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武争锋》 第一章 落难的天师 6峥是个天师,专门捉鬼的那种,去年刚从三流大学毕业,一毕业就子承父业,干起了专职捉鬼除秽的勾当。 这天,6峥接了一单大活,对手是个修行千年的枉死厉鬼。 从榕市追到渝市,横跨两个省市,6峥终于追上了千年厉鬼的尾巴,一举将之击成重伤,正要给鬼致命一击,却意外遭遇天雷暴雨。 厉鬼逃走,6峥奋起直追,法力用尽,半道抢了一驾城市越野,以一百码的度半悠闲地继续追赶。 当车开到一座苍翠深山,穿越隧道的时候,6峥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个算命老瞎子的话。 “你这一生与山结缘,也与山成劫,过山当拜山,见山当避山,否则必有后祸。” 绰号天机子的瞎眼神棍,当时就跟吃错了药一般,行为跳脱,手舞足蹈。6峥要不是看在这老神棍是自己半个同行的份上,当即就要拧断他的脖子。 老神棍却还不知幸运,在6峥转身就走的同时,神神秘秘抛下一句话来。 “来年本命年,你将有一场大灾,躲不过便是一场惊世传奇,躲得过,便是一生碌碌无为。” “我听你在放屁!” 老神棍前言不搭后语,话语间自相矛盾,6峥根本不当一回事。 可不知为何,今日却突地想起了这件事来。 6峥皱眉,紧握方向盘,暗自决定干完这单,便回去抓住老神棍好好谈谈诗词歌赋与人生哲学,不求对方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至少先把语言表达能力提高一丢丢。或者赶在本命年之前将人悄悄给干掉,也是一种不错的价值选择。 “吼!” 不祥的吼声突然从隧道的四周缓缓传出,就像是有什么上古凶兽自深山中脱出了牢笼。 6峥自岿然不动。 前方数十米处就是隧道出口,光亮越来越大,隐隐有厉鬼的咆哮,伴随电闪雷鸣。 空气中隐隐一股躁动不安,大地在轰隆隆滚动。 6峥驾车加,眨眼便穿越了出口,抬眼一看,却被骤然而起的一道强光刺伤了眼睛。 而强光的背后,似乎有什么庞大野兽的轮廓一闪而过。 暂时失去视力的时候,6峥很淡定,手握方向盘,腰背挺直,全身运转重又回归的精纯法力,脚踩油门一路到底。 半道上,车轮颠簸了一下,再之后便是一路坦途,越开越快。 6峥估摸自己开出了数十里,视线终于慢慢恢复。 而他完全看清楚东西的第一眼,映入的便是自己所驾驶的城市越野车的车头呈一道美妙的抛物线,自上往下完美降落。 车身随之剧烈一颠,6峥的脑袋差点撞到车顶,顾不上腹中突然而起的莫名绞痛,便被眼前的世界给惊呆了! 震惊中的6峥,根本没听到车身坠地时的巨大冲击声,也没有听到车子底部“滴答滴答”的漏油声。 6峥目力所及,是一群脸部抽搐眼睛直形态各异的人,手持各式各样的凶器,穿着长袖绑腿的劲装古衣,浑身浴血围在一起。 而地上,有些血迹已经干涸,有的血迹还很新鲜甚至冒着热气,几具人形的尸体残破堆积在一起。 6峥揉了眼睛再看,终于确定那堆摊开在地上的尸体真的属于活人,而不是死鬼,至少不久前这些尸体还是活生生的人。 “居然遇到了犯罪现场直播!” 6峥的脑袋里已经炸开了锅,开始迅思考跟人干架和跟鬼干架到底有何区别,可面上依然维持着一张淡定面瘫脸。他实在是不晓得,此时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一群拿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犯罪分子。 犯罪分子中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哥,推开身旁几个护卫,眯眼居高临下道:“哪里来的野路子散修?骑着个奇形怪状的异兽就敢随随便便擅闯你大爷我的战斗圈!” “来人啊!先把这野路子给我杀咯!” 6峥尚未明白那公子哥嘴里叽里呱啦到底在说些什么,就见一群神色狰狞的打手自公子哥身后涌出,扑到越野车的面前,对准越野车就砍。 “哗啦!” 有打手一刀捅碎了前挡风玻璃,更要直捣黄龙捅破尚在怔愣中的6峥的脑袋。 千钧一之际,6峥猛然一掌拍碎车子的顶盖,像条大鱼出海,及时跃了出来。 远处那公子哥一见这野路子貌似还有几分斤两,当即来了兴趣,不顾身旁护卫阻拦,冲地就上来了。 身后护卫想追,却被终于看戏看够了想起要干架的另外一拨人挡住,双方霎时战得难舍难分。 6峥只见公子哥厉掌一扫,竟然带出三丈高的蓝色火焰,扑哧一声,火焰携带长尾,烧到6峥的面前。 6峥大惊,没想到这犯罪分子的头目也是一名天师,他急打了个法诀,想要召唤出一只水鬼暂时抵挡,可没有想到,关键时刻,他的法术居然不灵了! 还好关键时刻,6峥的闪避功能还没倒退。 只见6峥干脆重心一歪,身体倒地,变身滚瓜葫芦,用滚的急滚出了火焰包围圈,也滚出了越野车方圆十数米的范围。 “哈!你还敢……”躲! 公子哥大怒,“躲”字还没出口,就要一个跳跃,再次冲到6峥的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被打手砍得差不多就剩个框架,又被公子哥拿蓝火围了一圈的越野车终于飙,轰地一声燃烧了起来。 公子哥以及他的手下都被烧得一愣,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躲避。 有打手嘀咕,道:“这异兽还带喷火的?该不会很是高级吧?” 另外一个打手则是眉头紧皱,说得有点犹疑,道:“我看这异兽有些诡异,流的血居然是黑色的,而且不长肉。” 而不远处的6峥,闻言眼睛瞪大,蓦然想到一种可能,顿时扑哧扑哧再次变成葫芦,不要命地往更远处继续翻滚。 几乎就在同时,“砰”的一声巨响,车子爆炸了…… 巨大的冲击力将6峥掀翻飞上天空,然后猛然坠地。 6峥不幸后脑勺着地,当场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 直到6峥被一阵剧痛刺醒,一睁眼就感到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一般,更糟糕的是,他现自己法力全失,不仅召不出鬼奴,就连吐个火喷个水都不行了。 再三实验只是坚定法力果然全失的结果,6峥心有忐忑,打眼四望,只见车子爆炸的残骸,零星几点洒在焦黑的地面,而距离残骸不远的地方,数具焦尸惨不忍睹地碎了一地。 就在6峥不远处,幸存的二十几人面色惨白,全身哆嗦,就跟世界末日了一般。 对立的两方人马再也顾不上刀剑厮杀,一方拼命往先前锦衣公子哥站立的地方狂奔,一方颤抖地回头,望向挣扎起身的6峥。 有人颤声说道:“你!你你!你竟然杀了蓝公子!阴诡门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似乎一滴滴进翻滚油锅的水,现场气氛骤变,紧抱锦衣公子残尸的十数手下,轰地转身。 而6峥早就脚底抹油溜走了。 可法力全失的6峥,根本不是悲愤与畏惧交加的阴诡门门人的对手,不多时就被对方追上,眼看就要当场毙命,却见天降祥云,一道白影飘然落下。 来人是个白胡子老头,广袖长袍,鹤童颜,十分仙气,说的话亦是正义凛然。 “光天化日之下,岂容魔修猖狂?!” 顿时,天外白光大作,降下数道白云瑞兽,仰天长啸,踢踏奔跑,转眼就将惨叫的阴诡门门人淹没。 老头回头,却是不见6峥身影。 “可惜了。” 眼中划过一抹惋惜,老头叹气飞走,而6峥却从不远处的一处密林草丛中走出。 无论对方是人是鬼,探寻一个人,依靠的根本便是对方周围的气场。若是气场全无,对方自然探不到6峥的踪迹。 扯下身上的隐匿符,6峥皱眉。 符纸在空中燃烧,微亮的火光映照出6峥眉宇间一片深沉。 到得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天真,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异域。 而在这异域中,似乎人人都能飞天遁地,像天师又不是天师。 像刚刚那位白衣老者,堪称天师界中的宗师级别。 但糟糕的是,面对这些强人,他却莫名法力全失。 入目全是陌生,所见都是玄幻,谁知道刚刚才救了自己一命的老头,会不会一转身就往自己心窝子上捅一刀。所以6峥决定,靠人不如靠自己。为了活命,还是暂时谁也不要相信才好。 只是他现在根本没有保命的能力。 能够隐匿气息的符纸,他还剩下两张,且这符纸依靠灵力所画,用一次便就废了。他现在法力全失,还不知找不找得回来,这隐匿符算是他最后的保障了。 只可惜这次出门匆忙,而他以往又一直自视甚高,身上符纸便没有多带。 紧了紧怀中仅剩的两张符纸,6峥决定先乔装改扮一番,扒了地上死去的阴诡门门人衣服换上,打探情报先。 第二章 入乡随俗 6峥先后走了数百里,到了三座城镇,终于弄明白了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这是一个不存在于历史上的国度,准确来说,这是一个异域大6,真气的世界,以“灵武”为名。 在这灵武大6之上,有资质的人依靠天地之中的真气进行修炼。 所谓修炼,炼体,凝魂,结丹纳气,修炼灵武,或成道修或成魔修,夺天地造化,获改天换地之能。厉害的,吹口气能毁灭一颗星球。更厉害的,跺个脚能让诸天神佛来拜。 将这些天的见闻翻译成自己所能理解的,越了解越心惊。 天了个撸!他这是穿越了啊!还穿越成了废物点心!这废物点心还无辜地与邪道大势力结了死仇! 了解到事情的真相,走在熙熙攘攘的道路上,6峥胆战心惊。像他现在这样的,就是一个刚修炼的小屁孩都能一个手指头将他摁死! 除此之外,6峥还得到一条重要消息。 先前与阴诡门蓝公子生小冲突的八卦门悉数被灭,而阴诡门正四处通缉杀了蓝公子的神秘凶手。 “能杀了蓝公子的那人,怕是八卦门请来的外援,一定来头不小!否则,谁能在众多阴诡门门人的保护下,一举杀了身为二星武王的蓝公子,还能悄无声息顺利逃走。”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在场的阴诡门门人全部被杀了。若不是八卦门门主死的时候坚决否认蓝公子为他所杀,到现在,恐怕都没有人知道,原来杀了蓝公子的另有其人。” “就是不知这人能活多久。阴诡门的少门主对这唯一的弟弟,可是十分疼爱!据说八卦门门主因为供不出凶手的身份,死得那叫一个惨啊!” 街头的一角,两个挎刀修者低声交谈,如身临其境一般,面露恐惧。 将八卦听全了的6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上前拱手,小声询问。 “不知那凶手有何特征?” 两个修者被突然出现的6峥吓了一跳,戒备地看了他一眼,当看到他一头利落短的时候,目光霎时变得十分古怪。 迎着这样的目光,6峥几乎想要转身就跑,可就在这时,对方终于开口了,只道:“据说那凶手奇装异服,留短。” “呵呵。是吗?”6峥干笑,霎时觉得头皮拔凉拔凉的。 灵武大6的人,最常做的装扮便是长袍长裤劲装打扮,无论男女,束长。 像是6峥先前的短衣短裤短造型,的确有够奇异。所以,那凶手说的就是我咯! 不自觉地扯了扯身上的长袍,赶在两人再次开口前,6峥一回身,赶紧加快脚步闪到小巷深处的角落,将衣襟扯下一块,严严实实包在头顶。 等到6峥抬袖捂脸从小巷走出,街头原来的位置早没了先前谈话的两个修者身影,也不知是跑去告密了,还是及时遁走害怕麻烦缠身。 6峥叹气,继续捂脸,心道:“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坐以待毙,那是万万不能的。” 目前要的,还是赶紧强大起来。可在这灵武大6,气场不同,根本修炼不了天师专属的捉鬼法力,且这大6之上几乎人人修炼,灵魂凝练,心志坚定,死后根本很难成鬼。 既没有鬼奴差遣,又没有恢复法力的机会…… 6峥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入乡随俗”,找个稳当的山门,做个不起眼的小弟子,修炼真气,从零开始。 四处打听,6峥终于打听到一个自己想要的。 白云镇附近的逆苍派正在广招门徒。 逆苍派虽然是个小门小派,可它背后隶属的穹武门却是道修大派,实力可与蓝公子所在的阴诡门比肩。 一番思量,6峥果断奔向白云镇。 到达白云镇的时候,天还未黑,6峥干脆随着拜师的人群一起往远处山脚走。 爬了一天一夜,6峥终于来到逆苍派的大门前。 这时,前来拜师的队伍大部分已至,收徒必须的资质测验已经开始。 6峥兴冲冲地排队,心道:“怎么说我也是一现代一流天师,被选中是必然的,问题是我要不要藏拙。毕竟,若是被掌门或者长老选中做了亲传弟子,那就太显眼了。” 就在6峥想入非非之际,主持资质测验的执事站到了他的面前,皱眉问道:“姓名,年龄。” “6峥,二十三。” “先前可有修炼?” “未曾。” 6峥有问必答,自认为态度良好,应答得体。可面前的执事表情却越来越不耐,只道:“目光呆滞,表情单一,必定不慧不明,资质奇差。” “年龄太老,骨骼定型,经脉阻塞,下下品!不收!” 6峥瞪眼抬头,尚且没有回神,就被个旁边蹿出的小弟子一把抓住胳膊,作势欲拖下山。 6峥惊呆了!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个下下品,还资质奇差。明明还没有开始测验资质好吗? 还有那一句年龄太老,简直是会心一箭!二十三还很青葱的好吗?! 气归气,6峥却没有失去理智。为了躲避追杀,也为了走上修炼这条道路,眼前这个有背景但又没实力不引人注意的逆苍派,正是上上之选。大好机会,他怎么可能平白放过? 把心一横,6峥当即用力挣脱小弟子的钳制,涕泪齐下,大声道:“纵使年龄太老,资质太差,可我一心求学问道、造福苍生,听闻逆苍派广纳门徒,不拘泥门徒身份地位。这才前来叩门求教!还请尊者不要拒绝6峥一片拳拳向学之心!” 那执事被6峥说得一愣,再看他表情丰富目光如炬,顿时嘴角抽搐了一下,道:“你倒是能说会道,挥洒自如。我且问你,何为向学?” “每天学习一点点,持之以恒,积少成多,推广传播。”6峥抹眼泪,谦虚低头,谨慎以答。 执事点头,眼神中终于带了点赞许,只道:“悟性尚可,心性也算不差。就是这体内的水分略多。” “那……” 6峥眼带期盼,抬头殷殷望向执事。 执事见状再次点头,恢复一张严肃脸,对边上小弟子吩咐:“带去杂役房。” 小弟子赶忙答是,拉上6峥,一起往门中深处行去。 6峥有点不好的预感,出声询问小弟子。 “杂役房是什么意思?” 小弟子友好地微笑,宽慰道:“就是叫你做杂役弟子的意思。放心,我派掌门向来广收门徒,只要心性不坏,资质纵使奇差,也会收进门来。你且在杂役房中好生学习,将来有一日必能做到杂役弟子当中的上品。” 上品杂役弟子,那还不是杂役? 6峥心情复杂,总觉得打开世界的方式不对。可好在,逆苍派,他终究是混进来了。 有小弟子带路,不多时6峥就来到了逆苍派深处的一个偏僻小院。 院中荒草丛生,房屋众多,却个个房门紧闭。 小弟子开始宣布规矩。 “杂役弟子的工作很简单。每日天一亮,受轮值院长的安排,洒扫煮饭,饲养灵兽伺候灵草,之后洗碗劈柴,正午听课学习,日落便自由安排。” 6峥虚心听讲,心想,怪不得杂役房中杂役弟子颇多,院落却荒凉,原来是杂役们每天忙着干活和修炼,根本没有时间打理自己的窝。 说了规矩,小弟子还不忘提点几句。 “在逆苍派,只要你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总有上升的一天。” “今日谁轮值?” “师兄,是我。” 小弟子望着众多紧闭的房门询问了一声,霎时便有一个身着青布衫的青年从其中一道房门中走出。 青年高瘦白皙,目光熠熠,态度不卑不亢。 “嗯。”小弟子点头,对6峥和青年吩咐,“这是新来的杂役弟子,你带他熟悉熟悉。” 说罢,那小弟子便不久待,转身离开。 6峥望向青年,青年望向6峥。 两人对视良久,还是青年率先爽朗一笑,和善开口道:“不知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在下张云青,在门派中做了三年杂役弟子。” 6峥心中兀自思量。 做了三年杂役弟子,还这么爽朗阳光,不是自身要求低随波逐流,便是心有抱负意志坚定。 6峥觉得张云青应该属于后者。有抱负的人,总是能取得人的好感。 6峥对人一笑,道:“原来是张师兄!鄙人6峥,光怪6离的6,峥嵘岁月的峥。” “呵呵。师兄不敢当,看你年纪应该和我差不多,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既然大家同为一门杂役,便是兄弟了。若是今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找我。现在我先领你收拾住的地方。” “那便多谢云青了。” 6峥从善如流,抱以一笑。 张云青见6峥为人颇为爽直,也很欢喜,不自觉就和他亲近了几分,路上多讲了些逆苍派的秘闻以及需要注意的点。 临分别,张云青递给6峥三本书以及几个粗糙玉瓶。 玉瓶中装着初级的补气丹和回血散,而三本书则分别是《修者入门》、《真气讲解》以及《逆苍派门规》。 6峥道谢收好,略过门规,看起了另外两本书。 而6峥在逆苍派的日子,也正式开始了。 第三章 一星修士 空旷的小屋中,除了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便就只剩下一张简陋的木榻。≥≧ 6峥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摊开两本书,《真气讲解》,《修者入门》。 所谓真气,乃是天地之中的无形精华,修者赖以修炼的根本。 修者根据一定的法诀,将天地真气纳入体内,提炼出真气中蕴藏的精粹能量,使之流经奇经八脉,洗涤肺腑,最终精粹集结成丹珠,储存能量,再通过一定的招式和武技使用出来。这便是修炼的过程。 而修炼的等级,由弱到强大致划分为八个阶别,每一个阶别又分一星到九星,其中九星最强。 6峥大致略过两本书的前言,缓缓闭目。 吸气,呼气,一炷香的时间进行一次吐纳循环,渐渐识海清明,一片雪白。 而随着6峥逐渐入定,房屋中的气流逐渐生肉眼不可见的变化。木榻之上翻开的书页无风自动,慢慢悬浮半空。 其中字符似乎有灵性一般,排成纵队,井然有序地蹿进6峥的大脑。 6峥嘴角一勾,微微一笑。 也许是由于6峥往昔为天师的缘故,万法皆通,由此及彼,对灵武大6的真气感应竟然颇为灵敏,不多时便从空气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精纯气息。 一切水到渠成,随着第一丝精纯的真气从空气中缓缓注入6峥的天灵,越来越多的真气蜂拥而来。 6峥逐渐被幻化成光茧的真气包裹,浑身浸润在清凉淡香的真气异境中。 屋外月落日升,雾气蒸腾,花草舒展,新的一天到来。 而木榻之上,一股股脉动从真气光茧中传出,随着每一声脉动,便有一股细小的污秽黑水从6峥体内流出。 待黑水流了满榻,清凉淡香被湿热恶臭代替,6峥终于睁开了双眼。 光茧打破,真气重又化为虚无,6峥走下木榻,活动四肢。 霎时一**的“噼里啪啦”声响炸开,6峥身心一爽,犹如洗了个酣畅淋漓的心灵桑拿。 “看来这就是洗心淬体,进入修炼的第一步。” 6峥暗自点头,闭目感受一下,果然觉自己已经达到了可以内视肺腑的初级阶段。 只见他的体内,脉络分明,些微真气流淌,轻缓循环,温养骨骼。 而体内长年积蓄的杂质废物,也随着污秽黑水的流出,排出了大半。 6峥心情为之一亮,洗了个澡,神清气爽打开房门,正好就撞见了正要敲门的张云青。 张云青笑脸露到一半,便是一愣,他的眼中划过复杂,然后抱拳恭喜。 “真是恭喜6兄!竟然在一夜之间便成功洗心淬体,这份资质可是在内门弟子中都属罕见啊!云青先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6峥闻言有些惭愧。他虽然是半道入门,可这真气修炼与法力修炼有点类似,尤其是第一步的纳气入门,只要掌握了要诀,修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叫张兄见笑了,我这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昨日我见月光清明,心生欢喜,顿时颇有感悟,也许就是因为这,所以洗心淬体顺利了一点。” “呵呵。原来如此,不过运气好也是天赋的一种啊。还是恭喜恭喜!” 张云青大笑,似乎相信了。 6峥便也当张云青相信了。两人结伴,一起在当值院长的安排下,开始身为杂役弟子的日常。 做完必要的日常,6峥立刻回房,继续修炼。 作为杂役弟子,没有教导师父,没有门派资源笼罩,想变强想往上爬,便只能自学,或者求教好心的同辈。 同时翻开《真气讲解》与《修者入门》的第二页,6峥一目十行,挑眉。 “原来这修炼还分正邪灵武。” 修者以修炼路数以及使用路数的正邪分类,分为道修和魔修,而道修和魔修又分修武还是修灵。 6峥倒是不认为道修与魔修有何区别,无论在哪一个世界,正邪都不是纯粹的,只要是人,心便是肉长的,性格也是多面的,绝对的划分一个人的正邪,那是不可能的。 