴奋的反应,恨恨地捶了下床板。 这只该死的公鸡,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梦里最关键的时候的时候叫起来,害得他—— 凌彦山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 等着,今天他就把那只讨嫌的公鸡给宰了,炖一锅红烧鸡! 县一中的教职工家属楼里,孟明珠也猛然惊醒。 丈夫还在一边呼呼大睡,她昨天晚上却是做了一个晚上的梦,梦里全是安雅。 一会儿是安雅坐在旗杆下镇定自若考试的样子,一会儿是安雅眼含讥笑盯着她,嘴唇张张合合: 你欠我一个道歉! 我不原谅! 孟老师,你被处分了! 扣发工资! 孟明珠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翻身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很快就洗漱好了,走出了门。 房门“咔嗒”一声轻响阖上了,外面清新中夹杂着冷意的晨风扑面而来。 孟明珠用力揉了揉脸,直奔县汽车站。 今天她跟别的老师调课了,别的老师只以为她因为昨天的事面子受损,想缩在家里调节情绪,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其实她专门调出这一天来,是另有要事要办…… “孟老师!” 汽车站门口,安小月清脆地唤了一声,迎上前将手里一袋热呼呼的包子递了过来,“孟老师,车票我已经买好了,怕你没吃早饭,给你还买了几只包子。” 见她还算会来事儿,孟明珠脸色微霁,点了点头接过了包子:“过去以后要怎么做,不用我再说,你心里清楚吧?” 安小月乖巧应了:“孟老师,你放心吧,我都清楚的。” 这一次孟明珠的特殊家访,本来就是她有意引出来的,到时候该怎么做,她心里怎么会不清楚呢? 班车驶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到达了平寨乡的镇上。从镇上去大桥村,还要走半个多小时的乡下土路。 孟明珠知道今天要走的地方多,所以没有穿她那双小圆头皮鞋,而是特意穿了一双单布鞋。 可即使换了鞋,走在这种土路上,依旧是硌脚得很,而且土路灰多,现在孟明珠鞋面上都沾满了灰尘,让她看得一阵心烦。 这么个穷山窝窝里,怎么出了安雅这个难缠又胆大妄为的人呢? 想到安雅那张看着她时毫不畏惧的脸,孟明珠心里就涌上一层阴霾,用力跺了跺脚。 鞋面上沾染的一层尘土随之被跺落在路面上,重新落回了土路。 孟明珠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安雅就应该跟刚才那些尘土一样,从哪儿来的,就落回哪儿去…… 村长韩家贵家的旱地就在村口这一片,种了一大片苞谷,正是要忙活着锄草间苗的时候,所以一大早的,韩家贵和他婆娘童大妮两个就扛着锄头来地里忙活了。 两个人正锄得卖力,忽然听到路边有人清脆唤了一声:“村长,童婶子。” 韩家贵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揩汗,抬头看了过去:“是小月啊,今天怎么回来了?你们学校放假了?” 安小月算是村里的高材生,很快就要考大学了,平常都住在学校里,一般周末放假才会回来。 今天可不是周末,又不年不节的…… 韩家贵还在纳闷儿,安小月就脆生生地笑了起来:“村长,是临近高考了,我们班主任孟老师过来家访。” 今天真是太顺了,一进村就遇到了村长!安小月脸上的笑容更加甜了。 知识就是力量,对传授知识的老师,韩家贵还是相当尊敬的,连忙从苞谷地里走了出来:“孟老师好,辛苦你走这一趟了。” 知道这位就是大桥村的村长,孟明珠忍着不适向对方先伸出了手: “原来你就是韩村长?小月一直跟我说你们村因为有你当了村长,所以村里风清气正,今天才算见到韩村长你本人了。” 原来安小月还在县一中老师面前,在这些有知识懂文化的斯文人面前都夸过自己了? 韩家贵心里掠过一阵隐秘的满足,急忙伸出手握住了孟明珠的手: “孟老师过奖了过奖了,你这趟回来累着了吧,先到我家里去喝碗炒米茶吧!” “不用了不用了,那怎么好意思……”孟明珠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韩家贵那只指甲缝里都满是黑泥垢的手,收回了自己的手,努力忍住没有掏出手帕去擦。 安小月及时笑着接上了话:“孟老师,我们先去村长家里坐坐也不耽搁的,我正好先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人,如果我爸妈下地了,我就把他们喊回来。” “这样啊?”孟明珠装作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那行吧,韩村长,那就先打扰你了。” 能请到城里的老师到家里来坐坐,也是件挺荣光的事。 韩家贵一边说着“不打扰”,一边喊了婆娘童大妮一起在前面引路,顺带就叨嗑了起来: “孟老师教高三很忙吧?你们老师真是辛苦啊,教书任务重,还要跑到我们村里来家访……” 孟明珠顺着接了话:“这是应该的,我们当老师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学生有出息,考个好大学? 小月成绩不错,考大学很有希望,我过来就是想给她家里做做思想工作,让她家里多多支持下她。 毕竟这一考上大学,那就是跳出农门,是国家的人了,以后一毕业就是干部身份……” “那是那是!”韩家贵连连点头,想到安小月刚才的话,也不吝夸回去几句,“小月这孩子打小儿就聪明,以前在村小读书,成绩就是班上数一数二的。 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是真的很不错,也是老师你们教得好……” “我们老师教归教,可是”孟明珠欲言又止,见韩家贵朝她看过来,才装作下了几分决心开了口,“我们一中还有个学生,听说也是你们村的——” 第200章 要是她们听不进劝—— 除了安小月,村里还有谁的孩子在县一中读书?没听说啊? 特别是看孟老师这反应—— 韩家贵连忙问了出来:“孟老师,我们村里还有谁有县一中读书?” 孟明珠看了安小月一眼:“也是一个姓安的女孩子,叫安雅。不知道是不是跟小月一个族里的,我问小月,她还有些遮遮掩掩地不肯说,只说是一个村的。” 村里姓安的就是只安向红和安向兵两兄弟,现在两家也各只有一个女儿。 安向红的女儿安小月在县一中读书,安向兵的女儿安小娟是在乡中学读初三,听说成绩不怎么样,不打算考高中的。 安向兵家已经放出风了,要给安小娟找个对象相一相,似乎他家婆娘还在打听城里有没有招工的。 村里哪里还有第二个姓安的女孩子在县一中读书?而且也没一个叫安雅的—— 韩家贵的婆娘童大妮扯了扯他的衣袖:“老头子,李寡妇收养的那个安小丫,好像是改名叫安雅……” 安小丫? 韩家贵脑子里冒出一个勾着头、缩着肩,穿得破破烂烂,背着一背篓满满当当的猪草的小姑娘的模糊样子来。 “安小丫改名了?” 安向红家把安小丫扔出了家门,被李寡妇捡走,后来还办了收养的事,韩家贵是知道的,不过再多的就没有关注了。 倒是童大妮,因为经常和卫生站廖大夫闲嗑几句家常,知道这件事: “我听廖大夫说的,好像去派出所重新上户口的时候,就改了那个名字。” 廖大夫现在种着李寡妇家的田地,听说是李寡妇委托她种的,两人关系比较好,她说出来的,应该不会有错。 可是这人安小丫,不,安雅不是很早就不读书了吗?怎么现在还能进县一中读? 韩家贵转头看向安小月:“小月,你们老师说的那个安雅,就是你原来那个妹妹小丫吧?” 安小月一脸尴尬地点了点头:“村长,是……小丫。” “原来那个安雅是你妹妹?”孟明珠的脸色严肃起来,“小月,那你怎么一直不说?你赶紧把你爸妈叫回来,那些事我必须跟家长好好谈一谈!” 孟明珠一板脸,韩家贵心里就有些打鼓,见安小月带着些求助地看着他,连忙开了口: “孟老师,这事儿你也别怪小月,这事她确实不好说。安小丫,哦,安雅原来确实是小月的妹妹,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年头的时候,她就被我们村里的一个李寡妇收养了,户口都办到了李寡妇名下。” 孟明珠的脸色这才好了点,不过还是黑着:“被一个寡妇收养了?那这个李寡妇在吗? 安雅的情况有些严重,要不是有小月在,我差点还以为大桥村里出来的就是那种人呢。” 居然还影响到了村里的名声?韩家贵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李寡妇听说是去城里做生意了,孟老师,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你给我这里说说,不管她们去了哪里,始终是我村里的人,要我这儿管的,我一定好好给管住!” 韩家贵一说出这话,孟明珠心里就长舒了一口气,是村里的人就好! “这个安雅呀,真的是——”孟明珠一副难言的样子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却是顺溜地狠狠告了安雅一状。 什么在学校不尊敬老师,跟老师顶撞呀,什么喜欢出风头,在学校搞团团伙伙呀,什么勾三搭四,跟男同学、男老师甚至校外社会上的男同志打情骂俏呀。 孟明珠说得口沫横飞,韩家贵则听得脸色越来越黑。 安小丫那小丫头以前在村里瞧着还是打三棒子都蹦不出个屁的老实人儿,怎么进了城就变成这样了? “李寡妇把人收养了,到底是怎么教的,怎么就把人教出了这么个德性?”韩家贵忍不住气忿忿地嚷了一句。 这不是丢他们大桥村的脸嘛! 孟明珠一听就知道这眼药上对了,倒完了料还长叹了一口气: “韩村长,我听公安局的一个熟人说,安雅现在那个妈前不久才闹出点事。 听说是跟谁好上了,对方的爱人气不过,找了人过来想教训她一顿,当时就闹进派出所去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 韩家贵当场就震惊了:“这不是跟人搞破鞋吗?我瞧着她这些年在村里守寡还老老实实的——” 童大妮知道李心兰进城以后,本来就一肚子嫉妒,听到这话立即碎嘴了一句: “老老实实?那是在我们村!我就说嘛,就李寡妇那副样儿,怎么就能留在城里不回来了。 我还真当她是长本事了,能做生意了,原来是私下里搞那些歪门邪道的皮肉生意! 什么样的瓜接什么样的种,难怪安小丫小小年纪就知道那些,原来是跟在李寡妇后面学!” “不是我说,像安雅这样的女孩子,聪明不用到正道上,迟早会出事惹出祸害的。 上面马上又要搞整治行动了,要是安雅跟着那些社会上的闹出什么事,那肯定是要被抓进去的。 到时候一宣判,不光是我们学校丢脸,就是你们村也跟着丢脸,韩村长,我觉得,既然这两个人是你村里的,那你得好好管一管。” 孟明珠说得一脸正气,韩家贵连连点头:“孟老师,今天多谢你跟我说这事。 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管住这两个人,不让她们再去外面丢丑!” “韩村长有这种责任心,那我就放心了。”孟明珠露出了笑容,“我也是怕那孩子年纪小走了歪路,这才多嘴几句……” 安小月眼圈发红地看向她:“孟老师,我们都知道你一心只为着我们学生着想,可是安雅她不会这么想的。 要是她知道是你跟村长说了这些事,说不定会喊些社会上的人过来找你麻烦——” 安小月一边说着,一边肩膀还缩了缩,明显有些畏惧的模样,韩家贵一看就起了火: “她敢!我看她还能反了天了!孟老师你别怕,今天这些话我绝对不会跟外面透露是你说的。 回头等我抽出空,我就进城找李寡妇和安小丫一趟,好好教训教训,要是她们听不进劝——” 第201章 眼药给上得足足的 孟明珠和安小月齐齐朝韩家贵看去,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记得读书考学是要出政审材料的吧?要是她们听不进劝,趁早就别读书了,给我回村里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这个政审材料,我们村里是绝对不会给她出的!” 韩家贵脸上一片狠决,孟明珠心里顿时一松,赶紧笑着向他又伸出了手握了握: “韩村长,该说感谢的是我们。安雅同学做的这些事并没有放在明面上,我们也只是听到学生们的一些反应。 学校没有抓到什么明确的证据,又考虑到她毕竟是我们的学生,所以对她不好怎么处理。 不过我们当老师的是非常希望她能迷途知返,尽量改正掉这些恶习的。如果你这边能够使上力,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你是一村之长,相信你说一句话,能抵上我们说十句的效果,只要有你出马,一定能够教育好安雅的。” 几顶高帽子抛过来,韩家贵笑得找不着北,抓了孟明珠的手握了又握,简直想直接拖着她到自己家里去做客。 孟明珠目的已经达到了,哪里还愿意去韩家? 韩家贵再是村长,手指甲缝里一样积满了黑泥,去他家喝炒米茶,孟明珠怕他家碗都洗不干净,脏得让她不敢下嘴。 安小月倒是灵醒,接到她的眼神,立即喊了一声:“孟老师,我看到前面好像是我爸妈的身影,要不我们还是先去我家吧?” 孟明珠立即跟韩家贵告辞:“韩村长,既然小月的家长在,那我就先过她家去了,小月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这可是重要事儿,耽搁不得。” 韩家贵只好满怀遗憾地目送孟明珠走:“孟老师,那你回头再到我家来喝碗茶啊。” 孟明珠一头虚应着,打定了主意去安家转一趟就走,到时候只推说要赶车回去,难道还能让人拖住不放? 安小月只是虚晃一枪,让孟明珠脱身,没想到她爸妈还真在家里;安小月连忙上前给她爸妈介绍了人:“爸,妈,这是我们班主任孟老师。” 安向红赶紧扯了张板凳过来:“孟老师快请坐,良材娘,快去给孟老师沏完炒米茶来。” 回头又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孟老师,是不是我家小月在学校惹什么事了……” 不怪他这么想,安小月高中都读了快三年了,孟明珠一次没来过他家里,这会儿突然过来了,安向红下意识地就怀疑是不是安小月惹了什么事。 孟明珠摆摆手,瞧了眼板凳还算干净,小心地挨着半边屁股坐了: “没有没有,小月家长,你不要想歪了。我这次过来家访呢,是因为小月在班上成绩不错,是很有可能考上大学的。 现在已经临近高考了,所以我想过来跟你们打个招呼,这段时间就让小月静心复习,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不要打扰她学习了。” 一听说女儿很有可能考上大学,安向红就高兴了:“这几年多谢老师培养了,小月这孩子要是能考上大学,我一定给孟老师你送条猪腿过来!” 孟明珠虽然嫌安向红说得太俗太直白,但是真要得一条猪腿,她还是欢喜的。 背个处分还要扣发一个月工资,哪儿不需要节省? 一条猪腿,那也是不小的一笔钱了。 这一趟下乡,孟明珠现在才觉得心里舒坦多了:“我们当老师的跟你们当家长的一样,都是希望学生好的——” 正说着,安小月已经端了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搪瓷脸盆过来:“孟老师,你这一路辛苦,先来洗把脸吧,这毛巾是没用过的,新的。” 很多城里人都有些嫌弃乡下人,何况孟明珠一路坐车赶路,捂着鼻子眼露嫌弃的样子,安小月可是全看在眼里。 她又不蠢,要是拿旧毛巾上来,孟明珠肯定会嫌弃邋遢的,回去后还不得把气发到她身上? 这会儿把孟明珠给哄好了,孟明珠只要在她爸妈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更稳固了…… 一眼瞧见那毛巾确实是崭新的,脸盆也洗得相当干净,一探手下去,水温都不热不冷得正好,孟明珠痛快揩了脸,把手仔细洗了几遍。 正拧了毛巾擦手,安小月亲手端了一碗炒米茶过来,不是农家常用的那种粗瓷大碗,而是纯白的细瓷碗,一看就感觉到很干净。 孟明珠心里更舒服了,看在安小月给她忙前忙后服侍的份上,当着安向红的面,很是夸赞了几句,自然也少不了提起安雅的种种“劣行”。 安向红和张银桂自从上次那件结冥亲的事被打走后,虽然不敢在外面声张,心里却是怄着气的。 听到孟明珠的话,两个人立即吐了苦水:“那个死丫头,生下来就是个扫把星,身上只长反骨,孟老师你是不知道……” 孟明珠饶有兴趣地听完,脸上不动声色:“幸好现在她不是你们家的人了,不然的话,她在县城里做的那些事要是传回来,还不知道别人怎么看你家呢。 高考报名可是要政审的,可别让安雅败坏了你家的名声,影响了小月就不好了。” 安向红赶紧保证:“那肯定不能!回头我就在村里说说,安雅已经跟着李寡妇了,她以后再怎么着,那肯定不能算我们安家的事!” 来这一趟,眼药给上得足足的,孟明珠心里很是满意,一碗炒米茶喝完,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带着安小月要往回赶,临走还收了安向红送的一篮子鸡蛋。 等人去远了,隔壁安向兵的婆娘梁招娣就蹿了过来:“大嫂,那么一篮子鸡蛋,你还真舍得啊!” 上个星期她儿子良友想吃个蒸鸡蛋羹,家里正好把鸡蛋都拿去集上卖了,她过来跟张银桂这边借两个,张银桂还说没有呢,转眼就拿出了这么一篮子鸡蛋—— 就张银桂养的那几只鸡,一个星期能下到这么多蛋? 张银桂才不怕梁招娣这个妯娌说什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那是小月的班主任,因为小月成绩好,能考上大学,所以特意来家访的!” 第202章 高考之前还要预考? 安家两兄弟膝下这几个儿女里头,就只有安小月肯读书,成绩最好。 眼看着这都能考大学了,一旦考上,那可跳出农门了,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 梁招娣再眼馋也没法,谁让她家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人家安小月能读书呢? 不过刚才孟明珠过来,她也扒在墙边上听了几耳朵,瞧着张银桂得意的样子,故意要刺两句: “我怎么听着,刚才那班主任还说到了小丫在学校不学好,跟外面那些男人勾勾搭搭的?” 张银桂一听就火了:“什么小丫,安小丫早死了,我就当从来没生过那个死丫头! 孟老师说的是安雅,她在外面怎么浪,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那个扫把星早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张银桂说得大声,在屋里喝茶的安向红也听到了,连忙走了出来,一脸的不高兴: “向兵媳妇,那个死丫头早就不是我们安家的人了,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生怕小娟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对象是吧?” 安小娟正在读初三,因为成绩差,也就是打算让她混个毕业证出来就行了,拿着初中毕业证,招工也好,相亲也好,都等于身上多了层镶金。 找好工作也是要政审的,找对象自然对方也会过来打听名声。 要是被安雅的这些事拖累,那她家小娟…… 安向红是大伯哥,被他这么一说,梁招娣也不敢夹枪带棒地说那些闲话了,心里又有些恼: 安老大生的女儿,不知羞耻闹出这些事,凭什么就要拖累她家小娟?! 这个弟媳妇是什么样的人,安向红还能不知道?斜睨了她一眼开了口: “今天这事,我们也不能光等在这里看着,那死丫头已经认了李寡妇当娘了,就跟我们安家没有关系。 这事儿我们得跟人好好掰扯开,免得别人说起来笑话到我们身上。” 要怎么办才掰扯开? 当然是下死劲地把李心兰和安雅往脚底下踩,这样才能显得安家跟这些事和人是无关的。 让张银桂和梁招娣这两个人在村里传些什么话,估计不用两天就能传遍村里。 别的不说,这点能力安向红还是相信她们,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今天孟老师刚过来,也不要太快露出去了。缓个两天,你们再去掰扯这事,别人问起,就说是在县城里听人说的。” 这样把孟老师从里面摘开了,也免得伤着孟老师的名声,到时候小月在孟老师面前吃不着好…… 安向红还考虑着孟明珠的名声的时候,凌彦山已经进了县一中冯少全的办公室,打听那天的事有没有处理结果。 冯少全给他泡了一杯茶:“昨天教育局已经下文了,向磊被记大过,撤了职调到二中去了,孟明珠老师被记过处分,扣发一个月工资。” 向磊是牵头的,又是想把冯少全从校长位置上拱下来的人。 被撤掉教导主任的职务后调到远远不如一中的二中,等于之前二十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何况身上还背了个大过处分,又有好几年会被压得抬不起头。 这么一蹉跎,一个男人的黄金岁月就过去了,再想动弹两下,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了。 至于孟明珠,记了过扣了工资也是个不轻的惩罚了,冯少全还在这里当校长就能管着她,肯定不会安排她给安雅当班主任或者是教课,估计掀不出什么大浪。 凌彦山琢磨了一番,也放了不少心,又跟冯少全道了次谢:“校长,安雅的事真的是给你带麻烦了。” 冯少全笑着摇头:“这样的麻烦,我宁愿多来几个。安雅这孩子,以后会是我们一中的光荣。”看着凌彦山,又忍不住多了句嘴,“当初你要是没走,我们一中也早出名了。” 当年凌彦山的成绩也是非常好,虽然只在一中读了一个学期,几次考试拿的都是年级第一,冯少全一直对他希望拳拳了,没想到半道里会蹦出来个凌彦山的亲爹,把人给带走了。 冯少全一直觉得意兴缺缺,凌彦山要是没被带走,那时候也早考上清北了。 “彦山啊,我还没问你,你后来是不是就没去读书,直接去参军了?” 凌彦山笑笑:“年龄不到,我考进军校读了两年才去部队的。” 冯少全放了心:“现在全国都在推‘四化’,我琢磨着部队里也是要培养有学历有文凭的青年军官的,你要只是个高中肄业,以后可走不远。” 知道冯校长是关心他,凌彦山很领情,也没瞒他:“我在军校申请了提前毕业,是本科文凭。” “这就好,这就好。”冯少全勉强得了些安慰,想到凌彦山高一过去就直接考军校,还只读两年就能申请本科提前毕业了,也是着实了得。 这也是个天才了,要是正儿八经在一中继续读下去参加高考,就算省里的高考状元这名头逮不回来,怕不得搞个市状元的名头到手? 这么一想,冯少全心里又有些不得劲儿,听到下课的铃响,目光不由向旁边的教学楼扫去。 一群群学生们从教室里走出来,有跑去卫生间的,有在走廊上活动的,瞬间让整栋教学楼鲜活起来。 冯少全的眼中不由也有了些暖意,孩子们一届接着一届地考进来,一届不行,学校就认真教好下一届,只要勤勉耕耘,总会有收获。 这不,现在不是还来了个安雅吗?等她高考的时候,一定能够给一中带来惊喜。 96班的教室后面,安雅伸展运动做到一半,就被龚海燕答的话给惊住了: “什么?高考之前还要预考?你没听错吧,不是毕业会考?” 龚海燕白了她一眼:“你过来读书,居然还不知道高考的程序? 五月的时候就会预考,听说一个班有百分之六七十的人都会淘汰下来,要不然选择复读,要不然高中毕业就回家……” 每个学校通过预考的名额都是分下来的,一般跟上一年度高考的录取比例挂钩,这来不来的就要先淘汰出局一大批人,这竞争着实有些残酷。 龚海燕一想到预考就有些愀愀然,安雅的眼睛却猛然亮了起来。 第203章 报名要政审材料 安雅本来以为今年才插班进来,高考是早就报过名了的,没想到现在还有一个预考制度,通过预考的,才能参加高考。 现在才四月底,五月份的预考,如果她能报上名,是不是就能参加今年的高考了? “我去问问王老师预考的事!”安雅匆匆说了一句,拉开教室后门就往教师办公楼跑。 龚海燕追着喊了一声,见她跑得头也不回的,闷闷地坐了回来。 陈超和许振明刚刚上完卫生间回来,看到安雅飞跑的背影,诧异地问了一句:“海艳,都要上课了,安雅还跑哪儿去呀?” “之前我们说到高考预考,安雅不知道有这回事,说去问问王老师预考的事。” 许振明听的一头雾水:“预考?那不是高三才考吗?安雅这会儿这么急干什么?” 陈超倒是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音:“安雅……她不会是打算参加今年的高考吧?” 龚海燕“啊”了一声,又很快闭了嘴,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感觉,很有这个可能! 不是有这个可能,而是安雅就是这么想的。 一口气跑进高一年级组的办公室,安雅急忙就跟王炎问了出来:“王老师,预考是什么时候报名?我能够参加吗?” 王炎惊得站了起来:“你想参加今年的高考?” 还在办公室的李厚源几人也惊讶地看了过来。 安雅点了点头:“如果能报上名的话,我是想参加今年的高考。” 她可不想浪费时间,原来她是不知道还要预考,本来是打算等升到高二后就提出提前报名参加高考的,现在知道了,当然要看看今年有没有机会。 不光是高中,就是进了大学,她到时也会申请提前毕业,进超车道直奔自己的目标。 别人班的! 为什么安雅是别人班的学生啊!李厚源各种嫉妒羡慕,定了定神才开了口: “预考下个星期二就要结束报名了。如果你想参加预考的话,就要赶紧把户口本拿过来,还有户籍所在地居委会的政审材料,要盖好红章的,一起拿过来才能报名。” 安雅赶紧问明白事项:“我户籍所在地是村里,那要哪里出证明?” 李厚源对这些情况轻车熟路:“让村里给你打个材料,盖好村里的行政章就行。” 今天星期五,星期六下午她可以请半天假回去办这事,安雅心里立即就划算好了,转头看向王炎: “那行,王老师,我想星期六下午请半天假回去办政审材料。” 王炎这时才从震惊中回了神:“安雅,高二那些课程你还没学过,这次预考——” “王老师,高考是分文理科的吧?我报理科,预考要考哪几门?” “理科是7门,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生物。” 怕安雅不了解里面的情况,王炎特别又仔细解说了一遍,“语文、数学是120分,英语、物理、化学、政治是100分,生物是70分,总分710分。” 这个分数就是对标高考了;因为安雅考了年级第一,所以王炎这两天很是研究了一下高考的情况。 高一、高二的时候,县一中都是采用大题量,高三开始就按高考的题量和分数来出试卷了。 安雅以前没考过,王炎担心她不习惯,也担心她没学过那些课程会考不好,毕竟报完名后,马上就要开始预考了,想突击学都没有时间。 安雅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王老师,我这次的目标只是通过预考,预考后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没学过的一些知识,有这两个月我就能掌握一些重要的知识点了。” 不是她吹,其他的她都不担心,只要通过了预考,剩下那两个月她只要专攻语文和政治的知识点,同时兼顾一下生物学,其他的并不用多花精力。 所以这么算算,早上起早点,晚上熬夜点,再请老师帮点一下重点,搞个题海战术,时间上是来得及的。 王炎先还有些焦急的心情一下子就缓过来了。 是哦,安雅又不是要在预考中取得好成绩,时间再紧,这次她的目标就是通过预考。 以她数理化和外语方面所掌握的知识,光是这几门,只要不出岔子,就能超过大部分高三生了,在预考中占一个名额,是完全有可能的。 只要她通过了预考,后面就好办了,他一定会跟冯校长那里汇报好,请学校安排出专人来,后头这两个月,哪怕几个老师不吃不喝,也一定要帮着她冲刺高考! 安雅有天赋,在学习上又一向刻苦,如果她赶上今年的高考,说不定一中今年就能—— 不能再想下去了! 王炎一阵激动:“行,那你明天下午就去办政审吧,我现在就去帮你找找高三理科模拟考试的试卷,让你先练练手!” 安雅抿嘴一笑:“谢谢王老师,谢谢李老师!我先回去上课了。” 安雅一走,王炎就跟屁股着了火似地跳了起来要往外走,李厚源连忙叫住了他:“王老师,你是打算去?” “我去高三年级组找点试卷过来!”王炎兴奋地搓了搓手,“让安雅现在就开始做题,我觉得她通过预考应该没问题——” 李厚源轻咳了一声:“找试卷的事不急,等下班了,我再陪你一起去找人找一下。” “下班了去?”王炎有些不明所以。 李厚源不得不低声给他点了一句:“现在上去,怕是孟老师还在办公室,他们都是一个年级组的,当着人的面,总不太好……” 一个年级组的老师,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怕平常有些小龃龉,总还是要考虑下对方的颜面问题。 而且孟明珠出了这事,高三年级组的老师们脸上也有些讪讪得不大好意思。 王炎这会儿跑上去找,要是孟明珠在,肯定会多想,认为这举动无异于又在打她的耳光。 都是一个学校的老师,有时候该注意的还是注意点,没必要把事情闹到那一步去,这也是同事相处的一些人情世故。 王炎恍然大悟,看向李厚源真诚地笑了起来:“李老师,那可真谢谢你了。” 第204章 一个月三百块! 看到凌彦山今天又过来接自己放学,安雅有些意外,推着自行车走过去:“你怎么又过来了?” “今天横竖在家里没事,就索性过来打听下教育局出没出什么处理结果。”凌彦山伸手接了自行车把,冲旁边的何东扬点点头,“东扬,我和小雅说点事,你先走吧。” 昨天是买东西,今天是说点事,每天就想着把他支开? 何东扬心里负气,扯了扯嘴角指着旁边的文具店:“没事儿,我正好要买两本笔记本——” “哦,那你去买吧,我们先走了。”凌彦山很自然地接了话,推着车带着安雅边说边走了,留下何东扬愣在原地,心里被踩得一片狼藉。 跟在后面出来的许振明把两边的交锋听在耳朵里,见凌彦山和安雅走了,上前拍了拍何东扬的肩膀:“兄弟,你还嫩了点啊!” 又很快压低了声音,“那个凌营长他是不是在追安雅啊?你不是说他是李阿姨那边的亲戚吗,难道还能……” 何东扬闷闷低了头:“他们没血缘的,凌彦山他——” 他想说凌彦山比安雅大上好几岁,想想又顿住了。 大上几岁又怎么样?人家大上十岁十多岁的都有,何况安雅自来就是个有主见的,只要她愿意,凌彦山老牛吃嫩草也不是不可能。 陈超之前在心底还有些眼红何东扬,这两天却是看清楚了,何东扬跟他一样,在安雅眼里都只是同学身份。 倒是那个突然出现的凌营长,跟安雅之间看着很有些不一般;不过…… 一手勾住了何东扬的肩膀,陈超心里也有些堵:“你少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告诉你,安雅今天跑去问了预考的事,她打算报名参加预考。” “预考?!”何东扬吃了一惊,“高考预考?那不是五月份马上就要考试了吗?安雅她——” 龚海燕沉静地截断了他的话:“她只要通过这次预考,取得名额,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可以专攻短板,我觉得安雅很有可能考出好成绩。 陈超,许振明,你们两个走不走?不走我先走了,我得抓紧时间学习了。” 说完也不等那两个还呆在原地的人了,一蹬自行车就一溜烟地骑车走了。 安雅都打算提前参加高考了,她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也得抓紧去学习啊,就算赶不上安雅的脚步,也不要被她落下太多…… 何东扬还在原地被这个消息惊得回不过神,跟安雅并肩而走的凌彦山却是听到她说的话后,惊讶了片刻就很快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有这个信心,那就去考吧。政审材料要去村里打证明,明天你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安雅摇了摇头:“你刚才不是说明天一早你就去市里找战友吗? 我妈和我一起回去就行了,打个证明而已,又不是要打架,没必要耽搁你的事。” “行,那你和婶子去吧。”凌彦山想想也是。 婶子跟村长那边一无仇二怨的,回去给安雅打个政审材料而已,一般这种牵涉到家里孩子考学的事,村长也没必要阻拦吧。 为防万一,凌彦山还是又交待了一声:“我带回来的那些外面的特产,回头你跟婶子商量一下,拿几样过去,总不好空手上别人家的门。” 这是人情礼数,安雅自然应了,转头见凌彦山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灼热,讶然眨了眨眼:“怎么了?” 凌彦山俯下头凑近了点:“你早点上大学,等你大学一毕业,我就打结婚报告好不好?” 敢情自己想提前高考,在凌狗子眼里就是这个便利? 安雅呵呵了一声:“我妈说了——” 凌彦山厚着脸皮岿然不动:“你看,妈也挺喜欢我的,要是以后我们成了家……” 安雅用力推了推他:“醒醒,把嘴角的口水擦一擦,天还亮着,还没黑,你就别在梦里想得美了!” 凌彦山又气又笑,正想说话,突然伸手拽了安雅一把。 一辆自行车几乎是擦着安雅飞驰远去,安雅盯着那个背影皱了皱眉:“好像是赵红梅?怎么今天发狂了骑那么快!” 赵红梅何止是骑得快,简直觉得浑身都带风。 刚才她在一家小摊子上看了,像柳絮昨天给她的那种头花,那个摊主卖一块钱一朵。 她之前还以为这样的头花也就是几毛钱呢,没想到居然能卖到一块钱! 碎布料这些,她完全可以从厂里拿回去,一些针头线脑的不要几个钱,这根本就是不用什么成本啊! 也就是把那些碎布头拼拼凑凑缝成朵花儿,就是一块钱? 像柳絮那样手工活儿好的,一天起码能缝出几十朵花吧,那岂不是一天就能得几十块钱? 难怪李寡妇家里修得起房子,这简直是太赚了! 赵红梅问完了价,心里就砰砰直跳。 大家都在厂里,碎布头魏敏能拿,她也一样能拿;她要上班没多少时间缝这个,可李寡妇请得起人,难道她就请不起人吗? 赵红梅心里跟揣了团火似的,一路直往家里飙,前脚刚进门倒了杯水,后脚屈立军也回来了。 赵红梅顾不得喝水,赶紧把屈立军抓进了屋,压低了嗓音:“立军,今天我看到有差不多的头花在卖,你知道卖多少一朵吗?” 屈立军一看妻子这神态,就知道有门儿,精神不由一振:“多少一朵?” 五毛,还是六毛? “一块!这种做得好的头花,卖一块钱一朵!” 赵红梅声音有些颤抖,她一说完,屈立军也有些激动了:“一块?这么贵?!” 不就是一根橡皮筋上还缝了朵看起来还不错的布花吗,居然能卖一块? 有买才有得卖,这些败家娘们儿哟!手上的钱不知道割点肉给家里吃点好的,尽花在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上了! 屈立军一边在心里碎碎念着,一边迫不及待地问了出来:“那些碎布头你隔三岔五地厂里拿回来也没人管的吧?” 见赵红梅点头,屈立军的声调不自觉就高了一个度,“那还等什么,你也赶紧做啊! 以后我回来做饭做菜,你一晚上缝个十朵出来,那就是十块钱呐,一天十块,一个月就是——” 一天十块,一个月有三十天,那就是、那就是—— 两口子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三百块!” 第205章 谁还会跟钱过不去 金钱的魔力是无穷的。 一想到一个月能挣三百块,不用三年就能成万元户,屈立军一改往日回家就瘫在椅子上看报纸的习惯,主动跑去了厨房,还督促赵红梅赶紧先找布头缝几朵出来。 赵红梅立即翻了翻自己从厂里拿回来的那几袋碎布,从里面挑选出一块花色鲜艳点的,仿着那朵头花的样子缝了起来。 因为心里有事,屈立军草草炒了两个菜就端出来,一看赵红梅还在低头缝着,连忙凑上前:“怎么样,缝了几朵了?” 赵红梅没注意到他突然凑近,手下一歪,手指头就被针扎了一下,有些气恼地把手上的针线活扔到桌子上:“还缝了几朵,这一朵都还没缝出来呢!” 真是奇怪了,明明她就是照着那头花的样子捏的,可是几针下去,捏在手里看着好看的头花不是这团松,就是那边皱的,完全不成样子。 想了个办法把线缝上来点好固定形状,结果从外面就看得到缝线的痕迹了,一点都不美观。 小小一朵头花,赵红梅是拆了缝,缝了拆,那块布料都差点要被她缝烂了,结果还是没能做出一朵来。 赵红梅气恼,屈立军也憋气,捡起她扔在桌子上的那朵头花仔细看了看,简直就像是一团烂布缝在一起,完全就看不上眼嘛。 屈立军不由念叨了一句:“你手怎么这么笨啊!亏得你还是城里出生的,怎么连人家一个乡下来的都比不上——” 赵红梅心里正在烦躁,听到屈立军这话,立即跳了起来:“姓屈的你什么意思!我就知道你早看上隔壁李寡妇了是不是? 人家不仅心灵手巧会挣钱,还养得一身好骚气,引得你恨不得钻到她家里那边去——” 这声音再大点,很有可能会被隔壁听到,屈立军变了脸色,连忙捂住了赵红梅的嘴,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胡说什么啊胡说!小心别人听见!” 赵红梅“唔唔”了两声挣脱了屈立军的手,虽然还梗着脖子,但是声音倒是没先前那么大了: “你做贼心虚是不是?所以你才怕她听见——” 屈立军又气又无奈:“我做什么贼?我们现在是想做什么事,你说要让隔壁听到了我们在打这个主意,人家会怎么想?” 他们现在……现在…… 不就是想做头花嘛…… 赵红梅心里还有些不服气,却也知道自家现在是想抢李寡妇做的那门生意,想了想悻悻坐了下来嘀咕: “本来以为是个小玩意儿,没想到缝起来这么不容易……” 这时候屈立军也不敢说赵红梅笨了,看了眼柳絮做的那朵明显精致有型的头花,眉头不由一动: “红梅,柳絮不是跟李寡妇那儿学会了缝这个吗?你把她拉过来,让她教你啊。” 缝这些小玩意儿不就是几针钉下去嘛,按说会拿针,就应该会缝。 不过要缝得这么好看,估计里头还是有不少小诀窍。 赵红梅是没入门不知道里头的套路,等跟着学了,还怕学不会? 那个一天到晚蹲在家里的家庭妇女柳絮都能学会呢,红梅好歹还是针织厂的工人。 屈立军话一说出来,赵红梅就没好气地“呸”了一声:“你脑子糊涂了吧?柳絮是被李寡妇请去做工的,这吃饭的手艺,她肯教我?” 屈立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你没听懂我说的话?我是让你把她拉过来,跟我们合伙!跟我们合伙了,你说她会不会教你?” “跟我们合伙?”赵红梅愣了愣,“李寡妇那边是按件给她计工钱,我们这边……那不得出一笔钱出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钓鱼还要鱼饵呢,空手白牙的,不许点利出来,人家愿意过来合伙,愿意教你? 屈立军只敢把嫌弃埋在心里,耐着性子给赵红梅解释:“李寡妇那边是给她发工钱,我们这边就直接跟她提合伙。 她拿一半,我们拿一半,她出工,我们出材料,你再出点手工,到时候挣了钱我们跟她平分!” 赵红梅心疼得一哆嗦:“那岂不是一个月得分她一百五十块?” 屈立军深吸了一口气:“你不分,那三百块就只是块画在纸上的大饼!” 赵红梅想了想,这才点了点头:“那……到时候头花做好了谁去卖?” 她觉得跑出去卖这些怪丢人的,之前她还鄙视李心兰搞个体户呢,自己要是跑去卖这些头花,那不是也成了个体户? 屈立军看着她:“你觉得就徐刚爱人那性子,她敢抛头露面去卖东西吗?” 赵红梅摇摇头:“柳絮肯定不会去的,就算她愿意去,徐刚也不会答应她去。” 本来就是被人看轻的半边户,还跑出去做个体户,岂不是更加丢死个人? 而且柳絮那模样长得还不错,上次还被那个二流子闹了个乌龙上前调戏呢,徐刚哪会放心让柳絮出去摆摊卖东西? 屈立军又吸了一口气:“就算柳絮愿意去,我们也不能让她去!” “为什么?”赵红梅不乐意了,“怎么着,你瞧着柳絮年轻漂亮,心里舍不得了?她不能抛头露面,我就能抛头露面了?要是被我们厂里发现——” 屈立军也不指望赵红梅那脑袋能想到了,干脆直接跟她掰明白: “你想想,要是她去卖东西,那货款是收在谁的手里?这到底卖得了多少钱,谁说得清楚?她要是说,为了卖出去,打了点折扣,你还能找上门跟买家去对账?” 一串三连问把赵红梅给问愣了,等想明白,脸上不由跃上一层喜色: “对啊,我们拿去卖,货款就拿在我们手里,到时候说给人打了点折扣,抹了点零头,那我们这边就能多拿点了!” 这还差不多!见赵红梅脑袋拐弯了,屈立军又教导了一句:“再说了,谁让你去摆摊卖这些了?你只要找到那些摆摊的人就行。 她们卖东西不要拿货的吗?你把价格让一点,让她们从你手里拿货,我就不信了,这做生意的谁不是唯利是图? 就是柳絮那里,你也拿各人分一半的事引着,她和我们合伙,跟在李寡妇那里只挣个手工钱相比,不得挣得更多? 一会儿吃了饭你就去探探她口气,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跟她说,这年头,谁还会跟钱过不去……” 第206章 辞工 赵红梅的来访,确实让柳絮好一通为难,正想含糊说句考虑考虑,先把赵红梅送走,徐刚坐过来接了话头: “赵姐,你刚才说我们两家合伙,那是怎么个合伙法?” 赵红梅立即来了劲儿,照着屈立军在家里跟她合计的那样,给徐刚仔细讲了一遍。 徐刚一听就有些意动了:“不用我家柳絮出去叫卖?” “不用!柳絮这性子温温柔柔的,那抛头露面的事哪能让她去做呢?她就只管在家里头做活计就行,剩下的我去跑。” “卖回来的钱一人一半?” “那是肯定的,我家出材料,我自己也做一些,不过我平常还要上班,肯定做不到柳絮这么多的,两边都折衷一下,就算一家一半。” 徐刚很是有些动心。 柳絮自从去了李家做活计,这段时间拿回来不少钱,补贴了不少家用,小两口的日子过得比以前滋润多了。 不过,屈立军那句话还真是说对了: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又不要家里出钱投入什么,又不要买柳絮出去卖东西,一样是坐在家里做头花,就能一人分到一半—— 怎么算,这都比李心兰那边只给柳絮按件计工钱要拿得多多了。 就算不像赵红梅说的那样,一个月能分到一两百块的,就是能分得七八十块都好,这都抵得过一个人的工资了,而且还不用跑外面去上班,只要在家里坐着做针线就行! 要是能多攒点钱下来,说不定家里就能对他们另眼相看,愿意接受柳絮回家了…… 徐刚越想越觉得美,柳絮却一脸为难,吭吭嗤嗤地开了口:“赵姐,这事……有些不太好吧?” 徐刚回过神,看向妻子,抢先问了出来:“怎么不好?” 柳絮低下头揉着衣角:“这头花的做法,是兰姐教我的,要不是兰姐请我过去帮工,我也挣不着那些钱。 现在做头花我学会了,结果却撇开兰姐自己去做,那不是有些、有些……” 柳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赵红梅却撇了撇嘴:“柳絮啊,这从古到今,也没有当了学徒就一直继续做的理啊。 哪个不是学得本事了,就要自立门户?而且我们又不是跟李寡、李心兰抢生意,我们找我们的销路,各凭各的本事而已。 而且你记着是她教你做的,可是这东西又不是什么高科技,多琢磨几回,别人自然就会做了。这做头花的人啊,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你也别以为她对你多好,你看,你在她那里做这么久了,连她把头花卖给谁都不知道,人家呀,这是在暗地里防着你呢!” 柳絮有些着急:“不是的,李姐她不是这样的人——” 赵红梅一摆手,打断了柳絮的话:“别的不说,就说她一个寡妇,你老在她家里做事也不好吧。 上次那二流子的事,要不是她平常不检点,哪里会给你和小徐闹出来这一场无妄之灾? 别说她家现在还请了那一帮子人修房子,一天到晚一二十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就在后院转着,谁知道李寡妇什么时候又会闹出点风流事来? 这万一又牵连到你……” 上次乔律成调戏柳絮那事,因为柳絮还在李家继续做活计,徐刚嘴上忍了下来不说,心里却是有些意见的。 他也觉得李心兰本身是个寡妇,要不是有点什么首尾,怎么别人谁都不去找岔子,偏就找到她身上来? 还是那句老话没错,苍蝇不叮无缝之蛋! 柳絮在李家做活计,徐刚心里还是有些忌讳的,就怕柳絮会被人带坏了,只不过看在钱的面子上给忍住了。 赵红梅的这一番话,简直就是说到了他心坎儿上,徐刚当即就拍板做了决定: “絮儿,就这么定了,我们跟赵姐这边合伙,明天你就去把李家那边的事给辞了,工钱该结的结了。” 徐刚一发话,柳絮向来只有顺从的份儿,心里虽然觉得过意不去,也只能点头应了。 赵红梅赶紧加了一句:“小柳,你明天过去辞工,可不能说出我们两家合伙的事。 我们两个就偷偷在家里做,然后偷偷拿去卖就行了,这事儿别敞开最好,也免得被人听到了议论什么。” 柳絮愣了愣,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不敞开最好,她也没脸跟兰姐说这个事呢。 虽然听了徐刚的决定,柳絮还是一晚上都没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眼圈儿都是青的。 凌彦山和安雅出门的出门,上学的上学去了,李心兰刚招呼好来后院开工的工人们,回头看到柳絮,关切地问了一句: “小柳,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要不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就别做了——” 柳絮愧疚地低下头:“兰姐,我……今天过来是、是辞工的。” “辞工?”李心兰非常惊讶,昨天柳絮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一早过来就要辞工呢? “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有什么我能帮上忙吗?” 李心兰连忙握住了柳絮的手,有些担心起来,“你们小俩口单独租住出来,有什么事也别藏着掖着,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有什么能帮的都会帮你想办法的。” 她越是关心,柳絮心里就越惭愧,眼圈忍不住一红,掉下眼泪来:“兰姐,对不起……” 李心兰赶紧扶了她坐下来:“别哭别哭,出了什么事,给姐这里慢慢说。” 柳絮张了张嘴想说出缘由,最终还是闭上了。 昨天晚上赵红梅和徐刚都嘱咐又嘱咐了,让她不要把两家合伙的事说出去—— 她、她不能说…… 掏出手帕把眼泪水擦掉,柳絮低头红着脸嗫嚅了一句:“兰姐,你、你就别问了。我家里、家里有些事,不能再继续在你这里做了……” 不管李心兰怎么问,柳絮就是不肯说原因,只一口咬定了要辞工。 李心兰没法子,只能泛泛劝了她几句,把她之前计件的工钱结了,格外又多加了20块钱进去: “那行,你不想做就不做吧,这是你的工钱。这20块是姐送你的。 有什么难关你都别担心,人啊,这一辈子谁还没遇到过几条沟?鼓鼓劲,步子一迈就能过去了……” 第207章 找李寡妇的? 柳絮捏着那20块钱跟烫手的烙铁似的,想要塞回去,却被李心兰坚决止住了: “拿着,快拿着,有什么事都看开点,把日子过得开心点就好。” 柳絮没李心兰力气大,推拒不过,只能把那20块钱捏在手里,走到门边,突然又回转身,深深向她弯腰一鞠躬:“兰姐,我对不起你!” 说完手一扬,转身就撒腿跑了。 被折成方块的20块钱砸到李心兰身上,又弹在了地上。 李心兰“嗳”了一声,见柳絮跟后面有狗追似地跑得飞快,也只能叹了一声,弯腰把钱捡了起来,喃喃自语:“柳絮这是家里出什么事了?钱也不肯要……” 柳絮是原来她和魏敏两个合计出来的人,这一段时间性子好不说,做事手脚也麻利。 李心兰跟魏敏还商量着,等楼房起好了,一楼是裁缝店,二楼就是做头花的小加工厂,到时候给柳絮涨工钱,让她领个头,再招几个手脚利索的女工进来做事,也就小有规模了。 没想到这楼房才建了一半,她这打算还没来得及跟柳絮说,柳絮这边就要辞工了。 柳絮坚决要辞,她也不能硬阻着人不让走,只是这小加工厂的事可能得耽搁些时间了。 毕竟这一时半会儿的,她往哪儿再去找熟手? 柳絮刚从李家跑了出来,一直把耳朵贴在墙上的赵红梅脸上就笑开了花。 今天上午她特意请了个迟到假,就是怕柳絮辞工的事会出什么漏子;幸好一切顺利,柳絮还是很听徐刚的话,没有把辞工的原因说出来。 现在事情已经成功一多半了,剩下的一小半,就是等着她去厂里多拿点碎布料回来做了头花卖出去了! 赵红梅兴兴头头出了门,还没走出清河街,迎面就遇到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乡下男人。 天气本来就开始有些热了,加上人又走得急,那人一头的汗水,稍微走近点,就一股子汗臭味儿。 那一身衣服也不知道在哪里揉过的,皱皱巴巴的不说,还满是汗渍和泥巴印子。 赵红梅立即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正想快步越过,没想到对方却停下了脚步拦住了她:“同志,请问李心兰是住在这条街上哪一家?” 找李寡妇的? 赵红梅警惕地打量了对方一眼,想到李心兰就是从乡下来的,而这个人也明显是一副乡下人打扮,而且这都过了小半年了才找过来—— 肯定不是李心兰什么亲近的人,甚至还有可能是她要避着的人,不然不会连李心兰的具体住址都不清楚! 只一眨眼,赵红梅就做了决定,避若蛇蝎地连退了好几步:“你们这些男人还有完没完啊,一个两个的都过来找李寡妇。 上次都闹到派出所了还不够吗?你们怎么还来!你可别问我,问我我也不会跟你说的。 上次就有个女同志追着她爱人过来大吵大闹的,真是的,自打李寡妇搬了过来,一条街都跟着她不得安宁! 她自己倒好,进城没多久,就靠着这些喜欢沾腥的男人发了财,这会儿连楼房都要修起来了。 明明家里就她母女两个女的,还成天价地让二十来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在家里进进出出的,谁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 一咕噜地念叨完,赵红梅也不给人指路,而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问话的正是大桥村的村长韩家贵。 赵红梅一通火发完就走了,韩家贵倒是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气得手都在发抖。 原来孟老师说的还是轻的! 他本来想着过来跟李寡妇娘儿俩个好好说一说,让她们有些事注意点名声,没想到、没想到—— 难怪安小丫那丫头会变成那样子,有李寡妇这个当娘的在前面带坏路,安小丫还能往正路上走? 他还去找李寡妇家做什么,这街坊邻居都把他当成李寡妇的姘头了,李寡妇不要脸,他还要脸呢! 自甘下贱的东西,就让她们下贱去吧! 韩家贵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口浓痰,转身就往回走了。 还在家里缝着头花的李心兰完全不知道村长韩家贵来过又走了,她心里装着事,脸上就带了些出来。 中午安雅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了出来:“妈,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两个人还要赶车回大桥村,李心兰把家里几个房门锁了,跟监工的赵刚那边交待了一声,一边走一边跟安雅说了上午的事。 安雅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愁的,啃了一口李心兰给她烙好的葱油饼,很快就出了主意: “柳絮不想干就不想干呗,又不是只有她一个手巧的,我们另外再寻摸几个人回来就行了。 这次可以一次性多招几个,直接跟她们说,谁做得好,等我们楼房修好了,就让谁当小组长,管着其他的人。 缝头花本身没有多大的技术含量,上手还是比较快的,也就是开始的时候耽搁一点时间而已。 不过这次要招人,我们要先试用一段时间,试用期合格了才用,不合格的就退了。 留下来的要签合同,不许随意辞工,确实有特殊情况要辞职的,在一定期限内不许从事头饰制作……” 听着安雅一二三四规划得清清楚楚的,李心兰也放了大半的心,就是还有些担忧:“这女工……也不知道好不好找?” “反正家里楼房修起来了可以包住宿的,城里不好找,村镇里头还怕找不到吗?”安雅对这事倒是信心十足,“今天回村里,正好可以去问问廖大夫,让她帮忙传个话出去。” 农村里的女孩子可选择的余地不多,而且受重男轻女的思想影响,村里有很多女孩子成绩再好,也早早就辍学了。 有的定了亲在家里务农,有的直接就相了人家先嫁过去了,等年龄到了再去扯结婚证。 一些不讲究的,孩子都生了,结婚证都没打的。 不管多聪明的女孩子,由着家里安排嫁了人,以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一辈子就围着男人和孩子转了。 从早到晚操劳成了黄脸婆,因为没挣钱回来,在家里还没有地位,要受婆婆的气,要受妯娌的气,甚至还要受自己丈夫和孩子的气…… 一颗颗温润美丽的珍珠,就这样被磋磨成了死鱼眼珠子,多可惜! 第209章 真以为我就管不到你们了? 安雅刚才就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彭起胜已经好些年见着李心兰都是绕道走了,今天怎么突然就敢一脸淫邪地凑近来了呢? 当年凌狗子还是个小少年的时候,就能打得对方哭爹喊娘,更别说现在了。 小半年前,凌彦山过来帮她们搬家进城的时候,可是在村里露过面的,也很震慑了一下这些人。 这才过了多久,彭起胜又不是忘性大的,今天为什么会凑过来,又为什么敢凑过来调戏她们? 彭起胜脖子被死死踩着不能动,盯着那根越来越近的竹条,浑身都僵直了: “别戳别戳!我、我是听他们说,你和你妈进了城是靠着勾搭男人才在城里立住脚的……” 谁睡不是睡?城里男人有钱可以睡久点,他手里钱不多,睡一次也未必不行嘛。 所以今天走在路上看到李心兰和安雅居然回村了,他才会忍不住色心上前调戏。 安雅手一沉,尖利的竹条子几乎挨到彭起胜的眼皮。 彭起胜吓得闭紧了眼;偏偏眼睛闭上后,触觉就特别敏感,他都感觉到了竹条子上的几根毛刺,似乎上面沾的泥粉也落了一点下来…… 汗水从彭起胜额头大滴大滴地滚下来。 这种搁在菜地边的竹条子,削尖了一头是打算插进土里搭瓜架子的。 大家都节约,搭瓜架的竹条只是没坏,去年用了今年还会继续用。 削尖的那一头,不仅沾了土,还不知道沾过多少农家肥,如果戳进眼睛—— 拜这些年送医下乡的好政策所赐,彭起胜虽然是个二流子,他也知道被这样的竹条子戳进眼睛,是会引起细菌感染的。 说不定一只眼睛瞎了不算,连人都会…… 安雅的声音轻飘飘传来:“说吧,谁在村里说的这些话?”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清灵,彭起胜却机灵灵打了个冷颤,很没出息的裤裆一热。 一股尿骚扑鼻传来,安雅皱了皱眉头,踩在彭起胜脖子上的那只脚更紧了些:“说!” 彭起胜浑身一抖,赶紧竹筒子倒豆子似地把什么都说了: “……昨天傍晚吃完饭后,大家都在晒谷坪那里扯谈,是你妈,不不,是张银桂和梁招娣两妯娌说出来的。 她们说、说你进了城不学好,跟着李寡妇尽学些勾搭男人的下贱事,还说……” 没想到她跟那边断了关系,还进城这么久了,张银桂和梁招娣都还这么“惦记”她,不遗余力地要往她身上泼污水! 安雅冷笑了一声,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你是说,这话是她们昨天傍晚才说的?” “对对,就是她们昨天傍晚说的……” 安雅这一问,李心兰听出不对了:“早不说晚不说,为什么她们会昨天说这些话?” 彭起胜怎么知道张银桂和梁招娣为什么要在昨天说这些? 不过他怕自己说不知道,安雅那个死丫头手里的竹条子会毫不犹豫地戳下来,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倒是自己被尿得湿漉漉的裤子提醒了他: “我想到了,我想到了!前两天的时候,安小月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回了趟村子,后来我听说那是一中的老师过来家访……” 那天他刚好跟人赌了一晚上回来,走在半路尿急,就蹿进了旁边的芭茅草丛后面放水,安小月和孟明珠从路上走过去没有注意到他,他却越过芭茅草看到那两人。 安雅问了那位女老师的样貌,立即就肯定了,那人是孟明珠。 没想到,孟明珠这头才收到教育局的处理决定,那头就跑到村里来“家访”了。 家访是幌子,过来搞臭她的名声才是真! 这个孟明珠,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真能折腾啊!这笔账,等她以后再跟孟明珠算! 安雅松开了脚,一脚踹在彭起胜肩膀上:“滚吧!这次暂且放你一马,下次再敢凑过来——” “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彭起胜裤子湿了一大片,真正是屁滚尿流地爬起来跑了。 以后借他一个胆,他也不会过来招惹李心兰和安雅了,这两个人看着好看,其实就是披了张女人皮的夜叉,太凶恶了! 彭起胜一跑,李心兰就立即背上了背篓:“小雅,我们赶紧去村长家!” 昨天傍晚开始被传出来的这些话,要是落进村长韩家贵的耳朵,肯定会有影响的。 她名声受点损无所谓,这关键时候,可不能影响到小雅考学的事。 大白天的,除非有特别的事,农村各家各户都不兴关院子门。 李心兰很快就带着安雅走到韩家门外,稳了稳神,拍响了院门:“村长,你在家吗?” “谁啊,进来吧!”村长韩家贵刚从县里回来小半天,一肚子的气还没有消,听到有人拍门,没好气地应了一声,没想到走进来的竟然是李心兰和安雅。 韩家贵嫌恶地瞪着这母女俩:“你们过来做什么?” 李心兰连忙放下背篓,一样样把自己带的礼品拿出来:“村长,我们这趟回来是想给小雅开一个政审证明——” 话没说完,韩家贵就“呵”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政审证明?你们还想开政审证明?” 李心兰心里一沉,难道那些话传得那么快,已经传到了村长耳朵里? “村长,我们——” 不等李心兰解释,韩家贵就劈头盖脸地骂开了:“你们在城里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都没点数,做了那些事还想过政审?” 韩家贵这话头完全不对,安雅压着气开了口:“村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误会什么?我什么都没误会,我还没老糊涂!不要脸的东西,丢尽了我们大桥村的脸!真以为你们天高皇帝远的,我就管不到你们了是吗?” 韩家贵根本不打算听任何解释,一派大家长作风,安雅从来也不是那种委屈求全的性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和我妈怎么不要脸了?我们怎么就丢尽大桥村的脸了? 有什么话请你放在台面上说清楚,不要来不来的就扣帽子冤枉人!” 第210章 喂狗吃也不会给你吃! 韩家贵阴沉沉盯住了安雅。 原来见着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缩头缩脑赶紧溜走的小姑娘,进了城一趟,如今胆气也壮了,敢挺着腰直视着他的眼睛质问他了? 这才多长时间? 安小丫哪来的那些胆气? 是觉得她妈勾搭的那些姘头厉害,还是以为她交往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能够给他撑腰? 韩家贵脾气暴,在村里说一不二惯了,骂人的时候,村里就没有敢跟他顶嘴接话的。 更不用说像安雅这么大点儿年纪的姑娘了,不赶紧哭着认错就是好的了,居然还敢说他扣帽子冤枉人? 一个小丫头片子,真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韩家贵恶狠狠地呸了一声:“放在台面上说清楚?我怕说出来脏了我的嘴!” 李心兰脸色变了变,想到刚才彭起胜的事,明白村长还是听信了那些诋毁的话。 张银桂和梁招娣那里暂且不急着追究,关键是得把她们今天想办的事办好,把安雅的政审证明开出来。 下周二就要截止报名了,如果这个证明材料没开出来,女儿就报不了名,考不学了! 大部分当娘的为了儿女,什么都肯做,李心兰也是一样。 把安雅拉到自己身后护住,李心兰把姿态放得很低:“村长,小雅她还是小孩子气性,你别跟她计较。 但是我敢发誓,我李心兰绝对没有做过那些下贱事,我们在城里立脚,靠的是清清白白做生意——” 先前韩家贵发火,他爱人童大妮就在一边拿眼看着,心里说不出得解恨,这会儿见李心兰一副求人的姿态,生怕丈夫受了她蛊惑,上前就“呸”了一声: “清清白白做生意?什么清白生意让你不仅能修大房子,还能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的,把人都养得娇娇嫩嫩的?” 当年李心兰才死了丈夫的时候,她弟弟童全辉就没少在李寡妇跟前转过,有一次回来还跟她爸妈说,想娶李寡妇! 又不是那些死了婆娘的二锅头鳏夫,她弟弟可是个大小伙子,居然对一个寡妇动了心,那还得了? 家里坚决不同意,童全辉却犟得跟头牛似的,甚至还自个儿跑到李寡妇家里去提亲了,结果却被李寡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正是要面子的时候,童全辉受不住这打击,在家里闷了两天,第三天就留下一封信离家出走了。 这些年虽然陆续有信寄回来,说是在外面做事,一切都好,让家里人勿念,却是一直没有再回来。 要不是李寡妇,童全辉至于一跑这么些年不归家吗? 童家当然就把这笔账记在了李心兰身上,童大妮是大姐,把童全辉打小儿带大的,见了李心兰,更是一眼的血。 李心兰想说几句软话就求动她家老头子,呵呵,也要看看她答不答应! 听童大妮这么一说,韩家贵注意看了李心兰几眼,这才发现这个李寡妇还真是跟原来在村里的时候不一样了。 衣服完全是城里人的穿着就不说了,原来跟所有乡下妇女一样,因为日晒雨淋的劳作而黎黑粗糙的脸和手,进了城以后竟然养得白嫩细腻了起来。 一白遮三丑,原本李心兰的脸盘子就长得不差,这一白起来,更加显出了三十岁成熟女人的那种风韵。 这是进城当个体户,还是进城当太太去的? 真是清清白白做生意,能把皮子养成这样? 韩家贵的眼神里充满鄙夷,安雅心里却满是恼怒:“我妈保养得好,那是因为我给她做了不少护肤品用,你们少往那些龌龊上想!” “护肤品?保养?”童大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本来就是乡下出身,要在外面正经做事,哪个要用什么护肤品来保养? 要不是你们肚子里想着搞那些歪门邪道去招惹男人,犯得着这么注意养白那身皮肉?你这叫什么,这就叫不打自招!” 女为悦己者容没错,但更重要的是为自己。保养护肤,衣着得体,自己看了心里不舒服吗? 谁说用护肤品把自己保养得漂漂亮亮的就是想着要招蜂引蝶了?! 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安雅一把拉住了李心兰:“妈,你跟这些蠢人讲不清的,我们走!” 走?现在走了,那女儿的政审证明可怎么办? 李心兰心里着急,双膝一弯竟然给韩家贵跪下了,咚咚咚地连磕了几个头: “村长,你怎么说我都行,可是小雅她一直在学校里学得很努力,只要有政审证明,她这次就能提前考学了! 村长,我给你磕头了,你给小雅开个证明吧,孩子成绩好,这事耽误了就耽误她一辈子了啊!村长——” 呵,这些娘们儿老是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这几招,跪下磕个头就以为能逼得自己妥协吗?韩家贵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李心兰,我告诉你,你今天就是在这里磕头磕死了,这证明我也不会开的!” 院子里正闹腾,一个痴肥的人影突然从一间厢房里跑出来,流着口水跑到了童大妮身边:“妈,妈,我饿了,我要吃蒸鸡蛋!” 原来是韩家贵的小儿子韩福生。 韩福生小时候发烧没治好,成了个痴傻,现在都十七八岁了,人长得牛高马大的,智力却跟三四岁的小孩儿一样。 因为心疼他,韩家贵两口子又格外把这个小儿子养得娇惯了些,什么都顺着他来。 韩福生一说要吃鸡蛋,童大妮立即就应了:“好好,福生你等等,妈现在就去给你蒸鸡蛋!” 韩福生嘿嘿傻笑着,突然鼻子用力嗅了嗅,一眼就发现了香气的来源:院子中间那只背篓里放着一包鸡蛋糕,还有一包小麻花! 韩福生立即扑了过来:“鸡蛋糕!我要吃鸡蛋糕!” 半道里却有一只手把那包鸡蛋糕一把抢了过去。安雅一手把李心兰拉起来,一手拿着那包鸡蛋糕,瞪着韩福生: “韩福生,我告诉你,你今天就是在这里哭着求我,这鸡蛋糕我就是喂狗吃也不会给你吃半块的!” 韩福生以前没少欺负安小丫,安小丫胆子小,只敢逆来顺受地忍了,后来远远看到韩福生就赶紧躲开。 安雅现在这么说,丁点儿都没有欺负智障的负罪感。 这话完全就是刚才韩家贵说的那话的翻版,还回来得这么快,韩家贵两口子顿时被气了个倒仰。 第211章 解不开的死结 往常韩福生肯定会凶狠地扑上去,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抢回来。 今天想吃的鸡蛋糕被安雅拿走不给,韩福生却愣在了那里,盯了安雅足足两分钟,才突然流着口水笑开了,张开手往前一扑:“媳妇!漂亮媳妇!” 安雅皱着眉头往旁边飞快一闪,韩福生没扑到人,自己却是左脚绊右脚地把自个儿给绊倒了,“砰”的一声扑摔在了地上,哇哇大笑起来。 韩家贵和童大妮脸色一变,急忙上前去扶他:“福生,摔着哪儿了?快告诉爸妈,哪儿摔疼了?” 安雅将鸡蛋糕往背篓里一扔,把背篓背了起来,紧紧拽住了李心兰的手:“妈,我们走!” 韩家贵都摞下了那种话,她们又何必在这里无用哀求? 李心兰跟着安雅一走出韩家的院子,眼圈就忍不住红了:“小雅,这可怎么办啊?都怪妈没本事……” 这政审证明开不出来,小雅就报不了名参加预考和高考了。 而且还不止今年,瞧着韩家贵这态度,就是明年后年,他也一样不肯开出这个证明。 这完全就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韩家贵这心太狠了,这是生生把安雅考学的路、出人头地的路给堵死啊! 安雅倒是想得开:“妈,这事儿我们回去再想办法,我们现在不是已经住在清河街了吗,指不定请清河街居委会开证明也行呢?” 李心兰被女儿这么一安慰,立即鼓起了劲:“对,我们现在住都住在那儿了,说不定居委会也可以开政审证明。小雅,走,我们现在就回去——” 安雅倒是一点也不急:“妈,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们来都来了一趟,先去找廖大夫,请她帮访几个手巧的女工过来吧。” 又晃了晃背上的背篓,“而且这些东西都背来了,总不能还原样背回去,正好全部都送给廖大夫那里了。” 这次回村就是这两件事,一件事办不好,先把另外一件事给办好也不错。 见女儿镇定,李心兰那颗乱纷纷的心也逐渐稳了下来:“好,我们现在就去廖大夫家里。” 廖文琴正好在家里,见李心兰和安雅过来非常高兴,连忙招呼着人坐下,又让儿媳妇邓惠心倒了两碗炒米茶过来: “李妹子,你家那地今年我种了不少豌豆,回头我就让惠心掐点豌豆尖儿来,正好给你带回去尝个鲜嫩。 等地里的菜长起来,我再让我儿子去县上的时候给你家送一箩筐过来。” 李心兰的田地都是租给了廖大夫廖文琴家,说一年给她留两百斤米就顶租金了。 廖文琴客气,李心兰也没跟她见外,笑着应下了,就说起了来意。 廖文琴虽然是在大桥村卫生站,但是因为医术不错,人又心好,十里八村的都喜欢找她看病,对附近几个村里的人倒是都熟悉。 听到李心兰打算招女工,还请她帮忙捉摸人选,廖文琴也是很高兴。 乡下人谁不喜欢进城? 虽然不是被工厂招工,但是能在城里有个事做,哪怕是被个体户招工,那也是进了城啊。 让她帮忙找人过来做工,这是给她抬面子呢。 廖文琴毫不迟疑地就应了:“李妹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好好选几个人推过来,那些品性不好的,哪怕手再巧,我一个都不会带来。” 廖文琴答应了这事,李心兰就放了心。 安雅怕她妈抹不开面子,笑着开了口:“廖婶子,麻烦你帮忙招人的时候,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试用期三个月,包吃住,不过吃食要自己做,计件算工资。试用期间不合格的,我们就直接让人不用来了。 试用期满合格留下来的,计件工资会比试用期时的要高一点,但是要跟我们签合同,不能随意辞工,否则就要赔钱的。 还有,只要人一来,我们都会先签一个保密合同,不管试用期满没满,学了我们的手艺后把这手艺泄露出去的,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我们会直接去法院告人。” 廖文琴脸色慎重地点了点头:“小雅你放心,你们娘儿俩安身立命的手艺,要是泄露出去,那就是砸了你们吃饭的碗,去法院告她们也是必须的。 这丑话,我寻摸好人选后,一定会事先跟她们交待清楚,省得有些人后面起些什么小心思。” 都说坏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李心兰带着安雅在城里立脚不容易,是该做事前先把规矩都讲好。 说完了正事,娘儿俩又跟廖大夫闲聊了一会儿,把那碗炒米茶喝完了就起身告辞了。 邓惠心连忙帮着抬起了背篓起肩:“李姨,豌豆尖儿我给你绑好都搁背篓里了。 红苋菜这会儿也长得嫩,我帮你也掐了几把,就是来不及帮你洗一洗,还得劳你回家后自己洗干净了。 家里鸡下了几个蛋,我给搁菜中间了,垫了点稻草的,你背的时候注意,应该不会磕破的……” 李心兰这会儿是真心笑了起来:“得,我来这一趟,还成了个母蝗虫了,别把你家菜园子给啃光了。” 廖文琴笑着打趣:“你只管放开肚子啃,管够!这茬菜吃完了,就打个电话回来,我让我家老大再给你送去。” 大桥村只有一部电话,装在村部里头,平常要传什么话,都是村长接了电话再转给人的。 一想到村长韩家贵,李心兰脸色就沉了沉,勉强挤了个笑出来:“廖姐,你别送了,下次来城里记着到我家找我。” 廖文琴应着声,挥手送了母女俩离开,转头看见儿媳妇邓惠心一脸欲言又止的,想了想连忙问: “惠心,刚才你李姨怎么脸色有些不对,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邓惠心赶紧点头:“妈,我正想跟你说呢。你一直呆在卫生站不知道,村里从昨天傍晚开始,就传李姨和小雅的闲话了…… 刚才我出去掐菜,还听说李姨先前带了小雅去了村长家,说是请村长给小雅开个什么政审证明,村长大概是听了那些闲话,坚决不肯开……” 廖文琴气得一拍门:“李妹子根本就不是那种人,村长这是听谁说的那些,不行,我得去找找村长说说这事!” 第212章 把那丫头给他娶回来! 韩家。韩家贵和童大妮好不容易才安抚好了哭闹不止的韩福生。 瞧着明明长得牛高马大的儿子跟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似的,穿着因为在地上打滚沾了一身灰土的衣服,坐在板凳上张大了嘴巴等着喂蒸鸡蛋的样子,韩家贵就觉得眉心突突地跳。 当年要不是他们做爹娘的没照顾好福生,他也不会烧傻了脑子,成了这样子。 老大老二已经成家分出去单过了,韩福生是幺儿子,又是个不能自理的,现在还跟他们住在一起。 可是他们当爹娘的总是会老,会死,等他们死后,福生怎么办? 老大和老二两边都是不靠谱的,不是对这个弟弟不关心,关心和常年累月养着这个弟弟是不同的。 