6峥想了想,既然逆苍派所给的基础入门书是道修一类,那自己便暂且修道好了。 至于书中所说选择修灵还是选择修武,暂时还不是他这个阶别能够考虑的。 心思一豁达,6峥再次闭目,纳气入体,洗心淬体一个周天,然后开始修炼的第二步,真正入门。 修炼的第一个等级叫修士,炼体,凝魂,属于修者入门。具体来说,便是掌握真气,运用真气。 达到修士阶别,强身健体,延长寿命,可使用一些简单的小法术,诸如隔空取物,改头换面,吐水喷火。 6峥想了想,这修士阶别相当于三流天师,在生活中的实际效用倒是可观,至于打斗和逃命,倒是不够看。 可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6峥并没有不耐,专心默念书上的初级法诀,同时运转体内稀薄真气。 很快,6峥再次入定,真气自由流转,相较于洗心淬体时的温润清凉。这一次真气在体内的流动更加汹涌澎湃一些,如大江奔流,排山倒海袭击,而6峥的经脉骨骼,便如江海上的孤舟,经历狂风暴雨的一次次打击锤炼。 在这过程中,经脉越加宽阔稳健,骨骼一次次脱皮重生。一抹缩小版的6峥身影,在6峥体内心尖出现。 小人栩栩如生,闭目凝神,于真气脉动中推掌跃动,逍遥畅游。 “咔嚓!” 一声脆响,入定中的6峥浑身一颤,眼皮一抖,依依不舍地睁眼。 虚手一握,6峥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体内力量澎湃,急需泄,而脉动的真气更需一个使用的缺口。 可要命的是,瓶颈似乎就在眼前,无论6峥修炼得如何如鱼得水,他就是突破不了那一个关键。 6峥再一次虚握一下五指,总觉得答案就在眼前。 皱眉四望,当眼神掠过屋角桌椅的时候,6峥顿感醍醐灌顶。 眉眼一舒,6峥掠下木榻,度极快冲到屋角,一伸手,就将桌子给拍碎了,捏住一截两尺半长的桌腿,6峥转身一挥,动作行云流水,风声呼啸。 一股无形真气化出气焰,从桌腿舞出。 6峥当即默念法诀,旋身跃到半空,挥劈砍斩,挑刺点划,招式转换毫无滞碍,且越来越快。 随着6峥动作加快,更多真气从他体内流出,包裹他的手腕,覆盖桌腿全身。 远远看去,桌腿化剑,凌厉锋芒,照耀日月,轰隆一声便被屋顶劈碎。 众多杂役弟子从睡梦中惊醒,跑出屋外,目睹了一场木屑飘雨。 在木屑纷飞中,桌腿在6峥手中化作粉碎,而在他周身,光华大盛,气势喷。 一股碾压众多杂役弟子的威势,顷刻覆盖全场,那是强者碾压弱者的本能。 “一星修士!这个新人竟然修成了一星修士!” “我听说这人资质奇差,会一辈子都是个杂役。难道不是?” “我的天!仅仅入门一天一夜,便修成了修士!这人该不会以前修炼过吧!否则怎么可能?” 杂役们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张云青亦是合不拢嘴,望向6峥的眼神颇为复杂,心思莫名。 6峥的身形缓缓降落,紧握双手,感受体内 因为成功晋级而澎湃的力量。 面对周围迅围拢的杂役弟子们,对他们或真或假的恭贺,6峥一一笑纳,内心却没有骄纵。 这才是一星修士,不过是修炼真正入门的第一步,将来的路还远。 第四章 杂役逆袭 入门第一晚,成功洗心淬体,入门仅一天,晋级一星修士。 ≥ 杂役房的传说一经传出,举派震惊。 前日负责新弟子资质测验的王执事,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那个又老又资质奇差的新人,当真有这天赋有这实力?若事情为真,自己岂不落下个有眼无珠的名声?若是叫一向爱才如命的掌门知道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王执事胆战心惊,亲自跑到杂役房求证,只可惜他翻遍了整个杂役房也没有找到半个6峥的影子。 也不知是不是前一日6峥的当众晋级太过震撼,这日天一亮,轮值院长便敲开6峥的房门,笑容灿烂道:“6道友昨日晋级辛苦,今日便不用跟着我等做粗活了,便就自由安排吧。” 既然对方有意做好人,6峥便也不客气,道声谢,转头就出门了。 在逆苍派所在山头附近选了处灵气充裕的所在,6峥开始徒手劈树。 一刻钟之后,一柄朴素的木剑新鲜出炉。 6峥仔细打量,满意点头。 这木剑中,有他注入的些微真气加持,貌不惊人,却是吹毛断,比寻常铁剑好了太多。只是有个致命的缺点,材质太劣,储存的真气不能长久保存,至多能用一天。 6峥想了想,并拢两指在木剑剑身上刻下几笔。 虽然他现在并没有天师做符的能力,可通过他这些天的观察现,天师和修者有些地方是共通的。譬如他在剑身上刻下的这几笔,便是一个简单的聚灵符,虽然法力尽失聚不了灵,但这符文自然而然演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沟通天地真气源源不断灌注剑身。 随着几笔落下,6峥手上木剑一沉,隐有山风呼啸灌注,剑身一亮,别具光华。 “果然,画不了符,却能布阵。” 6峥心喜,觉得自己一身天师修为也不算尽废。看看天色已近日中,当即跃起,照着昨日在书中看到的初级剑法演练起来。 断水剑,逆苍派初级剑法,从头到尾只有两招,拔剑,平砍。 初次施展开来,6峥总觉得别扭,刚拔剑便平砍,剑身由下往上再往下,变化曲折,总有些不顺手。可在反复比划很多次后,终于找到窍门。 重心下坠,一脚后撤,身体压低成一弓形,剑身放平,这样拔剑的度会快很多,而剑身在出剑的瞬间便能做出平砍的架势,拔剑与平砍间的转换十分自然。 6峥练得不亦乐乎,不自觉就坚持了三天。而在这三天中,杂役房的轮值院长们十分有默契地将他遗忘了。 这天,6峥继续拔剑,平砍,却在砍出的一刹那见到剑尖带出了一股火气,眨眼就将面前数棵大树哗啦砍到。 剑身应声而碎,受不了巨大的冲击。而在一旁,散落着十数柄用废了的木剑。 6峥挠头,暗叹:“还是缺一样称手的武器啊。” “呵呵。” “谁?!” 远处突然隐隐传来清幽笑声,6峥大惊,大喝一声,四周却是毫无反应。 皱眉跃上参天大树的顶端,举目四望却是半个人影子都没有。 “难不成是山中精魅?” 6峥摇头,若有所思,旋即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往逆苍派前山跃去。 就在6峥身影完全消失之后,远处峭壁之上,幽幽飘出一道撑伞的丽影,嘴角噙笑,转瞬即逝。 有两道身影从远处飘来,恭敬停在峭壁面前,躬身道:“大小姐,少爷找您快找疯了。” “嗯。” 撑伞丽影淡然应了一声,再一转眼已经消失了踪迹。 等到三人身影悉数消失,6峥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一株参天大树之巅。 方才他隔得远,并没有看清楚三个不之客的全貌,只依稀瞧见一抹撑伞的影,在夕阳下影影绰绰,十分婉约。 6峥直觉,那三人并不是阴诡门寻仇的,也不会是逆苍派的同门。说不得便是凑巧过路的。 放下心来,6峥降下身形,继续削树造剑。 断水剑,初有成效,这个时候继续修炼,识海清明,真气充裕,势必事半功倍。 张云青找到6峥的时候,便正好瞧见了这人站立高山瀑布之下,一剑一剑不知疲倦,砍水断水。 张云青不解,暗道:“难不成这6峥是在练臂力?” 就在这时,爆响充耳,张云青一震。 却是6峥一剑砍出,朴实无华,却在照常砍断瀑布水流之后,光华大盛,一剑就将瀑布之后的陡峭崖壁砍成了两截! 崖壁轰隆坠落,水流奔腾,溅起尘烟滚滚。 6峥自混乱中走出,脸上带着舒心的笑容,抹了抹脸上的水迹,对张云青说道:“原来是张兄,不知找我何事?” 张云青两眼属于放空的状态,听到6峥的问话,方才醒过神来,对6峥说话更加谨慎,只道:“6兄折煞我了,直唤姓名就可。我看6兄此番修为,怕是短期内晋级二星修士有望了。” 一星修士与二星修士之间的间隔,许多修者需要修炼小半年方才能够成功跨越。可眼前的6峥,修炼不过数日,就有这样的成效,张云青不得不心惊。而他自己一身三星修士的修为,还是努力了两年的成果。 面对张云青的震惊和夸赞,6峥不为所动,与他客气了一番,这才问起了正事。 “不知云青找我何事?” “哦!是这样的,负责新弟子教导的王执事在杂役房等你数天了,一直想与你见一面。当初负责新弟子资质测验的也是他,现在6兄一身天纵资质曝光,他很有压力,想要再为你测试一番。” 6峥皱眉,他可没有忘记那位说他又老又资质奇差的执事大叔。 “云青怎不唤我姓名?叫我好生不自在。至于王执事,叫人久等实在不该。” 说罢,6峥展眉一笑,率先往门派前山走去。 到了杂役房,那王执事果然还在。 6峥自院外走来,王执事第一眼差点没有认出来。 因为修炼入门的缘故,6峥越的年轻,现在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且一身气质凝练,隐有光华四溢,一看便是将有大突破的迹象。 联想到6峥入门不过数天,这修为上升的度堪称门派之内凤毛麟角的存在,更别说这人靠的是自学。 王执事抹了抹额头冒出的汗珠,扯嘴尴尬笑了笑,十分客气道:“6小兄弟这是修炼回来了?看样子又有精进!真是恭喜了!先前王某眼珠蒙尘,未曾识珠,惭愧得很。小半月后便是门派小比,届时杂役房也将推举三人出战。我看6小兄弟必然是要选上的。只是在此之前,还得王某为6小兄弟仔细做一番资质测验。” 王执事张嘴说了一啪啦,6峥是半句话都没插上,等对方说完,便只能干巴巴来一句:“我方才修炼结束,对资质测验必有影响。若是王执事不急,便待明日吧。” 但凡大运动量的修炼之后,修者体内各项指标都会上升,测验出的资质也必然会往上浮动。既然王执事诚意而来,6峥也不想这场资质测验掺杂任何水分。 王执事闻言,暗道自己疏忽,也道6峥实诚,看向6峥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欣赏。这6峥不骄不躁,肚量也宽,加之资质与悟性奇佳,将来必是能做大事的。 “倒是王某孟浪了。那便明日吧,只是明日上午有例行的公事要处理,若是6小兄弟不介意,傍晚时分,我再到杂役房寻你。” “可以。”6峥淡定点头,转身进屋。 屋外,王执事对6峥的处事淡然越欣赏和喜欢。屋内,6峥眉眼跃动,嘴角笑容扩大。他觉得,新世界的大门已经向自己打开,而通向世界巅峰的阶梯近在眼前。杂役弟子逆袭上位的跨世纪大戏,似乎开锣了! 第五章 措手不及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6峥做了一整晚关于杂役弟子逆袭的美梦,早上开门的时候,犹自挂着熊猫眼,而表情略带兴奋。 想了想资质测验是在傍晚,6峥决定先出门散个心,冷静冷静。说来,穿越到这个异世已有一段时日,他却从来没有时间好好欣赏这个异界。 下山的时候,6峥回头看了眼隐立群山峰巅的逆苍派。心道:这里便是他以后的家了。 一星修士能进行短暂的飞跃,6峥干脆边走边飞,不多时便下了山,到了来时路过的白云镇。 镇子繁华,街头巷尾有不少低品级的武器和宝物贩卖,商贩们眼里大多闪烁智慧和算计的光芒,而过路的大多是些挂剑佩刀的江湖人物,其中倒是道修多一些。 像6峥这样头围长巾一身劲装的人物,也不算奇葩,常人只当他是个没什么势力的散修,倒是未曾投递什么热烈的目光在他身上。只是有些寻常家的女子见他长相不错,多注意了几眼。 6峥一一回以一笑,看什么都略新奇。 只是一路上见到的打架斗法略多,偶有江湖人下手过重致人伤亡,街边的小贩也视若无睹,想来这样的事,在灵武大6司空见惯。 这便是一个弱肉强食靠拳头说话的世界,有它的美妙之处,更有它的残酷之处。充满了相对的自由,只要你有紧握自由的实力。 扫了一眼满大街修士阶别以上的各式修者,6峥决定,傍晚资质测验之后,自己还是赶紧提高修为先,否则哪一天阴诡门的找上门,自己可就只有认栽的份了。 不自觉,6峥便跨过了白云镇,想往更远处看看。 可惜走了数百里,入目所见除了高山还是高山。 6峥正打算打道回府,却见远处走来一个撑伞的红衣女子。 待红衣女子走近了,6峥被吓一跳。 只见这红衣女子,撑一柄惨白的纸伞,面无表情,带一脸怪异的妆容,黑蝴蝶异纹几乎布满整个左脸,眼尾上翘拉长,朱唇却尤其红艳,整个人像个妖精,更像个女鬼。 女鬼动作缓慢眨了眨眼,霎时山谷阴风阵阵,血腥味扑鼻。6峥后退一步,在他面前的怪异美人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一举一动全是阴郁和恐怖。 女鬼抬眼,扯了扯艳如鲜血的朱唇,幽幽看向6峥,一字一句极为缓慢地问道:“你可知是谁杀了蓝幽?” 一滴冷汗悄无声息顺着6峥的后衣领滴下,他总觉得女子在说“杀”字的时候略带诡异的兴奋,他有不好的预感,却勉强问了一句:“谁是蓝幽?” 女子闻言,十分古怪地看了6峥一眼,转瞬又笑了,皮笑肉不笑叫人平白起鸡皮疙瘩的那种。 只听女子继续幽幽开口,说道:“阴诡门的蓝公子,我弟弟。” 6峥瞪眼,脸色有些白,暗骂自己出门不看黄历。 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像女鬼一样的怪异人物,便是蓝不悔!阴诡门魔女,蓝公子的姐姐! 传闻阴诡门最恐怖的不是门主蓝老邪,而是性情阴晴不定的魔女蓝不悔。巧的是,这位魔女对自己唯一的弟弟蓝公子十分疼爱。 6峥久久没答话,蓝不悔的眼珠子却机械地转动了半圈,过艳的朱唇维持着似笑非笑的瘆人弧度,笃定地说道:“你认识我。” 6峥忍住继续后退的冲动,也忍住想要拼命调集全身真气的行为。 面对传闻中灵皇阶别的蓝不悔,他这点一星修士的修为根本就是蚍蜉撼树,冲动反抗不过加快死亡。 “让蓝小姐见笑了。小的自然是认识您的。江湖中常有您的传说,呵呵。”6峥极力镇定,说出口的话因为紧张而咬字过重。 “你也是混江湖的?”蓝不悔挑眉,表情中次带上了诧异,只道:“到了你这个年纪还只是修炼刚刚入门,也叫混江湖?难不成你是专门给人送脖子,叫人添凶名的?” 眼看蓝不悔说着话便有嗜血光芒从眼中一划而过,6峥赶紧摆手否认,道:“不不不,小的是混测算天机这一行当!用不得什么高深的本事,修为深浅自然也就不是关键了。” “呵。你是算命的?叫什么名?”蓝不悔眼中依稀有些兴趣。 她自阴诡门出,杀了八卦门满门,又在路途中随机抽问一些陌生人知不知道是谁杀了她可爱的弟弟。若是对方答不上,那便随手杀了。若是对方乱答一通,那便杀了对方满门。到得现在,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认识自己却胆敢耍心机转移话题的。 这算命的,胆子不小! 6峥并不知道蓝不悔心中所想,只觉自个儿头顶正悬着一柄闪亮亮的大刀。他无数次想转身就跑,却理智地忍住了,甚至笑得比哭还难看地回答了蓝不悔的问题。 “回蓝小姐,小的6山,江湖走跳,略懂天机,混口饭吃。” “懂天机?呵。” 蓝不悔眉眼上挑,掩嘴嗤笑,左脸的蝴蝶就跟活了一样,看向6峥的目光变得轻蔑,仿佛骤然失去了兴趣一般。 6峥被蓝不悔这一声笑笑得浑身一激灵,身体条件反射就要暴起攻击,却见蓝不悔竟然转身走掉了,只是这人在走掉前莫名甩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既知天机,那你可知今日,东边的路不能走?” 直到蓝不悔的气息完全消失,6峥方才一个不稳踉跄后退几步。 “这蓝不悔古怪神经得很,且一身全是鲜血与怨气的味道,也不知手上沾染了多少人命。我今次算是运气好。” 6峥粗喘气,大祸居然解除的不真实感让他一时怔愣,怔愣之后便是强烈的变强紧迫感。 这一次蓝不悔能被他糊弄过去是奇迹,那下一次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想到这里,6峥有些焦躁,想起蓝不悔离去前甩下的话又总觉得毛骨悚然,默念了一句“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转圈看天看地找方向,总算找准东方是指哪里,一看之下又有些不敢相信。 那竟然是逆苍派的方向…… 想到蓝不悔虽然神经却还不至于口说无凭,6峥心里一紧,飞快跑了起来。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六章 逆苍惊变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静,死一般的静。 6峥一路跑来,灌了两瓶补气丹,方才跑到白云镇附近,却见先前的热闹繁华早已不见,整个城镇竟然莫名消失了。 而城镇中的商贩与行人,商铺和建筑,似乎从来不存在过一般。 若不是空气中的血腥气息难以忽略,6峥几乎以为自己正在做梦。 脚步一顿,6峥再次灌下一整瓶的补气丹,卯足全力往逆苍派所在峰峦疾奔。 早上下山时,还是一片和谐安然,日暮回山,却见满眼血腥残酷。 不知名的年轻修者身着逆苍派内门弟子的服饰,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6峥甚至从其中认出有过一面之缘的带路小弟子。 从旁边捡了一柄带血的剑,6峥风风火火赶往杂役房。 路上尸不断增多,鲜血泼地,远处隐隐有惨叫和狞笑传来。 6峥一把推开杂役房的大门,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地杂役弟子死不瞑目的残尸,以及像个血人一样吐着血泡的王执事。 王执事尚有一口气在,眼睛却不能聚焦。听到动静的第一秒,犹自挥洒了一下手中的断剑。当看清来人是6峥的时候,他的眼中迸出亮人的光彩。 6峥以为他是要呼救,却不想王执事只是大力扑了过来,扯住他的衣袍,声嘶力竭吼了一句:“快……快走!” 过去二十多年都全是在腥风血雨抓鬼中度过的6峥,并不懂什么叫同门情谊。天师一脉全是家传绝学,做事从来单打独斗,生死有命,不强求。像是这样被个临死的人惦记着,6峥从来没有经历过。 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王执事,却只接住了气绝的温热尸体。 轻轻将人放下,6峥转身,握紧了手中长剑,往门派深处蹿去。 越接近门派的核心,地上尸越多,只要是倒下的,便没有活口。而一些尚且喘气的,无一不是被数倍于自己的对手团团围住。 6峥持剑杀了几个蒙面的,自己也受了伤。 一星修士的修为根本不够看。可他却好运地,一路拼杀到了门派最深处。 在那里,蒙面人的尸变多,打斗也越加激烈。 背后袭来霸气一刀,6峥勉力抽剑回挡,却被庞大的劲气掀飞,后背撞到梁柱,晕死了过去。 剧痛中醒来,6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却被周围熊熊燃烧的大火刺痛了皮肤,一下子惊醒,爬起来四顾,周围却没有半个活人。 一股人肉特有的焦香冲刺6峥的鼻腔,让他几欲作呕。 此时,他第一次庆幸自己一身天师的能力消失,不能沟通阴阳,也就不能看见这群焦尸之上冒出的一个个惨白幽怨的鬼影。 这些同门师兄姐弟全是枉死。 6峥面色惨白,心中猜测,这些人是被阴诡门所杀,因为寻仇。 可他又有些疑惑,阴诡门行事向来霸道独尊,根本不屑蒙面。 “难不成是传言有误?” 6峥艰难的挪动脚步,用思考来转移自己对疼痛的感知。 昏迷前的一撞,至少撞断了他三根肋骨。剧烈的疼痛冲击,随时可能叫他再次晕死过去。 他思考着蒙面人是阴诡门来人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思考着蒙面人是否已经离开,思考着整个逆苍派是否还有其他的生还者。 6峥恍恍惚惚,却在门派一隅的天井处见到了第二个活人,一个眼熟的白胡子老头。 老头眼神涣散,浑身是血,一双腿扭曲的折叠着,早没了6峥初见之时的仙风道骨。 这人当初从阴诡门门人手中救下了自己,现在却要死了。 6峥有些难过,一步一挪花了数刻钟的时间方才汗流浃背地来到老头面前,还没张口便气力不济,跌坐下去。 老者命不久矣,头脑却还清明。见到6峥的第一眼便移不开眼睛。待6峥走近了,他的眼神开始迸强烈光彩,转瞬却又划过一抹不敢置信以及苦闷自嘲。 老者的眼神太复杂,6峥看不懂,却看到了他手中的戒指。 那是整个逆苍派最高权力的象征,掌门指环。他曾在入门第一天仔细看过画像。 画像上只有掌门象征,却没有掌门本人。因此他并不知道,当初救了自己的老者便是逆苍派掌门段秋峰。 段秋峰也并不知道,当初擦肩而过的奇才,居然来到了自己的门派,还混成了最低等的杂役弟子。 一生都在招揽人才广收门徒的他,临到死终于再次见着看重的人才,却现人才蒙尘成了杂役。 那一刻,段秋峰心情复杂,想要说什么却是无力,只能伸出一双手紧紧抓住6峥的手腕,断断续续地说话。 “孩……子你……叫什么名?” “掌门,我唤6峥。” 6峥的眼眶有些红。 段秋峰笑了笑,流出更多鲜血,握住6峥手腕的双手更加用力,就像是把全副身家压在6峥身上一般。 而先前的一句问话,已经用尽了段秋峰所有心力,接下来的对话,只能靠他仅存的一点真气在半空中书写。 “6峥,既然你已经是我派弟子,那么老夫拜托你一件事!” 6峥以为,段秋峰的遗愿是报仇雪恨,却没有想到他的愿望是重振逆苍派,再收门徒。 看着半空中歪歪扭扭的九个字,6峥心里五味杂陈。他早听说逆苍派的掌门段秋峰资质一般修为一般,却胸有大志,一心只想广收门徒,让更多的人修炼真气,脱离生老病死。 这是个传说中任意妄为的理想派,叫人不能理解,也叫人敬重。 