时间一久,就是老大、老二两个不说,两人的媳妇儿也难免有怨言,哪里会像他们现在这样精心照顾? 只怕到时候吃吃不饱,穿穿不暖的,养不上一两年,就能追着他们一起下来了。 一想到等他和老婆子走了,小儿子就会受尽虐待然后被悄悄磨死,韩家贵的心里就揪痛得慌。 小儿子出事之前,可是三个儿子中最聪明伶俐的…… 童大妮总算给儿子喂完了蒸鸡蛋,捶了捶因为一直弯着而开始酸痛的腰,掏出手帕慈爱地帮儿子擦了擦嘴: “福生乖,吃完蒸鸡蛋了,我们去菜园子里拔狗尾巴草好不好?” 韩福生点点头又摇摇头:“妈,我要漂亮媳妇陪我去拔狗尾巴草!就刚才那个,那个是我的漂亮媳妇!” 童大妮知道儿子说的是安雅,脸色忍不住变了变。 这小狐狸精! 果然跟她娘一样,是个到处勾人的,就来了她家里一趟,连她的福生都吵着要那个小狐狸精当媳妇了! 见童大妮没有开口,韩福生拉着她的衣摆撒娇地摇了起来:“妈,我要漂亮媳妇陪我玩!” 韩福生傻归傻,到底也是大小伙子了,力气自然不小,拉着衣摆这一摇,童大妮一时出神没注意,差点被儿子给拽个趔趄。 踉跄了一步连忙站好身子,童大妮想起安雅提着鸡蛋糕放狠话的样子,就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漂亮媳妇,那就是个坏女人,贱胚子!” 韩福生以前想要什么都能要到,就是他大哥二哥家的几个侄儿侄女都得让着他。 今天先是一包鸡蛋糕,后是漂亮媳妇,已经接连两次不如他的意了,韩福生气呼呼往地上一坐,哇哇就哭了起来: “我不管,我要漂亮媳妇!我就是要漂亮媳妇!” 刚刚才哄好,结果儿子又闹了起来,蒸鸡蛋也吃了,这一次还不知道要怎么哄才哄得好,童大妮头都大了。 正在手足无措地劝着儿子,韩家贵却突然开了口:“福生,别哭了,你乖的话,爸就帮你把漂亮媳妇讨回来。” 韩福生一下子就停了眼泪,高兴地看向他爸:“漂亮媳妇,我要漂亮媳妇,我不哭,我乖乖的!” 韩家贵哄了几句,总算让韩福生先去后面园子拔狗尾巴草玩了。 童大妮心力交瘁地看着韩家贵:“老头子,福生认着这根筋呢,你哄得了这一时,哄不了一世,到时候福生再闹起来——” “谁说我是哄他了。”韩家贵却是做了决定,“我想过了,福生大了,确实是该讨个媳妇来照顾他了。” 讨个媳妇来照顾福生,他们老俩口就没有这么累,只管使唤着媳妇做就行。 就是他们以后去了,也可以让福生大嫂二嫂继续看着福生媳妇。 让那两个儿媳妇亲自照料福生,她们自然是不愿意的,让她们监管着福生媳妇,那就不同了。 福生媳妇要是照顾不好人,吃苦的就会是她们的,所以那两个儿媳妇肯定会上心的。 想明白了这一茬,童大妮还是有些忧心忡忡:“可是附近这几个村里,哪里有什么好姑娘愿意嫁给福生呢?” 倒是有些破落户,只要他们出的彩礼高,肯定是愿意把女儿嫁过来的。 可是要是结了亲,那样的亲家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就甩不掉了,童大妮可不乐意。 那些人家要是私底下怂恿福生媳妇几句,把夫家的东西都补贴到娘家那边去可怎么办? 所以福生媳妇的人选,必须是好姑娘。 可是这好姑娘,又哪肯嫁给福生呢? 韩家贵知道妻子在想什么,直接说了自己的打算:“福生看上了李寡妇家那丫头,我们就把那丫头给他娶回来!” 童大妮吃了一惊:“安雅那个小狐狸精?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韩福生显然是早就打算好了,“她不是想要政审证明好考学吗? 行,我可以给她出政审证明,可以让她去考学,不过她得答应嫁给福生!” 童大妮摇摇头:“老头子你糊涂了?订了婚又怎么样,你这边政审证明一开,回头她就考学走了!” “订婚?你以为我是那么好糊弄的?”韩家贵哼了一声,“要就摆了酒席直接圆房,结婚证可以后面再扯。 她以后就是考学了又怎么样?我们出钱亲自送她去上学,在她学校里好好宣扬宣扬。 到时候她已经嫁过人的身子,一个有夫之妇,还能有什么想法? 而且她能考学走,李寡妇还能往哪儿去?她现在跟李寡妇感情深更好,我们把李寡妇攥在手里,就不怕她不回来! 当然,要是福生能让她怀上身子是最好的,她能去考学,就说明是个读得书的,福生小时候也聪明,要是能早点给我们生个孙子……” 韩家贵这一说,童大妮也激动起来。 像李寡妇这样的娘家人势弱,再说只有李寡妇一个人,安雅嫁进来以后,就是想补贴又能补贴到哪儿去? 最重要的是,这圆了房要是能给她生个聪明活泼的孙子,那福生以后都不愁没人养了。 而且—— 韩家贵扯了扯嘴角:“你前儿不是说隔壁哪个村里的草医开的药灵吗? 请他开点容易让人怀上身子的东西,让那丫头尽快有孕!这些毛丫头都是那样,没结婚前要死要活的,等圆了房生了孩子就好了,撵她走她都不会走了。” 童大妮点了点头:“理是这么个理,可那丫头以前瞧着老实,现在却看着是个烈性的,我就怕——” 第213章 居然又答应了? 院门却在这时又被人拍响了:“村长,村长你在家吗?” 是廖大夫?韩家贵和童大妮对视了一眼,示意她上前去开门。 廖文琴因为自身是大夫的身份,跟韩家贵关系还是可以的,进门后也不兜圈子,直接了当地就把来意说了: “村长,这些话是张银桂和梁招娣两个人放出来,她们平常是个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吗? 这根本就是在造谣生事啊!李妹子和小雅都不是那种人,别的不说,这事我敢跟你打包票……” 韩家贵没出声,神情有些迟疑,似乎像是被廖文琴说动了一些。 廖文琴心里一轻,赶紧继续劝说起来。 足足说了半个小时,韩家贵这才犹豫着止住了廖文琴的话: “既然是这样……那行吧,廖大夫,你让安雅什么时候过来一趟吧,告诉我那个政审证明要怎么开,我给她开出来。” 廖文琴大喜过望:“好好,多谢村长,晚些时间还要麻烦村长一下,让我去村部给她们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村部电话是锁着的,钥匙在韩家贵手里。 韩家贵倒也没推辞,将近吃晚饭的时候,叫了廖文琴过去开了锁电话的木盒子,等廖文琴给清河街那边打完了电话,这才回来。 童大妮正在烧锅煮饭,听到韩家贵回来的动静,顾不得舀米汤,把锅铲一放就走了出来:“老头子——” 韩家贵摆了摆手:“廖大夫给李寡妇那边打通了电话,李寡妇会带着安雅明天上午再过来一趟。听说是很快就要报名截止了,所以李寡妇那里有些急。” “明天就过来?这么快?”童大妮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老头子,那明天我们提出那事,李寡妇和安雅那死丫头能答应?” 之前廖文琴过来打断了她的话,她想说,如果安雅宁可不考学了,也不愿意考给福生,那可怎么办? 娘们儿就是娘们儿,想做事又不敢果决一点。韩家贵“嗤”了一声: “由不得她愿意不愿意,只要明天她来了,不愿意最后也得愿意!” 韩家贵说得斩钉截铁,童大妮顿时眼睛一亮:“你是说……” “上次给猪配种的那药还剩了不少,明天……” 韩家贵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童大妮凑过去张着耳朵听得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到时候就这么办……” 一个姑娘家,失了清白身子,不嫁给那人还等着当破鞋吗? 到事情一闹出来,他们推到儿子身上去,谁还会跟福生这样一个痴傻的人过不去? 到时候,摆在安雅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要不然就是自杀,要不然就嫁给福生。 蝼蚁尚且偷生呢,好死自然不如赖活着。 到时候她再出面好好劝一劝,答应让安雅考学,考上大学了就是韩家出学费都是可以的,要不然,她就把这事给宣扬出去,让安雅到死都要背个臭名声! 仔细捋了一遍明天要搞个什么章程,童大妮心里有了底;这马儿再烈,给套个笼头就老实让人骑了! 明天,走着瞧! 童大妮在家里暗自划算的时候,李心兰也正跟安雅说着自己的疑惑: “小雅,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先前我们在韩家都闹成那样了,我以为这事儿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怎么打个转的工夫,廖大夫帮忙说了好话,村长那边居然又答应了呢?”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廖文琴人好是真的,但是对村长的影响力可没有那么大,何况韩家贵还是个最逆不得的性子,这是别人一番话就能劝得听的? 她们才回来不久,廖大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了,这转变也太快了。 安雅挑了挑眉:“事出反常即有妖!明天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都小心些就是了。” 李心兰点了点头:“要是山子能跟我们一起过去就好了,不然我这心里还真是不踏实……” 可惜凌彦山今天去市里了,一天时间没那么快回来,火车都凑不上趟呢。 安雅笑笑:“靠人不如靠己,明天我们把那两把小匕首带在身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娘儿俩都是女的,前一段时间要开挖地基修房子,后院墙就拆了。 虽说临时装了几个木栅栏围着,安雅怕不安全,还是悄悄买了两把小匕首,娘儿俩一人一把放枕头底下防身,明天过去正好带上。 “这时候天气还不算热,妈,你晚上赶做两个匕首套子,我们绑在小腿上,裤子一放下来,谁也不会注意到的。” 安雅连匕首藏哪儿都想好了,李心兰有些心惊胆颤:“小雅,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稳当,要不,明天还是我一个人过去吧,你别过去了。” 让李心兰一个人过去?安雅摇了摇头:“妈,你一个人过去,我心里也不稳当啊。” 李心兰想了想,倒是很快有了主意:“没事,你把那个政审证明要怎么写给我写个样子出来,妈拿着过去,就请廖大夫陪着我一起去,这样总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倒是个办法,不过韩家贵这么快就转了口,就是不知道明天是不是真的这么顺利。 安雅点头先应了,很快写了一份政审材料的范本出来:“妈,明天你一定要跟着廖大夫一起,千万别打单,我总觉得韩家贵不会这么轻易被劝几句就松口的。” 李心兰满口答应了,心里决定,明天她和廖大夫一起过去,该下矮桩子求人,她就下矮桩子,为了小雅的前程,她再给跪一回,多磕几个头也不丢人! 第二天李心兰一早就赶车回村里去了,安雅虽然在看着书,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瞧着将近中午了,安雅索性把书搁到了一边,进了厨房开始生火煮饭。 修房子的这些工人,家里是包中餐和晚餐两餐饭的,李心兰回村了,这一餐自然是安雅来做。 刚把刨木花塞进灶膛里打算生火,魏敏就带着何东扬过来了:“小雅,你妈不在,我带东扬过来给你帮忙。” 第214章 猪腿还是要拿两条吧? 魏敏这一段时间工作忙,难得一个星期天,正该多休息休息,就算不休息,哪家不是赶着天气好把床单被单拆换下来要洗一洗? 安雅哪里好意思,正要推辞,何东扬已经先接了生火的活儿:“顺便还过来蹭一顿饭行不行?” 他说得不见外,安雅一下子就笑了:“那就谢谢魏婶和东扬了。” 见她笑了,何东扬嘴角也弯了弯,一边把细柴慢慢加进去,一边低声问了出来:“预考报名的资料你准备好了吗?” 他知道安雅昨天下午请了假回村去打政审证明了,除了那个,其他的一些报名资料也就是户口本之类的,没什么需要多准备的了。 谁不希望自家小孩有个好前程呢? 现在又不是十年前搞运动那个时候了,这时候断了人考学的路,那就跟杀人父母差不多了。 别说村里了,就是在城里,知道自己户籍管辖区内有小孩要考大学,只要不是那种在社会上打混、或者是经常在派出所里挂号的,居委会都会把政审证明开好。 只是出乎何东扬意料,安雅轻轻摇了摇头:“政审证明还没开出来,今天我妈又过去了,看看能不能开回来。” 何东扬怔了怔,估计安雅可能遇到了些麻烦,想了想帮她出了一个主意: “那吃完饭我陪你找一趟街道居委会的仇主任,我跟仇主任还算熟悉,看看能不能让街道居委会开政审证明?” 昨天安雅就跟李心兰提过这事,因为今天是周末不上班,所以才打算等到星期一再去找居委会的。 不过何东扬这么说,倒是可以先去仇主任那里问问看。 有了魏敏和何东扬的帮忙,安雅很快就把工人们的午饭弄好了。 吃完了饭,魏敏留在厨房里收拾锅灶,顺便借用李家的洗衣机把自己家换下来的床单和被面洗一洗,何东扬带着安雅去了街道居委会仇主任家。 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 政审证明只能是户籍所在地的居委会或者是村部开具的,仇主任在这上面爱莫能助。 他就是开一份出来,教育局那边很有可能也不会认的。 至于请这边开一份蒙混过关的事,安雅想都没想。 学校里头还有个孟明珠一直死盯着她的,不说孟明珠很有可能接触到她预考报名的资料,就是教育局里头,也有个被拂了面子的伍局长呢。 要是这事儿翻出来,那可成了大事了,反倒会弄巧成拙。 何东扬虽然失望,还是安慰安雅:“没事儿,可能等李姨回来,就把你的政审证明带回来了。” 安雅“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心里却并不觉得有太多的把握。 果然,他们刚回家,李心兰也回来了,脸色有些疲累。 何东扬本能地觉得情况不太妙:“李姨,小雅的政审证明……没有开出来吗?” 李心兰点了点头,看向安雅:“今天我和廖大夫一起过去,村长虽然松了口,但是还是很生气,说要你过去跟他当面道歉才行。” 要她过去当面道歉?安雅皱了皱眉,总觉得哪儿有点怪怪的。 昨天韩家贵可是放过话,就算李心兰在他面前跪死,磕头磕死,他都不会给她开政审证明出来的。 以韩家贵的为人,会是轻易被廖大夫劝说改变主意的? 今天这么快就降低了标准,只要她过去当面道个歉就能揭过这事…… 果然是真香定律吗? 安雅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主角光环,那韩家贵非要她过去,会不会是这里面就有坑? “小雅,要不……”李心兰看着安雅低声开了口,“我们还是赶紧再过去一趟? 考学毕竟是大事,有的时候退一步,低低头也没有什么的……” 安雅的性子有些刚硬,对孤儿寡母的家庭来说,这是好事,但是也不是所有的时候,刚硬都能有用。 李心兰有心想劝说女儿,又怕伤了她的心,语气小心翼翼的。 安雅心里酸酸的,她又不是处于叛逆期的少女或者那些不知父母恩的白眼儿狼,李心兰不辞辛苦地一天来回坐车,还不都是为了她能顺利报名考学? “妈,你别担心,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真的只要当面道歉,就能换回那份政审证明,安雅并不介意给韩家贵道个歉。 不过,如果韩家确实埋了坑的话,那就别怪她发狠了! 安雅将匕首仔细绑在小腿上,试着轻轻踢了踢腿。 那把匕首并不长,绑在小腿内侧完全不妨碍什么,给了安雅不少底气。 等再次坐进韩家的时候,安雅甚至笑容轻松,完全看不出来昨天她那股针锋相对的气势。 能屈能伸不算什么,但是在安雅这个年纪,就能做到这样,也着实让人有些惊讶了。 韩家贵继续板着脸听廖文琴在中间说合,心里却是更加坚定了决定。 都说妻贤惠三代,如果这事儿成了,安雅就是他儿媳妇了,再给他生个聪明伶俐的孙子,以后福生这一脉就能兴起来了! 廖文琴口水都说干了,只得了韩家贵一个“嗯”字,脸上有些讪讪的: “村长,你看,你之前说要小雅过来当面给你道歉,现在她人也来了——” 不等韩家贵开口,童大妮就呵呵怪笑了起来:“廖大夫,这上下嘴皮子一合,道歉是道歉了,可是半点诚心都没有啊! 我家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大小还是大桥村的村长,可脸面昨天被拂了个精光不说,还被这丫头扔地上踩了几脚,今天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想把事给了了,换你你愿意?” 果然不只是要她当面道歉这么简单啊。 安雅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炒米茶,看向童大妮:“不知道童婶子觉得要怎么做,才算是有诚心呢?” 童大妮立即提出了要求:“看在你和你妈还拿了些礼品过来的分上,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不过猪腿还是要拿两条吧?” 两只猪腿而已,对村里人家是一笔不小的钱了,对安雅来说,能用这点小钱解决的事,那还真不是事。 “行,没问题,我现在就去买两条猪腿回来。”安雅一口就应下了。 第215章 配种的兽药! 几十年后想买猪腿,超市里面随便走起。 这年头想买两条猪腿,村里头是没有卖的,得到镇上去买,而且现在已经半下午了,买不买得到还得撞运气。 撞运气这事实在太难,镇上王屠夫的肉摊上果然已经没有猪腿卖了,只有些零碎的猪肉和骨头。 韩家贵和童大妮那边坚持要猪腿,安雅只能跟王屠夫订了明天一早杀猪给她留两条猪腿,然后打电话回清河街,让何东扬明天再给她请半天假。 这一折腾,镇上早就没有发往县城的班车了。 好在李心兰原来那房子在村尾,靠近山地,为了方便种包谷和黄豆,廖文琴家里一直都收拾打扫着,以便在种菜累了的时候有个地方小憩,而且中饭也能就近在那里做一顿。 所以现在只要稍微整理一下,换两床新洗的铺盖就能住人。 反正只是将就一晚上,李心兰和安雅在廖文琴家里搭了双筷子吃了晚饭,就住回了老房子,心里还有些庆幸: “等明天一早我们去镇上把两条猪腿买回来,这事儿就办成了,总算还能赶上你报名。” 两条猪腿在村里算了不得的事,新女婿去丈母娘家上门拜年,提一条猪腿就够人津津乐道很久了。 但是现在对于李心兰和安雅来说,花这点钱把政审证明拿到,那还真不是什么事。 李心兰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高高兴兴去灶房烧热水去了:“先凉一壶水出来,剩下的我们洗漱完了,好好泡个脚。 今天一天都走忙忙的,泡个热水脚先去去乏,等明天回家了,妈再给你烧一大锅热水泡泡身子。” 虽说这里也是她住了一二十年的家,可是进城才小半年,李心兰就觉得还是住城里更习惯了,一张口就说的是“回家”两个字。 安雅忍不住笑,等水烧开了,先给她和自己各凉了一大碗白开水搁回房间,转头出来一起洗漱。 脚盆只有一个,李心兰自然让女儿先泡脚,安雅的脚刚放进盆里,外面就有人拍响了门: “李妹子,李妹子你还没睡吧?” 李心兰听到是廖文琴的声音,连忙应了一声:“廖姐,没哩。”走过去开了门。 廖文琴一手拉住了李心兰:“村长让你过去他那里,他把张银桂和梁招娣都叫过来了,说让你们对对质,搞清楚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张银桂和梁招娣两个在村里散播那些流言,小雅这次回来打个政审证明怎么会搞得这么一波三折? 李心兰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听就点了头:“成,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过去。 我倒是要好好问问她们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乱说人是非,就不怕以后下拔舌地狱!” 安雅在屋里听了个大概,急忙唤了一声:“妈,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过去。” 廖文琴连忙安抚了她一句:“小雅,你就不要过去了,在这儿等你妈回来就行,你放心,有我陪你妈一起过去,不会让你妈吃亏的。” 又面色踌躇地跟李心兰低声解释了一句,“小雅性子直,万一听到什么当场闹起来,我怕村长面子上不好看。 张银桂和梁招娣那妯娌嘴巴也从来没个把门儿的,不知道什么脏污烂词都会说出来……” 她过来叫李心兰过去,韩家贵可是板着脸说了一句:“让安雅那丫头不要过来了,大人之间的事也不用她掺合!” 瞧见廖文琴的脸色,李心兰多少也明白韩家贵不待见她女儿,八成是说了什么。 两边的关系才缓和了点,明天就能把安雅的政审证明给开出来了,这个时候,还是别再横生波折的好。 这么想着,李心兰就回身交待了安雅:“小雅,妈去去就回来,两边对质的事很可能就是互相扯皮,不一定能出结果,你放心,妈能应付这些事的,你在家里等着妈回来就好。 对了,你一会儿把门拴好,妈回来的时候会叫门,到时候你再过来帮我开门,自己呆在家里先别睡……” 这老房子在村尾,离村里有些距离,李心兰以前一个人住惯了,现在倒是觉得清河街那种左邻右舍就在旁边,有什么事隔墙喊一声的环境更好了。 安雅已经趿着鞋子跑过来了,轻轻踢了踢脚:“妈,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呆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她小腿上还绑着一把小匕首呢,而且也不是那种遇到坏人就慌乱无措的小姑娘。 想想安雅对付彭起胜的狠厉,再一想她也就是出去一会儿的事,李心兰只是保险起见多叮嘱两句,倒是并没有太担心。 李心兰跟着廖文琴一走,安雅就马上拴好了门。 天气已经热了,外面蚊子多,安雅去厨房点了几把艾草拿进房间里熏了熏,这才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端起桌子上晾凉的那碗白开水凑到嘴边。 15瓦的电灯泡让房间的光线并不怎么明亮,照得粗瓷碗里的水也显得有些发黄。 安雅扣着碗沿的大拇指突然紧了紧,把碗放了下来,装着发现蚊帐没整理好的样子,转身走过去理了理蚊帐,飞快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大拇指。 大拇指腹上沾的有些淡黄色的粉末,绝对不是艾草烧过后掉下的草灰。 有人刚才进了她的房间,还给她的水里下了东西! 这个人,很有可能就躲在房间外面,还在偷窥着她! 安雅浑身都紧绷起来,借着整理蚊帐的动作,小心地闻了闻拇指腹上那一抹粉末的气味。 是一股有些奇怪的味道。 这股味道…… 要是在今天之前,安雅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但是今天下午她去镇上王屠夫那里买肉订肉的时候,不小心弄倒了王屠夫放在一边的背篓。 背篓里有一只小塑料袋掉了出来,里面装了一些淡黄色的粉末,沾在袋口的粉末散发出来的就是这种味道。 当时她随口问了一句,王屠夫说,那是他跟人找来的一些让猪发情好配种的兽药! 对于药物,没有人能比安雅记得更厉害了。安雅非常肯定,她碗沿边粘的,就是这种药粉。 到底是谁,把这种给猪吃的人工催情的兽药下到她的水里? 第216章 我他玛还是个男人吗? 安雅将那碗水端起来,然后转身装着用一只手继续整理蚊账,另一只手举着碗仿佛在喝水。 再把身子转回来搁碗的时候,那只粗瓷碗里的水已经没了。 长长打了个水饱嗝,安雅拿着蒲扇用力扇了几下,嘀咕了一句“怎么蚊子这么多”,转身躺到了床上,不一会儿就扔了一件外衣出来,同时从蚊帐里透出来的,还有一声低吟。 “嗯,好热……” 一个痴肥的人影被人从暗处推了出来,拉着耳朵低声嘀咕了几句,被推进了安雅的房间里。 门从外面轻轻拉紧,痴肥的人影先是有些迷茫地左右看了看,目光很快就定在了挂着蚊帐的床上,有些不自然地叉着腿走了过来,流着口水嘿嘿笑着:“漂亮媳妇,漂亮媳妇……” 安雅坐在一滩水渍边上,将那把匕首紧紧握在手里,盯着逐渐逼近的人影—— 韩福生! 竟然是韩家那个痴傻的小儿子韩福生! 韩福生明显也喝了药,顶着身体异常的反应,猴急地扑上了床。 他妈说了,只要他听话,照着教他的那些做,他就能有漂亮媳妇了,以后一直都陪他玩、陪他睡的漂亮媳妇! 早在韩福生扑进来的时候,安雅就灵巧地闪开了,同时一脚踹上韩福生的肩膀,将他踢了个正翻躺着,膝头一跪重重压在了韩福生胸口,那把匕首也顶到了他咽喉处: “不许出声!不许动!” 正常情况下,但凡是人,被安雅这一制住,肯定就吓得乖乖配合了。 可是韩福生偏偏就不是正常人—— 安雅压在他身上,他还以为是在跟他玩他妈说的那个讨媳妇的游戏,高兴地叫得更起劲了:“漂亮媳妇!漂亮媳妇!” 然后不管不顾比在他脖子上的匕首,扯着安雅一个翻身,把安雅压到了下面。 痴肥的人吨位重,安雅被压了个实在不说,还因为韩福生乱动,她怕手里那把匕首直接割断他的脖子,不得不把手往头顶移了下。 结果韩福生这一压过来,正好把她的手给按住了,就是她想给韩福生身上捅一刀都挣不出来。 这倒霉催的! “王八蛋,你给我滚开!”安雅咬着牙用力挣扎,想把韩福生从身上给掀下去。 结果她一阵乱动,倒是让同样也喝了点药的韩福生更加兴奋了,按着他妈原来叮嘱的话,伸手就去撕安雅的衣服: “漂亮媳妇,我要摸——” 他这一伸手,安雅握着匕首的那只手顿时得了自由,手一扬就握着匕首往韩福生身上扎去。 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什么防卫过当不过当的,她这会儿已经顾不得了! 匕首才刚刚挨到韩福生的衣服,安雅的手腕就握住了,旋即身上一轻,痴肥得跟一头猪似的韩福生被人突然拎开,重重扔到了地上。 “小雅!” 匕首轻轻掉到了床上,安雅愣愣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凌彦山,一时还回不过神来。 凌彦山一把将安雅拉起来,紧紧搂进了怀里:“小雅,没事了,没事了……” 安雅下意识地抱紧了凌彦山的腰,因为后怕,声音有些颤抖:“凌彦山……” 凌彦山轻轻拍着安雅的背,心里说不出的内疚。 如果不是他没能陪着小雅一起过来,小雅怎么会被人这般算计,受到这种惊辱? “小雅,对不起,我——” 安雅已经缓过了神,松开了抱着凌彦山腰身的手,仰着头看向他,眼中含了些笑意: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你能帮我解了这困,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呃,说好的男人是女人的依靠呢?小雅你倒是给我个柔情安慰的机会啊! 凌彦山正在心里遗憾,外面却突然又撞进来一个人:“彦山,外头这个女的我扔哪儿去?” 一脚踏进来看到凌彦山正站在床前紧紧搂着一名少女,那人连忙慌不迭地退了出去: “你们继续,继续,我什么也没看见!”退出去的时候,还极为体贴地把房门给拉紧了。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凌彦山脸色有些发红:“这夯货!” 安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站起身走到被扔到地上的韩福生旁边,用力踢了他一脚:“外面被你们抓住的那个是谁?” 韩福生被凌彦山一个手刀给劈晕了,被安雅这么踹都没有醒过来,只是身子反射性地动了动。 凌彦山盯着韩福生,手指节捏得噼啪作响:“是韩家贵的二儿媳妇刘金燕!” 本来他打算在市里呆个三天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里硬是有些不安稳。 抓紧时间办完了事,回永吉县的火车是赶不上趟了,凌彦山干脆就让战友夏衡开车把他送回来。 谁知道到了清河街,李心兰和安雅都不见踪影,问了何东扬才知道,原来安雅的政审证明没办好,娘儿俩要在大桥村住一夜,等明天早上办好了再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凌彦山心里越来越发慌,索性让夏衡继续开车,两个人一起赶到了大桥村。 村里路窄,夏衡那辆越野吉普进不来,就停在了村口,凌彦山带着人直接往李家老房子这边赶,没想到还没翻过墙,就听到安雅骂的那句“王八蛋”。 凌彦山飞身翻过墙,一掌劈晕了守在外面的刘金燕,冲进了房间,看到韩福生想欺负安雅,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天灵盖冲。 难怪韩家贵这老狗硬要想着法子骗安雅在村里住一夜,原来是打着这种肮脏的主意! 刚才他只顾着安慰安雅去了,现在腾出了手,看着跟死猪一样的韩福生,脸上顿时一片狠戾,一个箭步踏上前,抬脚就要往韩福生腿上的迎梁骨跺去。 安雅连忙拦住了他:“你想干嘛?” 凌彦山眼神森冷:“小雅,你别看。我现在就断了他的腿,让他以后别想站起来!” “别——”安雅不赞成地摇了摇头,“你踩断了韩福生的腿,韩家贵怕会闹出来,到时候影响你怎么办?” 这傻丫头,这时候还有心思担心他这里……凌彦山心里酸酸的:“影响就影响,我要是连这仇都帮你报不了,我他玛还是个男人吗?” 第217章 小嫂子好 安雅伸手牵住了凌彦山的手:“你别忘了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凌彦山反手把她的手握进了掌心,脸色阴沉不定,沉吟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行,那你说,我们怎么做?” 安雅笑着眨了眨眼:“韩家贵不是想毁了我的名声,然后让我嫁给韩福生吗?韩福生这年纪,也确实该懂人事了……” 安雅的声音压低,凌彦山低着头听着,无奈地笑了笑,看向晕在地上的韩福生,心里那口气还是有些不平: “太便宜这王八蛋了!” 虽然韩福生智力有问题,不知道什么,可是一想到刚才这王八蛋压在安雅身上,还想撕她衣服的情形,凌彦山就觉得肚子里一股火直往上冒。 算了,就先照着安雅说的办,一会儿也未必没有机会好好教训这王八蛋! 凌彦山一弯腰把韩福生拎了起来,出门喊了一声:“螃蟹,把那个也拎上跟我走。” 夏衡从暗处蹦了出来,目光还不时打量向房间,压低的声音有些贼兮兮的:“这么快就出来了啊?” 凌彦山眼睛一瞪,夏衡吃不过他那刀子似的目光,正要告饶,眼睛突然一亮,一脸谄笑地看向他身后的房门: “嫂、小嫂子好,我是彦山的战友,过命的那种,我姓夏,叫夏衡,夏天的夏,衡山的衡,我——” 小嫂子是个什么鬼? 安雅脸色微僵地打断了夏衡的话:“你好,夏衡同志,我叫安雅。” “我知道我知道,彦山经常跟我们说起你,以前只觉得小嫂子名字好听,今天见面,才发现小嫂子不仅名字好听,人长得美,这声音也跟——” “小雅,你别跟他扯,这小子虽然外号叫‘螃蟹’,人是属麻雀的,一天到晚叽叽喳喳个不停,见着石头都有三句话!” 夏衡一脸哀怨地看了凌彦山一眼:“彦山,你这就不地道了,你怎么能在小嫂子面前这么诋毁我呢?我怎么也是——” 安雅轻咳了一声,下巴点了点凌彦山手上拎着的韩福生。 大概是被拎得很不舒服,这家伙刚才动了动,隐隐有要醒转过来的趋势。 凌彦山一巴掌重重拍在夏衡肩上:“赶紧的,把正事先给办了!”然后声音压得极低,飞快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嫂子就嫂子,叫什么小嫂子!” 这不是因为小……嫂子年纪还小嘛,谁知道你这个心黑的,这么早早就下手了,牲口啊! 夏衡飞了凌彦山一眼,被凌彦山又拍了一巴掌,差点没吐血,正幽怨地想瞪回去,凌彦山一本正经地催促:“别磨蹭,快点!” 夏衡只好把被他打晕后扔在院子里的刘金燕也拎了起来。 院子门之前虽然被刘金燕鬼鬼祟祟地开了,两人怕外面还有人会看见,并没有从大门走,而是跟拎包袱似地一人拎着一个,直接从后门走没了影…… 韩家。 李心兰满心不耐烦又备感无聊。 她和小雅花了这么多时间,是想把政审证明给开好,不是来跟张银桂和梁招娣争这些飞短流黄的无稽之事的。 从前小雅还在安家的时候,张银桂就对小雅非打即骂,现在更是不遗余力地只想抹黑小雅。 李心兰刚进韩家的时候听到张银桂那些话也气恼不已,可是争来争去,张银桂就是一副泼妇无赖的德性,言之凿凿地说如果不是李心兰和安雅在城里勾搭男人,怎么可能在城里站得住脚,还能修起那么大一幢房子呢? 女人要过得好,一定就得靠男人? 她跟张银桂,完全就是鸡同鸭讲! 李心兰现在还不知道有句话叫做“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可是也隐约感觉到了,像张银桂这种人,永远都无法理解一个农村妇女只要肯吃苦、有脑子,在这个年代一样能在城里头立足的事。 那还有什么讲的必要呢? 该解释的她已经解释了,张银桂硬是不信,她也没办法扒开张银桂的脑子灌点什么让她相信。 再说了,还是小雅以前那句话说得对: 她们做她们的事,别人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现在就是这样,难不成为了让别人不说,她和安雅就事也不做了,学也不读了,娘儿俩又从城里搬回村里,继续过起以前那种苦哈哈的日子? 凭什么呀! 她现在有能力挣钱,小雅成绩还那么好,完全可以考上国内一流的大学,要她们为着别人这些闲话就畏缩不前,束手缩脚? 呸,李心兰可不傻! 李心兰懒得跟张银桂和梁招娣去争辩什么,张银桂却兀自在呱呱个不停,因为李心兰的不言不语,她还为自己占了上风而沾沾自喜。 李心兰本来是想着该解释的她都解释了,村长韩家贵听了这些解释,总该表个态吧,这才一直沉默着等着那里。 见韩家贵只顾着坐在那里抽烟,一直不开口表态,李心兰也忍不住了: “村长,这事儿就是那些眼红的看不得我和小雅过得好,非要往我们身上泼污水。 小雅是个好孩子,只要政审证明开好,她就能报名参加高考了,以后我们村里出个大学生,说出去难道不有面子?” 八十年代的大学生,还是非常金贵的。特别是农村,哪个村里要是出个大学生,那真的是一村的人脸上都有荣光。 韩家贵像是被说动了,狠吸了几口,把烟屁股扔地上,抬脚碾熄了: “你们一晚上吵吵闹闹、各说各有理的,我也不能偏了谁。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找安雅问问。 既然她也是当事人,我就多了解了解情况,看看到底是你们谁在说谎。 要让我知道这里头是谁在故意找事,我一定饶不了她!” 村长就是村里的天,韩家贵这话说得狠,张银桂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转而想起这些事又不是她编造出来的,人家一中的孟老师都是这么说的呢,那还能有错? 而且孟老师那天还先到了村长家,听小月说,孟老师跟村长也提了这事。 跟堂堂县一中的孟老师比,李心兰一个寡妇算个啥?她说是正经挣的就是挣的吗? 嘴倒是紧,还不就是想糊弄人? 这么一想,张银桂胸脯立即又挺了挺,瞥了一眼李心兰。 第218章 经历捉奸现场 李心兰坦坦荡荡地转身就在前面带路,往老房子那里走,还离了个四五米远,手电筒的光一打过去,就看到老房子的院子门居然是半掩着的。 李心兰顿时吃了一惊。 先前她和廖大夫出来的时候,明明是叮嘱了小雅拴紧大门的—— 这儿可是村尾,跟村里比偏远得很,小雅一个人在家,这万一有个什么事,要喊人过来都搞不及…… 李心兰心里一阵发慌,急步跑过去推开门冲进了院子里,几乎是片刻之后,院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啊——” 韩家贵和童大妮立即跟着跑了进去。 张银桂和梁招娣本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现在瞧着有热闹可以瞧了,哪里还能忍得住,马上前脚跟后脚地往李家老院子里钻。 几个人一冲进院子,就看到刚才进去的李心兰正冲过穿堂往后院那边跑—— 刚才那声尖叫,并不是房间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后院里传来的。 不在房间,跑到后院去了? 韩家贵疑惑地跟童大妮对视了一眼,马上紧跟了过去。 后院?后院也行,只要—— 韩家贵的目光猝然凝住了。 李家老房子的后院里,赫然好端端地站着一个少女,不是安雅又是谁? 李心兰听到那声尖叫的时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跑过来一看女儿好好地站着,关键是旁边还站着凌彦山。 有山子在,小雅就不会有什么事。 李心兰那颗心“咚”的一下就落回了腔子里,这时候才想起来大喘了一口气,声音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山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怎么过来了?” 凌彦山正伸手捂着安雅的眼睛,见李心兰回来了,似乎也大松了一口气,把安雅转过来,放开手温声安慰了一句: “小雅,别回头看,你先去婶子那里。”又跟李心兰交待了一声,“婶,你看着点小雅,她刚才被吓着了。” 这才跟在后面进来的韩家贵几人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转头喊了一声,“螃蟹,外面菜地里是什么东西?” 后院通往后园子那片菜地的门开着,手电筒光一闪,有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实在是一言难尽: “彦山,这事儿……你还是把这儿的村长找来处理吧,这也太、太不要脸了,我手电筒的光都打到他脸上了,他还没停……” 韩家贵心里蓦地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安雅好端端地在这里,那他家福生呢?二儿媳妇平常看着也是个利索人,今天做事怎么这么不靠谱了? 张银桂的眼睛却锃亮起来。 不要脸?这大晚上的,外面正好又不冷,村里头不要脸的事还能有什么? 没想到跑过来一趟,还能看到个劲爆的事儿,这可比跟安雅对质让人激动多了! 张银桂一把抢过梁招娣手里握的手电筒就往外面那片菜地走: “我们村长就在这儿呢,同志,你刚才说什么不要脸?到底出了什么事,在哪儿呢?” 李心兰老房子后面这片菜地都托给廖文琴家里种了,廖家觉得这边土质合适,今年就种了几亩西瓜。 西瓜这东西就怕被人惦记,所以廖家早早就在地边儿上搭了个瓜棚,方便入夏以后好随时守夜看护着。 夏衡手上一晃,用手电筒的光亮给张银桂指路:“就在那个瓜棚那里,啧啧,真是……” 瓜棚没有门,手电筒那束光直直照过去,顿时照出了瓜棚里一片白花花的,分明是赤条条的两个人。 明明听得到他们这边的人声,在上面的那人居然还趴在下面那女人身上,似乎是才要起来的样子…… 张银桂“哎哟”了一声,伸手去捂眼睛,手指缝却张得大大的: “这可真是伤风败俗啊,居然大晚上地跑到这儿来偷情!八成是早看好了这边偏僻吧,胆子可真大! 这两个是谁啊,村长,我们村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呢,你可得好好整治整治……” 张银桂还在大声念叨,跟着走上前的梁招娣盯着那两人,突然“啊”了一声,用力杵了杵张银桂,示意她闭嘴。 难得经历一次捉奸现场,一想到明天在村头又有大新闻可以爆了,张银桂满心都是兴奋,怎么可能闭嘴? 一边大咧咧地继续往前走,一边把手电筒照了过去。 走得近了,她也看清了下面那人,惊得“吓”了一声,脱口喊了出来:“那不是金燕吗?” 金燕,刘金燕,这、这不是村长的二儿媳妇吗? 没想到啊,平常看着得理不饶人、说话做事挺泼辣的一个主儿,居然背着人做这种事! 几道光线直直照到刘金燕脸上,让刚醒来的她赶紧闭上了眼,看在张银桂眼里,那就是因为被抓了现形不敢睁眼面对别人。 不过刘金燕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上凉嗖嗖的不说,还被压得难受…… 把头往瓜棚里阴暗处偏了偏,刘金燕睁开了眼,正正对上了正上方那一张肥脸。 这张脸—— 刘金燕目光往下一瞄,“啊”地尖叫一声,用力把压在她身上的韩福生掀了出来。 韩福生也刚刚醒,正懵里懵懂地想爬起来,被刘金燕这一掀,正好跌出了瓜棚,四脚朝天地躺在了路边。 平常在家里,两个嫂子当着公公婆婆的面,心里虽然嫌弃,可谁不是对着韩福生这个痴傻的小叔子一脸笑的? 突然被刘金燕掀了这一跤,韩福生立即就大哭开了:“坏二嫂,你打人!我要告诉我妈去!” 刘金燕双手抱胸缩在瓜棚里头,摸到件不知道谁的衣服,赶紧就想往身上套,都这个时候了,哪里顾得上还去哄人? 韩福生在家里可是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主儿,见刘金燕只顾着穿衣服不理他,坐起来一把扯住刘金燕手里的衣服就往外拽。 都说傻子力气特别大,韩福生也一样,一拽就把紧抓着衣服不放的刘金燕从瓜棚里给拽了出来,“扑通”一声跌到了他身上,又被韩福生愤恨地掀开。 他被刘金燕掀得跌了一跤,那他也要把刘金燕掀一跤! 刘金燕哪里想到小叔子把傻劲儿使到自己这里会根本抵挡不了,也四脚朝天地摔到了大家眼前。 目光复杂地盯着光溜溜的一男一女,张银桂和梁招娣齐齐抽了一口气。 第219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刘金燕和韩福生两个人都没有穿衣服,身上那一处处红痕和几道抓痕清清楚楚落在大家眼里,显见得之前“战况”颇为激烈。 而且刘金燕的腿上还有一些很明显的痕迹,因为已经干了,反而让人看得更加清楚。 结过婚的妇女,谁还会不知道这是什么? 张银桂憋不住,“啊哟”一声喘了口粗气出来:“金燕怎么就和福生——” 话音未落,童大妮就一阵风似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韩福生:“福生,你怎么了?” 明明是让他到李家把安雅这死丫头给……怎么现在闹成了这样子? 韩福生一看到童大妮,立即有了底气,抓着她的袖子更加闹了起来:“妈,二嫂坏!她打我!” 韩福生一个“打”字,让童大妮心里一震,再一看儿子身上的那些痕迹,下意识就产生了歧义。 儿子什么都还不懂,就是那些事也是今天自己赶急教的,刘金燕却是早就知道人事的,今天这事,难道是刘金燕拉着福生—— 再一想自己那二儿子这一个多月都在外面跟着人跑车,刘金燕可不就是在独守空房? 二儿子跑车,挣的钱还不是为了他那个小家?刘金燕就连这点寂寞都受不了,借着这机会勾引小叔子不说,还坏了福生一辈子的大事—— 童大妮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见刘金燕还只顾忙着想穿衣服,直起身一巴掌就狠狠打了过来: “你这个贱货!老二才出去几天,你就发骚忍不住了是吧!” 童大妮这一巴掌可没留力,刘金燕直接被打得偏倒在一边,半边脸颊马上肿了起来,刚穿上身的衣服也没能扣住,把胸口又敞开了。 几个女人在这里看着也就算了,但是公爹韩家贵跟着童大妮一起走近也看到了…… 刘金燕不仅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也又羞又恼窝了一团火。 她嫁进韩家后,一向嘴巧会办事,比起大嫂,公婆更加偏爱她这边多一点,给她家的东西也总是厚一些。 所以婆婆童大妮今天把差使交给了她来做,而刘金燕也是想着好好办好这事了,讨好婆婆不说,以后能有个三弟妹可以照顾韩福生这个傻子,也免得还要牵连她们这几个哥嫂。 可是之前明明看着韩福生进了安雅的房间,安雅还在里面叫喊来着,谁知道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再醒过来,居然就成了现在这样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刘金燕一看到自己还光着身子,怎么可能不慌张? 没想到婆婆不仅不帮自己一把,居然还一巴掌打过来,责怪自己勾引小叔子? 就韩福生那头死肥猪样,还勾引他? 要不是为了讨好公婆,多看那蠢猪一眼她都恶心! 刘金燕顿时气急:“我才没有勾引他,他明明是——” “老婆子!”韩家贵头皮一紧,急忙提声大喊打断了刘金燕的话,“这时候你还说那些做什么,赶紧把衣服给他们找出来穿上!” 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当着人的面已经成了这样了,要是再被听到他们之前的打算,那岂不是—— 韩家贵一家人气急败坏地飞快收拾了一下就仓皇走了,廖文琴瞧着时间不早了,也和张银桂几人各自回家了。 村尾这边很快就安静下来。 李心兰拉着安雅回了院子里,还有些懵懵的:“刘金燕和韩福生这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是偷人,刘金燕长得也不差,怎么就偷到了小叔子韩福生身上呢? 难道是看着韩福生是个傻的,好捂着这事不传出去? 就是这两个人也实在太不讲究了,刘金燕又不是不知道她回村了,居然还跑到她老房子后面这瓜棚里搞事。 亏得山子赶过来了,不然只小雅一个姑娘家在这里,遇上这事岂不是脏了眼睛? 李心兰还在恼着刘金燕偷人脏了安雅的眼,安雅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妈,其实他们这样,是山哥帮我一起做的。” 安雅从来就不是胡闹的孩子,而且还有凌彦山在这里,更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搞这些事。 想到了什么,李心兰一惊,急忙拉住了安雅细细打量了一番:“小雅,你没事吧?” “没事,妈,你放心。”安雅笑着轻巧转了个圈,把之前的事简单说了两句,当然,重点是后面。 “……那两个人是被山哥和夏同志打晕了扔过去的,我让山哥剥了韩福生的衣服,我剥了刘金燕的衣服,又在他们身上掐了些痕迹出来……” 就是刘金燕那身上的那种痕迹,都是她折了路边的酢浆草,把草茎流出来的浆汁涂抹上去的。 当然,她让凌彦山回避,拿着酢浆草涂抹完后刚走出来,凌彦山那一脸一言难尽的复杂神情的细节,安雅自然是不会说的。 李心兰这才长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解恨:“韩家贵这狗东西,还当村长呢,真是丧了良心,幸好山子来得及时,你这里没事……” 后面的话李心兰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心里一阵后怕。 韩家贵这一环套一环的,当真是好算计! 她也是晕了头了,一心只想着那个政审证明,这才上了套。 要是安雅出了什么事,她真的是跟韩家拼命的心都有了! 真是谢天谢地…… 李心兰喉咙哽住了,安雅心里也不好受,被韩福生压在床上的时候,她也是恨得要死好不好。 真的是幸好凌彦山来了,而且—— 夏衡瞧着李心兰难过,赶紧岔了一句:“李姨,你也别伤心了,我们这边可是好好的,他们那里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安雅也立即收敛了心绪,重新笑了起来:“对啊,妈,你看,我们这是有仇当场就报,一点都不用记仇,多解气! 还有,今天晚上有这么多人在场看到了,廖大夫虽然是个不喜欢说人是非的,可张银桂和梁招娣能管得住她们那张嘴? 而且还是小叔子和嫂子的事……只怕等到明天,这事儿就传得满天飞了,我们看姓韩的还怎么在外面做人!” 第220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说到了这事,李心兰忍不住叹了一声:“要不是那两个人今天在现场,我们要拿捏了这事让韩家贵把小雅的政审证明开出来,多半也是能成的。但是那两个在……” 当时韩家贵和童大妮正是心慌,揪着刘金燕和韩福生就急匆匆地走了,也没有说什么封口的事。 张银桂和梁招娣两个人的嘴,怕是不用等到明天,今天晚上就能把这事给传得沸沸扬扬了。 事情都公开出去了,还能怎么拿捏? 而且韩家之前那种卑鄙的打算又没有证人…… 夏衡有些不太明白:“李姨,小雅为什么要开政审证明?” 凌彦山简短给他解释了一句:“小雅想提前参加高考。” 过来的这一路上,夏衡已经从凌彦山的嘴里知道安雅正在读高一,却并不知道她居然要提前参加高考! 没有三两三,谁敢过梁山? 夏衡惊讶地连看了安雅几眼,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小雅,你厉害!” 安雅笑着双手抱拳:“过奖过奖。” 李心兰一下子被女儿耍宝给逗笑了,笑过后又忍不住还是叹了一口气。 政审证明开不了,小雅就没办法参加高考,再厉害又有什么用? 还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本事,把小雅给耽搁了。 听到李心兰叹气,夏衡想了想问了出来:“李姨,你们不是已经搬到县城去了吗,怎么不把户口转过去? 我记得国家现在有政策,像你们这种进城经商,有固定住所又有经营能力的,应该是可以落常住户口的,就是口粮要自理而已。 你们把户口落进城了,那就是街道居委会给你们出这个政审证明了,还用怕姓韩的掐脖子?” 说起这事,李心兰就更加发愁:“我们倒是想转户口进城,可是县公安局户籍股硬是说我们不符合条件……” 夏衡怔了怔:“你们怎么可能不符合条件?” 安雅挑了挑眉,把当初因为买房子,和徐爱国产生龉龃的事说了: “……县公安局那位局长我们当时也找了,不过他正忙着去开会,让人把我们带回了户籍股,徐爱国左一个政策有规定,右一个条件不满足的,又把事情绕了回来……” 当时这户口的事也不急,安雅不想委屈受气,索性就把这事摞下了。 横竖房子她们已经买好了,徐爱国也只有在这上面想拿捏她们了。 可是再过几十年,户口转去城里的就会后悔得想把户口再转回来,所以安雅觉得户口放在农村也没什么。 谁想到韩家贵跟鬼迷了心窍似的,在政审证明这道坎上把她给卡了,还心思歹毒地想算计她…… “什么政策不允许,条件不满足的,他这分明是公报私仇,故意刁难!”夏衡忍不住跟着生气,“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像你们这种条件,完全是符合政策的。李姨,小雅,你们别担心,回去后我帮你打个电话问问。” 李心兰感谢了一番,也抱多大指望,瞧着时间不早了,赶紧安置着大家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李心兰还不死心地专门跑了韩家一趟,没想到韩家的大门紧紧闭着,任李心兰怎么拍门,里面都没有人应声。 看来什么让小雅当面道歉的事,根本就是韩家贵为了设套子才想出来的。 李心兰完全死了心,恨恨踹了一脚韩家的大门,转身就要走,旁边的一间院门却嘎吱一声打开了。 一个中年妇人的头探了出来,一眼看到李心兰,见韩家的大门还紧闭着,连忙凑了上去: “李妹子,昨天晚上韩家那大傻子是不是跟他二嫂在你家后面那瓜棚里偷上了?” 张银桂和梁招娣两个,果然在肚子里揣不了过夜,就急不可待地把事情给爆出来了。 李心兰虽然恨韩家人,但是昨天安雅和凌彦山挖的那大坑也够韩家人摔得了,对这些是非自然不会多嘴。 她不说话,别人的嘴巴可不闲着,那妇女自个儿也说得起劲:“你不知道,昨天晚上童大妮揪着哭哭啼啼的刘金燕回来以后,韩家关了院子门,里头又哭又闹到了后半宿呢! 就是一家子都在堂屋里头闹着,堂屋的门板都上得严实,听不清他家里到底在说些什么,就听着刘金燕哭得挺伤心的。 我还以为刘金燕那么伶俐的性子,怎么就跟她婆婆闹起矛盾了来,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原来是个耐不住的……” 想也知道,韩家贵和童大妮前脚带着刘金燕和韩福生回家,张银桂和梁招娣后脚就把这事儿给一路说了出来。 李心兰没心情理这些无聊的事,知道今天是怎么也开不到政审证明了,郁闷地走向村口。 夏衡的吉普车就停在村口,安雅和凌彦山几人都站在车边等着。 见李心兰闷闷不乐地走回来,安雅也没多说什么,拉着她坐上了车:“妈,快来快来,我们到镇上吃早饭去。 山哥说镇上杨麻子家的油条炸得香,豆浆也香醇,他在外面都吃不到那个味儿,我们过去尝尝去。” 这日子,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现在办不了政审证明,以后总能想到法子的。 小雅怕她忧心,昨天晚上特意说了提前不了也无所谓,正好多学习一两年,到时候高考更稳一点,今天更是表现得一脸没事儿的样子。 她这儿还锁着个眉头,岂不是让孩子心里难受? 李心兰长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走,他家的油麻烧饼味道也不错,小夏远道而来,今天我们都尝一尝,吃个饱!” 安雅眉目舒展地笑了起来,搀着李心兰要上车,坐在驾驶座的夏衡连忙唤了一声: “李姨,这路上有些抖,你还是坐副驾驶座这儿来吧,坐前面不容易晕车。” 凌彦山倒没想多,赶紧让李心兰坐上副驾驶座,又仔细帮她把安全带给系好了,正要往后拉车门上车,忽然瞥见夏衡在冲他挤眼睛: 看,我给你和嫂子创造了多好的条件! 即使心里压着事,凌彦山也一阵好笑,却装作没看见。 等车子开动后在乡间土路上颠簸来颠簸去的,凌彦山就明目张胆地紧紧握住了安雅的手,心里美得直冒泡,还要装模作样地提醒夏衡一句: “螃蟹,你把车开稳点。” 第221章 真他玛替他心疼啊! 安雅挣了几下,都没挣脱凌彦山的手,倒是因为动作大,引得李心兰回头看了一眼: “小雅,你是不是坐后面有点不舒服?要不还是换你坐前面来吧。” 几乎是李心兰刚回头,凌彦山已经闪电般地放开了安雅的手。 安雅飞快地白了他一眼:“不用,妈,我就是刚才一下子没坐好,我不晕车的。” 凌彦山不敢再做得那么明晃晃的了,眼角瞥着安雅的手放在座椅上,悄悄把手移了过去,轻轻碰了碰安雅的指尖,委屈巴巴地看了安雅一眼。 这家伙! 刚才还一副霸道总裁风,立马就无缝转向成了小可怜儿了? 骗谁呢…… 安雅差点没绷住脸,急忙把脸转向车窗。 见她转开脸,凌彦山也不气馁,修长的手指慢慢往上移了一点,再移了一点,见安雅转过来瞪他,连忙奉上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像不带一丝阴霾的晴天,又像一块不含半点杂质的水晶。 安雅心里一颤,微微低头垂下了眼帘。 这样捧着一颗真心奉到她面前的凌彦山,让她莫名有些心疼…… 凌彦山关注地看着安雅,被她轻颤的长睫毛刷得心里发痒,手掌悄悄再往上移,完全覆住了安雅的手背,不过不再像原来那样握得死紧,而是轻轻地用大拇指摩挲着。 安雅蓦然觉得车里的空气热了几分。 凌彦山心情愉悦地看着安雅渐晕绯色的脸颊,无师自通地get到了一项在公共场合撩妹的新技能。 他就知道,他家小雅看着凶巴巴的,可是让人可心得紧。 镇子很快就到了。 凌彦山借口要找地方停车,让李心兰和安雅先过去,自己和夏衡转到了另外一边。 “螃蟹,小雅户口的事,你给周运昌那里打个电话,今天能办妥的话,那批指标我不加一分钱,直接让给他。” 夏衡昨天晚上说打个电话问一问,是因为他有熟人在d市公安局,说不定能够帮上些忙。 但是再有熟人,也比不上周运昌。周运昌是d市公安局局长的公子,县城里迁个农转非户口进来,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们这边跟周运昌并没有什么交情,却是有利益争夺。 上面给d市这边搞了一批钢材指标,凌彦山已经拿到手了,之前想争指标的周运昌则刹羽而归。 这批指标就是转一道手,少说也有十万块的利润,要是直接卖到需要的工厂,怕是二十万都能赚到,凌彦山竟然说不加一分钱,直接让给周运昌? 指标是凌彦山凭关系拿下的,夏衡也就是个跟着跑腿的以及明面上出头的,他倒不是心疼那钱,而心疼那钱花得冤! “彦山,老大,我知道你想给小雅转户口,可是拿十几二十万的砸上去不值啊!” 夏衡想想就觉得痛心,“真要把户口办进县里,找人牵线,正儿八经砸个两三万块都顶天了——” “那得花多久时间?”凌彦山眉头都没有拧一下,“预考报名明天就截止不报了,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小雅的户口转过去。除了周运昌,还有谁能办到这事?” 夏衡闭紧了嘴不说话了。 他在市局是有熟人不假,可是也只能是居中牵线的那种,牵一下线,辗转找找人,再请吃请喝几顿送礼—— 这哪里是一天就能办成的事? 两三万块钱虽然多,关系还没打好就急着送出来,人家还未必敢拿。 可是周运昌那里就不同了。 他是市局周局长的独子,各个县局谁不卖他面子?一句话发下来,底下多的是人屁颠屁颠赶紧做好然后捧去跟他献殷勤。 要一天之内就把户口给迁进城,他们认识的人里头,还真只有周运昌能办到这事。 可是,那批指标…… 凌彦山拍了拍夏衡的肩膀:“这次让你白跟着我跑了,你放心,下次还有机会的。 钱是赚不完的,要是耽搁了小雅那里,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了。” “什么白跑不白跑的,跟着你我才长见识。再说了,我就是个敲边鼓的,你这大头都不心痛,我、我还替你心痛?” 夏衡一边说得毫不在意,一边还是忍不住揉了揉胸口。 没办法,想到为了给安雅转户口,一二十万块的巨款,凌彦山说不要就不要了—— 真他玛替他心疼啊! 美色误人啊,还没结婚就是这样,凌老大要是结婚了,安雅就算是个败家娘们儿,凌老大也只会说败得好…… 夏衡嘴里嘀咕着,行动可不慢,马上就找了一部公用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铃声响了第二通,才有人口气不耐烦地接了电话:“谁啊!这么大清早的烦不烦啊!” “周大少,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睡啊?难怪说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 夏衡跟周运昌也算打过好几次交道了,不过哪一次都没有这回指标的事让周运昌记忆深刻。 一听到夏衡的声音,还半躺在床上的周运昌就立即打起了精神,嘴上绝不认输: “呵呵,怎么着,夏三少这是终于良心发现,发现自己吃独食不好,想着给兄弟分一分了?” 也就是能耐大,捷足先登拿到了这次指标而已,以后还有得是机会,谁比谁强,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周运昌嘴硬,夏衡那边倒是一点也不恼:“分,怎么不分,这批指标我全给你。” 周运昌一下子从床上坐直了身子,心里又有些惊疑不定:“夏衡,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一大早打电话过来消遣老子?” “你听我像是开玩笑吗?” 电话里听这口气,还真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他俩也没熟到可以开这种玩笑的程度。 争指标是各人凭本事,争不到就争不到,但是这次争到手了还要这么嚣张地消遣他—— 那就真是不打算继续在d市做了,这是存心要结仇了! 夏衡人聪明,脑子也灵活,可不是这种得了一单生意就张狂到要跟人结仇的性子。 周运昌沉默了片刻,才开了口:“说吧,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批指标,我一分钱不加,全转给你,不过今天之内,你得帮我办好一件事!” 第222章 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周运昌心里一个咯噔。 那批指标夏衡那里刚拿到手,马上就愿意一分钱不加地转给他,自然是因为他的特殊性。 周运昌很有自知之明,他身份的特殊,也就是在d市的公安系统里面了。 放别的地方,他说的话做不做得了数,全看别人给不给他面子。 只有在d市公安系统里面,谁不给他面子,他就不给谁里子! 可是,这面子里子的先不说,到底是什么事,让夏三宁愿放弃二十万的利润,也要他这边帮忙? 是刑事命案,还是重大经济案件? 可别这20万他拿了烫手,把他爸的官帽子给烧掉了! 20万看起来多,可那是眼前利益,如果毁了他爸的官帽子,他没了后台,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甚至这20万也未必保得住!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曾经有20万这么近地放在自己面前,唾手可得,结果却不得不推开,这种心理落差还是很让人难以保持平静的。 周运昌分外艰难却又很坚决地开口回绝:“不帮,你那指标我不要!” 说完怕自己反悔,“啪”的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20万啊…… 周运昌抚着胸口喘了口粗气。 没等他那口气出完,电话铃又叮铃铃地响了。 周运昌不接,铃声就执着地继续响。 这是非得让他狠狠心痛一阵吗?周运昌一阵头大,最终还是没好气地接了电话:“我说了,不——” “不违法不犯罪无风险,而且完全符合政策——”夏衡怕他再挂,赶紧按着凌彦山的话,一口气先报了一串儿出来,听到对面明显是愣住了,这才把后面的话补充完,“的一个小忙,对你来说,真的就是一个小忙!” 周运昌又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后才泄气地开了口:“说吧,到底是什么小忙。” 不等夏衡开口,又急忙补了一句,“事先说好,刚才可是你说的,不违法不犯罪无风险,而且完全符合政策的啊!” 多少在d市也算个人物,没想堂堂周大少胆子这么小!夏衡腹诽了一句,赶紧把事情说了。 周运昌听完半天不吭声,被夏衡在电话里催促了一声,连忙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地反问了一句: “就是给那个符合政策条件的户口办个农转非?” 电话里传来了夏衡相当肯定的声音:“对,她家完全符合条件,就是要办个农转非,不过必须今天办完手续,拿到户口!” 转户口什么的,别说符合政策条件了,就是差上那么些,对别人来说是大事,对周运昌来说完全就是小事一桩。 何况这户口还不是办进市里头,而只是办进d市下面的永吉县,这算什么事? 就这,他就能平白把那批指标给拿过来了? 那批指标转手一倒卖,那可是能到手20万! 周运昌捂着胸口用力压了压,仿佛这样就能压住胸膛剧烈的心跳,然后长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镇定下来: “这只是件小事,你说吧,还有没有别的要求,免得说我占你便宜。” 电话线的另外一头,夏衡捂住了话筒,转头看向凌彦山:“老大,周运昌问我们还有没有别的要求,你说能不能跟他一起合伙,各占一半……” 凌彦山摆了摆手:“我之前了解了一下,他不光是他一个,后面还有别人。 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我们没必要跟人扯在一起,免得以后有什么后患。” 他虽然把这批钢材的批条弄到手了,也没打算直接跟工厂打交道,而是打算找个单线联系人,从中赚一笔就转手出去,这样不声不响的,才不会引人注意。 如果不是夏衡是他共过命的战友,凌彦山都不会选择拉着夏衡一起做,更别说只打过一两个照面的周运昌了;他是绝对不会考虑跟周运昌那里合什么伙的,不可靠。 “难道周运昌也只是出个头?”夏衡有些惊讶。 “应该在里头还是有分子的,估计他手上的分子不多,不过他能从我们这里拿到指标,说不定还会跟后面那些人多要点份额。”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凌彦山摸了摸下巴,很快就有了主意,“你告诉他,你确实还有个要求,就是要把永吉县公安局户籍股股长徐爱国给撸下去,能撵到哪个旮旯里去长蘑菇最好!” 要不是当初徐爱国那老小子公权私用,故意刁难婶子和小雅,小雅的户口早转进城里了,哪里还会在村里吃那么一场吓? 既然徐爱国觉得手里有点权力就了不起,他正好让徐爱国好好感受感受,什么才真正叫做有点权力就了不起! 夏衡说了这个要求,另一头的周运昌这才觉得对方是正常的。 看来夏三这是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了? 难怪放着钱愿意拱手让给自己,原来是要自己这边好好收拾收拾那个户籍股长啊。 也不知道那个徐爱国到底怎么得罪夏三少的亲戚了,看来那两人八成跟夏三是非常亲近的亲戚关系。 就是不知道夏三非急着今天一天办完是几个意思…… 周运昌严重怀疑夏衡可能是被那个徐爱国扫了面子,这才一怒之下立即就要反击回去。 扫得好啊! 要不是那个徐爱国头铁,他哪里有机会可以白捡这一大笔财呢? 周运昌这回再不犹豫,一口就应了:“行,这事儿我接了,你现在就可以让人把户口迁出来,我马上打电话过去。 你到了永吉县公安局,直接去找他们一个叫王胜利的副局长,让他带你们去办手续……” 夏衡也不含糊:“户口一迁好,我就回d市把指标给你,相信以周大少的为人,那个徐爱国那里,你肯定不会说话不作数的。” 周运昌哼了一声:“那还用你说!你等派出所上班了先去迁户口吧,你放心,说好的事,我要没给你办好,我‘周’字就倒过来写!” 不就是县里搞个“农转非”吗,对他来说完全就是毛毛雨嘛! 不过一会儿他得让王胜利给留意一下,夏衡要转户口的是哪两个人,他也好探探夏衡这小子的底…… 第223章 徐爱国会卖他面子吗? 凌彦山和夏衡回来,李心兰已经把豆浆和烧饼都买好了,见他俩回来,忙招呼杨麻子夹两根新炸出锅的油条过来,顺口问了一句: “快过来,你们跑哪儿停车去了,怎么停了这么久,我都不敢先给你们叫油条,怕放久了会软……” 凌彦山看了夏衡一眼,夏衡赶紧笑着答了话:“李姨,我刚才跟我市里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问了下,他答应帮忙给你和小雅转户口。李姨你带着户口本儿吗?” 昨天晚上夏衡说是打个电话问问,李心兰没想到就这一会儿工夫,居然就能迁户口了,一时又惊又喜,愣怔了片刻才连声应了: “带了带了,本来想着打好了政审证明,就正好拿着户口本直接回学校报名的……” “带了就好,一会儿吃完饭,这边派出所差不多也应该上班了,到时候我们去办个户口迁出。 你放心,县公安局那边我已经找好人了,户口迁入应该是铁板钉钉,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不用再折回县城一趟,夏衡放心地吃起早饭了。 嘿,别说,这家的油条和豆浆还真香,食物果然可以疗伤,他现在只觉得有一点淡淡的心疼了。 20万啊,如果不是急着要办户口,放平常怕不是可以买十来个“农转非”户口指标了? 夏衡用力咬了一大口烧饼,狠狠嚼了起来。 安雅则小小抿了一口豆浆,若有所思地看了凌彦山一眼。 她妈没注意到,她刚才可是看到了的,夏衡是在接到凌彦山的眼色后才说话的。 这事如果是凌彦山在背后出力,为什么不自己说? 还是说,这出力后面,确实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 瞧着上班时间快到了,安雅压下了心里的疑惑,很快吃完了早饭,跟着李心兰往乡派出所走。 管户籍的女民警还记着安雅,拿着户口本看了安雅好几眼,好一阵感慨: “你妈对你可真好,我还记得年头你过来的时候,被打得那叫一个惨哟,一身是伤不说,还严重营养不良,浑身瘦骨伶仃的没有二两肉。 被你妈接过养了这半年,这大姑娘就变了样儿了,漂亮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李心兰笑着刚才在南杂店买的两包糕点和一条烟递了过去:“这不是姑娘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嘛。 幸好那时候有你们帮忙,把小雅顺利落到了我户上,不然的话……” 要是小雅继续在安家,就算是能活下去,等韩家贵动了心思要给韩福生娶媳妇的时候,就张银桂那德性,只怕一口就会答应了,那就一辈子都跳不出火坑了。 见李心兰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女民警知道自己怕是勾起她想到那时候的伤心事了,连忙岔了话题: “你们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啊,进了城做事不说,现在连户口也能迁进去了,李姐,你这个女儿,那可真是你的福星,以后有你享福的日子了。” 可不是嘛? 安雅没来之前,李心兰就是乡下一个普通的农妇,跟大家伙儿一样,天天日晒雨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 可自打收养了安雅以后,这母女俩个想挣个好活路,先是进了城去做生意了,现在还有本事把户口都迁进城了。 国家虽然有政策,也不是所有符合条件的农村户口都能顺利转成非农业户口的。 求爷爷拜奶奶的不说,一般不是关系亲近的人,户籍这一块是肯定不给办的,关系亲近的人,也要掂量着送不少东西才成…… 这个年头,就是一个“农转非”难求啊。 所以要女民警来说,这个安雅就是李心兰的福星,让她生活有了变化,不再像以前那样走下去。 树挪死,人挪活,这可不就挪活了吗? 嘴上说着,女民警手上也不慢,刷刷写好了迁出事由,签了自己的名,站起身把李心兰递来的糕点和烟推了回去: “李姐,你可别跟我客气,这是我的工作,哪能——” 李心兰坚持又递了回来:“拿着!这点东西你必须拿着!今天姐心里头高兴,当初要不是你们帮忙,小雅和我还没这份母女缘呢。 我转这户口也不是非要当城里人,是为了小雅考学方便,以后等她考上大学了,我还过来给你们送一趟谢礼。” 女民警哈哈笑:“那行,等小雅考上大学了,我等着李姐你再来给我们发喜糖!” 一边说着,一边收下了那份礼,起身去找所长签字。 李心兰连忙把另外一袋一模一样的礼品递过去:“妹子,麻烦你把这个给你们所长带去,请他别嫌薄也别推辞,多少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真是谢谢你们。” 被人真心实意地感谢的感觉不错,女民警这回也没多推辞,接过了东西一起拿去了所长办公室,不过一会儿就带着所长走了出来。 把已经签好字的户口本迁出证明递过来,慎重起见,所长还提醒了一句: “李同志,你们这户口要迁入县城,那边都联系好了吧?” 顿了顿又轻咳了一声,“局里户籍股的徐股长,对‘农转非’卡得比较紧,你们要是找了熟人帮忙,最好还多带点东西过去,那个,到时候事情也容易办得顺利一点。” 所长虽然长期在乡派出所,可是平常局里召集开会的时候,大家互相交谈,对徐爱国的一些小动作还是早有耳闻。 都是一个系统的,说出来是有点不那么好意思,可不说出来,所长这心里也过不去。 李同志迁这户口还关系着小安的考学呢,这可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中途最好不要出什么岔子,所以能提醒的他还是得提醒一下,免得耽搁了孩子。 李心兰心里很感激:“所长放心,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见李心兰这么说,所长那颗心也落了地,笑着冲她挥挥手:“那就祝李同志你们越走越好,以后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对了,小安以后要是考上大学了,你可一定得过来给我们发喜糖啊。” “一定一定!” 李心兰紧紧捏着户口迁出证明,一脸笑容地跟所长和女民警告别,一直憋到上了车,才小心翼翼地问了夏衡一句,“小夏,你找的那个熟人……徐爱国会卖他面子吗?” 