6峥原本是不信的,哪有一个人位高权重却不忘本心,可现在面前的这个老人临到死惦记的却还是只有这么一个心愿。 手上传来刺痛,6峥低头一看,一缕鲜血自指尖流出,与段秋峰手上的鲜血融合到了一起,最终滴进漆黑的戒指中。 戒指从段秋峰手上滑落,跌进6峥的手中。 “我幻化出的替身傀儡将杀手引到了山下,却也拖不了更长的时间。你带上掌门戒指,从后山密道下山。从此,你便是逆苍派的掌门。” 眼前,浮现出段秋峰最后三句话,6峥再抬眼,段秋峰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6峥垂,从段秋峰的双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狠捶了一下地面,良久没有起身。 他入门时日尚短,还来不及与这派门产生感情,甚至整个门派中,他也只认识张云青一个,与掌门段秋峰也不过当初一面之缘。 可是现在,看着面前声息全无的段秋峰,以及漫山遍野的血水尸,6峥心中升起一股激愤。 这是他来到异界的第一个落脚之地,曾今想在这里茁壮成长。可是现在呢,这个地方覆灭了,也许会和自己产生感情的师兄姐弟们,一个个的全死了。 想要追忆,却无从追忆,想要铭记,却没什么可铭记。 这样的无力感,让6峥不禁眼眶一酸,眼睛里泛起了红丝。 远处依稀传来破空声,6峥以剑支撑,迅起身,往后山深处走去。 ps. 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七章 张云青 来到后山,6峥却不知道密道在哪儿,焦急间,眼角晃到手中漆黑的古戒。心念一动,竟然看见一个无限空间在自己面前展开。 一封信笺缓缓漂浮半空。 6峥一扫眼,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这信是段秋峰提前写下。久远前,他便料到自己有此劫难。却没有料到自己一手创下的门派也会跟着一起遭殃。 原来,这掌门戒指是他早年游历大6时意外所得,除了空间大可储存非生命体以外,并没有其他什么用处。可有一天,极鼎门的门主杨鼎找上门来,愿出高价换取。 段秋峰一直觉得杨鼎此人心术不正,便没有同意。 哪想,自此以后,杨鼎隔三差五便前来寻机打斗。段秋峰并不是杨鼎对手,可杨鼎也不是段秋峰同修的对手。 双方兀自安分了数甲子,直到段秋峰脱离同修自创门派。杨鼎再次出现,却不是继续死斗,而是莫名其妙偶尔拜访喝茶,也从不提讨要戒指的事。 尽管杨鼎表现得一派友好和谐,段秋峰却总有隐隐不安的感觉,为此干脆当着杨鼎的面,宣称黑色戒指自此成为逆苍派掌门象征,历代掌门方才有资格拥有。 杨鼎当时脸就黑了,从此再没踏上逆苍派一步。 信的结尾是段秋峰的担忧,以及后山密道的地图以及开启方法,还有嘱托。 “若是我不幸身亡,逆苍派有难,可寻同修邝天尺与顾心桐帮忙。” 信笺在一炷香之后,自动化为灰烬。 一柄墨色的三尺长剑,自灰烬中跌落。 6峥睁眼,长剑出现在掌心。 这是和掌门戒指一起成为逆苍派权柄象征的另外一件传承,段秋峰的佩剑,流火剑。 6峥将剑挂在腰间,仔细看起了手心中的掌门戒指。 戒指古朴,简单,整体为黑色,只在戒指的表面上隐隐有一缕血丝一样的流动物质不时飘过。 除了灵透得像是活物以外,6峥并看不出这东西有何奇特之处,值得一派门主数甲子执着。 说不得,这一次蒙面而来的便是杨鼎的极鼎门! 同为道修,杀人灭派,情理难容,也怪不得要蒙面了。 6峥握拳,指尖泛出血迹。 他会报仇! 将戒指紧握,一缕真气挥散的特有光芒从6峥眼中划过,戒指紧跟着消失。 6峥回头望了望火海中轰然倒塌的逆苍派,毅然决然脚踩七星阵法,开启了下山的密道。 密道一经打开,6峥便跳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6峥出现在距离逆苍派所在无名山头一百多里远的另外一座山的山脚。 气力用尽,让6峥有些精神恍惚,却也勉力拖着步伐走了数里。 6峥转挑密林小道走,一路上竟也没有遇到半个杀手。 而山上的密道用过一次便会灰飞烟灭,6峥并不担心被人现。此时,那些杀手多半尚在火海中翻找失踪的戒指。 突然,身后传来异响,6峥瞬间挥剑,却在剑尖差一点划破来人颈项的时候停止。 “云青?” 6峥皱眉,有些不确定。 来人竟然是杂役房的朋友,张云青! 张云青一身狼狈,也有负伤,精神却比6峥好太多。 “6峥!6兄!” 张云青见到6峥颇为激动,顾不上6峥手上尚且拿着利剑指着他的脖子,一个跨步便来到6峥身边。 6峥怕一个误会将人给杀了,赶忙将剑撤了回来。 张云青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抱住了6峥,大哭道:“我看背影便知是你!幸好!你没死!我下山的时候,门中师兄姐弟几乎死了大半,掌门也受了重伤,叫我好生担忧……” 6峥轻拍了一下张云青肩膀,以作安慰。 两人一路扶持,倒是跑出了又一百里。 修为更高的张云青主动跃上最高点,以真气灌眼远望,并没有瞧见前来追击的杀手。 两人已经精疲力尽,真气几乎耗光,再勉力赶路下去,双双都得爆体毙命。 6峥用天师特有的寻龙探穴法诀变换成了一个小型法阵,用最后一点真气探寻到一处山洞。 山洞气场黑暗隐秘,藏于山腰灌丛间,很难被人现。 两人小心覆没了来时踪迹,用了小半天时间,才爬进山洞。 一进山洞,张云青便感到有丝阴冷环绕。且山洞怪异,竟然暗含吞噬怪力,修者一踏进去便被淹没修为,气息全消。 张云青内心震惊,暗道6峥本事,竟然能找到这样一个宝地。 两人在山洞中不敢生火,只吞服了一些最初级的药品,补气丹和回血散。 6峥手中的掌门戒指里倒是有其他一些更加效的高级保命丹丸,可不到最后时刻,他是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亮露自己的底牌。 张云青是怎样从灭派惨案中幸运存活的,6峥并不关心。两个人一起逃命,相互照应,总比废物点心“千里走单骑”要好。 也许也是因为这,张云青同样没有主动询问6峥是怎样脱逃的。 两人交替守夜,在山洞中修养了三天,然后继续赶路,往远离逆苍派的方向,用最快的度奔逃。 此时,逆苍派火海中的搜寻应该已经结束,蒙面人察觉过来,一定会扩大搜索面积。 仅凭他们两个修士级别的修为,一旦被追上,无疑死路一条。 两人快要跑到一座山间小乡村外围的时候,张云青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6峥为何会有掌门的佩剑。 6峥并不回避,只说是掌门临死前送给他的。 张云青闻言,身体一僵,表情难掩悲痛,兀自跑到远处,大哭了一场。 两人当晚借宿山村,怕给村中人招惹麻烦,特意乔装改扮了一番,翌日一早便重新启程。 饶是如此,不过小半天,两人还是被蒙面人追上了。 “砰!” 6峥抬手想要挥出一剑,却被为的蒙面人一掌挥倒在地。 张云青慌忙跑过去,想要搀扶6峥,却被两个蒙面人牢牢抓住,吊在半空。 蒙面人之一拿匕抵住张云青的脖子,转向6峥,隔着面巾狞笑,道:“小子,将段秋峰的戒指交出来,否则你的这朋友,可就死翘翘了。” 说着,蒙面人便在张云青的脖子上比划了一刀。 霎时,张云青尖叫起来,鲜血流溢了出来。 6峥握紧双拳,却是咬牙否认,只道:“什么戒指?我并不晓得。我不过是逆苍派一个杂役弟子,哪里晓得掌门的机密。” 听到6峥这样说,张云青叫得更甚,张口就吼了出来。 “6峥!6兄!你可不能这么没有良心啊!我可是你兄弟啊!掌门临死前能将随身佩剑赠予你,又怎会不将传承戒指给你?你不会是想看着我死吧?” 张云青眼泪涌了出来,十分狼狈,也十分可怜。 6峥皱眉,右手手指弯曲,指尖即将碰到掌心的时候骤然停止。 一直盯着6峥的张云青眼神变幻,张嘴还要大吼,却被为的蒙面人甩手给了一巴掌。 这领头的十分不耐烦,暴躁地挥手将张云青给放开。 6峥只听这人道:“既然这姓6的根本不怜惜你的性命,你就是吼破喉咙也没用。平白浪费时间,没用的东西!” 张云青被骂得抬不起头,更不敢半句反驳。 6峥将视线挪动始终低头的张云青身上,沉默许久后终于问道:“果然是你背叛了我么,张云青?” 6峥一路上一直小心毁灭逃跑踪迹,可依旧被蒙面人追上。且这些蒙面人一上来便叫人交出掌门戒指。明明同路逃走的还有张云青,可这些蒙面人却认准了他一般,矛头只对准他一个。 在此之前,他不过逆苍派小小一个杂役,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不会凭空觉得段秋峰会将至关重要的掌门戒指独独交给他。更何况,现在的他不过一个一星修士罢了! 联想到张云青昨日曾独自离开小半会儿,6峥不得不怀疑,莫名从山上幸运存活的张云青,其实并不单纯。 “不曾交心,何来背叛?” 也许是不想浪费时间,张云青并不否认,微笑抬头。 张云青抹了抹脖子上微不足道的伤口,笑眯眯走到6峥的面前,居高临下的弯腰,凑到6峥的耳边,幽幽开口。 “不好意思了,6兄。我张云青有青云鸿鹄之志,怎会甘愿和一个小小的逆苍派共存亡?其实我也并没有多做什么,我不过是为蒙面的大爷们悄悄开了个门,再告诉他们掌门身在何处,以及告诉他们掌门的戒指可能在谁身上罢了。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是要做大事的,自然不像你,呵有情有义。你来到逆苍派才几天?认识段秋峰才几天?便就这样甘愿为之赴死?不过是虚情假意一场吧?天下谁人不惜命?没人笑话你,你便将掌门戒指交出来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张云青小人嘴脸顷刻间暴露无遗,6峥看着这人脸上可笑的巴掌印,实在不齿,呸了一声,冷笑开口。 “你可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怪不得只能做个杂役,看来王执事也并不是每一次都看走眼的……” 6峥未尽的话化成闷哼,身体被张云青一脚踢出数米。 第八章 莫子风 “我看你是诚心想死!”张云青狰狞了一张脸,眼神里有不爽也有畏惧。不爽6峥好运得到掌门传承,畏惧蒙面的大爷们嫌弃他办事不力。 “6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些大爷,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你若不想受尽折磨,便将东西拿出来。否则,彼时想死都是种奢望啊。” 为了自己一条小命着想,张云青再接再厉,试图劝说6峥。 可6峥这人,天生软硬不吃,更恩怨分明。逆苍派能在一时提供给他安生之所,段秋峰能萍水相逢救他一命,更在临死之际放心将整个逆苍派的传承交与他,他的身上便多了一份责任。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便是情义!没有情义的,那是畜生! 看懂了6峥眼神里的意思,张云青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将自命清高的6峥当场格杀了。 可他终究不敢。他不过是投靠蒙面人的一个小喽啰,做事并不自由。 6峥也没有继续和个叛徒对话的欲/望,只高声道:“杨鼎!你好歹也是一门之主,却做这藏头露尾杀人灭派的勾当,当真叫人不齿!也难怪段掌门道你心术不正,结交不得!你若心性正派一些,说不得段掌门早将戒指交给了你!如今你竟杀了他又灭了他一手创立的门派,激得他临死也要焚毁你觊觎的东西。你可当真活该!” “放你娘的狗屁!” 为的蒙面人破口大骂,一把扯了面上黑巾,露出一张阴邪狠毒的脸。 6峥并不认得他,却从他反应可以判断,这人便是极鼎门的门主杨鼎。 杨鼎嘴巴已经气歪,扯住6峥的脖子,便往山壁上撞。 顿时,血花飞溅。 6峥脑袋剧痛,鲜血糊了满脸,却没死。 杨鼎有意留着6峥一命,转身叫来门人九九八十一种酷刑施展在6峥身上。可6峥一口咬死掌门戒指已毁,根本没什么东西可交。 杨鼎气急,死活不信自己觊觎了数甲子的宝贝就此变成了渣渣。 最终杨鼎亲自动手,敲断了6峥四肢,叫人将他扔进炼狱场,折磨6峥四十九天之后,再看他说还是不说。 6峥被人倒提起来的时候,就剩半口气在,很快便就失去了神智。 意识朦胧中,一场又一场似梦非梦的画面从6峥眼前划过。有他做天师时潇洒恣意斩鬼除秽的场景,有他开车追鬼一不小心穿越的往事,有他被王执事一口否决成为杂役的戏剧全过程,有段秋峰从天而降救他一命转瞬又给他传承戒指的画面。 一幕幕似真似幻,像是前世,又像来生。一时之间,6峥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天师6峥做了一个有关异世大6的梦,还是杂役弟子6峥做了一个异世界斩鬼除秽的梦。 “咕咚。” 突然,梦中的6峥全身浸到了海水中,一沉到底,很快不能呼吸。 6峥拼命挣扎,明明海面有一缕微光透过,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不能挣脱海底无形的束缚。 强大的压力让他的双眼缓缓闭上,就像是他的这一生骤然要停止了一般。 不!我不甘心! 就在意识将要完全被淹没的前一秒,6峥蓦地大吼,下一瞬竟然全身一轻。 现实中,6峥乍然睁眼醒来,汗水浸润了全身,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6峥久久不能回神,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才晓得自己已经自迷梦中醒来。6峥想动弹一下,却现四肢无力,整个身体如若散架,想动一根手指头都不行。 6峥试了试内视,很快现,自己体内虽然真气枯竭,但灵脉完整,一身修为和根基并没有毁掉。 闭目感应了一下右手手心,隐藏的掌门戒指也还在,只是身上的流火剑消失无踪。 6峥长吁一口气,并没有第一时间从戒指中取出伤药服下。 谁知道暗处有没有极鼎门的人监视,他不能冒险。 等稍微恢复一些气力,6峥转了转脖子,开始观察四周,他现自己身处在一座狭小的石牢中。 石牢没有窗,只有一道紧闭的铁门,以及四周环绕的密集精铁。 石牢外还有一个个像蜂巢一样横七竖八重叠在一块的一模一样的石牢,有的石牢中有人,有的石牢中没人,有的住着几个人,有的住着一个。 这些被关着的人,每一个都戴着手铐脚铐,脖子上套着不时闪光的项圈。 6峥同样戴着这些东西,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四肢尽废,戴不戴都是同样。 突然,位于6峥左上角不远处的一座石牢中,单独关着的一人猛地跳起身,一头就撞在了牢房精铁栅栏上。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人就跟疯了一般,不停拿头撞击栅栏。而他脖子上的项圈闪光越来越频繁。因为这,那人似乎被刺激到了,双手猛地握住项圈,使劲掰扯。 6峥眼看那项圈就要被人掰断,变故却生了。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疯狂的石牢中传出,6峥眼看那疯狂的人脖子上的项圈突然炸裂,一瞬就将疯子炸成了细小的数百块。 其中一块又红又白的东西,炸到了6峥的脑袋边。 6峥扭头,差点吐出来。 其他石牢的人,却是无动于衷。 6峥自认定力尚浅,眼中开始泛出施展真气的特有光芒,他想,至少将这恶心的东西弄远一些。 却在此时,远远传来说话声。 “杨鼎真当我们这儿是他的私人花园了?垃圾想扔就扔。也不看看我们这儿的要求也是蛮高的。” “无妨,虽然是个垃圾,可好歹也修炼过,体内真气有那么一丢丢,好好养着,还是能产出不少精粹的。” “呵,那便希望那垃圾还活着。否则,可就浪费了。” 说话声渐渐变大,两个身着灰色劲装的守卫持三叉戟慢慢走近。 两人径直走到关押6峥的石牢前,见人竟然还活着,十分高兴。 其中一人道:“欢迎来到囚牢,作为见面礼,我该让你知道知道这里的规矩。” 说罢,这人便甩出一道电光,直把6峥扇飞,撞到石壁上。 6峥嘴角立刻溢出鲜血,体内心肝脾肺宛如错位了一般排山倒海,可他硬是没有出一句惨叫。 施刑的守卫大笑,另外一个则是诧异地挑眉。 “哈?还是个硬骨头!怪不得被姓杨的打断四肢。他说你拿了他的东西,识相地就交出来。不过我倒是建议你千万别交,毕竟囚牢的万般滋味你可还没尝到。现在就认输,可就没有好戏看了。” “哈哈哈!” 两个守卫狞笑离开。 6峥的身体滚到石牢中央,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又要晕死过去。斜对面的上方却抛来一个玉瓶,有人略带笑意的开口。 “嘿,你就是那个被杨鼎小人卖进来的倒霉鬼?看你这样倒霉,还这样硬气,也是种乐子。你不如将地上的伤药捡来吃了,多活一些时日,也好多给我一点欢乐。” 周围瞬间爆一阵哄笑声,有人拼命叫6峥不吃,也有人捏着嗓子装纯情小姑娘劝说6峥服下。 6峥眼皮上抬,只依稀看见远远一道白色影子隐在其中一座石牢的阴影中。 那白色影子见6峥望了过来,顿时更来劲了,挥挥手让大家伙别笑,旋即又道:“我叫莫子风,你叫什么?” 6峥皱眉,默默转开视线。因为张云青的缘故,他对这样莫名其妙自来熟的人,十分戒备,且反感。 对面,莫子风明显感到一股浓浓的排斥和毫不掩饰的嫌弃,嘴角不禁勾起,翘起二郎腿,逗着6峥玩似的,继续开口。 “极鼎门算是我见过的最无耻门派,没有之一,总披着道修的皮,专干魔修的事。” 莫子风话一落,周围石牢中便有数十道大声附和的声音争先恐后响起。 整个环境瞬间吵吵嚷嚷,叫6峥几乎以为自己到了大爷大妈聚集的菜市场,而不是一个个戴着手铐脚铐和狗项圈的犯人集中营。 那边厢,莫子风还在兀自喋喋不休。 “我看你身上穿的虽然不是什么考究服饰,但细节处尚有一丝严谨端正之风流露。你是道修门派的弟子?” “守卫说你拿了杨鼎的东西?我看是杨鼎看上你所在门派的宝贝了吧?” “杨鼎有胆夺宝,看来你所在的门派并不大。看你一脸苦大仇深眼眶红的模样,是被灭门了?” “看你形容狼狈兀自坚毅,一身都是重伤折磨,一定是被掌门临死托付,半途又被杨鼎追上,可惜咬死不说,全了情义,却落得这般可悲下场。” “兄弟啊,你进了这地方,想再出去可就难咯。” 莫子风自说自话一刻钟,竟然将6峥的处境和遭遇猜测了十之**。 这份聪明和细致,不禁让6峥再次将视线投递到他的身上。 这一次,莫子风自阴影中走出,露出一张斯文俊逸的脸。虽然也是镣铐项圈加身,却一派潇洒安然,活像他不是在坐牢而是在度假一般。 第九章 鬼哭囚牢 莫子风对着6峥的方向笑了笑,神情十分友善,也十分玩世不恭。 坐牢的贵公子,6峥是第一次见到,这贵公子还是个自来熟。 “对了,你叫什么名?” 莫子风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 “6峥。” “天啊!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莫子风夸张的大叫,他边上的牢友闻言嗤笑了一声,被他一拳捶飞,糊在墙上,再也没有醒来。 6峥嘴角抽搐,认识到莫子风的第二属性,除了自来熟便是暴力狂。 趁着莫子风暂时没有继续魔音穿耳的空当,6峥一扭头,低下脑袋,用牙齿咬开小玉瓶的盖子,将莫子风先前扔过来的伤药吞吃了大半。 6峥缓缓闭眼,默默感受体内真气的流动。 莫子风给的伤药居然品级不错,一吞下,便有一股清凉的淡香传出,药力融入经脉中,如徐徐春风拂过,默默温养修复。 对面莫子风好笑地看着,眼中划过赞赏。 他欣赏实力弱小却不怕死的人,因为这样的人总有更多的欢乐制造。他更欣赏能屈能伸为了活下去愿意低头暂时忍耐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往往才是成大事的。 6峥默默休养了小半个时辰,再睁眼,莫子风已经退回了他自己牢房中的阴影处。 6峥估计这人是属癞蛤蟆的,当有新的乐子的时候,他便会自主自地跳出来,继续喋喋不休。 6峥没有兴趣制造又一个乐子,便安安静静地再次闭眼,一边疗伤,一边修炼。 他废掉的四肢并不是全废,只要修为精进,骨骼和脉络重组,残废的四肢将会自然而然痊愈,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好。 6峥抓紧时间修炼,可守卫却没有那么好心。 又两个时辰后,一队守卫出现,人手提着一个精致玉桶。 6峥以为这是守卫在派饭,但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全民修炼的种族,其智慧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地球天师能懂的。 只见守卫们或面无表情或凶神恶煞或阴邪恶毒,人手提着一个玉桶来到每一座石牢面前,拉住每一个“犯人”脖子上的项圈。 当守卫一手覆盖上项圈,默念法诀之后,一股强烈的暗光疾闪,众多犯人出惨叫。 紧跟着,便有源源不断的精粹真气自犯人颈项处流出,径直流到守卫另一只手提着的精致玉桶中。 当玉桶盛满精粹真气之后,守卫便会住手。