第224章 真是让我们感动啊! 县公安局户籍股。 徐爱国刚给人办完一份农转非户籍证明,等人走了,立即拉开抽屉仔细捏了捏对方留下来的那个信封,飞快地溜了一眼。 信封里整整齐齐装着一叠大团结,少说也有个两三百块钱。 刚才那人不错,还挺上道的啊。 徐爱国端起了大茶缸,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说起来,要是他能早点走通关系,调岗进户籍股就好了。 这几年,户籍股长这位置可是个肥差,除了上面领导发话下来要照应的关系户,其他那些想把户口办进城,转成非农业户口的,少不了要给他这里打点才行。 送糕点什么的,他是看都懒得看的;送烟酒,不是红塔山和茅台,他也懒得收。 像今天这个,就比较识趣上道了,直接就给他送了一个信封,等下班的时候往兜里一揣,谁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要是农转非这政策刚下来的时候,他就能调到户籍股来,年头的时候,哪里会被姓安的那小丫头直接码钱压着他,把清河街那房子给买走了? 不过,他也没让那两个乡下妇女好过,再符合政策条件又怎么样,转到他手里来了,还想办农转非? 嘿,他说了不给办就是不给办!多少也是出了年初那会儿的气了。 在户籍股这才半年工夫,他这会儿已经攒了不少钱了,回头把那些烟烟酒酒卖了,凑凑手上的现金,还是得再寻摸个房子给买下来。 说到钱,徐爱国看了眼办公室外面,见没有人经过,飞快地就把抽屉里的那只信封揣进了衣服内兜里,又轻轻按了按。 好几百块钱呢,今天也该打打牙祭庆祝一下。 一会儿中午回家,就叫老婆买只猪蹄回来,晚上炖个红烧猪蹄吃。 想到红烧猪蹄那软软糯糯的皮子,有点嚼劲的猪蹄筋,许爱国顿时就觉得肚子饿了。 一看表已经11:30了,这时候摸鱼也完全可以摸了,徐爱国抻了抻衣服站了起来,走出办公室刚打算反手拉紧门锁,楼梯口就传过来一个人: “徐爱国,你等一下。” 一见对方是局里的二把手王胜利,徐爱国怕被对方看到他打算摸鱼会心生不悦,连忙重新推开了门,点头哈腰地迎上前招呼了一声: “王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王胜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示倒没什么,我带了两个人过来,都是完全符合政策条件的,你帮她们把农转非户口办一下。” 原来就这点小事? 每年领导吩咐他照顾的关系户,没有一两百,也有大几十个,办好这事,也正好跟领导拉交情。 徐爱国一叠声地应了:“没问题,没问题。”转头看向走在王局长身后,落后一两步距离下楼梯的两个男同志,笑着问了一句,“王局长,就是这两位同志吧?不知道打算落在——” 目光越过走在前面的夏衡,落到落后他一步的凌彦山身上,徐爱国的话卡了下壳,很快就接了下去:“不知道两位同志是打算落在哪个街区?” 嘴里说着,徐爱国心里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想到凌彦山那一挎包钱,就觉得有些气不顺。 凌彦山冲他挑了挑眉,侧身向后看去:“不是我们两个,是她们两个。” 夏衡也适时把身子偏了偏,露出了刚才被他们挡住的后面两个人来。 徐爱国一下子就瞪大了眼:怎么会是这两个! 安雅刚踏下一级楼梯,站住了笑微微地看向徐爱国,让他很有些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徐股长,一会儿就麻烦你了,我和我妈要迁入清河街。” 一看到安雅那笑容,徐爱国就仿佛回到了被那厚厚几叠钞票打脸的那个时候,脸色有些红红白白起来。 不过今天他可是主场作战,不虚她们! 徐爱国很快就定了定神,决定先用上“拖”字诀,看在王局长的面子上要办,可是也不能痛痛快快地办,总得让她们多跑几趟,知道跟他服软了再办! “行行行,没问题,你们把材料先放我这儿,我办好了就通知你们——” 不等安雅说话,王胜利倒是先皱着眉头开了口:“小徐啊,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两位女同志材料都带得很齐全,你给她们马上把这事给办了。 她们做生意的做生意,读书的读书,跑一趟过来也不容易,我们也不能老是让群众耽搁工夫,要多为群众着想嘛。” 说着抬步就往徐爱国的办公室走,“走吧,抓紧点,办完了正好下班。” 办完了正好下班?! 看这架势,王局长还打算守在他办公室看着他办! 徐爱国刚才心里还是有点气不顺,现在则完全是心塞了。 上次李心兰和安雅跑去找了局长,被打个哈哈塞过来后,还不是被他一蹄子给蹶走了。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月,这两“胡汉三”又回来了! 怄气啊! 可是怄气也没办法,没看见王局长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拧着眉头看他了吗? 徐爱国憋了一肚子气,赶紧小跑着过去,进了办公室还得客客气气地招呼那几个人坐下。 其实还要营业执照这些的,可是王局长都说了李心兰材料齐全,又虎视眈眈地守在那里,给徐爱国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李心兰其实材料还不全啊…… 徐爱国闷着头飞快地写着李心兰和安雅的农转非户口迁入证明,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分外用力,恨不得那纸证明就是李心兰和安雅本人,他手里那杆钢笔能狠狠戳过去。 安雅目光扫过,轻笑了一声:“徐股长这笔字写得真不错,铁画银钩,入木三分,要是这张迁入证明能不交就好了,我一定会放在家里好好保存。” 放在家里……不就是清河街那幢房子吗? 徐爱国怄得想吐血,重重落下最后一笔,看向安雅还想怼几句回去,王胜利已经手快地把那份迁入证明拿起来递给了夏衡: “夏同志,你们拿着这份证明和户口本去清河街道派出所就可以办完迁入手续,以后就是城里户口了。” 凌彦山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伸手跟王胜利握手:“王局长,你们工作效率太高了,这才二十分钟不到,手续就办完了,真是让我们感动啊!” 感动个屁啊感动! 徐爱国想呵呵凌彦山一脸,看着安雅笑吟吟地从夏衡手里取过那张证明,他现在心塞极了! 第225章 那我不是成了吃软饭的了? 清河街道派出所已经下班了。 一行人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先回了李家。 楼房已经修到第三层了,见李心兰回来,赵刚端着饭碗走过来:“李妹子,你们回来了啊,事情办得怎么样?” 户口迁入证明在手,李心兰已经放了一大半的心,笑着应了:“还算顺利,下午再跑个地方就能办完了。” 赵刚点头:“顺利就好,楼房这儿再过一两个星期就要封顶了,你原来说要把旧屋这儿拆了修个小仓库。 你看是等你们搬进新楼了再拆,还是你们在隔壁何家借住一阵,我一趟手脚就把旧屋拆掉?” 李心兰原来是想着一趟手脚拆旧屋的,到时候新房子修好了,旧房子也拆完了,院子里整个儿都整洁清爽。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户口已经迁过来了,要拿到政审证明应该不是问题,也就是说—— 安雅很快就要参加预考,通过预考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要参加高考了! 高考,那可是莘莘学子跳龙门的门槛,一旦跳进龙门,相当于半边身子都会化成金龙了。 李心兰再是见识不多,也知道孩子每逢大考,必须要一个安静舒心的环境复习的。 要是这时候拆旧屋,借住到何家不是不可以,可是怕女儿住不习惯,而且也担心工期会延长,到时候叮叮当当地太吵闹,那岂不是太影响女儿了? 李心兰前思后想了一阵,转头跟安雅商量:“小雅,要不,旧屋我们还是先别拆,等你考完了再说吧?” 安雅摇了摇头:“妈,你别担心会影响我,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学习的,回来的时候,赵叔这边也收工了,不会吵到我。 而且新楼房修好了,前面这旧屋再不拆,新旧不搭的不好看不说,还太挡光线了,我们住了新房,也没精力再来打理旧屋。” 既然安雅坚持,李心兰也就不说什么了:“行,那就拆吧,赵老板,你看什么要拆,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收拾家什。” “也就这两天的工夫了,跟新楼的进度配套,那些建筑垃圾我们也好统一处理。” 赵刚说了时间,李心兰就点了头:“那行,晚上我就跟敏姐商量,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凌彦山有些郁闷,过两天他的假休完了就要回去了,到时候小雅住在何家,跟何东扬那小子处得更近了。 虽然小雅已经答应跟他处对象了,他相信小雅不会改变,但是随时放着小雅跟何东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被人觊觎,凌彦山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安雅转眸看到他的神色,微一思索,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趁着李心兰去厨房烧水,轻声唤住了凌彦山: “山哥,你过来帮我搬个箱子。” 哎哟,小嫂子主动相邀啊!夏衡冲凌彦山拼命挤眼,凌彦山只当没看见,脚步急快地跟着安雅走进她房里。 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搁在桌上的一只玻璃瓶里插了几枝粉红的蔷薇花,因为有水养着,现在依旧开得娇嫩,空气中浮动着一抹淡淡的花香。 呃,他这算是进了小雅的闺房? 凌彦山觉得空气里的花香更浓了些,醺得他腿脚软绵绵的,心口麻酥酥的,正在悄悄深呼吸,冷不丁地被安雅问了一句: “你托了谁的人情,找到了王局长帮这个忙?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凌彦山微怔,很快应了声:“没有啊,是螃蟹他在市里——” 安雅走近了一步,抬头看着他,伸指点在了他胸口:“说实话。” 花香只是怡人,女儿香却让人酥筋软骨,凌彦山气息一滞,将安雅的手紧紧握进了掌心里:“我说的就是实——” 凌彦山陡然失音,薄唇紧紧抿了抿,偏头看了眼安雅搭上他肩头的另一只手,突然一个转身,紧紧搂着安雅的腰身将她抵在墙上: “别胡闹,小心我……” 低哑的声音中有种莫名的危险。 安雅眨了眨眼,仿佛没有察觉到似的,一脸无辜地看向凌彦山,语气娇憨:“那你给我说实话啊。” 凌彦山苦笑。 这死丫头就是吃定他了,知道他这时候根本不可能做什么,这才不管撩不撩起火…… 可他—— 这会儿还真不能拿她怎么样! 凌彦山舍不得完全放开安雅,不过还是让自己和安雅之间隔开了两拳的距离: “你放心,不会给我带什么麻烦,是我原来拿到了一批钢材指标,拿这个跟人交易的。”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一个时代的特色词,叫做:倒爷。 民间的小倒是商人把本地需求紧俏的物资从外地运进来倒卖,而官倒则是凭关系批条子,利用价格双轨制造成的价格差,拿着批条倒卖原本是计划体制内的各种原料或者商品。 这年头什么都要靠计划指标,没有计划指标,就买不到原料,工厂就开不了工。 安雅还记得,历史书上说,这一段时期有很多官倒凭着关系拿到指标批条,然后转手卖给那些没有计划指标的民营工厂,积攒下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只是这样的第一桶金虽然不黑,却是灰色的。 印象里,后来因为这现象太严重,国家还搞了个“打击官倒”的运动,并且实行了价格并轨。 只是当时生产力跟不上来,价格并轨的那两年,导致了严重的通货膨胀。 想了想那段历史,安雅心里紧了紧,抬手揪住了凌彦山的衣领: “以后不许再做批条子这种事,你身份不是一般的老百姓,要是被人发现,会影响你的政治前途。 这次的事算是阴差阳错,没继续办成更好。你要是缺资金就跟我说,我会想办法给你合法弄钱回来的,知道吗?” 见安雅急吼吼的认真样儿,只差没说“我养你”了,凌彦山只觉得一阵窝心,唇角忍不住高高翘起:“那我不是成了吃软饭的了?” 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安雅轻哼了一声,见不得他那股翘尾巴的得意,伸手去推他:“爱吃不吃!” 小丫头这娇嗔样怎么就那么可人疼呢? 凌彦山纹丝不动,盯着近在咫尺的娇颜,蓦地逼近,含混说了个“吃”字,低头紧紧堵上了少女的红唇。 第226章 撩完就不管了 与第一次以为亲吻就是咬嘴巴相比,凌彦山这回的吻技可以说是突飞猛进,甚至还点亮了唇舌相缠的技能。 清新好闻又充满男人味的年轻男人的气息像一张网将安雅牢牢缚住,让她双腿一阵发软。 凌彦山紧紧扶住了她的腰,低低笑了出来:“好吃……” 如果不是顾忌着婶子和夏衡就在外面,他真想这么一直“吃”下去。 安雅脸色绯红,一双杏眸眼波潋滟,仿佛要滴出水来,虽然气息不稳,一张嘴说话却是非常理智: “答应我了,以后就不许做这些倒批条的事了。像这样利用关系走后门批条子的官倒,其实就是权力寻租,非常容易搞成行贿受贿和腐败。 这是属于灰色的不公平分配,政府现在不查,不代表以后不会查。要是被翻了旧账出来,就成了你政治污点了。 挣钱的办法有很多,我们没必要自毁长城挣这种钱,好不好?” 凌彦山不知道别的姑娘被恋人亲吻后会说些什么话,不过肯定不会像安雅这样头脑清醒、口齿犀利说出什么“权力寻租”、“不公平分配”这些观点来。 他这次也是去看夏衡的时候,适逢其会搞到了这张批条,并不是专攻这个的。 当时只觉得关系在那里,遇上了就拿下也没什么,何况他还不出头,而是打算由已经退役的夏衡出面去提指标。 被安雅这一说,凌彦山仔细一想想,也明白自己还是一时轻忽了。 只要做了,总会留下痕迹,他虽然没有行贿,却能籍着这张批条获利。 如果不是有凌家的关系,他能拿到这张条子?对方看的是凌家的关系,难道不就是安雅说的权力寻租? 被人揪着这小辫子,确实对他今后的前途不利;安雅这一番话,说得非常明理。 一边应了好,凌彦山一边又有些失落。 他前不久刚听到一种说法,说是男女谈恋爱时非常容易冲动失去理智,叫做什么“恋爱脑”。 就连他还是特殊锻炼过的,刚才有一瞬间都想不管不顾地一直亲下去了,小雅虽然也动情,却还是那么清醒,才亲完她还想了那么一串道理来劝他—— 一定是对他的感情还不够深,看来他必须要多努点力才行,坚决不给那些毛头小子可趁之机…… 安雅没想到凌彦山会这么见微知著。 她上辈子也谈过两回恋爱,或许是对方对自己的吸引力不够,又或许是专心于药学的理科女没有那么丰富的恋爱细胞,所以从来没有过什么“恋爱脑”。 对安雅而言,如果谈一场恋爱会谈得让自己像白痴一样,男人说什么,女人就傻乎乎地做什么,那不是跟傀儡一样了吗? 这样的恋爱,有什么必要去谈呢? 幸好她并不知道凌彦山的想法,不然的话,只怕这会儿就能跟他直接来个了断了。 见凌彦山答应了,安雅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就推着凌彦山让他出去: “行了,你快出去了,一会儿被妈看到你在我房里不好。” 进来是被安雅叫进来的,出去也是被她推出去的…… 凌彦山心里说不出的幽怨:“我怎么觉着自己是被你用过就扔?” 安雅扶着门嫣然一笑,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用过你了吗?你倒是想!” 凌彦山刚刚压下去那团邪火呼的一下就从小腹腾了上来,安雅却“砰”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把房门给关上了:“我去小睡一会儿了。” 这臭丫头,这是撩完就把他摞那儿不管了! 凌彦山怄得想捶墙,一转头看到夏衡双手抱胸斜倚在墙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连忙站直了身子,咳了一声:“走,螃蟹,你先到我房间里休息一下。” 夏衡不怀好意地笑着凑近来:“凌老大,原来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啊!要不要我教你两招?” 凌彦山一脚踹了过去:“少在那儿装相,说得好像你有多能一样!” 夏衡险险躲过,嘿嘿地笑:“老大,这你就不知道了,我现在可是正在处对象,等我多攒点钱买了自己的房子,就可以跟我未来的岳父岳母去提亲了……” 夏衡在家里是老三,因伤退役回来后不愿意进他爸找的接收单位正儿八经上班,而是对经商起了浓厚的兴趣。 儿大不由爷,夏家见劝不听他,干脆一毛钱也不支持,就等着他把自个儿的津贴折腾完了事,到时候看他是不是得乖乖回来。 没想到夏衡是个有经商天分的,东跑西卖的,居然还赚了点钱。 不过在外人眼里,像他这样好好的工作不要,单位不去的,就是不务正业,所以既然人家姑娘喜欢他,姑娘家里也很是反对。 夏衡心里发了狠,打算挣大把钱回来,买一套大房子再去提亲,免得被人从门缝儿里看人,把他给看扁了。 凌彦山的一部分津贴,当初就是拿给了夏衡,支持他做生意,夏衡算他是入股,如今也赚了不少钱回来。 这一次凌彦山刚过来,夏衡就收到了有钢材指标的消息,那人正好又跟凌家有点关系,所以这才请了凌彦山出马。 没想到指标是拿下了,却转手又白送出去了…… 夏衡说到多攒点钱,凌彦山不由正了脸色:“衡子,到我房间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正事的事,凌彦山都是叫他“衡子”,夏衡立即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跟着凌彦山进了房间:“彦山,什么事?” “像这样找关系拿批条的事,以后你那里还是不要做了。” 凌彦山说得严肃,夏衡非常吃惊:“为什么?” 其实以前他也只是看别人做,自己没有做过,这次是搭着凌彦山的关系第一次做。 夏衡还想着,这种批条子转指标的事来钱又快又轻松,他以后是不是要好好钻一钻,就往这方面走。 不就是下矮桩子跟人拉关系吗?别人能做,他也能做。 凌彦山算是他的合伙人,这意思他也跟凌彦山提了一下,凌彦山当时说考虑考虑,这会儿决定不做这个—— 想想凌家、夏家的一些关系放在那里不用,夏衡心里还是觉得挺可惜的。 凌彦山组织了下语言,把权力寻租、灰色腐败几个观点用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我们是想往长久去做的,这种投机取巧的事,短期看着有利可图,往长远看,对我们只有害处,没有好处,还是要脚踏实地地做事才行,你觉得呢?” 第227章 打岔 论脑瓜子灵活,夏衡是转得快的;不过在大局、大方向把握上,他对凌彦山绝对服气。 听到凌彦山这么给他一解释,夏衡脸色变了变,咬着牙点头:“行,彦山你说的在理,以后我们不碰这个,就做实事!” 面对唾手可得的金钱,不是谁都有这份定力的。 凌彦山用力拍了拍夏衡的肩膀:“好兄弟!我相信你,踏实做实事也能拼出自己一番事业的!” 夏衡脑子已经转过弯了,一边点头一边叹服:“难怪我要叫你凌老大,你说你这脑子怎么就能想得这么深远呢?” 凌彦山笑着摇头不语。 哪里是他想得深远,他之前也对倒批条的事动心了呢,如果不是安雅说了那一番道理,说不定他会带着夏衡四处拉关系了。 “不过,现在我们做什么好呢?” 说了不走倒批条的路子,夏衡的脑子立即就转开了,“我们现在有一些资金,但是又不算雄厚……” 凌彦山的目光落到正在封顶的楼房上,心里突然一动。 这幢新楼修好以后,一楼是用作门面的。安雅告诉过他,以后家里会招几个女工,在这里做头花兼接一些服装定制。 之前婶子做的头花销路非常好,利润很不错,正是因为有了这底气,这才萌生了多招几个女工过来制作头花的想法。 随着上面定的改革开放的政策方针,这两年跟前些年相比,人们的思想观念也不断转变了。 满大街不再是灰蓝黑的衣服,年轻人越来越追求时髦,特别是年轻姑娘,穿衣打扮上也越来越多彩了。 连头上的一个小小饰品都能卖得好,那身上穿的衣服呢? 应该是需求更大! 凌彦山立即有了主意:“服装,衡子,我们可以做服装!” “服装?”夏衡目瞪口呆,“我、我以前没做过这个啊,这些衣服什么的,几块布缝在一起的事,能有多大利润?” 有多大利润,凌彦山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就算单件利润不高,只要销量大,一样能把利润总额给堆起来。 开始做也别贪多,就做年轻女孩的服装。年轻姑娘爱打扮,舍得为了漂亮花钱。” 这也是他从头花的热销中感觉到的,如果不是有头花在前面探路,凌彦山也未必能敏锐地感觉到这些。 安雅小睡了一会儿起来,夏衡还在拉着凌彦山讨论卖女装的事。 在旁边听了一两句,安雅就有些惊讶了:“夏哥,你还真有眼光啊,居然一瞄就瞄到了定位年轻女性的服装市场!” 要知道,就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这几年,因为改革开放改变了老百姓的审美观念,服装这一块进入了黄金时代。 能在这时候在服装业扎下脚,并且坚持走下去的,只要后来不自己作死,那随便也是大几百万、上千万级的富豪。 对服装市场风向敏锐度高的,甚至能打造出上亿资金的服装帝国…… 被安雅这一夸,夏衡顿时来了精神:“小雅,你也觉得这一块市场有搞头?”顿了顿又赶紧解释,“这路子可不是我想的,彦山在我这里有股份呢,这是他想出来的。” 安雅惊佩地看了凌彦山一眼:“凌g……咳,山哥,你真行啊,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差点一时激动就当着夏衡的面叫出那声“凌狗子”了! 安雅是读过这个时期的历史,才知道这段时间的经济运行轨迹的。 都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凌彦山可是这个时代的人,居然能看谁这个市场,而且定位精准到年轻女性的服装—— 这得多强的商业敏锐性? 难得收到安雅这种佩服的目光,凌彦山摸了摸下巴,忍着高兴谦虚了一句: “其实主要还是你和婶子做头饰生意启发了我,不然我也想不到。” 李家的头饰走的是精品路线,价格比普通的那些头绳、头花要贵很多。 戴了精美的头饰,身上要是穿得太寒酸了,那能配套吗? 有钱、愿意花钱买精美头饰的姑娘,多半也愿意买精致的服装,凌彦山揣摩一下这个群体的心理,还是能有些把握的。 当然现在能得到安雅的肯定,他心里自然就更舒坦了,索性把安雅也拉了进来讨论: “小雅,现在螃蟹就是操心,以前没做过这方面,不知道怎么入手好,你有什么好建议不?” 没有网络的时代,信息就是这么闭塞,做很多事真的全要靠人脉才行。 不过对安雅来说,这完全就不是事。 “我建议夏哥你先去羊城一趟,听说羊城火车站附近就有几个大的服装批发市场,你可以进去看一看。 先看,不要买,看别人拿什么样的货,看哪家店铺哪款货走得多,如果有可能,打探出他们给熟客的批发价更好…… 服装生意只要你走上道了,对服装流行风向有一定的了解,就可以多踏进来几步了。 想保险的话,可以采取前店后厂的方式,胆子大资金足的话,也可以买下一个服装厂或者自己直接建厂。 当然长远考虑的话,你要有几个拿得出手的服装设计师才行,不然的话,就那只有制作仿版了……” 安雅一番侃侃而谈,说得夏衡信心百倍:“明天我就买一张去羊城的火车票!” 不就是先偷偷搞侦察吗?这是他的老本行了,就不信敌情他都能侦察出来,商情他还侦察不到? 至于跟人拉关系,那也是他的特长,别看凌老大取笑他见了石头都有三句话,就是因为他能聊,才掌握得信息多嘛…… 心里有了底气,夏衡脑子也转过来了:“小雅,你不是之前一直在村里吗?怎么对羊城服装批发那一块这么了解,就好像你去过一样?” 安雅一怔,正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事儿圆过去,凌彦山却突然插了话: “你不知道人从书里乖?当初你退役的时候我就说过,让你多读点书,你偏不听! 你看看你,现在连一个高中生都比你有见识,你还不多努力……” 夏衡被训得垂头丧气,还是李心兰瞧着下午上班时间快到了,打算出门,这才算让他逃过一劫。 安雅安静跟在后面走出了院子,抬头看了走在前面的凌彦山一眼,微微垂下了眼帘: 凌彦山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突然打岔掉夏衡的话? 第228章 这就办成了? 几乎是安雅刚垂下眼帘,凌彦山就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嘴唇微抿,悄悄落后一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又飞快放开。 安雅诧异抬头,对上凌彦山那双深邃的眼眸,感受到他眼中传来的安抚,心里慢慢安稳下来。 凌彦山应该是感觉到了什么,不过选择了尊重她、信任她,这让安雅心里一阵温暖。 见安雅抬头冲自己微微一笑,凌彦山的心瞬间就踏实了。 安雅那么聪明,八成已经明白刚才他岔开话的本意了,就在安雅垂下眼的一瞬间,凌彦山的心突然就揪了起来: 他怕安雅会因此而疏远他,甚至离开他…… 所以他突然本能地想做点什么,表达自己的心意。 婶子就走在前面,他不便多说,情急之下只有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搞些小动作了。 他不管安雅有什么样的秘密,他也不会去问。 他只知道自己接触的和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安雅。 安雅刚才的顾虑此刻已经一扫而飞,神色重新飞扬起来,快走几步跟夏衡说话:“夏哥,你原来都做过些什么生意啊?” 听到她脆生生的声音,凌彦山眉头骤松,毫不客气地揽过话头: “螃蟹呀,除了违法犯罪的,只要挣钱,什么都做,跟人跑长途都跑过几回。 幸好原来在部队还是学了一身真本事,不然在路上几次遇险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 夏衡委屈地看了凌彦山一眼:他又不是没长嘴,这些话他可以自己跟小雅说,才不用人代他说呢。 可是凌老大明显是想到假期短,揪着机会就跟小雅说话,培养培养感情,他还能怎么办? 摸了摸鼻子,夏衡讪讪走快了两步。 幸好走在最前面的李心兰听说他一直在外面做生意,有心跟他搭话讨教起来。 夏衡开着车,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清河街派出所,刚进门,就看到谢承刚从自行车上下来,支着脚架正在锁车。 李心兰连忙唤了一声:“小谢。” 谢承刚转头见是她和安雅,笑着点了点头:“李姨,小安今天不要上学吗?你们一起过来是要办什么事?” 李心兰把县局批的那份迁入证明拿了出来:“我们来办户口迁入。” 谢承刚接过看了一眼,笑了起来:“不错啊,农转非了,我带你们过去办吧。” 冲着那间大办公室里喊了一声,“孙大姐,麻烦帮我朋友上个户口。” 大办公室里高亢的聊天声音蓦然一顿,立即小了很多,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一打门帘子走了出来: “小谢,你朋友东西都带齐了吗?” 李心兰赶紧把迁入证明、户口本和房本儿都递了过去:“孙姐,你看是不是这些?” 其实主要是县局批的农转非的证明,一见有这个条子,孙大姐就点了点头:“成,你们跟我过来。” 有谢承刚帮忙,又不是要去打老虎,没必要一古脑儿涌进去,李心兰回身跟凌彦山交待了一句:“山子,你和小夏在外面等我们吧。” 看这架势,估计在派出所应该办得顺利,凌彦山应了一声,笑着给谢承刚打了一支烟,拉着夏衡站外面说话去了。 孙大姐办事有些喜欢磨洋工,属于那种屁股往椅子上一顿,就不想再抬起来的,万一再跟人叨嗑起来,办事的人非得屁股等冒烟。 谢承刚见李心兰脸上挺急切的,索性跟着一起过去,嘴巴也放得挺甜:“孙大姐,一会儿要去找所长签字,我帮你跑腿。” 有谢承刚跑腿去找所长签字,孙大姐只要坐在那里登记一下,盖个印章就行。 这户口自然办得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李心兰就捏着那本已经把户籍所在地改成永吉县清河街的户口本出来,脸上还有些恍恍惚惚。 成了? 这就办成了? 昨天还在村里发愁呢,今天自己和小雅的户口就办成了“农转非”,韩家贵那个老东西别想借着政审证明的事卡她们的脖子了? 年头她鼓足勇气进城来卖茶叶蛋的时候,丁点都没想过这些,这才过去小半年—— 不仅她和小雅娘儿俩个成了城里人,更重要的是,小雅能够顺利去报名考学了! 李心兰打开户口本,又仔细看了眼上前那个“农转非”的红戳,抑不住满脸笑容,一迭声地感谢谢承刚: “小谢,等我家新房子起好了,你一定要过来帮我热灶膛。姨到时做一桌好吃的,再给你开几瓶好酒!” 永吉这一边有修完新屋,就请关系好的亲戚或者朋友过来烧锅热灶膛的习俗,寓意着搬进新屋以后,日子会越过越红火。 谢承刚笑嘻嘻地应了,把人送出了门才低声问了一句:“李姨,你们这么急着办户口,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要不要我帮忙?” 李心兰没跟他见外,悄悄说了要给安雅办政审证明的事。 谢承刚“啊哟”一声:“小安,你可真行啊,你还读着高一就有那本事了? 李姨,过两个月等小安考上了大学,那你可得再请我们一回,我们一起过来好好庆贺庆贺!” 谢承刚把安雅考上大学的事说得稳稳的,李心兰听得眉开眼笑: “小谢,借你吉言,要是小雅考上大学了,李姨在家里摆三天流水席,你只管过来吃!” 安雅笑着打趣:“谢哥,来之前记着提前一天别吃东西,一定要饿得扶着墙进来,再撑得扶着墙出去!” 听到安雅语气里的熟稔,等在外面凌彦山偏头看了谢承刚一眼,走上前又打了一支烟过去: “谢同志,我现在还在部队上,常年顾不到这边,以后我婶子和小雅这里,还要麻烦你多照看几分。” 谢承刚只当凌彦山是李心兰家的什么亲戚,把烟夹到耳朵上,跟他热情握了握手: “放心,解放军同志,对军属我们肯定会特殊照顾的,总不能让你们辛苦保卫国家,还有后顾之忧的。” 两边寒暄了几句,李心兰一行就急匆匆赶往街道居委会去了。 现在就差去居委会打政审证明了,抓紧时间,下班前安雅完全能赶上预考报名! 第230章 心口被气得好痛 冯校长和李厚源都同意了? 禹向前微怔了怔。 呃,既然这样,那他这里也没什么多说的了。 想了想,禹向前又问了一句:“你们赶到最后一天过来报名,不会是之前一直想藏着掖着这个消息吧?” 哼,想不到高一年级组的还想跟他们高三年级组的打埋伏,这是想搞事? 知道禹向前误会了,王炎苦笑:“幸好能赶上报名时间,禹老师你不知道,我这两天都捏着一把汗来着。 安雅之前居然不知道预考的事,等她知道的时候,时间就已经晚了。 加上她又要回去准备一些报名资料,跟我这里请了一两天的假了,这才紧赶慢赶把这些资料给准备好了,我差点就以为她要赶不上这次预考报名了。” 现在读高一的,居然还有不知道高考前要预考的? 禹向前也无语了;这是家长太不上心,还是学生本人太不上心啊,都进高中了,也不多了解下高考制度。 禹向前和王炎两个人说话的工夫,安雅已经把预考报名表填好了,跟自己的报名资料整齐地码成一叠,连着报名费一起搁在了桌子上: “禹老师,王老师,报名表我已经填好了。” 禹向前连忙走过来检查了一遍,见无误,拿钉书机咔嚓一下,把那份报名表和几份附件资料钉成一份,搁在了一大堆报名表最上面,用力拍了拍: “你这可算是赶上时间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要报到教育局去了。” 坐下来数了数安雅交的预考费,给她开了一张收据,随手递了过来,“收费收据你拿着。” “那就辛苦禹老师了。”见安雅接过了收据,王炎连连感谢,带着安雅走了出来。 禹向前把钱放好后,坐下来再仔细又数了一遍学生交上来的报名表。 高三也不是所有学生都参加预考的。 参加预考是为了争夺参加高考的名额,有些学生自觉高考无望,打定了主意只要拿到高中毕业证就行了,索性就不花这笔冤枉钱了。 一中高三六个班,每个班差不多五六十个人,最终报名参加预考的320个,加上安雅,正好是321个。 其实禹向前之前就数过一遍了,再数一次不过再确认一下。 见数目都对,禹向前拿出画好的表格,翻到最后一页,用尺子比好,在最下面又加画了一行格子,前面写下了“321”编号,把安雅的名字和基本情况填了进去。 没有电脑的年代,制作表格都是拿尺子比好然后手画的。 禹向前是数学老师,手工画表格,别人画的可能歪点斜点,他是绝对要工工整整的。 每一行的高度,每一列的宽度,绝对是不会有一点偏差,看着就跟用excel制表后然后打印出来的一样。 当然,现在这年头大家连电脑都没摸过,更别说懂什么excel不excel的了。 但是这完全不妨碍大家对禹老师制作出的表格的欣赏。 把安雅的信息填好,报名费也统计出一个合计填了,禹向前看着那一摞高高厚厚的报名表和报名资料,起身出去找编织袋。 他记得,开学时装教材过来的那些编织袋拆开以后,都被校办管后勤的同志好好收着,这么一大摞表格,不弄个编织袋装着,明天也不好带到教育局去啊。 禹向前前脚刚走,孟明珠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后脚就走进了办公室。 她刚才好像看到王炎带着安雅是从她们高三年级组办公室出去的,这两个人这时候跑过来干什么? 难道是她去大桥村的事,被王炎和安雅知道了? 哼,知道也不怕,她就不信安雅拿得出证据来,安小月的家长就不说了,肯定不会出来给安雅做证。 就是那个姓韩的村长,她看着也多半是听她这边的话的。 孟明珠心里想着事,把教案“啪”地扔到桌子上,刚拿过大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猛然就意识到了不对。 如果是大桥村的事,难道王炎和安雅不应该是直接去找冯少全吗,过来找禹向前有什么用? 禹向前就是认定那事是她做的,又能把她怎么滴?顶多口头上批评一两句就是了。 就安雅睚眦必报的性子,能这么轻轻放下了? 孟明珠脑子转了转,起身走到禹向前桌子前想找找有什么线索。 外面恰好起了风,因为窗户没关,把禹向前桌上那一沓高高摞起的报名表最上面那几页吹得不时翻起来。 孟明珠连忙伸手按住,正想找个东西来压一压,目光在指缝间猛然凝住,最上面的那一份预考报名表,考生姓名俨然是—— 安雅! 安雅?!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才读高一嘛,怎么就能参加预考了? 而且,就算安雅现在能参加预考,她可是才到大桥村韩村长那里吹过风的,韩村长能给安雅出政审证明? 说不定安雅的政审证明是伪造的? 想到这一点,孟明珠心头暗喜,急忙抓起那份报名表翻了起来。 政审证明写得工工整整,大红章戳盖得正正规规,只是落款和章戳上赫然是“清河街道居委会”! 清河街道居委会? 安雅是住在清河街,可是她户口还是在大桥村,清河街道居委会有什么资格给她出这份政审证明! 这是欺骗组织!这是政治问题! 这下,总算让她抓住安雅的错处了! 孟明珠脸上浮出一层喜色,又仔细翻了翻其他的附件资料,手猛然一抖,“嘶啦”一声差点把手里那份资料撕成两半。 前面还有一份手写的户口证明,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两行字: 兹证明,我辖区居民安雅同志户籍所在地为永吉县清河街道。 落款的日期就是今天,还盖上了清河街道派出所的大红公章。 居民! 安雅什么时候成了城里户口的居民? 孟明珠只一转念就想明白了。 安雅想参加预考,想提前高考,肯定是要回村去打政审证明,韩村长听了她这边的话,不肯给安雅出这个证明,安雅竟然就绕过了韩村长,把户口给迁到城里来,找街道居委会出这个证明了! 孟明珠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觉得自己心口被气得好痛。 她截了安雅一条土路,安雅却跳过了那条土路,直接跑到了大路上。 什么时候,办个“农转非”的户口,跟在菜市场买白菜萝卜一样容易了? 第231章 今天吃肉! 孟明珠死死盯着手上那几页纸,一张脸因为愤恨变得有些扭曲。 安雅一旦参加预考,孟明珠觉得,以对方的成绩,很有可能会通过。 那也就意味着,两个月后,安雅就能参加高考! 这死丫头邪性,在学习上面确实有太厉害,万一她考上了大学—— 一想到安雅考上大学后功成志满的样子,哪怕她不会特意到自己面前来趾高气扬,孟明珠都觉得心里像有一条吐着毒液的眼镜王蛇一样,让她的神经都收缩得痛起来。 “哐当——” 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孟明珠一跳,让她下意识地把手里那份报名资料团成了一团,才发现只是风吹动窗页磕到窗框上。 孟明珠吁了一口气,看着手里揉成一团、皱皱巴巴的那份报名资料,狠狠一咬牙。 与其两个月后看安雅得意,不如现在一不做、二不休! 孟明珠飞快将那份报名资料折成小小一叠往裤兜里一揣,翻了翻桌上那份预考报名汇总表,很快就在最后一页最后一行找到了安雅的信息。 取过桌上那支钢笔,直接把最后那行划掉,又把汇总表整理回原样,压下强烈的心跳,起身坐回自己的办公桌边,抓起班上今天下午模拟考的一叠试卷,装模作样地批改起来。 没过两分钟,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又有几位老师陆续下课回来,彼此招呼了一声,有的批改试卷,有的整理押的例题。 禹向前也很快拿着个干净的大编织袋回来了。 孟明珠见他拿袋子是打算装那一大摞报名材料,连忙起身走了过来:“禹老师,我们来帮你吧。” 立即又上来两个老师,帮禹向前撑口袋地撑口袋,和孟明珠放资料地放资料,末了,孟明珠又手快地把那份报名汇总表放到了最上面一层: “汇总表也一起放着吧,免得零零散散弄哪儿丢了就不好了。” 禹向前笑着把编织袋的拉链拉好:“还是你们女同志心细。”抬头跟另外一位男老师招呼了一声,“李老师,明天一早又要麻烦你跑一趟了。” 李老师有一辆二八大杠的载重自行车,每年去教育局交这些报名资料都是他拿车子驮过去交的。 李老师笑着应了一声,接过了禹向前递过来的信封,当着大家的面数清了里面的钱,两边交接好了,把那只大编织袋先搁进了办公柜里头。 孟明珠看着柜门关上了,一直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刚才大家七手八脚地都上来帮忙了,到时候就算要查,谁也没证据就说是她做的! 安雅不是想报名吗,不是想参加高考吗,不是急着想出人头地吗? 呵呵,她就让安雅风都摸不着,今年呀,就乖乖地被打回来,什么都别想了! 瞧着下班时间到了,孟明珠手上的卷子也不改了,心情轻松地下班了,经过菜市场,想了想就拐了进去。 因为她被处分还扣了工资,家里这几天低气压,已经好几天都只是草草炒个鸡蛋、弄个小菜就完事了。 今天还是去买点肉吧,万一赶上个收摊价,还能让肉摊子免费给她搭根骨头什么的,回家也可以炖个汤…… 孟明珠走进菜市场的时候,赵红梅刚刚提着一挂五花肉走出菜市场,一路上高兴地哼着小曲儿,差点没扭起秧歌来。 这几天柳絮一直在加紧做头花,赵红梅跟着学了一阵,现在也能缝得有模有样了。 两个人这两天做了两百朵头花出来,赵红梅今天下午特意请了半天假,带着装头花的袋子直奔她之前就瞄好的几个卖小饰品的摊子。 之前赵红梅打听的一块钱一朵,那是卖价,要供货出来,自然走的是批发价。 卖货的小贩都是做生意做老了的,看了眼赵红梅带来的头花,虽然满意这货,还是狠狠跟赵红梅杀了一阵价。 最终两边各让一步,谈成了一个中间价:一朵头花六毛钱。 又约定了每隔四五天或者个把星期,赵红梅就可以送点货过来看看。 几个摊子转一圈,赵红梅就把那两百朵头花全批出去了。 一朵六毛,两百朵就进账120块! 就算一家分一半,这才两三天的工夫,她家里就得了60块! 原来她还想着一个月有个150块就好了,这么一算算,要是下个星期再送两百朵出来,那又是60块进账,一个月四个星期,那不得有240块钱了?! 一个月240,十个月就是2400,说不定努努力,一年就能挣出个3000块来…… 赵红梅越想越高兴,走到路上遇到魏敏时,还破天荒地给了对方一个笑脸,然后把一头雾水的魏敏落在后面,扭着腰快步回了家。 五花肉适合做红烧肉,赵红梅洗洗涮涮,把切好的肉块下了锅,各种作料一放,锅里肉香四溢。 屈立军才进院子,就闻到了自家厨房传来的喷喷肉香,想到了赵红梅早上说的,今天要去卖头花的事,心里不由一喜。 婆娘都买上肉炖红烧肉了,那肯定是今天头花卖得不错! 屈立军急忙把院子门拴好,小跑着进了厨房:“红梅,今天卖得怎么样?” 赵红梅正在灶膛里撤火,一张喜形于色的笑脸被柴火印得红艳艳的: “都卖了!卖得了120块钱!” 屈立军喜得声音都发颤了:“两百朵头花,卖得了120块钱?” 昨天晚上可是他和赵红梅一起数的,整整装了两百朵头花,这么一算,那就是—— “对,好不容易跟那几个小贩才讲好价,一朵头花批给他们六毛钱,过个四五天,或者个把星期,让我再带货给他们送去。” 那一个月怕不得赚两百多块钱回来?屈立军立即转到了赵红梅身后,笑眯眯地给她捏起肩来: “红梅,这几天你辛苦了,钱呢?” 赵红梅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把钱,搁在了灶台上,俩口子反复数了两遍,喜滋滋地把钱都叠整齐了。 屈立军用力把那沓钱捏了捏,长舒了一口气:“一会儿我们喝两杯酒庆祝庆祝,等吃完饭,你把小柳那一份钱送过去。” 这一沓钱里面,有一半是柳絮的…… 赵红梅心里的喜悦突然就降了下来,盯着那沓钱低声开了口: “立军,之前我们不是说过吗……我就说卖出去是五毛钱一朵,你觉得行不行?” 第232章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屈立军和赵红梅之前就商量过,如果有空子可钻的话,就把卖价捏在自己手里。 之前屈立军还想过,如果批发出去是两三毛钱的话,他们要昧也只能昧个五分钱的样子,没想到赵红梅谈出来的价格是六毛! 六毛一朵,昧个一毛,就说是五毛一朵也没多大问题。 这么一算的话,这次他家就能多得20块钱,就这一次,一个月的肉钱都有了,更别说以后了! 屈立军用力一拍灶台:“行,怎么不行!你就跟小柳说,批发价是五毛一朵! 你告诉她,永吉县就只这么大点地盘,这头花又不是吃的,怎么可能天天都有人买? 你是找到了熟人好说歹说,又是送货上门,人家才答应了这个价格,让她以后都做得精致点,这样人家也才好继续拿货…… 反正,就是要继续吊着她,又要压着她,让她看到里面的难处,别以为卖头花是那么好卖,免得她动了心思想撇开我们单干!” 赵红梅听得连连点头:“放心,立军,我知道一会儿该怎么说。 不是我说,就柳絮那性子,别说她敢不敢撇开我们,就是她敢,她也单干不下去。 没有我拿回来的这些布料,她光是买布就得花上一大笔成本,哪里能像现在这样,完全就是无本生意……” 屈立军从那一沓钱里面数出了五十块出来,递给赵红梅,剩下的七十块揣进了自己兜里: “明天我去约一下我们副局长吃饭,这次老杨要退休,已经有不少人在打他那个位置的主意了……” 别看只是一个股长的位置,那可是个有实权的地方,不像别的清水衙门。 其他的不说,每年商业部门送上来的那些副食品孝敬就不会少。 赵红梅一听也来了劲儿:“那你别光吃饭,记着买两条烟,买两瓶酒。” “行,知道了。” 这些事哪里还要赵红梅教他?不过是因为赵红梅今天挣了钱,屈立军少不得耐烦一些答应了,怕她啰嗦,赶紧岔开了话,“红烧肉该出锅了吧?我闻着这味儿已经很浓了。” 赵红梅急忙起身拿了锅铲去盛肉,吃完了饭把嘴一抹,就去柳絮家了。 柳絮正在灯下飞针走线地缝头花,见赵红梅过来,连忙招呼她坐,有些紧张地眼巴巴看过来:“赵姐,那些头花——” 赵红梅一坐下就捶了捶腰:“哎哟,今天可也真是跑死我了,我那熟人,虽然跟我是亲戚,也实在是个挑的……” 柳絮心里不由一沉,隐隐有些发慌。 要是头花不好销,那她可怎么办? 让她再回去找李姐,她可没那个脸,要不找,已经习惯了这一段家用宽余的日子,要是再回到以前那种紧巴巴的日子,她都过不惯! “……幸好我这张嘴还得力,跟她磨了大半天,又说不用她跑半步,以后我全是送货上门,她那里总算应下了。” 赵红梅一番话,把柳絮提得高高的心又慢慢拉了回来,心里生出了一点希望:“那……你那个亲戚最后收了那些头花没?” “收了。看在两家亲戚的情分上,给我五毛钱一朵的价。”赵红梅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拿了五张大团结出来,“喏,絮儿,这是该给你分的一半。” 五十块?都是她的? 柳絮接过了那五十块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激动了片刻才开了口: “都卖了?那就好,那就好,赵姐,谢谢你,谢谢你!” 她在李家的时候,只管做了按件算钱,什么都不用操心。 现在跟赵红梅合伙了,想到赵红梅今天要去卖已经制好的那两百朵头花,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有心想上门去问问,又怕被赵红梅笑话她那么沉不住气,加上自己又是个腼腆性子,索性坐在家里做活计等着,不过心里到底还是慌的。 现在这五十块钱拿到手上,她心里这才算一个称砣落了地,又踏实又高兴。 瞧着柳絮这副样子,赵红梅想着自己多拿得的20块钱,心里有种异样的得意,装作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啧,谢什么谢。我们两个合伙做生意,有力的出力,有门路的出门路,难道不是应该的? 倒是我那亲戚说了,情分是情分,以后头花可得做得精心些才行,我们把质量搞好了,过上个把星期,我再去找她也好说话些。” 柳絮赶紧点头:“赵姐你放心,我一定会仔细做活计的。” 赵红梅又跟她闲聊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行,我也不打扰你了,今天又是送货又是讲价的,累得我腰酸背痛的。 等回去我洗把冷水脸撑着点,争取也多缝几朵头花出来,再烫个脚去睡,免得明天上班迟到……” 柳絮体贴地关心了几句:“赵姐,今天你也累着了,就别缝头花了,回去就洗漱早点睡了吧。 我反正不用上班,明天我这里加紧一点,多做几朵头花出来也是一样的。” 赵红梅本来就不想回去后还熬灯点蜡地缝头花,见柳絮还算上道,顺势就应了:“那行,那这两天就辛苦你了。” 柳絮连说不辛苦,送走了赵红梅,高高兴兴地捏着那五十块钱进房里找许刚: “刚子哥,今天赵姐那边把头花卖掉了,这两天我们挣了五十块呢!” 斜躺在床上休息的许刚一个挺身坐了起来:“五十块?这么多,这可才两天!” 柳絮原来在李心兰家一天能拿到5块钱的手工钱,以前觉得一个月下来有150块都超过许刚的工资了,两个人还乐呵了好久。 可现在算算,两天也就是10块钱,对比现在两天就能拿到50块钱,完全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这样两天能够挣50,一个月不是要挣上700多块钱去了? 许刚捏着那五张大团结,激动地在房间里团团转:“絮儿,以后这些家务活儿,你都留给我来做,你只管抓紧时间做头花就行了。” 不在李家做了,还能挣到这么多钱,柳絮心里也高兴,不过也没有冲晕脑子: “刚子哥,这头花不当吃也不当穿的,我怕以后未必能卖到那么多——” 第233章 一言不合拼车技 不等柳絮说完,许刚就打断了她的话:“再卖得不多,也比在李家挣那点儿辛苦钱要好。 都说无商不奸,我还以为李姐她一个刚从乡下进城的妇女,性子会淳朴老实呢。 没想到她嘴上说得好听,暗地里还坑了我们这么多钱,你一天到晚在李家做活计,她居然只给你五块钱……” 柳絮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刚子哥,话不是这么说的! 要不是李姐请我去做头花,我们之前也拿不到那么些工钱回来补贴家用。 其实一天五块也很不错了,一个月拿得超过你的工资了,而且这头花的做法还是李姐教我的……” 许刚不耐烦地一挥手打断了柳絮的话:“她教的又怎么样?她之所以教你,就是想把你当个便宜劳力使,从你身上赚到更多的钱。 这也是这几年国家不兴搞这些了,放十年前你看看,像她这样剥削人的,保准打成走资派!” 柳絮一向是许刚说什么,她就听什么,见许刚这么说,也就闭嘴不再多说了。 她已经跟李心兰那里辞工了,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影响他们小两口的感情。 而且现在那五十块钱可是切切实实拿在了自己手上,要是生意能一直这么做下去,那她和刚子过不了一两年就能发啦…… 何家。 魏敏坐在灯下一边飞针走线,一边也正跟旁边的李心兰聊起了头花的生意:“兰妹子,你家里这些天事情多,做头花你就别那么拼了。 我们厂里今天赶完那一批衣服了,我这边时间就充裕多了,可以跟你一起多做点。对了,你真的要在乡下招几个女工过来?” 李心兰点了点头:“我们这头花做得精巧,喜欢的人多,头花这生意现在很好做。 小雅做的那本账你也看到了,这挣钱的行当总不能放弃了,我可指着多攒点金蛋呢。 多招几个人过来教好了,以后呀,我们不用这么累不说,你还等着大把的进钱吧。” 魏敏这一个多月在头花上面已经分得了几百块钱了,听到李心兰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规模越做越大,以后都可以办厂了。” 说完又开了一句玩笑,“这才做没多久,光你给我的分红就已经远远超过我在厂里拿到工资了。我看以后我干脆把那边辞了,在你厂里来做工算了。” 李心兰哈哈地笑:“那敢情好,你要是真舍得砸掉你手里那个铁饭碗过来,我给你个泥饭碗厂长当。” 我本来是想把柳絮带出来当个小组长管人的,没想到她突然就辞工了。 新屋一盖好,我就要把人招到位,正愁以后架子拉大了,没人能管理呢,你要送上门就正好我可抓着你不放了。” 说到柳絮,魏敏忍不住摇了摇头:“我原来想着柳絮人老实,手又巧,又是街坊邻居的,找她过来做工,还能给他家里帮衬点。 没想到老实人犯起这闷性子来,别人怎么劝都不听。我看这几天她家里一切都正常,也没听说出什么事儿呀? 柳絮昨儿出去买菜,还跟林大姐笑盈盈地打招呼来着,就是不知道犯了什么左性子,说不干就不干了,我们又没有亏待过她……” 李心兰手里的针停了停,才继续穿过手上那朵半成品头花缝了下去:“强扭的瓜不甜,随她吧。 我也就是在这里跟你说说,我估计,可能上次她在我家门口被人闹了那一场误会,她家刚子心里有点不痛快,有些什么想法也说不定。” “那是又不是你的错,而且这都过去的事,柳絮怎么这会儿才提出来辞工呢?” 魏敏下意识地辩驳了一句,想了想这会儿说这个也没什么意思,反倒容易让李心兰想起那些不愉快,剩下的话在舌尖转了转,说出来时已经变了话头。 “一会儿我就和东扬把那两间厢房收拾起来,明天白天趁着彦山和小夏他们几个还没走,正好让年轻小伙子出把力,把你和小雅的床啊、铺盖啊、箱笼这些都搬过来。 明天晚上你们在这边就只管安生住下,什么时候那边新屋都拾掇好了,什么时候再搬过去。 就算不搬也行,就跟我们娘儿俩一起结伴住着,到时候我回家就可以吃现成的了。” “你当我傻,有新房子不住要住你这旧房?”李心兰玩笑了一句,把手里缝好的那朵头花放下了,“你也别耽误东扬学习了,走走走,我们少做两朵头花没关系,先把那两间厢房收拾起来。” 李心兰在何家撸起袖子开始收拾,一墙之隔的自个儿家里,凌彦山也正带着夏衡一起,光着膀子整理着旧屋里的那些笨重家什。 安雅从厨房提了一只箪箩出来:“山哥,夏哥,你们搬了一晚上了,歇一歇吃点宵夜吧。” 箪箩一揭开,一股葱油香就飘了出来。 夏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雅,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就烙了几张葱油饼,打了个西红柿蛋汤。”安雅一边说着,一边取了碗筷出来。 夏衡冲凌彦山挤了挤眼:“啊哟,小雅你可真贤惠。”一筷子戳了两张饼,端了一碗汤就往外面走,“干活太热,我去门口吹吹风去。” 见他识趣,凌彦山飞快取过自己的毛巾洗了手脸,顺手把身上也擦了一把,轻咳了一声走过来: “你学习费脑子也要补一补,一起吃一点吧?” 安雅摇摇头:“我不吃宵夜,会长小肚腩的!” “你现在还瘦得很,”凌彦山笑,“我都不怕长小肚子,你还怕什么?” 安雅瞄了一眼凌彦山那几块腹肌,轻哼了一声:“你身上肌肉硬得跟石头似的,锻炼又多,当然不怕长胖了。” 凌彦山低声轻笑:“你什么时候仔细摸过了?” 哟嗬,这是一言不合就要拼车技?安雅挑眉,突然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腹股:“现在呀。” 指下的肌肉果然如想像中一样硬实,只是轻轻摸过,就能感觉到肌群里蕴藏的力量。 安雅摸完不够,手指头还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嗯,还真是挺硬的。” 凌彦山倒吸了一口气,一把捉住了她那只捣乱的手:“小流氓,摸了我你就要对我负责!” 他嘴上说得硬气,两只耳朵却几乎红透了。 第234章 被反撩了 撩妹不成,自己反被撩得羞红了耳朵的纯情兵哥哥啊,刚才居然还想跟她拼车技…… 安雅忍着笑,另一只手也毫不客气地摸上那几块腹肌揩油: “明明是你叫我摸的,我只是乖乖听你的话啊……” 少女偏着头,微微嘟着嘴,说着乖乖听话的那模样说不出的乖巧,一双杏子眼却野性子得很,瞬间勾了人的魂。 这丫头简直就是个小妖精! 让人只想抓着她狠狠地欺负,让她知道什么才叫做“乖”! 夏衡就在外面,婶子也随时可能会回来,凌彦山知道自己该退开,退远一点,免得会按捺不住做点什么,可是那双手却仿佛不由自己控制一样,紧紧箍住了安雅的腰。 安雅却突然收敛了神色,脸色紧张地冲门外喊了一声:“妈——” 凌彦山跟被烧红的铁烙了似的,慌不迭地缩回手来,还连退了两大步,绷着脸看向门口,心里被惊得砰砰直跳。 门口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影儿! 纯情的凌狗子也太不经撩了,幸好她有急智……安雅“噗嗤”笑着拎起了桌子上的箪箩,轻巧跳出了门,飞跑着走了: “我给魏婶和我妈送点饼过去了。” 凌彦山这才知道上了当。 自己不仅被调戏了,还让惹事精从容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夏衡一边喝着汤一边走进来:“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怎么瞧着小雅笑得跟老鼠偷了油似的?” “你这是什么破比喻。”凌彦山横了他一眼,坐下来抓起一张葱油饼狠狠咬了一口。 这鬼精鬼精的丫头,可不是揩了他的油还全身而退?明知道他明天就要走了,还这么折腾他…… 夏衡一口喝完了碗里的汤,抹了抹嘴:“明天上午我们把这些家什搬过去,中午吃过饭就可以出发了——” 凌彦山打断了他的话:“晚上再出发。我和你换着开车,晚上开慢点没事。” 夏衡“啧”了一声:“你在这里再捱一个下午又能怎么样?你家小雅白天可是都在学校,也就是晚上回来跟你再吃顿晚饭而已。 当着婶子的面,你还能黏糊上去?你不是打算要我给你打掩护吧,我可告诉你——” 凌彦山笑笑:“不黏糊,明天晚饭我打算请一桌客,把冯校长、小谢和仇主任他们几个都请过来,麻烦他们以后多照应下我婶子和小雅这边;吃完饭了再走。” 夏衡把碗一搁,用力拍了拍凌彦山的肩膀:“从小抓起真不容易啊,见面不敢摸,离开又想得慌,老大,你费心了! 你放心,回头我去羊城了,一定给你多买几条耐洗的床单寄过来。” 凌彦山怔了怔,才明白夏衡的言外之意,气笑着一巴掌呼过去:“滚!” 夏衡麻溜地闪到一边,还想再开几句玩笑,见李心兰和安雅回来了,连忙闭紧了嘴。 安雅挽着李心兰的手说着什么,嘴角噙着微笑,一副乖得不能再乖的乖乖女模样,目光微转看过来时,却飞快地冲他眨眨眼。 凌彦山暗暗磨了磨牙,站起身迎了两步:“婶,明天晚上我想请冯校长、仇主任和小谢他们几个过来吃一顿饭。” 李心兰心里一喜:“那明天你还住一晚上不走吧?” 凌彦山摇摇头:“夏衡要赶后天一早市里去羊城的火车,我也要赶后天上午的车回去,免得不能按时归队,晚上就不住了,吃了晚饭我们就走。” 年轻人事业更重要,李心兰心里虽然不舍,也没有多留,只是劝了一句: “那你们明天中午吃完饭就走吧,晚上开车不安全,我知道你想感谢他们,请客的事我来张罗就行了。” 凌彦山不同意:“那可不行,我还要拜托他们在我归队这段时间多照应照应你们呢,免得有人欺负你们了我还不知道,人不在怎么有诚意? 明天晚上我和夏衡轮流开车,晚上路上车少人更少,我们两个开慢点,也没什么不安全的。” 这也是个硬脾气,李心兰见劝不动,只能答应了:“那行,明天我去买菜办菜,你和小夏两个晚上要开车,明天晚上就不许喝酒了。” 凌彦山也正打算用这个当借口不喝酒,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安雅目光微闪,看了凌彦山一眼,觑着李心兰去厨房打热水了,凑近几步低声问: “凌狗子,你明天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现在生活节奏慢,中午又有两个半小时,请客吃一顿饭完全够时间,凌彦山和夏衡吃完了饭了就赶路,往市里去也时间从容些。 虽然现在车少人少,可是夜里跑车并不像凌彦山跟李心兰说得那么安全。 上次搭高成功的车从市里回来,安雅就注意到了,路上有好几处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万一蹦个什么车匪路霸出来,凌彦山和夏衡两个人再能打,那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啊,能扛得过一群人一拥而上? 凌彦山绷着脸:“请客吃晚饭才诚心,我也没觉得开夜路有什么不好的。” 这理由太勉强,一听就是借口,但是谁让自己刚才涮了他一把,凌狗子这是生气了? 安雅深知自己刚才撩了又不负责的行为对凌彦山来说“性质恶劣”,老实地不敢再多说了,回自己房间取了两只塑料药瓶子出来: “白盖的是防蚊虫的,擦点在手腕、脚腕和耳后,效果很不错,我特意给你做了无气味的。 蓝盖的是治冻疮的,要长冻疮开始发痒的时候就涂在患处,一天涂三次,天再冷也不会长冻疮了。 都是我自制的,你用用看,用完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再做点给你。” 凌彦山还想绷着的脸顿时绷不住了:“你什么时候做的?” “之前高叔还在制药厂当厂长的时候,我借他们厂里的实验室做的,一时还没来得及寄给你,你就回来了……” 凌彦山的唇角不自觉就翘了起来,又努力被他抿直了。 安雅陪着小心瞄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还生气?” 那副小心哄人的模样,让凌彦山一下子就心里发了软,又仿佛灌了糖,牙齿咬了又咬,才迸出了一句话:“要是以后你再……我就真的……” 想说点什么狠话,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四年,还有四年安雅才到结婚的年龄,这笔账,他在心里给她记着! 第235章 昨晚忘记关门了? 第二天傍晚,李心兰办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凌彦山以茶代酒,轮流给几个人敬了一圈儿。 一直吃到天色擦黑了,大家伙儿才尽兴散了席,凌彦山和夏衡也一起辞别李心兰和安雅,跟着大家出了门。 行李早就搁在了夏衡的那辆吉普车上,凌彦山开车,还顺路送了冯少全和谢承刚一程,这才一脚油门往城外开。 等开出了城郊,两头看不到民房了,凌彦山把车开到路边一块草地上一停就熄了火,摇下了一线窗户。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夏衡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老大,怎么了,落下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凌彦山把座椅往后一倒,两手枕在了脑后:“先好好休息,等天色再晚点,我们去一趟大桥村。” 夏衡眨了眨眼,立即明白了:“难怪我说你怎么那么老实就跟着婶子回城了,原来你——” “嗯。”凌彦山淡淡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而悠长,似乎很快就睡了过去。 夏衡也放倒了副驾驶的座椅,把脚往驾驶台上一搭,很快也打起了呼噜。 军绿色的吉普车很快就被夜色覆盖,陷入一片草虫的鸣叫声中…… 凌晨两点,正是人们都陷入沉梦的时候,即使外面有一辆车子驶过,也没有惊醒什么人。 车灯一熄,军绿色的吉普就融入了黑夜里让人根本认不出。两道身影轻巧地从车上跳下来,避开了大桥村里养狗的人家,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韩家贵的院子里。 正房住着韩家贵两口子,采光最好的那间东厢房则给了小儿子韩福生。 让夏衡在外面放风,凌彦山轻松摸进了韩福生的房间,一个手刀把睡得正香的韩福生劈晕,负在背上背了出来。 夏衡轻轻拉开了院门,接应了凌彦山出来,再慢慢把门虚掩上…… 曙光明亮,笼子里的那只公鸡打了三遍鸣,童大妮这才打着哈欠起了床。 前两天家里闹出来的丑事虽然被韩家贵借着村长的身份强硬地压了下去,但是也挡不住别人心里会怎么想。 童大妮一出门看到别人聊天,就总是怀疑对方是在笑话她,有心想骂人吧,一走近听,人家又是在正常闲嗑叨。 童大妮这两天心里憋屈极了,晚上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蒙蒙睡过去,早上自然一时起不了身。 还是韩家贵先起了床,提着裤子先去了茅房放水,等从茅房里出来,就看到自家院子门虚掩着。 韩家贵还以为是童大妮起床出去了,正纳闷儿刚才老婆子怎么这么快就起了床,这一大早地出去干什么事儿。 走到正房墙根儿下,听到窗户里传来童大妮一阵阵的呼噜声,韩家贵猛然一惊: 老婆子还在睡着呢,那是谁开的院子门? 韩福生长得痴肥,早上一贯贪睡,不睡到九点来钟不会起来,韩家贵倒是没往小儿子身上想,隔着窗户就喊了起来: “老婆子!老婆子!” 童大妮被突然叫醒,一个激灵坐起身,心口突突直跳,脑袋也一胀一胀得发晕,连忙在床头靠了靠,才没好气地回了一声: “一大早的,老头子你叫什么!吓得我差点没——” 韩家贵已经蹿进了屋里:“我们家院子门怎么是开着的?我记得你昨天晚上是拴上的,你后面又开了?” “没有啊!昨天拴好门我就睡觉了的!”童大妮也顾不得脑袋发胀了,随便披了件衣服跳下床,趿着鞋跑了出来。 院子门果然虚掩在那里,门栓被抽出来半截斜在那里。 童大妮心里顿时发急:“赶紧四处看看,别是进了小偷了!” 两口子先奔正屋翻了一遍,发现自家的钱和存折还是藏得好好的,心里舒了一口气。 再在院子里巡了一圈,猪没少,鸡没丢,就连挂在灶房外面屋檐下的那只风干麂子,都好好地挂在原处没动。 童大妮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一拍自己的脑门儿:“难道真的老糊涂了,昨天晚上忘记关门了?” 韩家贵有些疑惑,不过今天还有农活儿要干,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去了: “行了,既然东西没丢,你赶紧把早饭做了,吃了早饭我们也好下地里去。” 韩家已经分家了,老大、老二各带着媳妇就住在两边挨着,韩家贵和童大妮则带着小儿子一起住。 早饭是各吃各的,中饭和晚饭是两个儿子那边轮流送一碗肉菜过来。 童大妮嘴里还在碎碎嘀咕着,随便洗漱了一下,手脚麻利地把锅烧了,烙了几张鸡蛋饼出来,把给小儿子留的搁在锅子里温着,剩下的端了出来。 韩家贵吃了饼就拿了锄头下地去了,童大妮又去把鸡放出来,剁鸡菜,煮猪食,忙乎了小半个上午才松了一口气。 一看也到儿子起床的时间了,童大妮捶了捶发酸的腰,轻手轻脚地推开东厢房的门,走了进去: “福生,该起床了,妈给你摊了鸡蛋饼——” 一床薄棉被被摊到一边,床上却是空空的没有人。 难道是自己忙乎的时候,福生自己起床跑出去玩了? 这样的事以前偶尔也有过。 童大妮“吓”了一声走上前去叠被子:“这孩子,什么时候起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怎么就跑出去玩了,饿着肚子可怎么办……” 被子触手冷冰冰的,童大妮也不在意,飞快地叠好被子就走了出来,隔着院墙喊了隔壁一声:“明春!明春!” 张明春是她大儿媳妇,就住在左边,童大妮喊一声,正在家里忙活的张明春就听到了:“妈,什么事?” “你去村里转转,把福生找回来,告诉他我摊了鸡蛋饼了,让他先回来吃早饭,吃完了再去玩。” 张明春应了一声,把身上的围裙取下来掸了掸,听到隔壁童大妮又催促了一声“你快点去”,忍不住撇了撇嘴。 以前满村里喊人找人这活儿,童大妮喜欢喊二儿媳妇刘金燕去。 刘金燕嘴巴乖巧会说话,会哄人,很快就能把韩福生给哄回来;因为会来事,自然比张明春多得婆婆偏疼些。 不过现在嘛…… 刘金燕再会哄又怎么样?闹出那种丑事,回头等老二回来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张明春心里带着些隐秘的得意,把门一锁就走了出去。 第236章 这不是摆明了讹人吗! 想着儿子一会儿就会回来,童大妮转回灶房,在灶膛里加了一把柴火,打算把饼子再热一热。 饼子再次热得透透的了,张明春居然还没有带韩福生回来。 童大妮心里不由一阵烦躁:“这个老大媳妇,叫她叫个人怎么都这么磨蹭!” 把身上的灶灰掸了掸,童大妮压着一肚子火正打算自己去找人,院门被人“哐当”一声撞开了,一大堆人叫着“就是这里”,一下子就涌了进来。 瞧着全部都是些生面孔,童大妮吓了一跳,麻着胆子喊了一声:“你们干什么呐!这是要打家劫舍了是吧,出去出去! 信不信我把村里的人都叫过来,把你们一个二个的全都赶出我们村——” 那群人乱七八糟地喊着:“我们找大桥村的村长!” “我们找韩家贵!” “韩家贵呢?” 童大妮见旁边已经有村里人在探头探脑了,想到这还是自己村里,胆气更加足了: “我家老头子有事出去了,你们找他什么事!” 一个干黑的老婆子从人群中蹿出来,紧紧抓住了童大妮的手不放:“亲家母——” 童大妮一头雾水地用力想抽回手:“谁是你亲家母,你可别乱喊!” 干黑老婆子的指甲都快抠进童大妮肉里了:“什么乱喊,你儿子都把我女儿睡了,你们要不认账,我们就告到派出所去!” 老婆子身后那群人乱纷纷地跟着叫了起来:“对,告到派出所去,把我侄女(女儿、妹妹、小姑)睡了,要敢不认账,你儿子就等着吃枪子儿!” 童大妮被一串侄女、女儿、妹妹、小姑吵得头晕,一张口又被那一群人的话给压下去了。 正吵吵闹闹成一团,接到信的韩家贵带着几个村民匆匆赶了回来,一进门就暴喝了一声:“吵什么吵!再吵都给我滚!” 当了多年村长的人就是气势足,这一声暴喝,瞬间镇住了院子里的人。 见没人再抢着说话了,韩家贵叉着腰走到了童大妮身边,转身看向挤在面前的那一堆人: “你们里面谁是主事的?来个主事的把话说明白去!” 一堆人互相看了看,从里面推出来一个穿得油腻邋遢的老头儿。 “我、呃,我就是里头主事的。”老头子一边往前走,一边还打了一个酒饱嗝,一股隔夜的酒臭扑面而来。 韩家贵皱着眉头退了两步,认出了对方是隔壁小桥村出了名的破落户王炳泉,很不客气地喊住了他: “王炳泉,有事说事,你别凑近来!” 王炳泉嘿嘿笑了两声:“原来韩村长认识我?” 小桥村的烂酒鬼,哪怕家里米缸已经见底,兜里最后剩下的两毛钱也要拿去打酒喝的王炳泉,早在附近村里都出了名的,韩家贵当然听说过也见过。 只不过他从来不会自降身份跟这种人打交道,以前自然也从来没跟这种人说过话。 韩家贵刚撇了撇嘴想说话,王炳泉就抢着开了口:“亲家公,是这样的——” 韩家贵眉头一跳,用力一挥手:“王炳泉,你别以为你喝了二两黄汤就可以跑我们大桥村来撒酒疯! 我今天让人把你锁在村里好好醒醒酒,王昌辉那里不会说半个字你信不信?!” 韩家贵这两口子,老是拿“信不信”来压什么人! 王炳泉心里很是不以为意,脸上笑得油腻腻地继续往前凑: “亲家公,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是耍酒疯,我是正儿八经过来跟你商量孩子们的亲事。” 韩家贵气怒地提高了声音:“什么亲事不亲事的!我儿子们都成家了,根本就不要说什么亲事——” “都成家了?不对吧,”王炳泉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把掏出来的一片耳屎弹掉,“我们没听说过韩福生成家了呀?” 韩家贵听到前半句刚要喷回去,被王炳泉后一句给惊住了:“谁?你说谁?” “我说,你小儿子韩福生没听说成家吧。” 王炳泉笑得一脸油滑,韩家贵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童大妮实在忍不住,冲上前狠狠呸了一声:“王炳泉,你少在那里做梦了,我家福生没成家又怎么样,没成家也不会娶你女儿!” 附近几个村里谁不知道王炳泉只有一个女儿王秀琴,可那是个死了男人后被婆家嫌弃,还带了一个六七岁的拖油瓶女儿转回娘家来的寡妇。 王炳泉生了三个儿子,不是好吃懒做,就是惯会偷奸耍滑的主儿,没一个能帮衬家里的。 王秀琴带着拖油瓶女儿回娘家,想再找个男人又没合适的,就这么在娘家住下来了。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王秀琴母女俩都在娘家吃白饭,自然也没少招她家里白眼。 为了过点好日子,据说王秀琴在生活上就有些不检点,拢了些男人隔三岔五地给她送东送西的。 而王家贪图那些得来的便宜,竟然不以为耻,反而拿得心安理得。 童大妮去镇上赶集,也见过好几回王秀琴跟一些男人打情骂俏的,心里很是鄙夷。 像王秀琴这样的破鞋,居然还想嫁给她家福生? 大白天的发梦呢! 童大妮的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了王炳泉脸上,王炳泉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下去: “昨天夜里头,你儿子韩福生摸进我女儿房间,把我女儿睡了,还给我们抓个正着! 我说姓韩的,这事儿要不然我们两家就一床被子遮过去,结个亲家办个喜事儿。 要不然,我们现在就上派出所,你儿子强奸了我女儿,人证物证都在,你就等着送你儿子吃枪子儿吧!” 童大妮两手一叉腰,呵呵了一声:“我说王炳泉,你想讹人也说点靠谱的,我儿子会去睡你家那破鞋?红口白牙地你说什么笑话呢!” 昨天晚上还是她帮福生脱衣服睡觉的呢! 大桥村离小桥村也要走一个多小时,别说昨天晚上福生已经睡下了,就是没睡,他也认不着路啊,怎么会跑到小桥村去睡王秀琴那破鞋? 这不是摆明了讹人吗! 第237章 媳妇,我要吃! 王炳泉哼了一声:“讹人?