若是玉桶迟迟不能盛满,守卫也会住手,只是紧跟着守卫一定会暴起虐打犯人一顿。 压榨完了犯人们辛苦修炼来的真气精粹,另一波守卫姗姗来迟,甩下干冷像石头一样的黑色馒头,然后离开。 刚刚恢复了一点点的6峥,再一次被残酷打倒,想吃馒头都张不开嘴。 对面的莫子风见状,又一次不厚道地笑了。 这人甚至恶劣地将他牢中的馒头扯成细块,当暗器不时击打趴着一动不动的6峥。 如此经历了数天,6峥在反反复复的压榨和虐打中,居然晋级了。 伴随着修为的精进,他残废的四肢也在逐渐康复中。 他这样的特列,霎时引来众多守卫奔走围观。可守卫们很快现,这新来的虽然的确是晋级,可他的晋级不过是从一星修士进化到了修士二星,这无疑于一只体质孱弱的蝼蚁进化成了一只体质正常的蝼蚁,本质根本没啥区别。 守卫们大失所望,修士阶别产出的真气精粹根本不够看,于是毫无疑问地,众多守卫一拥而上,集体又暴打了6峥一顿。 “你个囚牢中最弱的弱鸡!” 最后一个守卫离开的时候,甚至忍不住怒骂了一声。 莫子风在此期间,哈哈大笑不止。他认为自从6峥来到石牢,他的乐子翻倍增长。为此,他决定当6峥是自己的朋友。 对朋友,莫子风知无不言,见6峥懵懵懂懂尚且搞不清状况,他便主动为菜鸟6峥介绍起石牢背景。 原来这炼狱场一般的石牢,有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名,俗称鬼哭囚牢。 “这里有鬼?”四肢重又残废的6峥,表情略激动。 若是有鬼,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能找个鬼奴,思考脱困的办法? 6峥想得美妙,莫子风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不是有鬼,是死人多,哭天抢地的更多。我看你若是再这样没心没肺下去,迟早被折磨得疯掉。我当你是朋友,可不想你这么快就死掉。” 6峥完全没把莫子风的最后一句话当真。所谓朋友,他也曾经结交过。可现实给了他一记重锤。 莫子风还在喋喋不休地耐心科普。 鬼哭囚牢位于荒漠中的一座孤城之中,由坚硬抗击打的异域石块堆积成牢,专门关押一些倒霉的道修和魔修,将之作为牲口。 这些牲口的最大作用,便是每日修炼,等着守卫提着玉桶将其体内真气榨干,这些真气精粹聚集成庞大的精纯能量,以供一些想要走捷径的魔修炼化服用。 若是牲口不愿修炼,等待牲口的便只能是死路一一条。不用守卫动手,牲口们自会自相残杀。 因为鬼哭囚牢的大boss牢头,偶尔兴致来了,便会举办晚宴,邀请四方道修魔修,观看牲口比斗。 每一场比斗都是生死斗,两人上场只能有一人活着,否则两个人都会被扫兴的牢头剁成肉酱。 故而,牲口们只能不停地修炼不停地变强,一面为囚牢提供精粹真气,一面为囚牢提供血腥乐子。 “没有人想逃么?”6峥皱眉。 他就不信,这鬼哭囚牢中如此众多的倒霉道修魔修,便没有一个有能力逃出生天的。若是这些人肯联合起来,那些个趾高气扬的守卫与变|态牢头应当不是对手。 6峥的话一落,整个囚牢响起哄堂大笑。 莫子风没有笑,他只是认真道:“想逃的,或是忍不住的,已经爆掉了脑袋,一如你来到囚牢第一天所见到的那般。” 6峥想起第一天见到的场景,试探道:“莫不是颈上项圈有问题?” 莫子风挑眉耸肩,道:“确实。这项圈俗名‘束灵环’,内刻法阵,一旦戴上,除非是这囚牢的主人,否则谁也不能私自卸下。且只要牲口跑出鬼哭囚牢三里范围,束灵环便会自动爆炸,炸掉牲口的脑袋。若是牲口想要以外力强拆,这东西也会自动爆炸。不管你是多大能为的修者,不管你有没有傀儡替身,这东西直接锁住的是每一个修者的本命灵体,一爆炸便会波及真身。根本没有谁能够逃过。” “另外,若是守卫不爽了,他们也能随时激你脖子上的束灵环,叫它立刻爆炸。” 6峥闻言,低下了头,内心有些狂跳,暗自猜想。 虽然这东西锁的是人的本命灵体,可运作的根源是这东西内部刻画的法阵。我既然能将天师符文法诀直接转换成真气阵法,那么这束灵环内刻的法阵应该也很好解决才对。只是若失败,自己就死定了。 所以不到万一,他暂时不会尝试。 莫子风以为6峥是怕了,不由安慰了几句。 “你且放宽心,就当是来体验生活好了。想想被人当牲口豢养,每天供吃供睡,也是种乐趣。你觉得呢?” 觉得你妹! 莫子风的话一说完,整座鬼哭囚牢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6峥想,若不是莫子风实力太强,估计他早就被众多牢友们撕成碎片了。 莫子风的确够强,很快,6峥便认识到了这一点。 他运气不错。 当天晚上,便有守卫通告,说牢头今日兴致颇高,打算举办一场盛大的通宵宴会,举牢狂欢。届时四方强者莅临,将要观看你们这些废物牲口开战。 “牢头仁慈,准许你们这次自行选择对手。连胜十场的牲口,接下来十天可以不用提供真气精粹。落败的牲口,这一次也不用处死,只需到后场开垦矿山十天便可以了。” 胜者奖励,败者不用死! 这样的好事,居然降临了这座终年被黑暗笼罩的鬼哭囚牢。 几乎在守卫转身走掉的同时,整个囚牢爆巨大的狂喜吼声。 强者纷纷点名对手,弱者也在跃跃欲试。谁都想试一试,说不定自己就胜了呢? 6峥入目所见,莫子风是兴致最高的一个,掰着手指头两眼光的选择对战的人选。可一旦被他念到的牢友,无一不跪地嚎哭,直呼求放过。 那些同样兴致很高的强者们,也没有一个人主动挑上莫子风的。 莫子风点了九个牢友名字,最后笑眯眯地将手指指向了对面牢房中躺尸的6峥。 “哎呀,小6峥。我看你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不如就让风哥哥带你体验一把什么叫做鬼哭囚牢的日常吧。” 6峥咬牙,阴暗地想:“看吧,这就是所谓的朋友。果然灵武大6的人,没有一个是愿意托付真心的。所谓朋友,不是背叛,便是当面捅刀。” 莫子风并不晓得6峥的想法,他兀自愉快地决定,自己的第十个对手便是6峥。 第十章 心机 晚宴开场的时刻很快降临。≥≧ 为了不扫兴,守卫们给所有牲口喂了一颗效回复丸,小伤小病肉眼可见的康复。 只是被暴打本身修为又低的6峥,也在迅康复行列。 重又四肢健全的直立行走,6峥尚且没有好好回味,便被守卫驱赶着,与所有牢友来到了囚牢外面的露天比斗场。 比斗场呈圆形,被众多阶梯分布的座椅围在中央。 不到月上树梢,周围观众席上便坐满了各色修者,有道修,也有魔修。 最高处的一排座位,只设立了十个。 众多囚牢守卫静立其后,坐在下排的修者不住起身抱拳。 6峥猜测,那坐在最高位最中间的,黑衣华袍者,应该就是这座鬼哭囚牢名义上的主人,牢头周放。 周放稳坐高处,从面相看,便是个残酷暴躁的类型。 有守卫靠近,禀报一切准备就绪。周放当即起身,狞笑向周围抱拳,高声道:“感谢诸位远道而来!周某最近收了不少有趣的强悍牲口,趁着这个机会,正好给诸位添点乐子。按照以往规矩,每一场比斗诸位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随意下注。诸位可以相互打赌,至于赌注是什么,周某无权过问。那么,现在,比斗开始!” 随着周放衣摆一挥,众多牲口被守卫拉着脖子提了下去。 6峥被提着衣领走在最后。 他现在算是懂了,整座鬼哭囚牢都是牢头周放的游乐场兼客人的赌场,只要他高兴,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比斗采取一对一的模式,上场的先后则由抽签决定。 莫子风抽到的签数靠前,第十三个出场。 在他之前,已经有三十个人上台,活着下来的却只有两个。 当莫子风笑眯眯从后台一出场,全场开始喧闹。 来到这里观看比斗的客人,似乎有一大半都见过他。 “哈!这姓莫的居然还没死?” “不知道这一次,他会不会出全力。” “子风!跟我回家!我要给你生猴子!” 观众席上尖叫不断。 莫子风一派从容,一上场便开始点名。 被他点名的倒霉鬼,低头咒骂,迫于规矩却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场。 可这些对手最厉害的也没在他手中撑过一百招。 终于轮到6峥。 全场先是肃静然后喧哗。 有人高声叫嚣,十分不满。 “这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才修士二星!我不要看猫捉老鼠的游戏,我要看决斗,真正的决斗!” 周放皱眉,眉眼中划过怒气。 牲口实力再差,也轮不到一个外人叫嚣。 莫子风却是表情不变,率先攻了上来。 他以为一招就可以将6峥打飞,却不想,6峥十分顽强。 6峥几乎十八般武艺样样使用,体内真气被他眨眼用尽,他便使用天师法诀瞬间变换成法阵,一来二去,竟也将莫子风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人开始喝彩,渐渐觉得老鼠反抗猫的戏码,也不差。 6峥差点就要使用隐匿符。 被莫子风打败的人,没有一个活着走下比斗台,他不想在此浪费掉生命。可是满目全是修者,若是当众使用了来自异世的隐匿符,后果也许不堪设想。 就在6峥犹豫不决的时候,莫子风已经突然出现在了6峥面前,一伸腿便将6峥踢出了数丈。 眼看6峥的身形就要坠落台下,如此便会被守卫判定为落败。莫子风却一反常态,继续追击,赶在6峥坠台之前,一击重锤,将6峥牢牢钉在了台子的边缘。 尘烟泛起。沉重的打击声从烟雾中传出。血腥味开始自比斗台蔓延。 人人都当莫子风杀性犯了,纷纷叫好。 尘烟散去,露出完好无损笑容依旧的莫子风,以及惨不忍睹的6峥。后者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肤,被莫子风收拾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了。 守卫犹豫着要不要上场宣判6峥失去继续比斗的能力,却见莫子风一划手掌,白光刺入6峥颈项偏一毫米的位置。 白光落地,顷刻刺穿了整座高台。 莫子风笑眯眯地弯腰,嘴里说着“没意思”,低下的头颅却凑到两眼开始涣散的6峥耳边,叹气说道:“小6峥,接下来你一整晚都将动弹不得。这样的状况,牢头是不会允许其他人点名与你对战的。你便乖乖去后场开垦十天矿山吧,总比在对战中丢了性命要强。” 鬼哭囚牢的规矩,胜者连胜十场便不能再打。而败者可以无限制被胜者点名挑战,直至死亡。 除了莫子风,场下几乎所有牲口都有点名6峥的打算。因为跟他打一场,相当于白胜一场,何乐而不为? 这个莫子风……如此作为,竟然是在帮他! 那一刻,6峥眼睛瞪大,涣散的神智也开始迅聚拢,整个表情差点裂掉。却被莫子风强自按住了脸部。 莫子风一边起身,一边对终于舍得走上台来的守卫道:“这个新人也太没意思了,给我换一个更强的。” 守卫嘴角抽搐,斥道:“这不合规矩。你已经连胜十场。赶快下去,否则奖励取消。” 于是,莫子风笑眯眯地下去了。而6峥感情复杂地被两个守卫抬着,扔去了后场。 一如莫子风所说,6峥动弹不得躺了一整晚,也听了一整晚的喧嚣吵闹。 直到翌日天明,前场的比斗热闹方才停止。而天一亮,他便再次“活”了过来。 昨日对战,表面上看来他被莫子风虐杀得很惨,可实际上这些伤都在皮外,竟然没有一处伤及肺腑。 对于他为何恢复得如此之快,守卫们并不关心,只扔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给他。 在守卫们的狞笑和皮鞭摧残下,6峥开始了他的新工作,开垦矿山。 与他一样戴着手脚镣铐和项圈的人大概有一百来个,全是没见过的陌生牲口。 有牲口悄声议论,正巧被6峥听到。 “听说昨晚大魔王又开宴会了。” “那岂不是又要死很多人?” “可不是。听说比斗落败的没有一个活下来。牲口比斗,胜者杀死败者,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我怎么听说。有一个牲口竟然活下来了?” 6峥默默走开,看了看手中的铁锹,开始挖起无边无际的矿山来。 第十一章 云中怪 出乎意料,6峥在这矿山挖了五天,居然只见过守卫两次。≥≧ 对后场矿山这一块,守卫们并不重视,只是隔三天便甩一次黑硬馒头,确保牲口不死。 有的牲口干脆趁守卫不在便偷懒不挖。 6峥暗中观察,现这些偷懒的牲口至今活得好好的。 他干脆也扔掉铁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窝着。远远看到守卫来了,便将铁锹捡起来。等守卫一走,他又立马扔掉铁锹,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这一天,是6峥来到后场开垦矿山的第九天,守卫莫名来得频繁,他也就捡起铁锹扔掉铁锹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日暮十分,守卫再一次突然出现又迅离开,再三被打断修炼的6峥十分不爽,扔铁锹的力道也就重了那么几分。 铁锹落在地面,出砰的一声巨响。 6峥没当一回事,却骤然看见铁锹落下的地界突地炸开。一抹黑影从中冲出,扑过来掐住了6峥的脖子。 6峥呼吸困难,只看见一张皱纹满脸完全扭曲的菊花脸。 菊花脸满脸是土,头上还盯着老大一个红包,狂啸大吼。 “我说小子!你若是诚心要偷懒,便也挖个坑将自己埋进来!你这一会儿扔一下铁锹,还次次打我头上,这是几个意思?!” 感情这家伙为了偷懒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6峥瞠目结舌,被菊花脸掐得差点嗝屁。 关键时刻,6峥从手心里藏着的掌门戒指中拿出一根掏火棍,一棍就将触不及防的菊花脸捅飞了。 菊花脸噗通坠地,半天没有爬起来。 预感到自己很有可能捅错了地方的6峥,这时也不由得有些愧疚。想了想自己刚才捅的位置,暗自有些冒冷汗。他真怕自己在这鬼哭囚牢杀掉的第一人,便是以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惨烈方式。 好在菊花脸够顽强,面朝下躺在地上小半个时辰后,居然颤颤巍巍地重又爬了起来。 正在修炼的6峥,立刻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和怨气,赶忙睁眼,瞬间就瞧进了一双毫无感情的眼。 6峥干笑,扯嘴,搭讪,预备主动承认错误。 “哟,你好……啊!” “啊”字刚刚落地便成了颤音,已经恢复过来的菊花脸突然再次冲了上来,按住6峥的脑袋,就开始了一顿狂揍。 幸好6峥行凶时的掏火棍已经收回了空间,否则这菊花脸肯定就着棍子能把6峥捅成马蜂窝。 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在6峥来到后场矿山的第十天,两人一起挖了个坑,蹲了进去。 6峥修炼遇到了瓶颈,索性暂时不修炼,转而找菊花脸说话。 前场比斗败者都死了,就他一个人好好活着,为此他很担忧莫子风会不会因此受什么刁难。 菊花脸闻言冷笑了一声,却是缄口不言。 6峥以为对方还在气怒自己先前所为,再三道歉,才现,原来这初看十分暴躁神经的菊花脸,其实是个和莫子风完全相反的类型,孤僻,冷漠,话少。 6峥说十句,菊花脸不见得回一句。实在被惹得烦了,菊花脸也不过是说一句“闭嘴”。 6峥叹气,顺口说了句自己修炼不顺,苦无良师。 没想到菊花脸却有了反应。 菊花脸先是慢慢转头,幽幽看了6峥一眼,转瞬又转回头去。等6峥以为他不过是脖子僵了随意活动一下的时候,没想到菊花脸再次疯,扑过来就掐他脖子。 6峥激烈反抗,吃了大捧的泥土。 两人对战猛烈,终于惊动了巡场的守卫。 守卫面面相觑,从泥土翻滚中将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牲口强行拔了出来。 挖坑躲懒,如此恶劣! 守卫当即上报牢头。 一刻钟后,牢头亲自驾临,当看清和6峥对掐的人到底是谁的时候,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大呼道:“云老先生?!所以您老失踪大半年,不是人间蒸,而是在种萝卜?!” 菊花脸十分硬气,冷笑,扭头,根本不说一个字。 牢头下不来台,刚好瞧见6峥眼神怪异地瞟过来,顺腿就将6峥给踢飞老远。 惹怒牢头的结果,便是6峥和姓云的菊花脸一起被五花大绑,拖到前场比斗台上。 所有牲口被拉出来围观,也包括好运地分在后场挖矿山的一众牲口们。 牢头叫守卫搬来两个大花盆,盛满泥土,将6峥和菊花脸分别种了下去。 “既然你们喜欢种萝卜,那就继续种下去好了。” 牢头转身,威严宣布,不种满七七四十九天,便不将6峥和菊花脸放出来。 “噗哈哈!” 笑点又怪又低的莫子风,当场就笑了出来。 因为笑声太扰人,牢头顺腿也将他踢了一脚。 6峥鼻青脸肿种在花盆中,看着旁边完好无损的坑友,十分不爽,冲动吐槽了一句。 “我看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吧?你说是吧,菊花脸?” 菊花脸额头冒出青筋,忍无可忍,又想扑过去狠掐6峥的脖子。奈何守卫将他二人绑得太紧,根本动弹不得。 菊花脸只好“曲线救国”,动嘴纠正道:“老夫云中怪,云中有怪物的云中怪。不是什么菊花脸。” 难得听菊花脸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6峥忍住了荣幸,却没忍住喷笑。 “云中有怪物?我看你爹娘应该挺恨你的。”否则谁会给自己的孩儿取个这样的名字? 可怜菊花脸一把年纪了,还要顶着这样一个名字。 云中怪表情不变,根本不为所动。 这时,远处有人大喊:“孟小姐驾临!” 6峥明显看到云中怪皱了一下眉,而下方被迫赶来围观的牲口有一大半同时颤抖了一下身躯。 少时,便见大魔王周放恭敬垂,带着一个婀娜妖娆的美人缓步走了过来。 那美人近看纯净剔透,倾世绝貌,半点不像是该出现在鬼哭囚牢这样炼狱场的人。 6峥只见那所谓的孟小姐一颦一笑温婉动人,顶着一张天使的脸庞,抽出手帕细心地为云中怪擦去面上沙土,目光幽幽,叹息开口道:“老先生您这又是何必呢?做倾瑶的师父不好么?” 云中怪面无表情,孟倾瑶再接再厉,整个动人的曲线都快挨到了云中怪的脸上。 这要是换成一般人,早酥了。 孟倾瑶对着云中怪耳朵尖吹口香风,继续温柔攻势。 “老先生,倾瑶看您现在这个样子,可真是心疼。上次见您,您还活蹦乱跳的,这次见您,您就成老年痴呆了。” “噗。” 6峥实在没忍住,再次笑了出来。就云中怪先前扑上来掐人的阵仗,能叫老年痴呆? 孟倾瑶嗔怪地瞪了一眼6峥,转而又对云中怪耐心诱哄。 这一次,她是整个人都贴到了云中怪露在泥土外面的躯干上。 “老先生威能,倾瑶敬仰,老先生博识,更叫倾瑶日夜不忘。便只想叫您做人家的师父,传道授业,解决困惑。于老先生而言,这有何难?跟着倾瑶吃香喝辣,软玉温香在怀,总比在这炼狱囚牢中做牲口种萝卜强吧?” 6峥看见云中怪眉毛挑动了一下,嘴巴也在慢慢扯开。他估计这老头快要顶不住了,也许下一秒便要认输。 果然,下一秒云中怪就开口了,第一句便是:“你且退开些。” 时隔半年,终于听到心仪的准师父人选对自己说话,孟倾瑶赶忙后退。 云中怪急忙大吸一口新鲜空气,刚才一直闭气差点没有将他给憋死! 孟倾瑶扭了扭手帕,微笑抬头,冲云中怪眨眼递送秋波,温柔催促道:“先生您的第二句呢?” 云中怪慢慢开口,扭头望着的人却是6峥。 只听这老东西幽幽说道:“我的第二句,便是我已经有徒弟了,就是旁边这个一起种萝卜的。” “什么?!” 孟倾瑶爆惊天狂叫,冲过来便一巴掌将埋着云中怪的大花盆拍碎了。 美人眼角含泪,颤巍巍的双手紧紧扣住云中怪的手腕,大呼:“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好的只收我一个呢?” “并没有……”说这话。 “你这是始乱终弃!” “你先……”放手。 “你已经忘记了你的诺言了吗?” 云中怪根本插不上半句话,就听孟倾瑶越加抓狂,嗓音突破天际地大吼道:“我孟倾瑶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要人品有人品,哪里就比这个种萝卜的差了!” 6峥想劝孟倾瑶冷静一点,正常人都晓得,云中怪所说是在放屁。 可孟倾瑶偏偏就信了,还黑化了。 “既然你已经有徒弟了,那么我也无话可说。来人啊!将这俩种萝卜的,拖出去砍咯!” 万万没想到天使黑化成魔鬼只在眨眼之间,6峥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守卫连人带盆,一起端了出去。 巧的是,这两个守卫之一的裤腰上,竟然系着他的流火剑! 6峥愤怒,瞪着一双眼死盯着那守卫的裤腰不放。 云中怪紧跟着也被周放大魔王亲自丢了出来。一出来,就看见6峥十分不争气,看着一个守卫的裤腰不松眼。 第十二章 师父 鬼哭囚牢的最外围,空旷的荒漠孤城之外,很快聚集了一大批监斩的守卫与看戏的牲口。 孟倾瑶站在队伍最前方,顷刻间泪如雨下,并迅挥手下令:“砍咯!”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凌厉刀光急划过半空,武宗阶别的强悍气场笼罩6峥全身,叫他动弹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长刀即将斩断6峥脑袋的那一秒。