行,这门亲事我们不结了! 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告韩福生强奸妇女!你们就等着以后给他收尸吧!” 他刚一转身,前后几乎同时响起了一声:“等等!” 韩家贵心口突突跳着,喊出这一声后抬眼看向门口,见小桥村的村长王昌辉正沉着脸走进来。 刚才另外那一声“等等”,就是王昌辉喊的。 王昌辉年纪跟韩家贵差不多,大小桥村听起来村名很相近,可是两个别苗头已经别了好些年了。 瞄见王昌辉脸上那种有些奇怪而复杂的脸色,韩家贵觉得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更重了,不过也不愿意轻易输了声势: “王村长,真是稀客啊,什么风把你给吹到我们大桥村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指示啊?” 要是以前韩家贵像这样夹枪带棒地跟他说话,王昌辉少不得要反唇相讥怼上几句,今天却反常地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一脸语重心长: “韩村长,今天我是为了你家的事过来的。” 韩家贵脸色变了变,嘴上还要强撑着:“我家的事?我家什么事,你不会因为王炳泉是你们村里的人,又跟你同宗,就屁股坐到他那边说话吧!” 王昌辉知道他现在只是在犟嘴,呵呵笑了笑:“老韩啊,不是我屁股坐歪,实在是今天一大早的,人都抓了个现形。 这事当时就在村里闹开了,炳泉家里几个儿子本来气得想先把人揍一顿的,还是我好说歹说才劝下来。 事情出都出了,动拳头不是办法,怎么解决才是正道。正好一边男未婚,一边女未嫁的,我看啊,这事儿还是给办喜事最好,老韩你说呢?” 韩家贵很想说不好。 什么男未婚女未嫁,他家福生没结婚是真的,王炳泉家那闺女王秀琴可不是什么未嫁,而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还带了一个拖油瓶回娘家的! 这也叫未嫁? 童大妮更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王村长,这不可能,你们别是认错了人吧,我家福生就在我们村里玩的,不可能跑去你们小桥村!” 王炳泉“嗤”了一声:“认错了谁,我也不会认错韩福生啊?谁不知道他——” 王炳泉剩下的半截话在韩家贵的瞪视下自动消了音,院门口却传来张明春气喘吁吁的声音: “妈,村里我找遍了,没看到福生啊,要不要跟爸说一声,喊几个人赶紧帮忙找一找……” 王炳泉立即又得了神:“这是亲家嫂子吧,还找福生呢?不用费神了,福生这会儿还在我家里呢。” 张明春也认出了王炳泉这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烂酒鬼,疑惑地看向韩家贵和童大妮:“爸,妈,这是怎么回事?” 王家的大儿媳妇这时候赶紧挤出来说话:“亲家大嫂,你家小叔子韩福生睡了我家小姑子,一大早地被我们堵了个正着,我们进去的时候,他裤子都还没穿上呢……” 张明春不认识王家大儿媳妇,但是知道她嘴里的小姑子、王家的那个闺女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听这话就冷笑了起来:“大姐,这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家小叔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可能跑去睡你们家王秀琴呢?” 她言外之意是韩福生心智不全,不可能去搞那些事。 王家大儿媳一张嘴主撅了回来:“呵呵,我们小桥村离大桥村也没多远,前两天有个小叔子偷了嫂子的事,这会儿正传得新鲜呢!” 这话一出,韩家几个人脸色齐齐一白。 刘金燕又是赌咒发誓又是寻死觅活的,她毕竟是为了家里办事,韩家贵和童大妮心虚,也就相信了二儿媳妇的话。 可是现在被人当着面毫不客气地给揭出来,这脸可打得真够响的! 小桥村的人还跟在后面撺掇:“就是,说是傻了不懂事,不懂事能跟偷到自家嫂子身上? 不懂事能跑来我们村强行睡了炳泉他闺女?傻是傻了,那事儿上可不傻吧……” 不管王炳泉怎么个烂酒鬼,他是小桥村的人,小桥村的人当然要维护他了,何况这事儿还是王炳泉这边占理! 韩家贵沉着脸不说话,童大妮听到儿子在王炳泉家,一颗心就跟铁板上煎肉似的,焦灼得厉害: “老头子,我们别在这里扯了,先过去看看福生吧!” 万一王家人虐待福生了呢?万一福生饿坏了正在哭呢?万一…… 韩家贵立即点了点头。 什么都要见到人再说,说不定福生那里还能问出些什么来。 他觉得儿子不可能跑去小桥村做这事,要是被他知道里头是谁在捣鬼,他一定…… 一行人从大桥村又跑去了小桥村,过去的规模比来时的规模更壮大。 一些大桥村的村民听到消息,有过来想帮着村长韩家贵撑腰仗气的,也有跟着跑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毕竟前几天那桩香艳事儿都还余韵未了,现在又闹出这么件风流事儿,难不成韩福生看着傻是傻,男人该懂的,他都已经懂了? 一个傻子,为什么会懂这些事? 只怕真的是有人暗中教了他吧。 想起韩家老二韩兴业经常跑车不回家,大家觉得明白了什么真相,空穴不来风啊…… 怀着这种心理,大家一窝蜂跑到小桥村,在看到被王炳泉锁在家里,正跟王秀琴“如胶似漆”地并排坐在一张长板凳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蒸鸡蛋羹的时候,大部分人心里都更加确定了: 韩福生这个傻子,他懂着呢! 看到王炳泉带着韩家一行人过来,王秀琴急忙站起身,半低着头半羞半臊地喊了一声:“爸……” 她这一站起来,碗和勺子都端在手里,自然停下喂食韩福生了。 韩福生心急地拉了她一把:“媳妇,我要吃!” 这一把拉扯得太用力,王秀琴衣领处的两颗扣子直接被拽得崩飞了,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子根儿,上面几处形状特殊的红印子赫然印入大家的眼帘。 刚才那一句“媳妇,我要吃”,听在大家耳里,顿时就有了些别的意味。 第238章 会不会是老二? 韩福生自己都管王秀琴叫媳妇了,这事儿还有什么说的? 王炳泉洋洋得意,脸上的几道褶子都舒展开了。 不枉家里借了几个鸡蛋回来蒸了蛋羹哄这个傻子,秀琴这闺女儿也是个灵醒的。 韩家家境好不说,韩家贵两口子还是跟着小儿子住的,以后家产肯定会多偏疼小儿子几分。 王秀琴只要能嫁过去,下半辈子就不愁了,往后只要哄好那个傻子,手指缝里漏一些,连带娘家都能沾光。 搓了搓手,王炳泉呵呵笑着看向韩家贵:“亲家公,你看这两个孩子的事——” 韩家贵没搭理王炳泉的话,几步上前看着儿子:“福生,你怎么到这儿来的?是不是有人带你来的?” 韩家贵这个当爹的话,韩福生还是很听的,偏着头想了想:“没人,没人带我来。” 韩家贵心里着急:“没人带你来,那你怎么找到这里!” 韩福生两眼懵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爸这话。 童大妮赶紧放柔了声音:“福生,来,告诉妈,你昨天不是睡在自己床上吗,什么时候跑过来的?” 韩福生得意地看了他妈一眼:“没有,昨天我睡在我媳妇床上的!” 他一醒来就是在王秀琴的床上,王秀琴说他跟变戏法一样出现,真是好厉害,要是有人问他,他就这么说出来,大家都会觉得他厉害了。 果然这么一说后,好几个人都抽了一口气。 韩福生一眼看去,见大家瞧着自己的眼神跟以前都非常不同,心里更加高兴了: “我想到我媳妇床上睡,就到我媳妇床上睡!” 韩家贵腮帮子咬得死紧,生怕一张口,自己一口老血会喷出来。 童大妮眼睛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正缓缓驶出d市的一列火车上,夏衡一肘子捅了捅坐在车窗边的凌彦山: “你说现在村里那边怎么样了?” 凌彦山淡然回过头:“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喜结连理了。” 王炳泉那一家是什么德性,凌彦山以前还在大桥村的时候就清楚。 年初回大桥村看婶子的时候,他在镇上买东西,那个王秀琴还想勾搭他来着,被他冷脸吓走了。 店主大姐是个嘴碎的,竹筒倒豆子似地就把王秀琴的底给八卦了出来。 所以凌彦山这回报复韩家,一早就动了这主意。 韩家贵不是急着给韩福生找媳妇吗? 正好,王秀琴自己不求自强自立,勾三搭四地只想靠男人吃饭,就想找个条件好的嫁了。 更妙的是,王秀琴身后还有王炳泉那一堆烂泥扶不上墙,偏又黏糊得粘上身就甩不掉的娘家人。 有这么一个好机会,王家,还有王秀琴,肯定会好好把握的;韩家贵也如愿以偿娶了个小儿媳妇回来,真是—— 皆大欢喜! 凌彦山嘴角微微弯了弯。 虽然这场好戏他看不到,不过想想心里就舒服。 他并不打算让安雅知道这件事,单纯只是要给她出了这口气。 就是那臭丫头精怪得很,这一走,下回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看到她了…… 大桥村。 韩家一家子人都跟秃噜了嘴似的,别说皆大欢喜了,脸上连一丝儿柔和都看不见。 童大妮两边太阳穴上还贴着块膏药,倚坐在床上哭骂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那个王炳泉,还狮子大开口,居然要888块钱的彩礼,说什么不能让闺女吃亏! 我呸!就他家那个二婚头的闺女,带个拖油瓶回来,成天勾东搭西的,她还能吃什么亏? 可怜我家福生啊,什么都不懂就被人家哄骗了,以后讨了这样的婆娘,可怎么过日子哟……” 刀把子握在人家手上,不把王秀琴娶进来,人家就要告福生强奸,他们还能怎么办? 这门亲事再怎么憋屈,还不是已经定了! 韩家贵心情烦躁地用力吸了几口烟:“行了,老婆子你也别嚎了!现在关键是,到底是谁把福生弄过去的!” 童大妮的哭嚎戛然而止,抹了抹眼睛开始猜人:“福生也说不清楚他自己是怎么到小桥村,又是怎么钻到王秀琴床上的。 原来我们村有几个惯是跟王秀琴打情骂俏、眉来眼去的,老头子,你说会不会是麻癞子、肖大头和韩歪嘴他们那几个里头的……” 韩家贵心情更加坏了。 童大妮说的那几个,都是暗里跟王秀琴有一腿的,其中韩歪嘴还是他们韩家同宗的,论辈分,福生要唤他一声叔。 这婚还没结,儿子头上已经重了好几顶绿帽子了…… 韩家贵心里那股火实在腾得太厉害,索性站了起来:“我去村里寻摸寻摸,要是这几个人弄的鬼,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一圈儿寻摸下来,韩家贵神色闷闷地回来了。 童大妮已经下了床,正在剁猪草,见他回来,连忙抬头看过去:“老头子,问到是谁了吗?” 韩家贵郁闷地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们几个……” 一是那几个人基本都有人证,证明从昨晚到今天一早,都是跟别人在一起的。 二来,那几个人也说得实在,他们跟他这里一无怨二无仇的,费那大劲儿折腾这事做什么? 仇是谈不上,有点小怨是有可能的,毕竟他当村长这些年,用手上的权力也压了不少人。 不过再给那几个人胆子,他们顶多也就是拔他地里几棵菜泄泄愤之类的。 要把福生从家里哄出去,哄到小桥村王秀琴的床上,那几个应该没吃豹子胆;而且福生也肯定不会受他们的哄啊。 另外就是,他还仔细问了一大圈人,一大早的,大家都没有看到福生跟人出村子。 难道福生是夜里头出去的? 如果不是家里人带着,福生就更不可能摸黑走出去! 童大妮“哐当”一声扔了刀,只觉得心力交瘁:“福生的事还没搞清楚,兴业刚刚又回来了。 也不知道受了他婆娘什么撺掇,还跑到我面前来吼了几句,怪我们当初就不应该对安雅那臭丫头动那个念头……” 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哟,二儿媳妇跟三儿子闹出那种事,二儿子跟她离了心,三儿子又被坑着要娶一个破鞋当媳妇—— 童大妮觉得心口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韩兴业回来的时机太巧了,想到今天一大早发现的虚掩着的院门,韩家贵心里“咯噔”一声,艰难地开了口: “老婆子,你说……会不会是老二……” 第239章 凌彦山那小子心毒着呢 童大妮想到刚才二儿子愤恨的眼神,心里也有些不太确定:“老二他,应该不会吧,福生可是他弟弟……” 可如果弟弟沾着了他媳妇呢? 韩家贵也拿不准了,倒是童大妮一拍大腿:“要说结仇,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谁?”韩家贵急忙问了一声。 “李寡妇那边!”童大妮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对,“你不是说,按金燕说的,很有可能那天晚上是凌彦山和他那个战友搞得鬼吗? 我看,福生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弄到小桥村去,还跑到了王秀琴的床上,八成也是他们搞的鬼!” 论能力,韩家贵怀疑凌彦山应该是有这个能力,可是—— “那天晚上的事,这不是没成吗,而且都被他们弄成那样了,难道这还不够?” 韩家贵觉得自家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已经够倒霉的了,何况安雅还是好端端的,难道这还不够? 童大妮却一脸笃定:“凌彦山那小子,心毒着呢,又记仇,手又狠,以前你看他护那李寡妇……” 手心手背都是肉,跟韩兴业相比,韩家贵和童大妮更愿意相信这事儿是凌彦山做出的报复。 韩家贵咬了咬牙:“明天一早我们进城,去找李寡妇!” 清河街李家。 赵刚带着两个人正在拆旧房子,一个农村妇女一脸不善地冲了进来:“李寡妇呢,叫她出来。” 赵刚瞧着她气势汹汹的,把人拦了拦:“你谁啊?过来什么事儿?” 小凌前天晚上才请了他一起吃酒席,托他们几个以后多照应李心兰这边一些。 没想到小凌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上门来找麻烦,赵刚理所当然得先把人给拦住了。 他是常年在外面包工程的,三教九流打交道的多了,那一身气势看着就不好惹,童大妮的气焰顿时就灭了一半,声音不自觉就降了下来: “我姓童,跟李寡妇是一个村的,她人在哪里?我有事要问她!” 这人看着就不是有什么好事,不过他也不能擅作主张,反正他人就在这里,谅这女的四只手,也别想在他面前欺负到兰妹子。 赵刚扫了童大妮一眼,这才转头,对隔壁喊了一声:“兰妹子,兰妹子! 有个姓童的女的,说是你们原来村的,过来找你问个事儿。” 李心兰已经搬到了魏敏家里,正在飞针走线地做头花,听到声音应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姓童的?村里姓童的只有一个,就是村长韩家贵的老婆童大妮。 上次那件事,两边已经撕破了脸,童大妮还跑过来找她做什么? 就算韩家猜测到那事是山子和小雅做的又怎么样,别以为她还是原来任欺负的老实头儿,想拿她来开口子,打死她都不会承认的! 李心兰搞完了一番心理建设,直接就从新屋的一楼走了过去;一楼是打通的大通间,以后打算做门面的,抬抬脚就能走回自己的院子里。 绕过正在拆的旧房子,抬头一见果然是童大妮,李心兰的脸色就有些冷冷的。 韩家贵和童大妮想了那种恶心又恶毒的法子要害安雅,李心兰见了他们的面,当然不可能给什么好脸色,连招呼都懒得打:“有什么事?” 瞧着李心兰的态度,童大妮的气一下子又上来了,直接质问了出来:“是不是你们害的我家福生?” 李心兰还以为她说的是,福生和刘金燕滚作一团的事,一口就答了: “韩福生不懂事,刘金燕也不知道事?是不是我们害的,你让刘金燕拿出证据来! 这儿可不是大桥村,由得你上下嘴皮子一张诬赖人,说是谁就是谁。” 听见李心兰说的是之前的丑事,童大妮心里一阵发堵:“我不是说那件事,我是说福生和小桥村王秀琴的事!” 李心兰讶然看向童大妮:“小桥村王秀琴?韩福生和王秀琴怎么了?” 王秀琴的名声,李心兰也听到过,两人虽然都是寡妇,但是寡妇和寡妇之间也是不同的。 王秀琴比李心兰要小好几岁,可是名声却是非常不好,怎么又会跟韩福生扯到一起去了呢? 见李心兰的诧异不像是作伪,童大妮心里也嘀咕了起来。 儿子和王秀琴的事,她自然不想告诉李心兰,记起老头子之前交代的话,童大妮生硬地另外问出来: “凌彦山呢?你把凌彦山叫出来!” 童大妮又不说清楚是什么事,一进来就呼三喝四的,现在还想把麻烦找到凌彦山头上去。 凌彦山和安雅就是李心兰的两块逆鳞,李心兰当即就撂了脸: “姓童的,有事你就说事,没事我这里不欢迎你,你点着谁谁就得出来,被你问这问那是吧?我和山子又不归你管!” 李心兰不肯去叫凌彦山,落在童大妮眼里,更增添了几分嫌疑: “你不敢叫他出来就是心虚!这事一定是他做的!你信不信我告到部队去,让部队开除他!” 到底是什么事,童大妮又不肯说,口气却大得要死。 李心兰也火了,拿起扫把就要赶人:“行,你那么能耐,还站在我家院子里嚷嚷什么?你去告,你现在就去告啊!” 童大妮有心想跟李心兰干一架,可是瞄见赵刚有意往李心兰身后一站,还有几个正在拆屋子的工人也停了手里的活,都不紧不慢地凑了过来,俨然就是给李心兰撑腰的架势。 她就是撕得过李心兰,也撕不过这么几个大男人啊,再加上她家老头子都不行,只有被别人捶的份儿! 童大妮气得屁股冒烟,手上却不敢乱动,脚步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嘴上倒是喊得凶: “你当我不敢?我现在就去!”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他在哪个部队?” 凌彦山从大桥村走了以后一直没有寄信回来,还是他年初回来的时候穿了一身军装,童大妮才知道他参了军。 可是凌彦山在哪个部队,童大妮却是并不清楚的。 李心兰冷笑了一声:“你傻我又不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想威胁人,却门都找不着,童大妮一口老血差点没怄出来:“你——” 第241章 护短的小心眼儿,她喜欢! 谢承刚把人晾了足足有两个钟头,这才洒了一头的水珠儿开了门进来,嘴里还长吁短叹的: “一回来就忙不完的事,这见天儿的,打陀螺都没转得这么快的,搞得我差点就忘记你们这头了。” 对方一副忙忘了的样子,还一头一脑的汗水,韩家贵还能怎么着? 他要是再年轻二十岁,还能起火气怪对方忙别的事忘记他的事,现在四五十岁的人了,又是进城里,早没有这心气儿了。 谢承刚这么一说,韩家贵也只能讪讪地接了一句:“你们这边是忙。”又赶紧跟他讨水喝。 谢承刚一拍脑门儿,装出才想起来的样子:“哎哟,这屋里头怎么连个水都没有啊,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水来。” 转身很快就提了一只水壶,拎了两只搪瓷缸子过来,搪瓷缸子里还洒了几撮茶叶末子。 韩家贵连忙自己上前接了水壶倒水泡茶。 备茶水那是对方客气,韩家贵和童大妮渴得嘴里都要起燎泡了,两个人对着这两缸烫得死人的热茶,还得对谢承刚道个谢。 谢承刚瞄了两人一眼,心里哂笑;搪瓷缸子里那几撮茶叶末子,是他从抽屉缝里扫出来的,不知道放了几年的陈年旧茶末。 等水凉了,两人也别想在他这里安生喝上一口好水。 把同事叫了进来,谢承刚坐在桌子前,摊开问话笔录,正儿八经地问了姓名,又问起事由: “……你们找上门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韩家贵含糊着说两家结了怨,倒是着重说了凌彦山这趟回来蓄意报复,把他小儿子韩福生给引到小桥村,然后被人栽赃陷害的事。 谢承刚问了时间,一听就嗤笑了一声:“要说别的,我还得好好调查调查,你要是怀疑这个,我就能给你明确答了,这事儿不是凌彦山做的。 那天清河街居委会搞拥军活动,晚上就是凌彦山请的客,吃了饭他就和他战友开车回d市了,两个人要赶第二天一早的火车,哪有闲心理你那些事! 再说了,当时除了我,还有好几个人都是搭了他们的顺风车回家的。 我下车以后,亲眼看着他们开车往城东去了,就这事,我就能作证,不是凌彦山做的,他没那个时间来搞那些事。” 谢承刚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凌彦山在车上还和夏衡说起来,路上哪儿哪儿要赶一赶,尽早赶到d市,免得拖到后半夜来瞌睡不好开车的事。 两个人都是第二天上午的火车票,凌彦山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营长了,要是误了时间归队,那才真是大事。 何况韩家贵自己做了坏事想算计人,心里头有鬼,这才看凌彦山有怀疑。 再怀疑,那也是他自个儿心里想的,要证据,韩家贵可是半点都拿不出来,期期艾艾地只说凌彦山会拳脚,又熟悉大小桥村,只有他能打晕了自己儿子带走,不是他还能是谁? 见谢承刚一口否了自己,韩家贵心里不快:“哎,我说民警同志,你还跟凌彦山一起吃酒席,当然是给他说话了,你这证可作得不当数的!” 谢承刚呵呵冷笑了一声,立即让人把居委会仇主任找了过来。 居委会就在派出所隔街的地方,三两脚的路,仇主任没多久也就过来了,进门一听是问前天晚上的事,跟谢承刚是一个说辞。 派出所小民警是这什么说的也就算了,居委会主任也这么说,由不得韩家贵不信。 可信是信了,这么一来,不就显得他过来这一趟纯粹就是无理取闹了吗? 韩家贵趁着低头去喝晾温了的茶,给童大妮使了个眼色。 童大妮立即絮絮叨叨把凌彦山原来在村里怎么心毒手狠跟人打死架的事给说了一串儿出来。 打架的原因,自然从凌彦山为了护好李心兰,改成了跟人争强斗胜。 这两个人说的话,谢承刚是半点也不信的,他又不是没跟凌彦山打过交道。 进派出所这一两年,别的不说,看人的本事他还是跟老民警们学了些的。 凌彦山眼眸清正,会为了争强斗胜就跟人下死手打架?呵呵,真当他是奶娃娃一样好哄呢! 谢承刚心里头不痛快,哪里会让韩家贵痛快,张嘴就驳了一句:“凌彦山现在都是营长了,多少手段使不来? 他跟你家再有怨,跟这边武装部哪个相熟的人支会一声,人家还能不卖他个面子?犯不着冲你家那个傻儿子来报复。 这样对着你家小儿子来的,怕不是他一个傻子不晓事,之前就得罪了什么,才结下了仇怨的吧!” 这年头正是最讲关系的时候,谢承刚说的这种办法,才是有点官位的人会用的法子。 谢承刚这会儿还想不到还有一个词叫“授人以柄”,韩家贵先是被两个人作证给搞得少了几分怀疑,谢承刚最后那句话又着实让他心里头跳了跳。 儿子傻归傻,顶多也就是在村里拦拦小姑娘,扔点土疙瘩而已,这点子事算什么仇怨? 只除了才出的那件事,虽然刘金燕说了两人绝对没有什么,怕是也被老二给记在了心里…… 如果是老二的话,福生见是他哥,也是完全有可能不喊不叫就跟着走的。 韩家贵越想,就越觉得这可能是老二在报复,顾不得喝了一口陈茶沫子味儿的茶水,拉着童大妮急匆匆地走了。 他前脚被带去派出所,李心兰后脚就打了电话回村里,找了廖大夫问了问,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痛快地叫了一声“该”! 等谢承刚过来说情况的时候,安雅也放学了,把这事听了个正着。 母女俩谢了谢承刚一回,送了他走了,李心兰还在想着恶人总算有报应,跟安雅还念叨了一回。 谢承刚是认为凌彦山当了营长会走一些关系而不是亲手来搞报复。 李心兰是觉得韩家贵算计的事儿,当天晚上凌彦山让刘金燕和韩福生滚成一团儿,就是已经当场报复了。 只有安雅心里有数。 难怪凌狗子那天中午不走,硬要拖到请人吃过晚饭了再走,还支支吾吾地找理由,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那天晚上说是怕那几个人喝多了不好走路回家,把谢承刚、仇主任几个拉上车送回去的,就是为了防着这个时候。 这不,今天谢承刚和仇主任可不就是给他作了证,证明他前天晚上已经去d市赶火车了,没时间回什么大桥村搞事…… 现在又没有监控,凌彦山这么做,确实是谋划得相当周全了,不仅周全,还十倍还了回去。 想着这时候凌彦山应该还在火车上,电话也打不到人,韩家贵被她妈给怼上,又被谢承刚给撅回去的高兴事儿,安雅只能自个儿在心里偷着乐,乐完了又忍不住低低自语了一句: “这个凌狗子,真是个小心眼儿。” 可是,就是这种护短的小心眼儿,她 第242章 35万 安雅心里还正泛着甜,第二天又给她来了一场喜。 高成功回来了。 蓉城第二制药厂买下了他带去的那份黄连素工厂生产工艺书,不仅如此,羊城云浮山制药厂也买了这份生产工艺书。 就是因为还跑了一趟羊城,所以他这一趟才出去了这么久,这时候才得回来,中午一下火车,就直接跑一中这边找安雅了。 “项渝生那里,因为才承包蓉城第二制药厂,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资金来全部买断,就只按你原来说的地域独占协议,买了我们渝省内的。” 高成功接过安雅递过来的茶水,一气喝干了,随便抹了抹嘴,一脸兴奋地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到得巧,恰好羊城云浮山制药厂的厂长聂永华也在那里,我就跟他那边搭上线……” 蓉城第二制药厂除了药品成药,还生产一些特色的药品半成品,聂永华是过来跟项渝生谈合作的。 那天过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一个进去跟项渝生谈事的,高成功就和聂永华一起坐在外面等洽谈,两个人就这么攀谈了起来。 高成功记着安雅交待的事,有意说了自己找项渝生谈的买卖,聂永华有些兴趣,两人约好了第二天再详说。 当天下午,项渝生这头跟高成功谈好了价格,买断了渝省内这种黄连素生产工艺。 前脚高成功出来,后脚聂永华就听到消息,知道两边洽谈成功了。 本来只是多一条线搁在那里看看,既然项渝生能买下这份生产工艺,那就证明这份生产工艺确实有利润可图,不然刚承包下蓉城第二制药厂的项渝生舍得花这个钱? 羊城云浮山制药厂有自己的拳头产品,但是谁也不会嫌钱多烫手,特别是身处羊城这种改革前沿阵地,聂永华的嗅觉比内地的药厂更为敏锐些。 看了高成功提供的黄连素生产工艺概要,聂永华立即就拍板定了要买,力邀高成功跑了一趟羊城。 高成功出省这一趟,完全是收获满满。 不仅和聂永华这边谈成了这一笔生意,还约定了要是高成功这边拿出了别的药品生产工艺书,一定要优先考虑他厂里。 最重要的是,高成功的思路、眼界完全被拓宽了。 当初辞职的时候,心里还有一腔孤愤,这一趟回来,倒是非常庆幸自己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跟着安雅做事了。 “……蓉城第二制药厂付了5万块,买断的是渝省区域,羊城云浮山药厂,”高成功顿了顿,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感慨,“确实是大厂,魄力足,买断的是除渝省以外的全国其他省市区域,价格是30万。” 高成功一边说,一边把签好的两份协议和一只活期存折本拿出来,放到安雅面前: “一起是35万,我都存在这里了。这本存折的密码是6位数,就是你家的门牌号再重复两遍,你先收好了。” 现在办存折要求不多,不用安雅本人到场,高成功直接办的是安雅的名字。 存折内页上那个“35”后面,连着一串儿的“0”,就是当初高成功拿到手上时,也忍不住仔细数了两遍;安雅只是看了一眼,微微笑了笑。 当时手把手地教了县制药厂制作生产环丙沙星,最后她得的奖励也只有几千块,那还是高成功帮她努力争取的结果。 钱确实少得可怜,但是县制药厂是国有企业,有什么大动作全由上面主管单位决定,不由自己做主。 而当时县制药厂因为有高成功当厂长,是她最合适的选择。 高成功出去前,安雅放话这事全权由他负责,不过也提醒了他,不可能再像之前环丙沙星那样廉价。 高成功出去以后还是打了两回电话回来请安雅拿主意的,安雅说了放权,就一口定了,由高成功自己做主决定。 现在看来,高成功做得很好。 在现在这个条件下,这才是技术该有的价值。 而这一趟也证明,高成功这个人,她确实没有看错。 安雅一笑,高成功的心里就松了松。 明明面前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高成功却比一开始在分管的副县长面前汇报工作还要紧张一些,直到看到安雅笑了,这才悄悄吐了一口气: “另外还有件事,聂厂长那里知道我们手里还有环丙沙星的生产工艺,问我们卖不卖。” 从情感上来说,环丙沙星现在是县制药厂的顶梁柱产品,高成功虽然辞职了,但是对厂子还是有感情的。 如果羊城云浮山这样的大厂生产了环丙沙星,对县制药厂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但是聂永华提出了这事,高成功现在是为安雅做事,就绝不可能把这事给昧下来,擅做主张。 安雅眉梢微挑,自己没说卖还是不卖,倒是先问高成功的意见: “高叔,你个人的意见呢?你是觉得是卖了好,还是不卖的好呢?” 她和高成功说的是卖了工艺的钱两个人三七分,高成功在里头拿三成。 如果多卖一项技术出去,高成功自然进账更多。 高成功却面有难色:“这个技术,当时是算县制药厂花了钱研发的,如果这么卖出去,我觉得心里有些过不去……” 只要想一想,高成功就有一种自己是挖了国家墙脚的感觉。 一个黄连素,羊城云浮山药厂就能花三十万签下区域独占协议,广谱抗菌的环丙沙星,肯定愿意出更大的价钱。 云浮山药厂出的钱多,高成功拿的那三成提成就多,他本人的意见却是并不支持卖。 “不过,这个生产技术本来就是你拿出来的,”高成功老实说了自己的意见,却也明白里头的道理,“要是你确定要卖,我一定会跑好这件事。” 不看中眼前那点利益,心里有自己的坚持;同时有意见,但是会执行安雅的决策。 这样的人用着也放心。 安雅笑了说了自己的想法:“我知道高叔心里想的,不过县制药厂生产的是口服的盐酸环丙沙星片,我们可以卖环丙沙星注射液。” 注射液要求的生产环境更高,就县制药厂来说,目前还达不到这种要求。 此外,静脉注射液剂量大,药效显效快,口服用药则吸收较慢,服药周期长。 两者都是处方药,病情不同,医生自然会斟酌用药,而且毋庸置疑的是,今后抗生素的市场行情都非常好。 第243章 想!我想的! 口服用药和静脉注射药液的工艺制造肯定是不同的,高成功松了一口气,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就好,那就好。我知道当初那6000块钱买环丙沙星片的工艺,是委屈你了,可是……” 他是个不愿先负人的性子,德才配位,安雅自然不会跟他在这事上过不去,让他心里有小疙瘩。 “高叔这一段跑得辛苦,我自然也会为高叔考虑。”安雅毫不遮掩自己对高成功的体谅,“按我们之前说好的,这35万里头,高叔拿三成,那就是10万5千块,一会儿高叔和我去银行转账吧。” 105000块! 高成功以前一个月拿一百多块钱的工资,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一下子拿到这么多钱。 他这一路上光顾着想事情、忙事情去了,把钱都存到存折里的那一瞬,也只是兴奋不已,倒是一时没想自己还在里面拿三成。 这会儿安雅一口算了这数字说出来,高成功怔了半天才抽了一口凉气,艰难地咽了咽唾沫: “这个三成太多了,我原来没考虑周全,我不能拿这么多,你还是给我一成吧。” 当初安雅说三成,高成功心里是拿县制药厂那六千块的标准来算的。 外面的药厂标准可能高些,他想着也就是一两万的样子。 没想到首战告捷,刚刚承包下蓉城第二制药厂的项渝生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因为有门路,他靠着抵押厂子又从银行贷了不少款出来,所以跟高成功那里就没压价。 高成功本来以为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没想到项渝生很快就和他达成了5万块的渝省区域独占协议,心里顿时有了底,这才能跟羊城云浮山药厂谈到30万。 按高成功以前想的,一两万块的三成,也就是三千到六千块,这个工资酬劳还是很不错的。 这会儿拿了35万回来,再一听安雅算的这三成居然有10万块,立时就觉得这提成太高了。 他就是跑跑腿,出去个把月,按一成提,就有3万5千块,也顶那些拿死工资的人十几年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安雅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就是10万5千块而已,你辛苦跑了这一趟,差旅费都含在这里头呢,这有什么怕拿的? 原来我们说好了的,定了就已经定了,你也别瞻前顾后地犹豫了。 倒是环丙沙星注射液的生产工艺,你尽快跟羊城聂厂长那边联系一下,看他们想采取哪种方式买这项技术。” 什么叫“也就是10万5千块而已”? 听到这数字,高成功都觉得脑子嗡了一下,不过说到正事,立即就把那些杂念抛开,仔细斟酌了起来: “从我跟聂厂长打交道的情况来看,我觉得他很有可能买技术独占。” 环丙沙星的生产,以前是国外有,国内没有;或者是有药研所在研制,不过并没有听说有研制成功的。 这种现成的技术放出来,不买技术独占,那不是放着钱让对手去挣么? 就算以后有药研所研究出来了,云浮山药厂也是喝过最鲜美的头道汤,资金雄厚,牌子也打出来了,不怕新出的药跟他竞争。 技术独占的价格,那就不是区域独占能够比拟的了。 所以高成功很是慎重:“小安,你觉得这个价格,我们提多少合适?” 安雅倒是很随意就开了口:“环丙沙星是广谱的抗菌药,用途广,用量大,这技术没个几年,国内研发不出来。 就这几年的市场空白,云浮山制药厂一个人吃了,一年不知道就能得多少利润,我们随便喊个两三百万的,也绝对只有让他赚个盆满钵满的。” 高成功按了按自己心口。 他得个十万块,都觉得这辈子已经到达人生巅峰了,可是两三百万在安雅嘴里,却也只是“随便喊个”…… 见他按着胸口半天不说话,安雅故意逗了一句:“要是这笔买卖谈成,那高叔就可以提成60万到90万了,加上之前这一笔,你现在就是百万富翁了,高叔到时候想买什么?” 八十年代一个万元户就够县里说的了,一百万? 高成功想都不敢想! 可是按这一趟出去的情况来看,安雅说的这些话,确实是很有可能成为事实的—— 一百万! 高成功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脑子里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我、我也不知道想买什么……到时候有了这些钱,我就、就请你们吃餐好的……” 嘴里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却想着,到时候该买几样好菜,请心兰妹子在家里做一桌出来。 心兰妹子做的哪怕是家常菜式,可是就是比外面吃的要香,在李家吃饭的气氛也很好,让人很放松…… 高成功一时间思维发散,还想东想西想,冷不丁听到耳边安雅问了一声: “有了这么多钱,高叔就没想过自己开个药厂吗?” 高成功心里“咚”的一声,像是响鼓重捶了一下,刚才的杂念刷地全飞了,脑子里瞬间清明:“想!” 县制药厂是他倾注了无数心力的地方,可是终究有太多束缚,让他无法按自己所想去大展拳脚。 如果有一个自己的药厂,那他—— 高成功的呼吸蓦然急促起来:“想!我想的!” 男人谁不希望自己能创下一番事业? 更何况高成功这种本身就有本事的人。 他被上面拿捏,并不愿意自己的生命就在厂里占个闲职浪费了,这才破釜沉舟,铁饭碗都不要了也要出来。 他有这股心气,难道就不想自己衣锦光鲜,让那些想看他笑话的人惊掉一地下巴? 