一直不为所动的老萝卜云中怪突然跃起,一巴掌就将武宗阶别的行刑守卫给扇飞了。 “吧唧!” 行刑守卫像破碎的娃娃,一直飞到孟倾瑶的眼前,几乎擦着她的脸,砸在城墙之上,然后坠落。 另一个负责砍云中怪脑袋的守卫,大呼一声:“兄弟!” 便见这个守卫,自怀中摸出一个罗盘一样的物件,对着云中怪疯甩了过去。 云中怪脖子上的项圈顷刻出急闪光芒,一圈又一圈的波纹自光芒中迅扩散开来,眼看束灵环就要爆炸。 云中怪面前人影一闪,却是6峥一步跨了过来,手指虚空一抓。 众人惊奇,那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束灵环,居然被6峥凭空一抓抓了下来! 云中怪默默扭头看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掌。 远处,孟倾瑶瞪大眼张大嘴,也顾不上继续大哭,龇着牙抡起一根狼牙棒便亲自冲了过来。 周放怕她受伤,紧随其后,也冲了过来。 剩下的守卫想要帮忙,却被身后突然涌上来的牲口们一人一脚踩倒在地。 莫子风站在人群最后面,使劲挥手,动容大呼。 “不要叫守卫们有机会使用罗盘!” “弟兄们!夺取自由的时刻到了!杀了大魔王!抓住孟倾瑶!她身上一定有解除束灵环的关键!” 顷刻间,守卫的惨叫次此起彼伏出现在了鬼哭囚牢。 “反了!反了!周放,将他们全杀咯!”孟倾瑶大叫。 周放闻言想要杀回去,却又不放心随时都在掉链子的孟倾瑶。 犹豫间,一根铁链蹿出,牢牢锁住周放全身。 铁链的另一头,莫子风眯眼狞笑,猛一施力,便将周放拉倒在地。 周放目眦欲裂,干脆一个翻滚,借力使力,顺着铁链滚到莫子风的脚边。 “你死定了!” 周放冷冷放话,骤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数个罗盘,包围莫子风全身。 周围牲口见状,急忙倒退。 莫子风却优哉游哉,飞起身一脚,将所有罗盘扫成两截。 周放不敢置信,却见莫子风自怀中摸出一块断裂成三截的束灵环,而他的脖子上空空如也。 莫子风微笑,道:“这束灵环还算精致灵巧,不枉我研究了小半年,终于将之破解了,呵呵。” “呵呵你妹!” 周放破口大骂,再也顾不上孟倾瑶安危,此时他的全副心思全在怎么撕裂莫子风上。 再说6峥与云中怪这边,新鲜出炉的师徒两人次联手,居然十分默契。一个负责抗击所有大怪小怪,另一个便负责替尽可能多的牲口解除束灵环制造骚乱。 两人战得不亦乐乎,突然就见莫子风拖着半截铁链从旁边跳了出来。 莫子风大呼:“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呀!” 6峥不明就里,回头一看,孟倾瑶正被十数个牲口团团围住,可她战斗力惊人,一时之间竟然也没落败。而大魔王周放更惨,数百的牲口专挑他一个人对打。 剩下的守卫和牲口,一片混战,战况胶着。 云中怪拍了一下6峥肩膀,也吼了一声:“走!” 三人迅飞走。身后传来牲口的呼喊与守卫的叫骂。 可惜牲口与守卫兀自残杀,谁也不愿放过谁。倒叫6峥三人顺利一飞千里,成功逃出了鬼哭囚牢这座炼狱魔窟。 三人一路往西,很快飞出荒漠,来到一座热闹小镇。 云中怪放开6峥的衣领,没忍住教训了一句。 “以你的资质,二十出头居然才修士二星,说出去都是丢人。” 丢人的6峥:“……” 莫子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哈哈大笑。 仰头呼吸了一下久违的新鲜空气,莫子风率先抱拳离开,道:“鬼哭囚牢生有史以来最大的骚乱,其背后真正的主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劝二位也尽早远离。我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 6峥拦下莫子风,询问那些尚且留在鬼哭囚牢的牲口怎么办。 莫子风大笑,直拍自己的肚子,笑得不可自抑。 “6峥!你这兄弟我交定了!够有趣,够情义!放心吧。一同蹲石牢小半年,我对那些难兄难友还是很有感情的。这一次囚牢暴乱,几乎所有牲口都有参加。按照囚牢一贯变\态扭曲的行事风格,就算剩下的牲口全部落败,周放等人也不会将他们全部杀掉,最多只是加重刑罚,压榨更多真气精粹,探寻更多乐子罢了。” 看着莫子风潇洒离去的背影,6峥无力吐槽。 作为唆使所有牲口一起叛乱,自个儿趁机离开的罪魁祸,6峥实在难以相信,这人对那些所谓的难兄难友其实很有感情。 云中怪看自己的徒弟傻不拉几的,内心很难受。可说出去的话,他也不打算收回。当即便道:“这莫子风虽然行事古怪,却也不是什么恶人。” 6峥想起莫子风在比斗台上费尽心机保下自己性命,当即也有些动容。 且这灵武大6本就是弱肉强食的地界,他也不再思考更多。 这时,一柄冷中带温的长剑被递到了6峥手中。 “流火剑!”6峥惊叫。云中怪递给他的,居然是他早前丢失的掌门佩剑。 “我看你对这柄剑似乎情有独钟,所以顺手帮你拿回来了。” “谢谢!” 6峥的道谢情真意切,抱着失而复得的流火剑小心查看。 云中怪皱眉,一巴掌糊在6峥后脑勺上。 6峥被打蒙了,差点火,却听云中怪率先难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既然我已经是你师父了,难道你还想不认?” 6峥有点持续性蒙圈,他隐约觉得云中怪的逻辑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面对老头一张严肃异常的菊花脸,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心想:“真气修炼不比其他,若想精进,迟早需要一个师父。” 想到这里,6峥退后两步,双膝下跪,自空间中端出一杯雪泉冰茶,双手捧递。 “师父请喝茶!” 云中怪眼睛微眯,眼神中划过赞赏,旋即伸手将6峥扶了起来,且一口气将冰茶喝掉。 “你我虽是半路师徒,不过阴差阳错,一起埋过坑,一起掐过架,一起抗过敌,倒是缘分。我云中怪有生之年,必将所知所学一一传授,助你登上灵武大6的巅峰!” 最后一句,6峥当师父是在吹牛,可内心仍旧感动。 “多谢师父!6峥必不会丢师父的脸!” “嗯,很好。”云中怪点头,下一秒却是话题一转,表情十分严肃。 “你资质勉强,修炼亦刻苦,却是修为太低。走出去不出三天,兴许就会被人分尸解决了。” 说罢,云中怪便一把提起6峥的后衣领,往小镇外的深山飞去。 第十三章 水火心经 “砰!” 云中怪一把将6峥扔到地面,转而背手跃至高处山巅,点头示意6峥起身。 “你且比划一下你所学所炼。” 6峥点头,揉了揉被摔疼的脖子,三秒后身形骤动。 流火剑从6峥右手探出,随着6峥身形一转,舞若游龙,划出火光。 6峥比划了一下在逆苍派唯一所学,初级剑法断水剑。 旁边恰好有一飞流瀑布。 6峥纵身跃起,一剑划出,朴实无华,却威势赫赫,眨眼劈断了瀑布与山壁。 6峥转眼,望向高处的云中怪,却现老头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眉毛一挑,6峥变砍为挑,扔剑悬空,同时五指一张,摆出天师扔符阵势。 霎时,五道劲风从6峥指尖飞出,在半空半身五道阵法,分别散风火雷电雨。 天地失色,气象万千。 待雷歇雨收,6峥停手,收剑静立,等待师父评说。 哪想云中怪一个爆栗就敲在了6峥脑门上。 云中怪近乎气急败坏地大吼:“基础差,招式少,华而不实。你当你是江湖杂耍卖艺的,还是走跳算命的?” “所谓修炼,唯一目的是变强。弱者死,强者生!若你这般一味追求招式虚浮的表面,而不注重实质的升华,最终能在灵武大6存活?” 6峥被云中怪骂得醍醐灌顶,醒悟到自己自从修炼开始,便太过随心所欲,因为晋级顺利便当修炼简单。一路走来,又无良师教导,所以越学越走歪路,时常会想,不如放弃修炼,改走阵法,反正他能将天师法诀与符文任意转换为真气法阵。 可就像云中怪所说,若没实力弱不注重实质,他根本不可能在弱肉强食的灵武大6生存下去! “徒儿一时愚昧,路子走偏,还望师父教导纠正!” 云中怪本性并不暴躁,只是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徒弟有些要求太高,这时见徒弟有错就认,火气消了一半,便随口问道:“师父问你,以前可有人教导?入门修炼多少岁月了?” 6峥老实作答。 “回师父,徒儿入门五天,初时为门中杂役,并无师长教导。只是后来,掌门临终托宝,内中有不少门派精华武技心法,徒儿却并无时间修炼。” “五天?”云中怪诧异。 在灵武大6,像6峥这个年纪,至少也修炼十几二十年了。 6峥心知云中怪起了疑惑,却暂时不打算将自己是从异世穿越而来的秘密告知,心念一转,便将自己在逆苍派的遭遇以及如何脱逃如何进入鬼哭囚牢详细说了一遍。 云中怪听完了6峥的讲述,沉默了半响,之后拍了拍6峥的肩膀。 “既然知道仇人是谁,要报仇,便是早晚的事。” “现在,便开始修炼吧。” 云中怪的两句话半点转折都没有,一拍6峥的后背,便将他拍进了溪流泉水中。 云中怪道:“万物始于水,水性温柔易载物,你自水中感受真气,于修炼一道,必然事半功倍。但你基础太差,恐他日修为虚浮,便先从修炼的第一步洗心淬体开始。” 6峥闻言放下手中流火剑,于溪水中盘腿坐下,缓缓闭目,感受天地真气。 也许是因为曾经洗心淬体成功过的缘故,6峥这一次入定的时间极快。 天地真气成肉眼可见的九天飞流状,源源不断汇聚他的天灵。而一道道灰黑色的杂质污流同时自他体内,慢慢流出。 与上一次洗心淬体不同,这一次从6峥体内流出的杂质来自他身体的最深处。 6峥感到,自己的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浑身清爽轻柔,犹如要飞起来一般。 6峥的身形飘至半空,一波又一波的水流被真气携带,环绕成圈,绕着他的身形聚成一个法阵。 云中怪在岸边点头。 “此子灵性通透,于阵法一道似乎别有天资。在入定的状态,竟然能凭着本能划出一个聚灵聚气阵。还算不错。” 6峥对外界无感,只觉浑身清透极了。即使闭目,似乎也能清楚地看见一千里以外的地界。 他看见大魔王周放带着一众守卫凶神恶煞地举刀搜寻,最终于一个岔路口处选择了与自己所在的方位完全不同的方向。 6峥嘴角带笑,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在他全身,突然爆五彩霞光。 心中石头坠地,灵魂经过洗涤,一瞬间,6峥居然晋级成了三星修士! 虽然狂喜,6峥却强自按捺,继续待在入定冥想中。 随之,更多的杂质污流从他体内流出。 6峥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天地同步,更多精粹真气从溪流水雾中腾起蒸,滴滴融入6峥的骨髓。 “呼……” 6峥嘴微张,吐出一口白色烟雾。 烟雾腾空,化龙呈凤,变飞禽走兽,演江海湖泊,森罗万象,变化多端。 云中怪看得挑眉,知道那是因为6峥体质的缘故。此时6峥思维高度放空,又正进行最深层次的洗心淬体,自其体内逸散而出的凝练真气,自然凝结成反映他最本质功体的表象幻景。 6峥自水中入定八天,方才从洗心淬体中清醒过来。 水面映入的倒影,皮肤白皙光滑,面貌俊逸出尘,眉骨清冷,一副修者不问世俗只追高处的风范。 容貌有变,气质有别,6峥差点怀疑这水中倒影并不是自己。 “咻!” 重物破空,6峥探手抓住。 原是云中怪扔来一袋新鲜灵果,出声道:“你且用些吃食,少时再练。” 6峥道谢,打开袋子,却惊奇地现自己肚腹并无多少饥饿的感觉。 想来是修炼有成的缘故。 日头西落,6峥从水中跨步出来。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那先前漫过头顶的溪水似乎莫名少去了一些。 云中怪递给6峥一本黑色封面的薄册,郑重说道:“这是一本修炼心法,你且收着,今后便照着修炼。” 6峥小心翻开,入目所见《水火心经》四字,飘逸随性,却间或有刀光剑影流出,初看十分邪性。 “不知这心法是什么品级?”6峥问。 在灵武大6,但凡武技与心法的划分,统共天地玄黄四个阶别,其中黄阶最次,每一品级又分上中下三品。 云中怪来历神秘,对自己的过往不提一字半句,修为却高深莫测。如此一个典范高人范儿,6峥猜测,他拿出来的东西至少也是个玄阶上品。 可事实再一次证明,6峥果然很天真。 只见云中怪悠然一捋下巴上的胡须,扯嘴一笑,道:“无阶无品。” “什么?!” 6峥惊叫。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师父能够如此刷新他人生的上限。 所有心法与武技的分类除了四阶三品的划分之外,还有一个例外,那便是无阶无品,俗称不入流下下品。 云中怪见6峥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下巴上的胡须翘起,抬手又给了6峥一记爆栗,恨铁不成钢地怒骂。 “6峥我徒!你是想做人上人,做与天下修者都不一样的人,还是随大流一生碌碌无为?你是想要创造属于自己的惊世传奇,还是止于复仇安于现状情以满足?!少年!该奋起了!” 那一刻,云中怪的菊花脸与瞎眼神棍天机子的脸重合,6峥几乎以为自己遇到了传销组织的演说人。 不得不说,云中怪太懂得如何抓住一个想要变强的“少年”的心了。 6峥把心一横,说了声:“我练!” 转眼,6峥又问:“不知这心经有何奇妙之处?” 他就不信了,平白一部无阶无品的心法,会让云中怪唾沫横飞使劲鼓吹。 “咳!” 激动得老脸都涨红了的云中怪,尴尬咳嗽一声,挠头道:“那个,因为我的体质并不适合这部心法,所以一直以来,我并没有仔细翻阅。只是依稀记得,这心法刚好适合你这样的。” “你这样的”是什么样的,云中怪并没有细说。 6峥对自己师父的人品开始产生怀疑,干脆自给自足,翻开薄册第二页细看起来。 6峥向来阅读水平出众,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很快便了解到修炼心经的要条件便是修炼者必须为天生灵体或天生武体,否则经脉不精容易爆体。 书中所讲“经脉不精”大概是指供体混杂经脉纷乱并不纯粹。像天生灵体,经脉至灵,天生适合修灵,于修灵一道事半功倍。像天生武体,则经脉至刚,天生适合修武,于修武一道日进千里。 6峥暗搓搓地想,如此一说,莫不是自己天生武体?那自己岂不是天才! 6峥惊喜,刚想问一问云中怪,却见对方胡子一翘眼睛一横,表情十分不善。 “见识浅薄,沾沾自喜。看来你的洗心淬体并不成功。” 说罢,云中怪甩手一挥,挥出一道冰山,眨眼就将6峥冻在其中。 “冰乃水化,乃水中精华,于修炼一道亦是十分有益。你便在其中好生体会体会,说不得能有新的人生体悟。” 说罢,云中怪便盘腿坐在了冰山一角,翻开《水火心经》,开始一页一页慢慢地讲解。 第十四章 偶遇 昨日还是积雪层层的酷冬,今天便是烈日灼灼的炎夏。≧ 时光荏苒,6峥跟随云中怪,在深山密林中渡过了半年。 这半年,6峥夜以继日,修炼从不间断。《水火心经》上中下三篇,修炼至上篇中段。 炎炎烈日下,水流湍急,河道狭窄。黑衣青年静立其中,着一身干练劲装,衣摆插进裤腰中,手持三尺长剑,眼睛微阖,不动如山。 突然,远处山石崩塌,水流奔腾变化若万兽潮涌,青年眼睛乍然全开。 一双眼精光爆射,长剑挥空,质朴一剑,携利光奔袭。 “咔嚓!” 水流应声冻结,漫长河道蔓延成冰带。 “轰!” 下一瞬,火光突然冲天,炙热光芒比日中的烈日更加灼目,眨眼便将冻结成冰的河流燃烧殆尽。 整条水流连同河道,竟然一起人间蒸! 青年回身,露出眉眼全貌,清冷俊逸,赫然便是6峥。 6峥旋身跃至高山,水与火在他身后交融汇聚,直至缓缓消失。 流火剑光芒一闪,重又回归平静。 段秋峰所赠流火剑为玄阶上品灵器,舞动时有烈火加持,能给对手造成持续性灼烧,但若是剑主能力不够,便可能灼烧自己。 如此灵器,却恰好与云中怪所赠功法《水火心经》相辅相成。 心经分上中下三篇,上篇练武,功法带火, 中篇修灵,功法带水,下篇灵武双修,水火异变。 6峥虽然才修至上篇中段,却意外地能简单水火交融。他猜想,这跟自己一直被要求站在水中修炼有关。 极目远眺,入目所见高山险峰绵延起伏,偶有溪流瀑布状若银丝穿插其中,最远处隐隐有如黑点一样的房屋鳞次栉比。 6峥勾起了兴趣,想起师父闭关前的吩咐,也觉得出山入世对修炼一道更有裨益。 简单收拾了一下,6峥即刻出,飞跃数千里,来到了他先前远目眺望的所在,青桦镇。 小镇颇大,隐有小型城池的规模,且距离白云镇旧址仅在两百里范围之内。 6峥漫步其中,热闹繁华的场景映入眼帘,让他有些不适应。 深山野人做久了,骤然见到摩肩擦踵的人类,不禁让人暗自绷紧身体戒备起来。 正在这时,一个瘦小男人撞到了6峥胳膊上。 6峥侧身一让,并未放在心上,哪曾想对方却挺能耐,当即扯住他的胳膊不让走,更大声咒骂嚣张道:“小子!看你穿得破破烂烂土包子一个,本就够可怜了,没想到眼神还不好!竟然撞到你爷爷我的身上!不赔罪就想跑?” 6峥挑眉,没想到在异世也能遇到碰瓷的,只面无表情道:“你待如何?” 瘦小男人被6峥一双幽深黑眼看得不自觉后退半步,察觉过来,顿时恼羞成怒,当即一巴掌挥出,骂道:“你爷爷的!将你这佩剑留……” “啪!” 就在男人一巴掌差点糊到6峥脸上的时候,6峥一把抓住,用力一拧,竟是当场将对方的手腕拧断。 6峥扯嘴,皮笑肉不笑,在男人哀呼尖叫中温和道:“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几日捏怪兽脖子捏上了瘾。骤然看见有一玩意儿自个儿送上门来,一个没忍住,便不小心用力了几分。” 说罢,6峥将人甩开,一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对方脚脖子上。 6峥又道:“我看你能跑能跳,精力也不错,最适合装装残废沿街乞讨。” 说着,6峥就真将人踩成了残废。 讹诈不成的瘦小男人,在地上翻滚成了麻花,痛呼惨叫。过往行人却没有一个愿意站出来。 小镇的原住居民有些胆战心惊地别开头装作没看见。 那瘦小男人叫阿爽,平日里专干偷鸡摸狗强抢宝物的勾当。这一次会出手,兴许是看上了对方一身破烂却腰配上等灵器。 6峥嗤笑一声离开。 他之所以会出手毫不留情,一是当真如他所说,最近捏怪兽捏上了瘾,一时手抖。还有便是察觉到瘦小男人身上挂着不少冤魂厉鬼特有的怨气,想来不是什么好人,也就没有出手留情的必要了。 日近正午,6峥选了个不大不小的酒楼,一脚踏入。 远处,一男一女两个修者瞧见6峥的动作,相互对视一眼,旋即抬脚跟上。 更远处,也有两人驻足片刻。 其中一个少年皱眉偏头,神情十分抑郁,只道:“姐姐,你在看什么?” 撑伞的女子露出半张精致的面容,眼神古井无波,回道:“没什么。” “要我杀掉他吗?” “不用。” 紧紧跟在姐弟俩身后的两个护卫,面面相觑,总觉得从自家少爷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杀机。 难道仅仅是因为大小姐多看了对方几眼? 这时,撑伞的那位偏头问弟弟:“要喝茶吗?” 弟弟不悦,不用想也明白姐姐的意思,当即皱眉道:“那是酒楼,不是茶楼。” “会有茶的。” 撑伞女子说罢,拉着少年,也往酒楼走去。 6峥并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后,已经有两拨人马先后跟上。 “这位爷,雅间没有了,您看?” 小二机灵,并没有因为6峥的穿着破损便热情降低。 “临窗的就好。” 6峥对坐哪儿并不挑,他的目的不过是果腹以及打探消息。 客人好说话,小二当即更加热情,将人引到靠窗一张空桌坐好,又推荐了酒楼中热门的好酒好菜。 6峥一一笑纳,摸出一串珠玉做打赏,接着状似随意地询问了几个问题。 小二眉开眼笑,平日里见闻也多,对于6峥的问题刚好晓得。 “不瞒这位爷,小的虽然是个跑堂的,但平日里听着的过往消息确实不少。您说您想去东边的白云镇寻亲?可不敢骗您!您还请节哀!半年前,白云镇便被灭了,挖出来的尸啊一个叠着一个,十分凄惨,没有一个活口啊!” “要说这白云镇的百姓也是无辜。可谁让他们与山上的逆苍派比邻而居呢?那逆苍派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然在一夕之间灭派了!据传,逆苍派没有一个活口。” “要说那逆苍派也算是传奇了,门面虽不大,掌门修为也不高,可在方圆百里却是名声极好。段掌门平日爱好的便是下山找徒弟,以及斩除作孽杀人的魔修。那段掌门是个好人啊,也是个抱负远大的。逢人便劝人修道练武,一心向上,说是能脱离肉胎轮回苦海。” 说到这里,小二也有些感慨,压低了声音道:“可要我说啊,那段掌门有些异想天开了。寻常人家自有寻常人家的乐趣,也不见得谁都想修炼得道脱离生老病死。据说,段掌门之所以和他的两个同修分道扬镳,便是因为理念不同。人家嫌他太过天真烂漫。” 6峥皱了皱眉,不置可否,问道:“那你可知段掌门的两个同修分别是谁?” “知道!”小二答得很快,眼神里也带起了钦佩。 “江湖人都说,逆苍派的掌门段秋峰资质一般,修为一般,却有两个厉害的同修。