安雅的一席话,顷刻燃起了他心头的那股豪情,不过并没有烧昏他的头脑:“安雅,你提这个,是不是——” 安雅坦然点头:“对,如果高叔也有意的话,等这笔生意谈成,我们手里有了资金,可以合伙建厂。 办个药厂不是小事,技术支持你大可以放心,我可以给你包圆了;厂里的经营决策,不是决定工厂生死的大事,我不会插手。 至于其他的,选址、厂房建设、招工什么的,就得辛苦高叔你这里了。” 第244章 乌鸦嘴 要是有两三百万,建一个像县制药厂这样的小型药厂,资金方面是足够了,不过药厂不是说成立就能成立的,还要报批才行。 这一层层的报批手续跑下来,没个两三年还办不到,这还是在有人脉关系的情况下。 可以说,药厂筹办的前期,是最牵涉精力的了。 高成功出去这一趟,很快就有了想法:“安雅,我听说现在有很多地方在试点搞改制,我们可以买一个现成的药厂,这样很快就能够见效益!” 国有企业试点改制,是通过重组、联合、兼并、租赁、承包经营、合资、转让国有产权和股份制等多种形式,改变原有的体制和经营方式。 要是能直接接手买下一个药厂,自然是整顿以后很快就能投入生产,但是却绕不开一个问题,那就是职工安置。 吃惯了大锅饭的人,多少都有些懒散油滑,买了厂子,少不得就要接收很大一部分原厂的职工,多半要跟当地政府签订一些这样那样的安置合同,很容易让那些人觉得自己有恃无恐。 安雅建厂要见的是效益,不是养闲人,所以对高成功的提议并不是很赞同,不过也没有一口说死: “高叔可以先去寻摸寻摸,要是有政策好的,我们可以买现成的。 如果没有合适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做两手打算,宁可等上几年再新建一个,从最初开始招工就把好关。 此外,这个厂子的选址也要好好斟酌斟酌,当地的优惠政策要考虑,但是最重要的是,要选在交通发达的地方,免得增加太多的物流成本。” 安雅这么一说,高成功立即冷静了一下,没有那么脑袋发热了: “你说得对,有合适的我们再买。钱在我们自己手上,要用就要用出效率才行。” 如果原来厂里的职工安置不好,那就是反而买来个包袱,还是扔都扔不掉的那种,到时候钱就打水漂了。 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高成功起身站了起来:“你下午还要上课,我就不耽搁你时间了,我现在就去给聂厂长那里打电话,有什么结果了,等你放学的时候就给你回话。” 安雅点了点头,随口就说了一句:“那高叔你也不用特意等着了,晚上一起到我家里来吃个饭吧。 对了,我家正在拆旧房子,我和我妈暂时住在何东扬家里了,你过来了,我们办一桌好吃的给你接风洗尘,人多也热闹些。” 高成功现在已经是光棍一个了,在外面出差这么久,回家也是冷锅冷灶的,还不知道那些油和米面发霉生虫了没有。 想到李心兰做的家常菜色,高成功心里动了动,迟疑了片刻就点头应了:“行,那我打完电话就先去买点菜。” 自己这一身风尘仆仆的,也得回家把煤炉子烧起来,刮个胡子、换洗一身才行…… 安雅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学校,刚踏进校门,就看到龚海燕一脸急色地跑过来: “你再不来我就要去学校外面一家家找你了!” 安雅微怔:“出什么事了,海燕?” 龚海燕拉着她就往公告栏那边跑:“你不是说你报了预考吗?现在预考报名已经贴名字了,我没看到你的名字!” 安雅心里一惊,加快速度跑到学校那几块公告栏前,见黄纸上果然写满了各班参加预考的学生姓名,一眼扫去,并没有看到有96班的班级号。 “或许是没有把我们的班级号写出来,把你放在高三年级哪个班里头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 龚海燕急急忙忙地又扫了一遍公告栏,心里还是忍不住地心浮气燥,“76班没有,77班,也没有,78班……” 安雅拉了她一把:“不用看了,确实没有,走吧,你先回去上课,我去找王老师问一问情况。” 这回轮到龚海燕发怔了:“小雅,你怎么这么镇定?” “因为急也没用啊,”安雅淡淡答了一句,“现在先了解清楚情况,然后看怎么解决问题才是重要的。” 知道安雅报名参加预考的同学并不多,也就是最初学习小组的那几个。 龚海燕跑过来找安雅,陈超和许振明则跑去找王炎。 安雅过来的时候,王炎已经收到消息,跑去找禹向前了,见安雅过来,安慰了她一句: “我已经跟禹老师说了,不是漏写,是教育局批回来的就是这些名单。 他马上就去教育局查名单,我也跟他一起过去。你先去上课,有什么情况等我回来了再说。” 资料都是禹向前亲自审过一遍的,如果有什么不妥,第二天教育局也会通知他们。 这都几天了,学校这边并没有接到什么通知,中间却出了这样的岔子,禹向前心里也纳闷,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安雅在,还有些不好意思: “安雅同学,你放心,按说你的报名资料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事我们马上就去理清楚。” 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天送资料过去的李老师也叫了过来,三个人急匆匆骑着单车走了。 安雅目送着几人离开,回过头来,正好撞上站在楼梯拐角处的孟明珠刚刚也收回视线。 孟明珠冷漠看了安雅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讥笑和自得,转身蹬蹬蹬地走上楼梯去了。 安雅微微皱了皱眉,不出声地往教室走去,一进门还没坐下,就对上了陈超、龚海燕和许振明三张关切的脸。 “安雅,是不是老师把你的名字漏写了?” 安雅摇了摇头:“没有,是教育局批回来的名单里没有我的名字。” 一批报上去的人,偏偏就漏了安雅? 陈超搔了搔头:“没听说有什么不准提前预考的规定啊?海燕你听过吗?” 龚海燕也摇摇头:“没有这么一条规定,一定是哪儿弄错了!” 许振明倒是乐观:“可能是抄写的时候看着班级号不同,以为是别的学校的,抄到另外一边去了。 说真的,要是安雅这次不考也好,我一想到她跟我们一起高考,心里就安稳,想到早早就把我们抛弃了,我心慌!” 龚海燕啐了他一声:“要就自己立起来,老指望靠着别人算怎么回事?这时候你还说这个话,真是乌鸦嘴!” 第245章 补报不了 许振明的乌鸦嘴还真应验了。 禹向前几个人绷着脸回来,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那一摞报名资料里头,根本就没有安雅的,花名册上最后一行是她的名字,却是被人用钢笔直接一杠划去了。 交上去的报名费是321个人的,不过那天忙乱,教育局的人只点了钱数,见跟花名册上最后那个合计数是对的,就只管收了,并没有对人数。 再后来县教育局汇总一起往市里头报,这才核算多出了一个人的报名费。 每年预考、高考都是忙乱的时候,多出来的报名费就先放那儿了,等着有空了再清一清是哪个学校多交过来的就是了,没想到竟然是因为漏掉了一个人。 说漏掉也不算漏掉,县一中交上去的花名册上,最末那一行安雅的名字虽然登上去了,但是明明白白又画了一杠,给划掉了的。 县教育局还专门打电话到市教育局去,求了人仔细在永吉县一中交上去的报名资料里头又翻找了一遍,里面确实没有安雅的报名资料。 花名册上划了名字,报名资料也没有安雅的,可不就是没有报上安雅的名? 县教育局的经办人一口就咬定他们收资料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肯定不是他们这边出的问题。 禹向前只能闷着一口气回来,让王炎把安雅叫了过来,把了解到的情况说了,满脸愧疚地把报名费退给她。 安雅没接报名费:“禹老师,那现在我重新提供一份资料上去,可以补报吗?” 这事儿禹向前是专门请县教育局跟市教育局请示过的,听到安雅问,苦着脸摇了摇头: “上面说不行,没报上就是没报上,现在已经在分派人员名单划考场了,全都定好了的。这次没报上,就只能等明年再报了。” 这年头要先过预考这道关,才能有资格参加高考。 光是预考,就要刷下百分之七八十的人下来,各种纪律要求跟高考差不多一样严。 预考还不一定会分到本校考,基本都是邻近的县之间互换考场交叉考,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作弊。 报名报过了,再想补报是没门儿的,怎么说也要晚一年了。 安雅心里叹了一声,把报名费揣进兜里,拿过那份花名册翻开。 她是县一中最后一个报名的,禹向前一笔一划把她的名字写到了最后。 现在她的名字那一栏,却被拦腰划了一道横线。 横线跟花名册的格子一样,都是一样的碳素墨水,线条也是一样的粗细,看得出来,很有可能用的是同一支钢笔。 禹向前见她低着头看得认真,急忙解释了一句:“安雅同学,这道线绝对不是我划的!” 安雅抬头看了他一眼。 禹向前脸都胀红了:“这线画得歪歪曲曲的,太丑,我不会画出这么丑的线!” 教了这么多年数学,禹向前在这方面有点小强迫症。 他随手画一条线,都是标里笔直的,这种快扭得跟蚯蚓似的线要说是他画的,简直就是对他的污辱。 安雅啼笑皆非,伸指点了点下面合计那一栏里的数字:“上面名字划了,下面的数字却没有改。” 如果下面合计数也改了,没有多出来的这一笔报名费,禹向前几个还不可能这么快就查出来这件事。 被安雅这么一说,禹向前不由一怔,仔细想了想,脸色有些发青。 教数学的,逻辑思维自然很清晰。 禹向前立即想到了,如果这份花名册是交到教育局以后被人偷偷划掉了名字的,那时候报名费也一起交上去了,弄鬼的人完全可以把合计数都改一改。 到时候就是安雅这边发现了要查,市教育局那边没些日子也查不出来。 又是正值要预考高考的时候,市教育局未必就有那个耐心帮忙做这事,可能还得叫永吉县一中自己去人细细查才查得出来。 这一来一回的,指不定就小半个月才看得出问题。 所以说,这报名费的合计数没能改过来,很有可能并不是那个弄鬼的人不想改,而是他没时间改。 或者是,因为报名费还在他和老李的手上,所以对方也不能改,不然钱一交到教育局的时候,就会发现中间的不对了。 这么一推测,这个弄鬼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县一中的,可能就是…… 想到跟自己同一间办公室,又跟安雅有纠葛的孟明珠,禹向前又是气又是恼。 气的是那时候孟明珠已经跟安雅这边有过节了,自己还没多个心眼防着点。 恼的是孟明珠被处分,扣了工资,自己还可怜她来着,到转来很有可能就是她钻了一个办公室的空子,做了这鬼事,偏生自己还没有证据…… 现在闹得安雅没报上名,可他却给不了安雅一个交待,禹向前心里愧疚得要死,好些年都处惊不变的脸,这时候红红白白,连眼都不敢抬起来去看安雅。 就连那天去送报名资料和花名册的李老师也一脸讪讪的。 到底是谁做的手脚,没有证据,光凭怀疑可不行。 禹向前是教书的老师又不是查案的警察,他给不了交待,安雅也不用他给什么交待。 补报都不能报了,这个哑巴亏她不吃也是吃定了,揪着不放也没意思,反而多得罪人。 要报复,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只能把这事搁下。 如果不是她刚好听到还可以赶上预考报名,有机会参加今年高考的事,她本来也是打算明年再报名提前参加高考的。 现在已经成了这样,只能当她之前没听到过那话了;不过到底有些可惜,凌彦山为了她能预考报名,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呢…… 安雅轻吐了一口气:“补报不了,那这次就算了吧,等明年我再继续报名,到时候还麻烦几位老师帮我盯着些。” 这是肯定的,今年已经误了一回了,明年要还给误了,禹向前自己都没脸见人了,忙不迭地点头应了: “安雅同学放心,等到明年,我一定妥妥当当地把你的名报上去!” 安雅不再计较这事,禹向前松了一口气之余,心里却还是存了老大一个疙瘩,打定了主意等高考完年级组开会的时候,一定要给孟明珠一个好看! 第246章 我这墙脚他挖不动的 何东扬跟安雅住得近,知道她家里为了预考报名的事费了不少心力。 跟安雅一路回家的时候,有心想安慰她几句,瞧着她脸上神色淡淡的,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路只默默地骑车护在她旁边。 一直临近家门下了车,何东扬才突然蹦出了一句:“小雅,我们扎实学一年,明年一起去报名。” 安雅刚才倒不并是还在为没能报上名而纠结,而是在脑子里梳理着环丙沙星注射液的生产工艺流程。 报名晚一年就晚一年,挣钱的事可是越快执行越好。 突然听到何东扬这么一句,安雅怔了怔才回过神来,冲他浅浅一笑: “别担心,我已经没在想报名的事了。对了,回家了你先别把这事说出来,等我们搬进了新屋,过几天我再慢慢跟我妈说这事。” 赵刚手下工人多,这两天旧房子已经拆好了,新楼已经做好了防水封了顶。 现在新屋也没那么多装修讲究的,水电是早就铺设好了,房间地板上装了安雅指明要用的大块玉色瓷砖,墙上刮平了888,顶灯、壁灯装了好几个,保证门面里光线充足。 三楼自住,安雅不怕花钱,让赵刚从市里买了卫浴设施安装,再整个几天,就能搬进去住了。 正是值得喜庆的时候,没的让这事坏了李心兰的心情。 何东扬心情复杂地应了,一进门就看到了高成功正坐在自家厨房外面剥豌豆,惊讶地唤了一声:“高叔叔!” 高成功自从离婚以后,听说就辞职出去闯荡了,何东扬还当以后会很难再看到他了,不想今天他竟然来了自家做客。 高成功已经剥好了一大碗豌豆,笑眯眯地跟两人打招呼:“东扬,小雅,你们放学了啊,先坐着休息一下,很快就可以吃饭了,我今天买了些菜过来跟你们蹭饭吃。” 语气熟稔得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何东扬微微窘了一下,忙和安雅跟李心兰打了招呼。 高成功已经剥好了豌豆,沥水洗干净了送进厨房,揩了手把带来的礼物拿了出来,一人一个盒子,里头装的是块电子表。 何东扬还要推辞,安雅已经伸手接过了:“谢谢高叔。” 高成功在羊城的时候打电话回来那次,就问她要带什么东西,安雅想想没什么好带的,说了不用。 他买了这些,也是预备有什么可以送人情的,见他喜气洋洋地给自己使眼色,安雅估计下午那通电话应该谈得不错。 上百万的生意都谈了,一块电子表算什么,接了也就接了。 见安雅收了礼,何东扬这才不好意思地接了:“让高叔破费了。” 高成功笑着摆了摆手:“破费什么,我前些天去了一趟羊城,现在羊城市场里,这种电子表正大量销售,说是从外面进的水货。 也就是在我们这边卖得稍微贵点,在那边大行大市的,也就是十来块钱一块,正好买回来给你们这些孩子戴着玩。” 见他精神头儿很好,何东扬也放了心:“高叔是打算以后做这些生意吗?” 高成功看了安雅一眼,摇摇头又点点头:“是做生意,不过不是做这些。” 两边正聊着,厨房里听到油锅里刺啦一声炸响,李心兰“哎哟”了一声。 高成功急步跑了进去:“兰妹子,怎么了?” 李心兰正捧着手,见他一气冲进来,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没什么,刚才突然炸了个大油点子……” 高成功连忙打了一盆凉水让她浸手,自己站到灶台前去炒菜:“你先把手好好浸一浸,小心起泡,剩下的菜我来炒就行了。” 刚才站在门口的安雅还想进去看看她妈,被何东扬悄悄拉了一把,示意她出来。 安雅一脸疑惑地跟了出来:“怎么了?” 何东扬瞥了厨房门一眼,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小雅,你有没有觉得,高叔好像对你妈有点意思……” 安雅“啊”了一声:“有吗?你看出什么了?” 她觉得刚才高成功的举动很正常啊,这点风度和体贴都没有,那是直男癌,安雅也不可能选中他来扛旗启动自己的事业了。 毕竟是背地里说长辈的事,又是感情上的事,何东扬脸色有些发红,不过怕对安雅有影响,还是及早说了出来: “高叔从外面一回来就跑到这边来,说是上门蹭饭,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吗?” 安雅“噗嗤”笑了出来:“一点也不奇怪。中午的时候我刚好遇到高叔,知道他才从外地回来,邀请他过来吃顿饭,算是给他接风洗尘。” 难怪刚才看到高成功在这里,安雅一点也不惊讶。 何东扬知道是自己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还以为高叔也离婚了,你妈这边又一直……两个人要是……” 男未婚,女未嫁的,关系又好些,可不是容易让人往那方面想? 安雅知道何东扬这是关心自己,冲他笑了笑:“感情的事,顺其自然,要是我妈和高叔看对眼了,我肯定只有支持和高兴的。” 另外还有半截话安雅没说。 要是高成功要上位成继父,那在他还当她下属这段时间,她就得好好锻炼锻炼他了。 这年头,女人再嫁不是件小事,不把高成功打磨好了,她是不会舍得让李心兰再去受什么男人的气的。 高成功还不知道安雅在心里已经把对他的要求提高了一大截,把李心兰支出厨房去休息了,趁着安雅过来帮他烧火的空当,把下午跟羊城云浮山药厂聂永华谈的情况飞快说了: “聂厂长对环丙沙星注射液非常感兴趣,他说在厂里安排一下,会尽快过来一趟签合同。 他想签的技术独占合同,我特意提了下,说技术独占的话,这价格肯定跟黄连素那个不可能同日而语了,他说价格上都好说,具体的过来再跟我详谈。” 价格上好说吗?安雅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不过很快又皱了皱眉头: “没让你过去,而是他过来?高叔,你觉得他这是什么意思?” 高成功也仔细想过了:“我觉得,他应该是明白我后面站了个技术尖子,这趟过来想探探水,或许还想把你给挖过去。” 安雅轻笑,给高成功吃了一颗定心丸:“那就可惜了,我这墙脚他挖不动的,不过临时合作倒是可以有。” 第249章 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吃了饭,高成功不便久留,帮着洗了碗筷就走了。 李心兰得了闲,和魏敏两个一边做头花,一边说话,不自觉就拐到了何文亮身上: “敏姐,听说东扬他爸去京都也有四五年了吧?现在他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难不成就一直把你们娘儿俩摞在这儿?” 这事儿平常不好说,怕触动魏敏的心事。 可是现在正是要男人当门立户出头的时候,何东扬那么说了,魏敏却不许,李心兰心里扭不过,还是问了出来。 两个人一起修房子,一起合伙做生意,对别人魏敏不会说,对着李心兰,还是忍不住吐了苦水: “我爱人何文亮原来在这边当知青后就在这里工作了,公公婆婆平反回京以后,第二年就把我爱人调回京了。 原本是说工作不好调,他先过去,在那边立住脚了,再把我们娘儿俩接过去。 头一两年,何文亮一年还回来两趟,或者隔三岔五打个电话、寄封信回来,还会给东扬寄生活费。 后来说是工作忙,这几年就不回来了,连电话和信都少了,生活费更是不见了影子……” 李心兰手里捏着的针顿时停了下来:“敏姐——” 魏敏看她欲言又止的,浅浅笑了笑:“男人啊,就是那么回事,我也不靠他,我一个人就能把东扬养大。 他那边装聋作哑,我也就当不知道。再有两年东扬就要考大学了,到时候要政审的,父母离婚了对他影响不好。” 当娘的,可不都是为了孩子吗?李心兰垂下了眼:“可是现在这样,对你也太委屈了!” 魏敏笑笑摇头:“委屈什么,我也没别的心思,他喜欢拖,就这么拖着呗,反正各在一头,谁也见不着谁,我就当没这个人。” 魏敏就当没这个人,何东扬心里却不这么想。 儿子对父亲,总还是从小慕儒的,所以赵红梅每次一提何文亮抛弃了他们母子的事来刺人,何东扬就捏紧了拳头想揍人。 他以前真是一心读书,直到安雅来了,才跟着看到了这个社会的多样性,也才想得多一些。 今天这餐饭一吃,高成功的话,和他妈担忧的事都对他触动极大,魏敏不许何东扬多说,何东扬少年心性却是忍不住的。 李心兰和魏敏坐进卧室里头去缝头花了,何东扬和安雅在堂屋一张桌子上做完了功课,看了眼手上那只电子表上的时间,就有些心神不属地坐不住。 安雅刚默背完一篇长诗,见他少见的心浮气躁,挑眉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何东扬压低了声音:“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都说至亲至疏夫妻,可是自家的骨肉总是不同的,何东扬是何文亮儿子,有事情找当老子的,那是很自然的事。 他在这里坐立不安的,不过是因为魏敏并不想他去求他爸那边,所以心里为难。 安雅把书本合上:“想去就去,打个电话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他是你爸,是你妈的丈夫,对这个家庭也该担起一半责任的。” 何东扬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不想让我妈知道。我爸他……已经有两年都没有寄生活费过来了……” 安雅秒懂。 何文亮是京都的人下来当知青,当年以为回不去了,还挑着找了个县城里的姑娘结婚,想必眼光也是个高的。 魏敏和何文亮或许之前还有些感情,但是现在分居这么久,原来那点感情估计早就淡了。 何文亮又是回了京都,皇城根儿下的人,总觉得其他地方都是土包子,怕是何文亮心里早就有了别的想法了。 魏敏性子硬气,何文亮不跟她这边联系,她也不会死乞白赖地搭着何文亮那边。 所以她的态度也影响了何东扬,总觉得自己要是跟他爸那边联系,就像是背叛他妈…… “一码事是一码事,如果你担心,我们就打个掩护吧。”安雅把书本搁好站了起来,扬声跟里头打了个招呼,“魏婶,妈,我和东扬写作业累了,出去溜达一圈醒醒神,一会儿就回来。” 对这两个孩子,魏敏是乐见其成,李心兰则是放心得很,立即就应了。 安雅冲何东扬一笑,和他走了出来:“走,去给你爸打个电话。” 这会儿才八点钟,一般人看完了新闻联播,都还呆在家里看别的电视节目。 何东扬手里捏的是爷爷家的电话号码,爷爷奶奶对他并不欢喜,有时打电话过去,他心里还是有点怵的。 不过今天有安雅陪着,看着她镇静的面容,何东扬的心也稳了不少。 长途电话经过中转台几次转接,终于转到了那个电话号码上,听到铃声响过后有人接了电话,何东扬的心有些提了提:“喂?”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懒洋洋的声音,何东扬一听心里就松了下来:“爸,是我,我是东扬。” “哦,东扬啊,你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 何东扬没有捂着话筒,安雅又站得近,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转眼看向了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电话里何文亮这声音,可并不像一个期待和想念儿子的父亲的语调,何文亮……这是连儿子都不放在心上了吧? 何东扬这边已经把县针织厂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爸,你能不能想想办法,给妈调个单位……” 不等他说完,电话那头,何文亮就打断了他的话:“东扬,我知道你对爸这边有怨气。 可是不是爸不管你们,京都这地方不是你们那小县城能比的,不拘哪个单位,哪有那么好进的? 这边的眼光又高,爸在这边辛辛苦苦熬了几年,工资自己舍不得用,送礼都送出去多少,都还没捂热几条线……” 何文亮几句话撇脱得轻巧,既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把他们母子俩留在永吉县,又隐讳地说明了为什么没钱寄过来,活像是儿子这通电话是上门问罪的。 何东扬压了压心里的失望和慢慢腾起来的火气:“爸,我不是让你把妈调进京都,就是现在县针织厂不景气,你能不能看看县里有没有机关单位可以——” 第251章 薄情 “那人家不是说以前年轻,上了当受了骗,现在已经改了吗?”余锦心打断了儿子的话,“再说了,好歹也是比你小好几岁,又不嫌弃你结过婚!” 何斯陶也缓缓点了点头:“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做点错事?改了就好,严家瞧中你,也是证明你是有能力的。 不过这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提谁不提谁,最后还得靠关系。 我和你妈现在赋闲的赋闲,退休的退休,是帮不了你什么了,严处长那边却是握着实权的,有他扶你一把,你能比别人少奋斗十年。 你自己可想明白了,过了这个村,就没了那个店,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和小魏那里还没离婚——” 余锦心平反回到京都以后就看不起魏敏一个小县城出身的媳妇了,当初何文亮回京都的时候,她便存了些别的心思,有意无意地让人误会儿子马上要离婚。 当年知青下乡,多的是看不到回城的希望,迫于无奈就在当地结婚生子的。 等到有政策返城了,自己能够走,妻子儿女却是带不走,有的人索性就不回去了,就在下乡的地方安家落户,但也多的是原来成家的又离了婚的。 何家坐了几年冷板凳,好容易才平了反,两口子又费了年把时间,才走动关系故旧,把儿子也调回了京,还没能直接进国字号的单位,只进了下面的一家二级机构。 何家要说再有能力把原来的儿媳妇再一并调回来,估计也是力不从心了。 年轻两口子一南一北地分居,这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可何家也总不能为了个儿媳妇,让儿子不回来了吧,老俩口身边总要有人尽孝呢,何家可是只有这一个儿子。 所以余锦心放出口风说儿子马上要离婚,大家也都觉得是自然而然的事。 几年前就说的是马上要离婚,不少人自然以为现在何文亮早就已经离完婚了,这才有热心做媒的连续吹了风过来。 何文亮跟魏敏还是有感情的,奈何这感情经不住距离的消磨,前头两年还不愿意,后来已经是有心再找一个了。 这年头结二道婚到底名声上不好听,这样的机会何家自然得好好把握才行。 姻亲姻亲,同声共气。多一门对何家有助力的亲事,趁着何斯陶还有几年才退休,万一还能往上走一走呢? 就算走不了了,当岳父的也可以把何文亮往上推一把啊。 关键就是要找到一个有实力的好岳父! 何文亮也知道自己只有一次选择机会,所以高不成低不就的。 他是个骑驴找马的性子,这头没找好人,那头自然就不急着跟魏敏离婚,不然万一鸡飞了,蛋也打了,两头都落空呢? 何文亮再慎重,毕竟也有三十来岁了,男人这年纪不算大,可是也不算小了。 左挑右选的,目前最合适的就是管着何文亮所在的二级机构上面的那位严处长的闺女了。 严娜以前公派留过学,据说在国外结过婚又离了,之后还跟几个人暧昧不清的。 不过既然人已经回国了,还进了一家国家机关工作,国外的那一摊子事自然不作数。 最重要的是,严处长现在就是一个实权处长,外面还有传言,他很快就要提副司长了。 严处长本人又对何文亮非常满意,放着这样的好亲事不结,难道还要被那乡旮旯里的魏敏给拖累死? 余锦心这一番话说得语重心长,何文亮仔细在心里衡量了下利弊,咬牙定了决心:“行,那就严家了。” 余锦心长舒了一口气:“既然定了,那就尽快把那些杂事儿都办好。 火车太慢了,又要转几趟车,你问问明天有没有去蓉城的航班,请几天假把这事处理妥当点……” 见何文亮点头应着,又忍不住埋怨了一声,“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旮旯地方,航班没有不说,连个直达的火车都到不了,等你到了蓉城,还得再坐火车转上两趟!” 想到了什么,余锦心又进卧室翻了一阵,拿了三千块钱出来:“一千块你路上花费,剩下两千,到时候你拿给魏敏,也别说我们何家这几年亏待她。 让她有点自知之明,痛快把婚给离了,到时候别纠纠缠缠的。” 何文亮点了点头,又有些迟疑地看向他妈:“妈,那东扬呢?东扬那里——” 余锦心不喜欢魏敏,连带着也不喜欢魏敏生的何东扬,没好气地答了一句: “严娜也才二十八,娶进了门,让她赶紧给你再生一个就是了,难道你还想把前头那个生的带回来戳她眼? 你可想好了,现在你可是公职人员,只能生一个,你要带了东扬过来,那严娜嫁给你以后就不能再生了,到时候严处长心里也不痛快!” 何文亮以前还是很想把儿子接过来的,毕竟是他第一次为人父,从小养大的儿子,他也是很疼爱的。 可是几次他提出让何东扬过来,何东扬都说他妈能过来,他就过来,他妈不过来,他就呆在永吉县陪着他妈。 余锦心说这肯定是魏敏在背后撺掇的,何文亮嘴上不说,心里也有些认同。 这一年两年的,见儿子始终不知道领情,就是通电话时候还老是拿话逼着他把魏敏带过去或者是回来。 何文亮一没本事把魏敏调进京,二就更加不想回那个巴掌大的小县城,久而久之的,电话都很少再打过去了,跟魏敏那边已经没了什么感情,跟儿子的感情也淡了。 何文亮想了想也是,严娜还年轻,结了婚赶紧生一个孩子,两个的感情更牢固些,到时候就算看在外孙的面上,严处长那边也要把他给扶起来。 何斯陶等妻子给儿子交待定了,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过去那边,先不急着说这事。 他们母子俩这几年都在那边过日子,肯定感情好,小魏要是想为难你,你就说东扬归你,知道了吗?” 见儿子点头,何斯陶又跟妻子抬了抬下巴:“锦心,明天你再去跟人借三千块钱回来给文亮带着。 还有两年东扬就十八岁了,按说十八岁就成人了,父母也没有抚养义务了。 要是好说好散的,就照一年一千五的抚养费,把那三千块钱当着东扬的面给小魏,也免得让她又背地里撺掇孩子说你这个当父亲的薄情……” 第252章 瞎猫碰上死老鼠 从羊城到渝省的永吉县城,聂永华转了好几趟火车,虽然睡的是软卧,在永吉火车站下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些腰酸背痛。 顾不得捶一捶腰,聂永华转身扶了身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一把:“钟院长,您小心点儿。” 钟立言摆了摆手,腿脚强健地下了车,打量了一眼破旧的小火车站:“你说的那人就是在这儿?” 聂永华点点头:“对,我说我这边过来,他说那他就在永吉县等着我们。 之前在蓉城的时候,蓉城第二制药厂的项厂长也说这位高厂长就是下面县里的人。” 钟立言下到了站台上,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脚:“小县城藏龙卧虎也未可知。 走,我们先去把行李放了,小聂,你尽快把人约过来。” 县里最好的宾馆,看在聂永华眼里,条件也就是非常普通而已。 不过这趟来本来也不是过来享受的,把钟院长安顿好了,不用聂永华多说,跟着过来的孔秘书就颇有眼色地先出去打听消息了。 钟立言洗完脸刚在聂永华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孔秘书就带着一脸八卦回来了:“聂厂,那位高成功同志——” 一眼看到钟院长也坐在房间里,孔秘书的话顿了顿,见聂永华微微点头,这才继续说了下去,“他以前确实在永吉县制药厂当厂长。 县制药厂原本效益不好,据说在高成功的手里研发了环丙沙星,现在销量很不错,制药厂算是起死回生了。 不过高成功上个月辞职已经从县制药厂辞职了,据说是因为他前妻的事灰心丧气,所以……” 高成功的离婚案,只要在永吉县稍稍打听,很多人都知道。 孔秘书出去这一趟,满满听了两耳朵回来,一五一十地赶紧回来报告。 没想到高成功还遇上了这种老婆,幸好离婚了!聂永华先是怔了怔,又摇了摇头: “我看高成功的精气神不错,应该不是因为离婚才灰心丧气地辞职。” 大概是无辜被免了厂长的职务,觉得在厂里做下去没意思,这才索性辞职的。 小县城里的人敢下海,还真是很需要一份勇气。 不过聂永华敬佩之余,又有些担忧:“高成功是管理制药厂的,并不是这方面的研发人,但是他却能卖这方面的工艺流程,怕是他厂里另外有研发工程师。” 国外某实验室才发明出环丙沙星广谱抗菌药不久,国内就有人能研发出环丙沙星,如果不是在国外偷师回来,那就证明这人绝对是个极其厉害的。 虽然工艺不同,但是能研发出环丙沙星片剂,多半也能研发出注射液。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位研发工程师在岗位上研发出来的这些技术,是属于永吉县制药厂的职务发明创造。 他们要购买的话,那就不是跟高成功那里购买,而是跟永吉县制药厂来购买了。 聂永华可不想平白无故被官司缠身,或者成为高成功个人报复的棋子,想了想很快定了拍: “我们先去永吉县制药厂私下打听一下,最好能跟那位研发工程师碰个面,看看情况再说。” 一起过来的还有主管技术的副厂长白岳明,他本身就是药学专业出身,对这一块儿非常了解,照着聂永华的指示,和孔秘书两人先去打头阵了。 高成功一走,之前被他请回来当门卫的临时工就换了人,现在这一个郑老头是金为民的远房亲戚,最是喜欢听八卦的一个人,虽然来制药厂当门卫没多久,却是早把厂里不少大小事情都扒了一遍。 装作慕名过来想进货的药品经销商的白岳明和孔秘书一包烟一打,再一套话,很快就从郑老头那里问出了不少事。 环丙沙星的研发,在县制药厂并不是什么秘密,宋文平因为这个,还得了六千块钱奖金呢。 白岳明一套话,从郑老头那里很轻易就打听出了宋文平的事,连对方住在哪里都摸清楚了。 这一打听清楚,白岳明心里就直犯嘀咕。 一个没考上大学、顶班进了制药厂的高中毕业生能研发出环丙沙星? 白岳明深表怀疑。 他自个儿就是正儿八经的药学专业毕业生,深知每一项药学的发明创造,没有深厚的学识水平,是不可能做出来的。 或者……对方是一个药学天才?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就算一次没考上大学,那宋文平也完全可以第二年再继续考啊。 现在一战不利,二战三战继续考大学的很多,药学方面能发明创造,那数理化这几门成绩肯定扎实。 对了,还有英语,对方应该会参考一些外籍文献,那英语水平也不会差,怎么就没有继续考大学呢? 如果考上大学,国家每个月是补贴生活费的,难道是家里太穷,连学费都出不起,所以放弃了? 白岳明百思不得其解:“宋文平同志家里很穷吗,当初他怎么没考大学?要不然一出来就是个干部身份了。” 这事郑老头就不知道了,正在摇头,一个中年男人叼着支烟,从厂里走了出来。 一听到白岳明这话,中年男人就打量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笑了: “还干部身份?宋文平家里可不穷,他爸妈都是双职工,哥嫂也有工作的。 他哪是不去考大学,实在是他本来就不是那块料,考了也白考。 考了两回没考上,他爸索性办了提前退休,让他顶了职进药厂来参加工作了。” 看这人说起宋文平如数家珍,白岳明装作喜欢八卦的样子,赶紧给他打了一包烟,另外又敬了一支烟过去: “不是说你们厂的新药都是他研发出来的吗?他怎么会读书这么差!” “新药?”中年男子接过烟凑了火头,从鼻孔里徐徐喷了两道烟柱出来,“就宋文平那本事,我估计是瞎猫碰上死老鼠了吧。 他一进厂就是技术部老王带他的,老王就住我家隔壁,跟我串门聊天的时候说过好多次了,宋文平勤快是勤快,就是脑瓜子不怎么开窍。 一开始进厂里,让他做个出厂检验吧,别人学两三次就会了,他跟着学了七八次才学会,一直在技术部就是当个学徒工的样子。 后来还是高厂长看他做事踏实肯干,慢慢也学上来了,比技术部其他那几个磨洋工的要强,这才给他转了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