便是修为与资质高出他许多的邝天尺与顾心桐。这两人虽然无门无派,却是散修中数一数二的,常年行走江湖,主持正义。” 6峥觉得这小二估计是平日里听说书的听多了,所以也有一些异想天开。 不远处的一桌,几乎被人说成是救世主的邝天尺和顾心桐,两人神色有些纠结。 他们两个不过是热爱潇洒自在,故而随心所欲。自认不是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大好人。所谓的主持正义还是省省吧。还有……他们什么时候和段秋峰分道扬镳了?理念不同倒是真的。 这时,两人听到6峥问那小二道:“你可知最近极鼎门有何动向?” “可不敢说!可不敢说!” 小二连连摆手,神情泛起惊慌,下一秒便借口掌柜的找而远遁了。 “呵。” 6峥嗤笑一声,倒没有生气。 “所以说,逆苍派还真是杨鼎小儿带人灭的?” 喝! 突然而起的声音,叫6峥吓了一跳,猛一抬头,便见面前一个体型高大的中年男人瞪着一双虎眼,不怒自威。 “啪!” 中年男人见6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顿时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桌子应声而碎,大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6峥龇牙。若不是他闪得快,这时早就被汤汁饭菜淹没了。 “我说你……”想打架吗? 6峥话还没说完,就见中年男人身后走出一个温婉美人。 美人虽美,眼神里却有一丝沧桑,看起来应该也不年轻。 只见那美人轻轻一拍男人的肩膀,顿时就让后者气势去了大半。 “不好意思,他这人脾气不好。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杀了秋峰的仇人是谁。” 6峥心里咯噔一跳,有一丝灵感划过,试探道:“难不成两位是邝前辈和顾前辈?” 顾心桐微笑点头,问道:“你知道我们?” “掌门信中有说。” 听到这里,邝天尺的眼神就有些不善了,他看眼前的小子总没好感,总觉得眼前这个小白脸和段秋峰那个老白脸一样,注定会分去顾心桐的注意力。 第十五章 天生灵体 6峥没想到自己随意进了一家酒楼,便能在此处意外遭遇段秋峰的两个同修,邝天尺与顾心桐。 顾心桐看出6峥眉眼里的惊奇,解释了一句。 “在街道上,我和邝大哥见你腰间佩着秋峰的佩剑,便一路跟了过来。” 6峥心惊,同时暗叹自己的实力果然还不够,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邝天尺似乎也有他心通,见6峥凝神皱眉的模样,忍不住便讽刺了一句。 “小子,你还太嫩!被魔修跟踪了都不知道!” 顾心桐对暴躁易怒的邝天尺十分无奈,只能对6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离开再说。” 6峥刚要点头,邝天尺却像是不点就燃的炮仗,大叫道:“怎地是我们离开?要走也是那几个不请自来的魔修小儿走。” 6峥听到跟踪自己的魔修竟然还有好几个,当即眼睛瞪得很大。 远处的一桌,先前撑伞的女子全程围观了6峥的表情变化,只觉这人十分有趣,嘴角不由微微勾起,立刻就叫边上数桌静默无声。 尽管许多人惊艳,可没有半个人敢抬眼仔细瞧瞧女子样貌的,盖因女子身边的少年气势太冷太强。 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少年把碗筷一丢,眼中再度犯上杀气,边说边站起来。 “姐姐,我还是想要杀掉这人。” 感受到浓浓的杀机,6峥抬眼望过去,只瞥到对自己莫名有杀意的少年以及少年身后挡着的一片衣角。 6峥虽然没有看清楚衣角主人的模样,可总觉得那依稀半露的身影似曾相识。 少年见6峥居然如此胆大包天盯着他的姐姐不放,顿时冲了过来,一出手便是黑色龙卷风,直盖6峥的头顶。 6峥一惊,当即跳起,可还没等他勉强应招,便被身旁的顾心桐一拉,跳出了酒楼窗外。 与此同时,6峥眼角瞥到,邝天尺与冷酷少年顷刻对战到了一块儿。 “大爷我今天没兴趣和小怪物过招!” “找死!” “砰!” 随着两声高喝,巨响传来,旋即轰隆一声,整座三层高的酒楼,竟然眨眼碎掉了! 众多修者从酒楼碎渣中哀嚎爬出,用滚地姿态四散逃离。 邝天尺紧跟着从铺天烟雾中飞出,而那少年竟然没有追,反而是从空间里拿出一柄素净的纸伞,赶紧挡在身旁女子的头顶上。 少年动作太快,6峥再一次没有见到女子半分容貌。可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伞下有一双清幽的深邃眼眸朝他看了一眼。 “等在这里找死啊?!” 邝天尺见6峥这当口了还在愣,顿时来气,大骂一声,提起6峥的衣领,便往镇外深山飞去。 顾心桐紧随其后。而少年一行人仍旧站在原地,并没有继续追击的意思。 6峥三人选了一处没什么高大树木的山巅降落。 视野空旷,周围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若是有人跟踪或是偷袭,一目了然。 6峥还在想先前朦胧中看到的那双眼睛,不自觉便问了出来。 “不知那撑伞的姑娘是谁?” “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吧?” “邝大哥!” 邝天尺张嘴便没有好货,顾心桐瞪了他一眼,旋即闻声道:“那姑娘是谁,我们也不知道,只是观她周身气势,应该不是一个寻常的人物。而在这江湖中,有两个女子惯常撑伞,一个是阴诡门少门主蓝不悔,一个是万魔窟大小姐独孤蚁裳。无论是谁,我劝你都不要招惹。” 顾心桐之所以如此确定,实在是蓝不悔与独孤蚁裳两人太过“始终如一”,两人一个是为了好玩另一个是为了保命,几乎伞不离身,且一般的道修和魔修,根本不敢跟风模仿。 蓝不悔和独孤蚁裳? 6峥沉思。蓝不悔那个疯子,自己是见过的,那么…… “啊!” 邝天尺突然大叫一声,打断了6峥的遐思。 6峥打眼望过去,就见对方正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沉重眼神望着自己。 没等6峥反应过来,邝天尺虎眼一瞪,大吼了出来。 “你居然是天生灵体!” “天生灵体?我吗?”6峥机械地重复,有些没听懂。 邝天尺却不管6峥听懂没听懂,他只管表他自己刚刚现的。 “你是天生灵体,修的却是武系!简直暴殄天物!不知所谓!段秋峰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邝天尺的怒骂使6峥怔,良久他才反应过来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自己竟然是天生灵体!怪不得当初掌门临终前看向自己的目光那般奇怪。一生寻才,临了临了却错过了。大块的璞玉变成了最低阶的杂役,造化弄人。说不得那老头便是被活活气死的。 可是,为什么他那神神秘秘的师父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害他以为自己是天生武体!因为修炼《水火心经》的必要条件便是修炼者必须为天生灵体或天生物体。 6峥一直以来修的便是武体,而云中怪也是那么要求的,阴差阳错的,6峥便一直误会了。 “邝大哥!”顾心桐眼带不赞同地喊了邝天尺一声,她以为6峥之所以沉默是被邝天尺骂得不好意思了,于是开口宽慰道:“世上没有绝对,天生灵体先修武也不是不可以。先修武再修灵,灵武皆有成,说不得也是一场机缘。” 修真历史上不乏灵武双修,获得大成就的。其中,便有不少是先修武再修灵的。毕竟,武体强健,更能打好基础,于日后的修炼也是大有裨益。只是有一点,灵武双修修岔了走火入魔的不少,修为平庸没有成就的修者更多。 “秋峰不至于害你。” 顾心桐和邝天尺见6峥身携段秋峰佩剑,便误以为6峥是段秋峰的传人乃至徒弟。 顾心桐又道:“秋峰的戒指,可是在你身上?” 早年段秋峰意外得到黑色戒指,之后便被极鼎门门主杨鼎缠上,作为当初形影不离的同修,邝天尺与顾心桐两人自然知晓。这也是他们在知道段秋峰遇害后第一时间怀疑杨鼎的最大原因。 6峥点头,心神一动,黑色的戒指便出现在他的掌心。 第十六章 噬心丹 顾心桐并没有将戒指拿到自己的手上,只仔细辨认了一下,便让6峥将之收好,转瞬问起了逆苍派灭派的详细过程。≥ 6峥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字不漏全说了,从自己当天下山偶遇蓝不悔开始到张云青背叛捅刀结束。 顾心桐听了沉默良久,旁边的邝天尺也难得没有聒噪暴跳。 许久之后,顾心桐长长叹息了一声。 “怀璧其罪,不过如此。想不到数甲子之前的一别,便是今生永别。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杀了杨鼎那个小人。” 邝天尺则是冷哼,眉眼之中的不屑于嘲讽几乎满溢而出。 “所谓正派道修,不过一群沽名钓誉相互欺骗的小人,还不如一些直爽的魔修。我便不信道修大派中没有人晓得是杨鼎动手灭了逆苍派。不是说段秋峰那个老白脸早年因故归附了一个道修大派么?怎么现在人死了门派也覆灭了,那大派却半点动静都没有?早就告诫过他,拉帮结派,壮大声势,虚有其表,没了利益牵扯,有个屁用!” 6峥挠头,他已经明白了,段秋峰的这个同修不止狂躁易怒,还是个特别的“愤青”,对一切帮派都有很大的偏见。 这样的人,不是特别热爱自由,便是特别不爱群居。 6峥觉得,邝天尺两样都占。只是有一点,邝天尺没有说错。门派之间的相互帮助从来都为利益所驱动。 段秋峰在离世前并没有交代逆苍派竟然还有一个所谓的道修大派做靠山,想来在段秋峰心里,他也明白,那大靠山根本不值得依靠,也并不可靠。 只是不知道小门小派没有多少出彩点的逆苍派,是因何得到那所谓道修大派的青睐的。他可不信,淡泊名利只在广收门徒这一个志向的段秋峰会有心思主动投靠大派。 难不成那大派也是觊觎段秋峰手中戒指?或者是想要拉拢段秋峰背后的两个同修? 顾心桐的下一句话证实了6峥的猜测。 “邝大哥,你不是不知道,当初逆苍派遭逢大难,秋峰又不愿找你我帮忙,百般无奈,方才被迫依附穹武门,而那穹武门真正看上的便是你我二人。” 当初,段秋峰是在与两位同修分道之后方才创立的门派。以他的性子,除非做出一番成就,否则在此之前就是死也不愿意让两个同修帮忙。而不用想也知道,一直对门派组织存在很大偏见的邝天尺十万个不愿意接受穹武门的邀请,穹武门见拉拢无果,自然便对段秋峰以及逆苍派不那么看重了。 否则,只是中流门派的极鼎门,根本不敢对背靠大派的逆苍派出手。 三人相对无语了半响,最终顾心桐决定和邝天尺一起找寻仇人杨鼎,而6峥因为和师父云中怪有所约定,必须再回山中一趟。 顾心桐临走前,赠送给6峥不少天材地宝,依依不舍地嘱咐道:“虽然你并不是秋峰的传人,可既然他将掌门之位传授于你,我便当你是一家人了。只是你现在不过八星修士的修为,对上杨鼎,定是没有什么好的结果。我与邝大哥先去寻人,你且好生修炼,勿要冲动。” 邝天尺则十分不客气道:“小子!我看你那师父并没安什么好心,叫你一个天生灵体修武!呵,若是他日你有弑师的冲动了,随时可以找我。” 最后,邝天尺被一脸无奈的顾心桐拉走了。 6峥站在原地,望了眼两人背影,感叹自己的修为着实太差,刚要转身,便被背后突然出现的人声吓了一跳。 “怎么,你想弑师?” “师父!人吓人吓死人!” 6峥回头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师父云中怪。 云中怪也不知来了多久,但邝天尺最后那句话,他肯定是听全了的。 6峥为自家师父的高深修为而心惊。据他所知,邝天尺和顾心桐,一个为八星武尊,一个为九星灵皇,可两人对于云中怪的出现却丝毫没有察觉。 见6峥沉默,云中怪皱眉,说道:“你也以为师父是不安好心?” 听到这话,6峥赶紧回神,连笑道:“怎么可能!师父自有打算,所思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徒儿好。” 云中怪撇嘴。 他这徒弟平日里一般面无表情,偶然笑起来,那叫一个僵硬,那叫一个难看。只是说出的话,往往挺动听。 “师父自然是为你好。那些个天生灵体,往往自认为高人一等,一开始就修灵,简直找死!你见过哪个天生灵体只修灵最后却有大成就的?” 自认为见识没有师父广博的6峥,赶紧摇头,做恭敬垂状,旋即又抬头,笑嘻嘻问道:“那这么说,我还真是天生灵体咯?” 云中怪的表情带上了一点惊讶,挑眉道:“我没告诉过你吗?” “……”6峥严重怀疑,某人是忘记了。 迎着徒弟怀疑的目光,云中怪不自在咳嗽了一声,然后道:“哦。那不重要。不过天生体质特殊了一点。满大街一抓一大把。你不用在意。” 6峥还是第一次听说,一生下来就适合修炼的无双体质居然是烂大街的货色。 云中怪这时又道:“天生灵体固然于修灵一道事半功倍。可你若一早便修灵却放弃修武,他日到达的高度也不过尔尔。只有基础打得好,靠修武凝魂炼体,于你后期修炼才会更有裨益!” 说着,云中怪便自空间中取出一个青翠玉瓶,递给6峥。 “这是什么?” 6峥一边问,一边打开玉瓶将一粒黑红色交织的温热丹丸倒了出来。 6峥的脸色有些纠结,他一看这东西就不是什么好货,且整个丹丸之上的血腥气息与怨恨气息十分浓郁。 云中怪并不斥责徒弟接过瓶子便打开的毛躁性子,只道:“这是噬心丹,由数十头黑暗属性的异兽心头血炼化而成。” “原来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6峥嘀咕。 云中怪却突然一步踏过来,一拂袖便扇开了6峥的嘴巴。紧接着,暗搓搓的温热丹丸落入了6峥的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6峥就是想吐也吐不出来。 云中怪退回原位,淡然道:“噬心丹有加强灵修功体、加持精神攻击的作用。” 如果他不说这句话,估计6峥都要暴起了。叫他一个斩鬼除秽小二十年的前天师去吞吃一个满含怨气与血腥气的东西,差点没让他羞愧吐血而亡。这跟叫他一口气吃下上百只厉鬼的感觉差不多。 可听师父的意思,这是要他转修灵了么?6峥不信他这师父是个三心二意的,他刚刚修武修到八星修士而已,不可能一下子就废掉所有武系修为。 6峥刚刚想到这里,一本灰扑扑的册子扔到了他的面前。 册子漂浮半空,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可封面上的三个黑色大字却挺抢眼的。 “心魔诀?师父,您老人家不会是想让我变成魔修吧?”虽然他也并不排斥修魔就是了。 云中怪已经恢复成了一张面瘫的菊花脸,淡淡瞥了眼脑子总用不到正处的徒弟,幽幽道:“暂时不用。” “那这是什么东西?”联系到云中怪刚刚所说噬心丹的功效,6峥眼睛陡然一亮,问道,“难不成这是精神攻击的武技?”在灵武大6,精神攻击类型的武技可谓凤毛麟角。就他以往听闻的,单单一本最低级的黄阶下品精神武技都能叫诸如阴诡门和极鼎门这样的中流门派抢得头破血流。 见云中怪点头,6峥赶紧又问:“这东西是黄阶还是玄阶?” 云中怪淡淡道:“地阶下品。” “喝!” 6峥惊叫,赶紧一把就将漂浮在半空的灰扑扑册子抱紧怀中。 见状,云中怪嘴角一抽,旋即有些牙疼地道:“这心魔诀,不过是让你练着玩。” 这下子,换6峥有些牙疼,随手就扔出一本地阶功法随便玩,这般土豪的世界,他不懂。 6峥不再理会师父云中怪,仔细翻阅了一下手上这本《心魔诀》,立刻现这是一本灵修功法,分上下两篇。上篇为精神攻击,透过皮肉直接攻击对手的功体和灵魂。下篇为精神诱导,有催眠和操纵的奇效。 “咕噜。” 6峥喉头鼓动了一下,暗自心惊。 若是他日修炼有成,真能做到《心魔诀》中所描述的那样,6峥预感,整个灵武大6都将为之掀起风暴! 只是想象,便让人热些沸腾。 突然,一股剧痛来袭。6峥的脑袋在一瞬间犹如要炸开一般,神经质地尖锐刺疼。 6峥眼睛睁大,表情狰狞,一瞬惨叫出声。 “啊!” 云中怪在边上优哉游哉地指点:“抱元守一,凝心固神。这是服用噬心丹的必要经过,缓缓就好了。” 6峥并不晓得坑爹师父所说的缓缓到底是要缓多久,为今之计,他只能按照云中怪说的去找。 迅盘腿入定,6峥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颈项上的大动脉也在一瞬间“砰砰”作响。 6峥觉得自己全身的经脉都在急剧沸腾,急剧跳动,这些关联神经和灵魂的东西,个个争先恐后想要跳出他的身体一般! “啊!” 又是一声惨叫,6峥身体一晃,晕死了过去。 第十七章 灵武双修 6峥是被脑子中的刺痛惊醒,刚醒来便感觉自己全身的筋骨将要裂开一般。 他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干燥清爽的山洞中。 “师……” 6峥挣扎坐起身,刚一张嘴,便觉嗓子嘶哑喉咙冒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火辣辣的感觉迅凝成一条细丝,缓缓侵袭他的体内全身。 细丝游走,火辣辣的烧灼感逐渐蔓延全身,由内到外,叫人觉得下一秒就要燃烧。 终于,那不可忽略的烧灼感蔓延至了脑中识海。 “轰!” 一瞬巨响,6峥觉得可能是自己的脑子炸掉了!可下一秒,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敢袭击他的五感。眼睛一闭一睁,他突然现自己仅仅是坐在半封闭的山洞中竟然都能将千里之外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他甚至看清楚了千里之外飞鸟羽翅下最纤细的毫毛! 磨人的烧灼感,此时已经无声无息尽数退去,6峥扭动了一下四肢,骤觉轻灵,猛一站起身。 由于动作太猛烈,山洞太低矮,6峥的脑袋一下子就撞到了石壁上。 预感中的疼痛并未来袭,反而是轰隆一声炸裂声。整个山洞都被6峥撞裂开了! 山洞外,云中怪幽幽回头,入目所见便是自家那个蠢徒弟一脸懵懂,脑袋从山壁上插了出来,而他脑袋以下的部位尚且埋在山洞中。 “你这是种萝卜种上瘾了?”云中怪嘴里这么说着,一伸手,就将徒弟给拔了出来。 6峥呸了两口吃进嘴里的石屑,扭动全身,觉自己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量,联想到先前观阅千里的一幕,他立刻跃至一株参天大树的树冠,极目远眺,果然现自己耳聪目明,快成千里眼和顺风耳了。 千里之外的青桦镇依旧热闹繁华,过往的修者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感知敏锐的转动脑袋,四处寻找窥视的目光。 6峥暗笑,甚至闻到了一座座饭馆酒楼中飘出的美酒醇香与菜肴香气。 云中怪没好气地提点,道:“你这是刚吸收了噬心丹,所以五感通透过头,但等这效用稍一沉淀,五感也就没有现在这样强得夸张了。而且,我劝你最好不要高兴得太早。” 这时,远处城镇上有人放了个屁。 气味快过声响,放大数百倍,猛然冲向6峥敏感的鼻子。 “呕!” 6峥干呕一声,捂着剧痛的鼻子,从高处跌落。 接下来的小半天,6峥都在忙着封闭自己的五感。 直到噬心丹的功效稍微沉淀,五感灵敏度恢复到正常范围,6峥方才大吸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一睁眼,便再次看到云中怪那张菊花晚娘脸。6峥居然觉得十分亲切。 “师父,接下来我是不是开始修炼心魔诀?” 云中怪不置可否,但对6峥抓紧时间修炼的精神还是很满意的。 “凝心静神,疏导你体内残存的噬心丹药力,将之导向奇经八脉。” 6峥闭眼照做,再次选择了在水中进行修炼。 因为服用了噬心丹的缘故,6峥体内经脉再一次被深度锻炼了一把,坚韧耐摧残。6峥便直接用刚猛的手法,用最短的时间将噬心丹残存药力引向了体内的奇经八脉所在。 噬心丹药力刚一浸润,有些刺疼,却尚在6峥的承受范围。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淌,当刺疼缓缓消失,也代表着噬心丹的药力悉数浸润到了6峥体内所有经脉的最深处。 一抹灵思随之漂浮在6峥的识海中。 “心之所向,神之执着,谓之心魔,循循导之,催纵攻防,灵武峥嵘!” 悠远的吟唱蓦然飘荡空旷的意识海洋,灵思散出点点星光,洒落识海边际,旋即隐没。 随着星光散尽,一股醍醐灌顶的舒畅骤然冲击6峥的灵魂。 灵魂一震,砰砰跳动,与心脏同步,渐渐当出道道虚影。 虚影舞刀拔剑,掌推拳往,弹腿跳跃,演绎灵武功法。 “断水剑,拔剑,平砍,以不变应万变,抽剑断水,劈石斩浪。” “八卦掌,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 “水火心经,水火交融,灵武双修。” “心魔诀,纵灵魂,操死生!” 一部部修习过的功法与心法,翩然跃至眼前,由道道虚影口吐演练。6峥进入到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境界。 漫天真气铺天盖地而来,如一场真气爆瀑,一瞬间盖上盘腿半空的6峥头顶。 云中怪眼泛惊异。 下一瞬,轰然一响,风起云涌,6峥气势大涨。竟是在瞬间冲破了修为屏障,进入到了修士九星! 修士九星,结丹成色,面临修炼道路的选择。一则选择修炼体魄,称武系。一则选择修灵魂,称灵系。前者霸绝勇武,移山填海。后者神秘诡谲,变换星辰。 而因为修炼体系的不同,九星修士体内结成的丹珠颜色也不同。丹色为红色是为武修,丹色为白色是为灵修。 一抹丹珠虚影开始出现在6峥的丹田功房中。 “修灵则一帆风顺,修武则事倍功半,或者道路坎坷却无限可能的灵武双修,你自己选择。” 云中怪的声音徐徐飘进脑中。 “来年本命年,你将有一场大灾,躲不过便是一场惊世传奇,躲得过,便是一生碌碌无为。” 神棍天机子的声音,也莫名出现在6峥的心房。 不知不觉,他来到异世已有半年多,本命年已至,大灾尚无,小灾却是不断。瞎眼神棍的话虽然虚无缥缈,却并不是完全虚假。就像现在,他面临的便是人生的一次重大选择, 脑海中晃过半年多的种种遭遇,眼神由迷茫到坚定,缓缓闭目,6峥的双手开始向丹田处的丹珠虚影抓去。 握住的一瞬间,6峥猛然睁眼,勾唇一笑,高声道:“我选灵武双修!” 霎时,天现五彩光芒,交织抢夺,最终红白两色光辉披荆斩棘,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吞没其他颜色,眨眼没入6峥体内。 丹珠由虚影凝实,几经变幻,最终坚定地凝成了红白两色! 第十八章 襄云城 感受到体内汹涌澎湃的无尽力量,6峥舒爽地轻呼了一声,霎时便有源源不断的精粹真气自其口中流溢而出。 6峥并不觉得可惜,这些多余的精粹,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吸收不了。若是将这些精粹悉数强留体内,很可能最后的结果会是爆体。 绵长的一呼一吸之后,6峥身上气势缓缓收缩内敛,真气凝聚丹珠之上,正式稳固在了修士九星! “小子,你选择的道路可不好走。” 云中怪这时出声,口气很平淡,眼神中却有欣慰。 这世上敢于放弃捷径反而选择攀登险峰峭壁的人并不多。6峥是天生灵体,专修灵系将会顺风顺水大有成就,选择专修武系则是得不偿失,选择灵武双修便是费时费力结果未知。 “师父,既然我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这条路,我就是跪着爬着,也会将它走完。” 6峥的神色并没有多少波动,言语间却颇为坚定,转瞬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恍然道:“我先前不是在修炼心魔诀吗?”怎地,半道跑去晋级九星修士了?且明明是修炼精神武技,怎么就展成了灵武双修与否的选择问题。 对于自家徒弟反射弧略长的问题,半年多来,云中怪深有体会,此时见怪不怪,便只挑他认为要紧的说。 “精神武技属性特殊,并不需要如何刻苦修炼,平日里辅以特殊丹丸并注意本身修为的增长便可。这心魔诀已在你的灵魂深处种下了一粒种子,以后你修灵的时候,它自然而然便能升级成长。这件事,你便不用放在心上了。” 6峥神情懵懂,若有所思,虽然他还是没有听明白,却也晓得于修炼一道,他但听师父的准没错。 云中怪话锋一转,又道:“你修为精进,这是好事,结丹成色,你算是将洗心淬体的最后一步真正做完了。” 6峥木呆呆地点头,旋即恍然大悟,原来众多修炼入门的基础书籍之上记录的洗心淬体乃修者入门最简单最基础的一步,根本就是骗人。在他的记忆中,他洗心淬体达三次之多,历时半年有余…… 天生适合修炼的天生灵体都是这般历经千辛万苦才能真正的洗心淬体,可想而知那些被书籍误导的千千万万个修者当众又有几个是真正做到纯粹洗心淬体的。 云中怪似乎并未察觉到6峥心中的惊异,只道:“炼体的基础,你打好了,现在缺的便是入世炼心。所以,我决定带着你下山走一遭。不过,为了真正的磨炼你,不到关键时刻我并不会出手。下山之后,凡是要用脑,得靠自己。这样,你才能真正地往前踏。” “徒儿省得。”6峥郑重回应,也认为一直闭门造车不过固步自封,而且段秋峰和逆苍派众多师兄姐弟的仇不能不报,更何况,他还有重振逆苍派的责任在身。 握了握手心,一枚黑色戒指出现在6峥的掌心。 沉默半响,6峥将戒指套在了中指上,大小刚合适,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6峥抬眼望向正注视着他的云中怪,幽幽开口,道:“我一直没说,虽然我一穷二白,被人追杀,下过石牢,种过萝卜,修为一丁点,但其实我好歹也是一个不大不小门派的掌门,只是如今门派中只剩下我一个活着的了,以及一个背后捅刀的叛变小人。” “那还真是失敬了。”云中怪看了眼徒弟眼底的怒焰与仇恨,微微颔,语气浑不在意,旋即一巴掌糊在了6峥的后脑勺上。 “要报仇,也得你有那个实力。虽然我并不介意帮你出手。” 6峥摇头,眉眼坚定,言道:“不,这仇,我自己报。我是逆苍派的掌门,自然应该有所担当。” 云中怪没有再说什么,显然他也是认为有一些事是一派掌门必须亲力亲为的。 师徒两人一番商议,最终决定前往襄云城。 襄云城是一座游离于世俗边缘的千年古城,城中居住与往来的都是修者,世袭城主历来是个中间势力,因而相较于其他地方,在这里,道修与魔修混杂,能维持表面上的平衡。 “包子!卖包子咯!飞妖馅儿,刚出炉!皮薄馅儿多,一百零八个褶!” “影魔烧饼!外酥里嫩!两个馅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快来看,快来看!百年山精,蒸炸炖炒煮,打杂干架暖窝样样行!便宜了,只要三百灵石!” 一月的襄云城,寒风阵阵,冰雪夹枯叶,打着旋旋,变着花样的飘。 天气是恶劣了些,却也没有阻止热气蒸腾里的繁华热闹,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6峥一脚踏进去,满耳全是热情叫卖,小商贩们表情生动,手脚比划,抛却叫卖的内容比较“别致”外,似乎与寻常城镇相差无几。 可这满天飞的御剑少男少女们,满地跑的劲装汉纸与妹纸们,街头巷尾五光十色的武技冲击,又无一不在昭示着此处不比别处。 这就是一座修者的后花园,光怪6离,色彩缤纷。 就在这时,轰然一声巨响,一道白衣身影摔落至6峥的脚边。 白衣人浑身是血,眼神却很清明,身体一侧,便要就地一滚。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高大的黑影自天空扑了下来,一把提起地上的白衣人,砰地砸出一拳。 拳头生火,噗嗤燃烧的同时已经一拳砸在了白衣人的脸上。 “咔嚓!” 但听一声脆响,却是白衣人的面上迅结冰,以冰御火,及时挡住了对手的致命一击。 冰块随声响碎裂,火焰噗嗤熄灭,转瞬却蹿出更大的光幕,笼罩黑白二人。 二人身形同时跃起,每一招都有撕裂光幕的威能,却又正邪之气对抗明显。 显然,这两人一个是道修一个是魔修。 有人驻足围观,有人摩拳擦掌,更多人表情不变该干嘛就干嘛。 接下来的一刻钟之内,6峥见到了十数场诸如此类的道魔争斗,有人是一言不合,有的人不一言,有的人高喝对方名号,每个人就跟对方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一般,见面便打。 第十九章 横生枝节 6峥一路走来,看来,现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尽管每一场道魔争斗大家都下狠手,可一到生死关键的时刻又同时默契的有所收手。明明将对方视作杀父仇人一般,却又“不舍得”收取对方的性命。 据边上好事者交谈可知,在襄云城,比斗可以有,牵扯上生死却必须有城主做见证,否则便是坏了襄云城的规矩,轻则赶出襄云城永不准入,重则枭示众以儆效尤。 也许是因为如何比斗都不会有性命之忧,这些比斗者一个比一个更加潇洒恣意,招式花样百出,百般兵器,千般阵法,正派罡气,阴诡邪法,一一在6峥的面前展开,叫他移不开眼睛。 6峥觉得,到今天他才是真正摸到真气江湖的尾巴,看见了道魔两修相互争斗不死不休的冰山一隅,也看到了灵武大6势力纷呈维持表面平衡的一角。 “如今看来,那所谓的极鼎门也不是什么显赫大门,我以前的眼界太狭隘了。” 6峥暗自嘀咕,眼前再次被打开一道新的大门。以往在他的认知中,灵武大6便是一个真气的江湖,门派有正有邪,有强有弱,例如逆苍派,例如极鼎门,例如阴诡门。如今入世炼心,方才晓得,这世界大得很,根本没有绝对的正邪,在所谓的正邪之外还有一种势力叫中间势力。而这江湖堪比乱世,一切靠拳头说话,群英荟萃,各展神通,争霸称雄。 云中怪见徒弟看得神往,撇嘴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越觉得自己趁早带着徒弟下山是对的,否则一辈子当个深山土包子,也够叫人忧心的。 “走吧。”云中怪拍了拍6峥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少见多怪。 “走!”6峥大喝一声,跨步向前,浑身内外溢满雄心壮志。 他想,除了报仇,除了光复门派,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办,那便是在这异世站稳脚跟,在真气江湖闯出一片天!好男儿没有雄心报复,岂不大好人间枉走一遭? 云中怪见6峥脚步生风,越走越畅快,嘴巴微张,很想说一句:“徒弟,你今天没吃药吗?” 很快,大步走路的6峥便惹事了。 “哈!” 一声大喝,一赤膊壮汉抱臂站立路中央,侧身故意撞了6峥一下,旋即阴阳怪气地开口道:“你走路没长眼睛吗?” 6峥闻言驻足,淡淡瞥了对方一眼,只见对方赤膊挺胸,面带刀疤,黑壮高大,一看便是十分凶恶,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矮小满头大汗的小年轻,在大汉身后,五六个修者倒地不起,有男有女,鼻青脸肿。 6峥挑了挑眉,没有打算搭理,抬脚便走。 那赤膊大汉却以为6峥是怕了他,当即大声叫唤起来,气焰十分嚣张。 “嘿!我说小子!我看你面生,该是第一次到这襄云城吧?别说哥哥不仗义,这就教教你该懂的规矩。” 说罢,赤膊大汉抡起砂锅大的拳头,携带劲风,朝6峥后脑勺砸去。 小年轻顿时大叫:“小兄弟,你快躲开!” 就在壮汉拳头即将吻上6峥脑袋的前一秒,6峥看也不看,只手臂一拧,便牢牢抓住了壮汉的手腕。 6峥看起来瘦削,一只手掌却是强悍有力,五指如精钢铸就,牢牢扣紧对方手腕。 壮汉手腕一疼,嘿嘿一笑,改捶为踢,一脚踹向6峥的屁股。 6峥当即觉得一股飓风来袭,条件反射地松手,转瞬侧身一跳,躲过一击。 壮汉却是越来越兴奋了,甩了甩麻痹的膀子,一把推开跑上来死抓住自己胳膊不放的小年轻,拔刀出鞘,冲地就上去了。 6峥及时抽剑,与壮汉战斗到了一块。 幸好那大汉为人是古怪了一点,却意外地并不以武凌弱,见6峥不过九星修士修为,他便也将自己的修为压缩至修士九星。 周围路过的人一看不过是两个九星修士打架,顿时没了兴趣,一窝蜂全散了。 先前焦急万分的小年轻这时也不着急了,只大吼了一句:“赵师兄,您悠着点,千万别把人再打残咯!” 小年轻本是好心,奈何太不会说话。 周围尚未走远的人群哄堂大笑,云中怪也递来一个阴阳怪气的撇嘴,6峥当场脸就黑了,下手也加了三分力道。 对方怪力惊人,战斗经验也是十分丰富,且荤素不忌,各种阴损的下三滥招式层出不穷。纵使6峥有阵法傍身,手段颇多,也渐渐感到手臂麻木,身上中了几记重招,半边身子都没有知觉了。 骤然,与壮汉拼掌擦肩而过之时,6峥撞进了对方的眼睛。 一道灵光在6峥脑中一划而过,旋即6峥脚步一顿半空扭身,跳到了大汉的对面。 大汉被这一变故冲击得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6峥一把抓住了脸颊。 大汉惊愕,旋即大刀挥舞,欲要砍向6峥的腰背,却在眼睛对上6峥瞳孔的那一刻,动作骤然停止。 “哐当!” 大刀脱手,擦着大汉的脚背坠地,他也没有反应。 “现在,转身,跳。”6峥附在表情呆滞的壮汉耳边,缓缓说道。 小年轻也是一个修者,耳聪目明,自然注意到师兄表情的变化,也听到了6峥的话语。起初还不明白6峥到底是个什么意义,紧接着便惊愕地看到他那位头脑简单的赵师兄当真一步一个口令,转身,跳了起来。 姓赵的多余动作没有,只不停的重复,转身,跳,转身,跳。 小年轻被师兄晃得头晕,渐渐觉出不对,可任由他怎么大喊,对方就是不搭理他,仿佛已经转身跳疯魔了。 意识到师兄可能中招,小年轻赶紧转身去找6峥,却现对方早跑没影了。 十里之外的一座酒楼中,云中怪正在低声教训徒弟,道:“你方才也太冒险了。亏得那人是个头脑简单的,否则凭你现在上篇都没学通透的粗浅功力,骤然使用心魔诀下篇,无异于找死。” 第二十章 小心晴天撑伞的人 第一次运用心魔诀,修炼不到家,些微反噬,6峥脑袋有点昏,识海中还有些微刺痛,对于云中怪的教训听得云里雾里,却晓得云中怪一番训斥必是为他好,便一律照单全收,弯腰点头,十分乖巧。 见状,云中怪霎时不说话了,他本就是个性格孤僻少言的,见徒弟听话,当然就不说了。 “噗嗤。” 边上却传来一声轻笑。 6峥转头,望见一个贵妇装扮的雍容美人。美人上了年纪,姿色却颇佳,笑起来魅力四射,周围吸气声不绝。 那美妇纤纤玉指掩口,眼神饶有兴趣,弯眉带笑,娇柔道:“公子方才那一手,可真是惊采绝艳,该不会是传说中的精神武技吧?” “什么?精神武技!” “这小子真有?!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 “言夫人所说,应该不是假的!” 美妇人一句话,霎时炸开了锅,整座酒楼先是一静,旋即轰然爆。 众多修者浑身紧绷,双手下意识按在了自个儿贴身兵器上,大有一经确认便扑上来杀人抢夺的架势。 6峥眉毛挑了一下,嗤笑一声,并不在意,只在手中垫着流火剑上下抛掷着玩,状似随心道:“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哗!” 这是变相地默认了吧? 顿时,酒楼中的修者更加骚动,贪婪和欲|望布满双眼,有的人甚至悄悄从窗口翻出,预备找外援。 言夫人缓缓起身,娇笑更甚,微微蹙眉间,风情尽展,朝6峥递送了一道如水秋波。 6峥顿感识海一荡,有一丝细微的真气游蹿脑中,似要吞噬人的神识。 6峥身子一抖,便将那一丝真气震成了碎渣,张嘴一吐排出体外。 言夫人娇笑顿了顿,看向6峥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道:“公子可真是厉害,莫不是同道中人?可看您的一身气势不像啊。” 6峥看起来虽然不像是个道修,却更像个魔修,倒像个无门无派的散修。 在世人看来,除了使用精神武技没有门派之分外,任何一个修炼催眠类功法的都是邪门外派,因而言夫人更加认定6峥身怀精神武技,否则怎可能凭借小小的九星修士修为便能阻挡自己的催眠银丝。 6峥被言夫人激起了不耐,对美人的宽容心逐渐降低,只满脸认真道:“夫人真会说笑,在下的确没有精神武技。传说中的东西,岂是我一个小人物该有的?方才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入不得眼。” “能让穹武门的赵鹰栽跟头的雕虫小技?呵呵。公子才是说笑呢。”言夫人依旧不依不饶,甚至抬步往6峥的方向走了过来。 站在6峥身后充当隐身人的云中怪,缓缓抬头,动了动指头。他觉得,今天恐怕不能善了了。 6峥则是皱眉,总觉得“穹武门”三字有些耳熟。 言夫人已经走到了6峥的近前,动手前总算想起要问一问对方的出处。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6峥。” 6峥懒得废话,报过名号便做好了所有人一哄而上的准备。 却在这时,空气中温度骤降,酒楼的地板和墙壁上甚至开始唰唰唰地结冰。 一道血衣身影提着惨白纸伞,自楼梯处缓缓踏出,冰冷张口。 “6峥?你不是唤6山吗?” 6峥闻言诧异转头,一下子就对上了蓝不悔毫无感情的眼睛,当即心里咯噔一跳,次觉得自己不该来襄云城。 这一位不比其他,与他可是有杀弟之仇的啊!更何况,上一次见面自己还骗了对方。 “少门主。” 先前还很娇媚动人的言夫人,此时躬身垂,安静站到蓝不悔的身后。 一时之间,因为蓝不悔的到场,酒楼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江湖上不认识蓝不悔的人有,但要说不认识她那一柄惨白纸伞的,简直就是在找死了。 谁都晓得,晴天撑伞的,不是阴诡门少门主就是万魔窟大小姐,这两人之中无论是谁,都没有人轻易敢招惹。 “是你杀了我弟弟?”不等6峥开口,蓝不悔又幽幽地吐了一句。 因为这话,先前围上来要难的一众修者默默退后,6峥方圆十数米内除了师父云中怪,便再无他人。 蓝不悔眼底散暗光,手指无意识抽搐了一下。她第一次见到6峥的时候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特别感觉,想将人捏死,可见对方还算有趣便就作罢,可如今想来,一个胆敢欺骗自己的人,一定有所隐瞒,说不得便是杀了自己玩具弟弟的人,的确该死。 6峥抬眼,与蓝不悔毫无感情的眼神对上,呼吸为之一滞。 随着蓝不悔清幽眸色加深,6峥的脑神经跳了跳,对上蓝不悔半边脸的黑蝴蝶异纹,有些心肝颤。可他也没继续欺骗下去的打算,便干巴巴道:“蓝姑娘,在下并不是有意隐瞒。” 听到“蓝姑娘”三字,蓝不悔嘴角有点抽,听到6峥接下来的几句话,她就有点爆血管了。 “蓝公子的死,我很抱歉。那是误杀,不管你信与不信。除了我这一条命,你要什么,我都可以考虑考虑。” “嘶!”有人忍不住倒吸冷气,对于6峥的大胆很是佩服,认为此人不是智障便是神经病。敢戏耍阴诡门蓝不悔的人,终于出生了啊! 在众人眼中,包括在蓝不悔眼中,6峥这番陈恳说辞便是戏耍。 “呵。” 蓝不悔已经冷笑连连,从小看着蓝幽长大的言夫人此时凑到蓝不悔面前,躬身说道:“少门主,此子身上有精神武技。” 几乎是立刻,蓝不悔丢开纸伞,满怀杀意冲了上来。 铺天气势瞬间笼罩,极致刀光闪烁光辉,6峥尽管不甘,全身上下却眨眼动弹不得。 云中怪急掠上前,轰然一掌便要隔开蓝不悔手上窄刃长刀,却见一道利光疾闪,一柄素雅纸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几人之间,牢牢钉在了地板上。 伞的一端留在地板之外,铮铮鸣响,声波如水纹,荡漾开来。 一股不可忽视的磅礴气势随之荡开,有的修者扛不住威压,趴倒在地。 蓝不悔动作停止,咬着牙扭头,朝楼梯处看去。 第二十一章 独孤蚁裳 逃过一劫的6峥被云中怪提着后衣领,飞身倒退,退到了距离蓝不悔与那一柄强势划分战局的纸伞三丈外的地方。≧ 6峥身体有些震颤,不是怕的,而是兴奋,想要挑战,想要征服。 楼梯处再次响起足音,以及一个少年郎不满的冰冷抱怨声。 “姐姐,你为何要帮他?” “太吵。” 一道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四周氛围也随之变得幽静,仿佛酒楼变成了湖泊环绕的密林庄园,独立世外,自成一界。 而酒楼中的修者,包括6峥与蓝不悔等人,似乎就是迷路擅闯的,一个个屏气凝神,浑身紧绷,站直身体,仿佛等待庄园主人审阅,合格的便留下,不合格的便斩杀。 死寂的等待中,6峥分心挠头,不知对方是嫌自家弟弟吵,还是嫌蓝不悔太吵所以出手。 待一女子携冷脸少年缓缓踏入视线,不知为何,6峥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一丝加快。 女子容貌清冷,五官精致,气质斐然,高不可攀。白衣如雪,仿若画中来。 “啊!” 6峥尚不及惊叹,便听一声惊呼,旋即便有恍然醒悟的围观修者跳窗夺路而逃。 紧接着,跳窗落跑的身影络绎不绝。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座酒楼中站立着能喘气的人形生物寥寥无几。 “呵。”蓝不悔冷笑,她先前出场不过是吓得某些人不敢出声罢了,这位大小姐倒好,甫一出现便吓得一众成名修者夺窗而逃。 同样是魔修,同样是晴天爱撑伞的,这般对比,高下立见。 蓝不悔不爽,舌尖舔了舔刀尖,冲着独孤蚁裳挑了挑眉角,没感情道:“相见不如偶遇,独孤大小姐,不妨与我对砍几招。” 说的是问句,语气却是称述句,仿佛宣布结果一般。 说罢,蓝不悔便当先冲了上去。 6峥心头一跳,下意识喊了声:“小心!” 独孤蚁裳回眸,眉眼微弯,也不知是笑还是不笑。 下一秒,6峥便瞧见亦步亦趋跟在独孤蚁裳身后的冷脸少年郎,一脚便将气势汹汹的蓝不悔踹飞了。 蓝不悔摔倒在地,“呸”地吐出一口鲜血,抬手砍了身后残碎桌椅,爬起来还要再战。 那少年郎却不乐意有人越过他,当即也跳了起来。 很快,少年郎便与蓝不悔战到了一块儿。 少年郎一翻掌,6峥便一拍脑门想起这少年是谁了。 当初他刚下山时来到山脚青桦镇,偶遇邝天尺与顾心桐,于一座酒楼中,邝天尺与一个少年魔修一言不合覆手翻云间便震碎了一整座三层高的建筑,强悍的战斗力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现在看来,眼前这个与蓝不悔越打越凶残的少年,便是当初的那一个。 略过战况胶着的蓝不悔与凶残少年,6峥视线投递到了缓慢擦伞的女子身上。 女子见6峥视线望来,她便也抬头望了过去。 两人视线空中胶着,并未言谈,却叫6峥莫名红了脸颊,而女子唇角微弯,如冰天雪地里一抹绽放清莲。 他现在猜到,女子的身份便是比之蓝不悔更甚一筹的万魔窟大小姐独孤蚁裳,传闻这位大小姐手上沾染鲜血无数,身后尸山累积。可6峥一见到对方那微微一笑的模样,只觉头晕眼花再也移不开眼,根本不觉诡异和恐怖。 在两人身侧不远处,云中怪一张满是皱纹的菊花脸皱出道道深刻的褶子,差点就要冲上去暴打不争气的徒弟。 那边厢,眼角瞥到这一幕的冷脸少年不干了,竟是冒着被蓝不悔一刀砍中手臂的代价,不管不顾冲过来便要对着6峥的脑袋劈头一掌。 这一掌要是盖实了,6峥准得回炉重造。 “离情。”独孤蚁裳不赞同地轻斥,本身却没有上前阻止。 伊人难道不是对我有意? 6峥尚不及体会那一刻心中的苦辣酸甜,便又听一连串的脚步声“噔噔噔”地自楼下急跑来。 云中怪眼见徒弟再次不分场合找死犯二,叹气飞身,一脚就将6峥踹离了独孤离情的绞杀圈。 独孤离情看了云中怪一眼,出乎意料并未紧咬不放,转而奔向蓝不悔,继续相杀厮斗。 不多时,楼梯口便出现一小队威风凛凛的劲装刀客,挺胸抬头,举黄纸高喝:“城主大寿,道魔同庆,城中禁武三日。违者,逐出翔云,抑或枭。” 为者念完黄纸,这才注意到现场不同寻常的氛围,举目一望,俊男美女外加一个菊花脸糟老头,再看,两柄风格各异的纸伞静立伊人身旁。 霎时,劲装队伍风格突变,为的当场吓尿了,身后一群守卫哆嗦着转身,拉住头领,拔腿便跑。 6峥再回,独孤离情与蓝不悔两人已经双双停手,两人自不是怕了襄云城的规矩,只是一再被打扰骤然失了相杀的兴趣。 顶着独孤离情杀人的目光,6峥举步往前,朝独孤蚁裳作了个揖,带笑真诚道:“多谢大小姐救命之恩。相见即是有缘,还不知大小姐如何称呼?在下6峥!光怪6离的6,峥嵘岁月的峥。” 6峥话落,酒楼内气氛再次异常,云中怪和蓝不悔俱是拿看疯子的眼神看待他,而十足姐控的独孤离情则拿看死人的眼神看待他。 6峥似是浑然不觉,一双眼满含真诚,似乎真是诚心道谢一般。尽管独孤蚁裳的大名,他早有知晓。 独孤蚁裳眨了眨纤长羽睫,似是第一次遇到6峥这样不知死活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6峥甚至觉得独孤蚁裳那一刻的面无表情略微无辜,一颗心都要被萌化了,便听对方清冷说道:“独孤蚁裳。” 说罢,独孤蚁裳便拉着又要冲上来盖杀6峥脑袋的弟弟,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蓝不悔抬手指了指6峥,哼哼冷笑,硬是没有说出半个字,带着亦步亦趋的言夫人,也闪身离开了。 6峥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自己也觉得有够无耻厚脸皮的,奈何难得遇上一个心仪的女神,不主动一点怎么行? 第二十二章 城主大寿 6峥和云中怪在襄云城晃悠了一天,因为城主大寿临近的缘故,街头巷尾倒是安静了不少。≥≦只是道修与魔修之间天然气场不合的状况,并没有减少,只是从拿刀对砍变成了相互冷哼甩白眼。 意外地,蓝不悔并没有主动前来寻仇,6峥并不相信城主一道黄纸便能阻碍那人的意愿。只是少了一个蓝不悔,却多了成百上千个蓄势待的道修与魔修,一个个睁着狼一般的亮眼睛,或明或暗一路跟着6峥和云中怪。 6峥猜测,在这襄云城中,他身怀精神武技的消息一定闹得满城风雨,只待禁武令一过,便会有麻烦找上门。 对此,6峥浑不在意,日常走动之外,一律闭门不出,一心修炼,小有精进。在偶然看过一场道修与魔修拿碗筷御气较劲之后,竟然触动心弦,修为隐约有冲击一星武师的架势。 这日傍晚,6峥与云中怪饭后散步,在街头处却被一个跑动的黑衣护卫拦住。 “两位请留步,这是我家城主亲自签的请帖,特邀请二位前往城主府参加明日晚间寿宴。” 周围跟着6峥的人不少,闻言面面相觑,望向6峥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慎重。 6峥与云中怪对视一眼,师徒二人眼中都有一丝疑惑,一个自认为刚刚穿越过来不久近乎没见过几个活人,一个自认为神秘莫测根本没人晓得自己的能耐。那么这襄云城的城主,又因何会无缘无故邀请他二人前往寿宴?难不成这城主也是听信了传言,欲要抢夺传说中的精神武技? 奈何心魔诀已经在6峥识海中种下了种子,与6峥心魂融为一体,谁要抢夺便是要了他的老命。 霎时,6峥两人俱用看阶级仇人的目光看向黑衣护卫。 护卫“咕噜”一声吞咽了一口唾沫,脚步不由自主后退了好几步,然后方才解释道:“两位不用多心,我家城主对精神武技并不看重。” 护卫话一落,四周便毫无顾忌响起一片嗤笑声,有人小声嘀咕:“鬼才信!” 黑衣护卫面皮有点抽搐,见6峥师徒俩神色如常,大松一口气,然后道:“我家城主有言,能自鬼哭囚牢顺利脱困的,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两位既然能自囚牢脱身,更能煽动一众牲口集体造反,恐不是一般人物。” 言下之意,那位城主对他俩起了兴趣,所以想要见一见。 “这襄云城城主还真是无所不知,深不可测啊。”6峥感慨,心中对那未曾谋面的襄云城城主有了一丝好奇。鬼哭囚牢那样的地方,应该不会仍有丢人的消息四散传播吧,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襄云城城主又是如何知晓的? 黑衣护卫闻言表情复杂,一抱拳,将手中请帖摁进6峥怀中,转身匆匆离开。 6峥看对方走得匆忙,还以为自己无形中得罪了对方,否则为何对方不敢看自己的脸? 后来6峥方才晓得,人家那完全就是惭愧的!那所谓的城主,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6峥低头看向怀中的紫金请帖。 精致的请帖一经打开,几句客气的官方套话浮现眼前,后面有一个鬼画符一样的签字,唐誉。 柔和的白光一闪,一张纸卷自请帖中脱落。6峥看了一眼,现是一张比较粗浅的指向地图。 “师父,您看这?”6峥询问云中怪。 云中怪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瞅了眼四周蠢蠢欲动的贪婪修者,转眼望向6峥,干巴巴道:“既然城主相邀,我等远来是客,自然应当前往。” 6峥点头,也觉得顺势前往城主府,将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师徒二人见天色将近,干脆立刻出,朝着地图指着的方位慢慢前进。 入夜晚宴开始前,6峥两人总算顺着地图所指绕了大半个襄云城,成功抵达城主府。 望着眼前明显属于襄云城城中最高建筑的城主府,6峥很想将背后画地图的人揪出来暴打一顿,线条歪歪扭扭,指向扑朔迷离,就这水平,也好意思出来作画? “我看八成这地图是那城主小儿画的!” “扭曲成这样,这功力,除了城主的确没有其他人了。就是不知道今年因为地图而绕路的宾客有没有过半数。” 不远处,两个身着同款青色劲装的年轻人,低头相互交谈,声音隐隐约约传到6峥耳边。 6峥听了一耳朵,暗想,感情这襄云城城主是个儿控,城主大寿这样的大事都愿意任由小儿子胡闹。说不得请帖最后那稚嫩的签字,便是属于城主小儿的杰作。 “寿宴将启,请诸位贵客入座。” 富丽堂皇的府邸深处,一声携带真气劲风的高呼打破了府外交谈私语。 众人身体一震,各自整了整衣衫,大步踏入。 6峥和云中怪两人吊在队伍末尾,一路安静,很快便被仆人引入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一桌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道修有魔修还有散修,顿时谁看谁都不顺眼,冷哼讽笑白眼翻飞,在这样的诡异氛围中,6峥干脆抬头死盯场中空置的高位。想也知道,那是大寿的主人,襄云城城主唐誉的位置。 “城主到!” 并没有让宾客久等,先前高呼的声音再次唱喝起来。 随着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临近,6峥望见一个身材高大气势沉稳的男人信不走来。 这人长得并不出众,一双眼睛却是深邃幽黑,整个人仿若经历无数岁月洗礼的坚硬磐石,浑身气势天然,上位者的威压扫荡全场。 6峥想,襄云城的城主还算不凡。 可紧跟着,便见这位不凡的“城主”低头侧身一让,让出身后一个不到他腰腹高的玉冠男孩。 高大男人略微躬身,抱起男孩放在主位上,而他自己则垂站到男孩身后。 有襄云城本土受邀的修者当即起身,抱拳高呼:“城主万福,威武康泰!” 6峥嘴巴张大,差点掉下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襄云城城主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十岁不到的小屁孩! 第二十三章 不安好心 富丽堂皇的城主府,奢华内敛的露天宴席。 五官精雕细琢一般的屁孩儿城主端坐高位,挺胸抬头,表情十分少年老成,拖着音调缓慢道:“今日乃本城主十岁寿辰,也是庆祝本城主晋级修士九星,双喜同庆,故而广邀贵客。诸位今日不必拘谨,与本城主共饮。” 说罢,唐誉便端起面前案桌上的一杯果酒,起身朝底下大半都不认识的宾客们挥了挥衣袖。 众人立刻起身,举杯拱手,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一番,旋即一口饮尽。 6峥与云中怪坐在宴会角落,跟随大流起身敬酒,然后坐下,也不与同桌修者交谈,该吃吃,该喝喝。 唐誉笑了笑,偏头对身后的高大男人道:“今日本城主很高兴,可惜体力有限,接下来便由副城主你来安排吧。” 说罢,唐誉便半眯着眼抱臂靠在了宽大椅背上。那悠闲随意又不容忽视的状态,真叫人以为他是在看戏,而不是参加自己的寿宴。 副城主孟敖恭敬弯腰,应诺一声。 不多时,高位处传来一阵清脆击掌声,霎时便有身着曼妙轻衣的婀娜女子鱼贯而入,举鼓击缶,弹琴拨弦,如九天仙姝,飞身舞动起来。 丝竹管弦,仙姝妙舞,珍馐佳肴,无不叫人心旷神怡。 6峥挑了颗朱红色的灵果放入口中。灵果清香,入口像是红龙果,味道清甜,犹带几分灵气浸润心田,肺腑顿时清明。 6峥再饮了一杯灵酒,同样有所裨益。 席间渐渐传出说笑声,气氛和谐,只是道修与魔修之间依旧泾渭分明,还有一种人夹在道魔两修之间自成一派,便是诸如城主唐誉这一类的中间势力。 这三组势力,大多自持身份,相互提防,各自谈话却又并不刻意压低,6峥被迫间,听了不少江湖隐秘。例如哪一派的掌门第几十房小妾刚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可惜孩子没有天资修炼无能。又例如哪一座山头异象频值得一观。 “听说南边最近不太平,外来的修者只要是走进去的,便鲜少有活着出来的。就算活着出来,人也变得疯疯癫癫,彻底废了。” “我倒是听说,一些异兽山精争相南迁,兽潮不断,天降异象,彼处恐有异宝出世。” “我却听说,南边地脉断裂,阴诡邪气满溢,必有大灾祸。” 6峥正听得入迷,远处却有一道不容忽视的打量视线传来。6峥挑眉望去,那视线的主人竟然是今日的十岁寿星唐誉。 本着吃人嘴软,6峥态度还算不错,举起酒杯朝唐誉的方向遥遥敬了一杯,只是犹自分了一耳朵,继续听同桌八卦。 唐誉咧嘴,少年老成的脸庞上带起隐隐的兴味表情,接着,竟是亲自走到了6峥的面前,张嘴笑道:“你就是散修6峥?听说你身上有精神武技?” 唐誉是今晚宴会的主角,他的动向自然被在场所有人看在眼中,此时他这话一出口,自然近乎于全场通告。 6峥龇牙,一听唐誉开口,便觉得对方是个不安好心的,先前对这位神秘城主的一丝好奇悉数被打破,只觉得这人也是犹如阴诡门言夫人一般是个没事找事的类型。 面对周围一道道或贪婪或怀疑的目光,6峥咳嗽一声,表情十分淡定,稳坐板凳,撇嘴抬头道:“城主说笑了,6峥这点本事不过门派中的一点小传承,的确有些独特,却还够不上精神武技的阶别。” 6峥这话无异于打脸了,现场抽气声一片。 唐誉说他是散修,他便自称有门派,说他有精神武技,他便说这是门派传承。 紧跟在唐誉身后的副城主孟敖脸色有点黑,望向6峥的眼神带了些凌厉。 6峥浑不在意,抱臂无视之。 像唐誉这种唯恐天下不乱还要装作自己很无辜的人,他见得多了。像孟敖这种唯我独尊自恃武力的,他也见过不少。可那又怎样呢?6峥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站到比唐誉更高的位置,获得比孟敖更加强悍的力量。所以现在,根本不值得生气。 唐誉毕竟顶了天也才十岁年纪,见到6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纵使再怎么心性老成,也有些沉不住气,总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呵。希望明日之后,你也能这样淡定。”唐誉一声冷笑,眼里的不怀好意毫不掩饰。 明日便是三日禁武令的最后一天,相信禁令一解除,这些过惯了刀口上舔血生活的修者,便会一拥而上拼了命的抢夺传说中的精神武技。彼时,6峥一个小小的修士九星,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呵呵,城主拭目以待吧。”似是听不懂唐誉的冷嘲热讽,6峥朝唐誉拱了拱手,回以皮笑肉不笑,依然稳坐不动。 唐誉咬牙,旋即一挥手,带着孟敖离开。可在离开前,这人又突然转身,凑到6峥的耳朵边,状似刚刚想起一般,用略带夸张的语气,小声说道:“哦,忘了告诉你。” “鬼哭囚牢背后的主人,正是我家表兄。我家未来表嫂,真是承蒙关照了。只可惜表兄此番有事,未曾前来。呵呵。” 6峥敢保证,唐誉最后那一声呵呵绝对不带友好色彩。 宴会主人提前离场,剩下的宾客或是面和心不合或是血海深仇你砍了我的魔修师父我砍了你道修未婚妻,当即纷纷起身,以各种借口迅退场。 6峥和云中怪照例走在人群最后,刚走到一处幽静花园,便看到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并且逐渐言语升级,化为激烈的争吵。 周围尚未完全退出的宾客,见到这一幕,要么和6峥师徒一样暗搓搓停下脚步光明正大地偷看偷听,要么端正表情非礼勿视加快脚步离开。 那边厢的两位男主角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周围已经汇聚了大片闪亮的“电灯泡”。 巧的是,男主角之一,正是6峥第一次使用心魔诀对付的对象,赤膊大汉赵鹰。 第二十四章 燕十三 此时的赵鹰十分激动,脸上横肉颤抖,根本没有注意到6峥这个大仇人。只听他大叫道:“哈!我头脑简单?总比某人脑壳坏掉好!师父都说了,门主并无意找极鼎门的麻烦,你倒好硬是私自下山,想为逆苍派出头。还妄想在襄云城城主的寿宴上,一举揭及极鼎门的恶行。我看你就是脑袋里长草,心尖上长渣,老糊涂了!那唐誉能是个好鸟么?若不是我死拉硬拽拖着你,说不得你这会儿都被唐誉那死屁孩儿卖了都不知道!” 正被赵鹰说教的人,其实并不老,看起来顶多三十岁出头,面貌玉树临风,刚正潇洒,一看便是道修界的青年才俊。 青年才俊神情极为不悦,一把挥开赵鹰死抓着不放的熊掌,近乎呵斥道:“师弟!逆苍派总归是我穹武门下属门派,如今被人灭派杀人,我等难道没有责任为之一讨公道?”6峥默然,他总算知道穹武门为何如此耳熟了,原来这穹武门便是逆苍派传说中的大靠山。 他刚这么一想,便听那青年才俊提高音量大吼了一句得罪在场大多数道修的话。 “师父如何说,掌门如何说,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燕十三平生最不喜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那杨鼎带着极鼎门,表面上披着道修的皮,实际上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骨子里,杨鼎连人家敢作敢当的魔修都不如!更别说,这人还丧心病狂灭了逆苍派!这样的人,根本留不得!” 杨鼎此人如何,在场所有人一清二楚,可是身为道修大派穹武门的内门弟子,燕十三居然当众说魔修敢作敢当,听话里意思竟然十分称赞,这可让在场的道修不爽了。你说你这是心在曹营心在汉吧? 有的道修脾气火爆,当即不看戏,冲地就上去,撸袖子吹胡子,差点违反禁武令。 先前还和燕十三闹得不可开交的赵鹰,这时一见场面乱套,顾不得许多,一把挡在燕十三的面前,大吼道:“你们做什么!我家师兄说的又没错!悄悄你们一个个现在的嘴脸,欺软怕硬,成群结党,可不就是不如魔修敢做敢当吗?有本事,咱们一对一!” 如果说,燕十三的话是叫现场道修心中膈应,那么赵鹰的话无疑是伤口上撒盐,啪啪啪地当众打脸。 6峥心中大呼“棒槌”,而那些冲冠红脸的道修们则个个跟吃了炸药似的,拔刀抽剑,不管不顾就要动手。 留在原地的几个魔修,眼睛亮,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只觉得免费看一场道修内斗真是比什么都要来得有趣。 燕十三皱眉,上前拉住赵鹰的胳膊,吼了声:“疯什么!我看你是记吃不记打。脚不疼了?如此毛毛躁躁,头脑简单,说不得又被哪个给耍了。” 一听燕十三的话,6峥便预感到不妙,总觉得那一位话里耍人的多半是指自己。 果然,赵鹰一听燕十三口中所说,面色大变,双脚条件反射抖了抖,目光一瞥,正好瞥到了拉着云中怪悄悄要溜的6峥! “站住!”赵鹰大喝一声,碍于心理阴影,却不敢和6峥轻易对上,当即抛下面前如跳梁小丑般的几个易怒道修,转身对燕十三告状道:“师兄,你瞧,那就是趁我不备使了妖诡邪法叫我在城门口跳了足足大半天的混蛋!你可得为我做主!” “哦?”燕十三吃惊,望向6峥的后脑勺。 6峥暗道一声“遭”,讪讪转头,对上燕十三探究的眼神,干笑道:“这位仁兄,不管你信不信,我可不是特意招惹你这位棒……额师弟的。在下也是为了自保,一时情急,便用了一点狠招。” 不怪6峥轻易示弱,实在是从云中怪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眼前这位不是什么三脚猫。 君不见,那该死的菊花脸臭老头已经再一次装作背景墙躲边上抬头望天去了吗? 6峥暗骂云中怪不讲师徒情义,面上却维持着三分无奈苦闷。 赵鹰看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那会妖术的小子果然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信口开河,装模作样。想当初,这人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这么这才一会儿就成娇弱的小白花了? “你……”燕十三拖长音调,眼神深邃,面无表情,缓缓朝着6峥的方向走来。 6峥下意识紧了紧手中微微兴奋的流火剑,心中思考,自己是从左边砍还是从右边。 燕十三伸出双手,对准6峥的胸口。6峥大退,飞身抽剑。 却听燕十三举手作揖,大声道:“我家师弟莽撞,给兄台添乱了。都是做师兄的教导无方,还望兄台海涵。” 6峥嘴巴微张,久久不能回神。 预料中的“撕逼”大战,还没开始便就结束了。6峥说不清是失望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 眼前的燕十三,明显修为高深,浑身气场与身为九星灵王的蓝不悔相差无几。这样的人,若是能与之比斗一番,一定别有趣味。 燕十三并不晓得6峥心中的纠结,只觉得对方那傻愣的模样一定是太委屈。天晓得,他这位头脑简单四肢达有轻微暴露癖的师弟到底有多棒槌,平日里大半时间都在无聊,而他一无聊便喜欢惹是生非,没事找事,四处揍人。 幸亏师弟本性不坏,否则素来善恶分明的燕十三,非得在第一时间将师弟人道毁灭不可。因此,听闻赵鹰被人戏耍,原地跳高跳了大半天,他的第一反应的暴怒,第二反应是心疼,第三反应就是,呵呵,活该。 同燕十三一样,6峥也不晓得对方心中那点复杂的弯弯绕绕。 两人相对无言,一个拱手作揖执意不起,一个举剑飞身停在半空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气氛一时尴尬,叫两人都恨不得找个地洞埋进去。 关键时刻,还是赵鹰这个棒槌不依不饶愤怒大叫,打破了现场僵局。 “师兄!揍他……唔!” 燕十三一手捂着师弟赵鹰的嘴,一手提着师弟的后衣领,脚步一抬,腾空飞起,在半空朝6峥一点头,道:“后会有期。” 说罢,便强行带走了赵鹰。 6峥也条件反射回了一句:“后会有期。” 第二十五章 魔女邀战 6峥与燕十三两个本该大打出手,最后却平白多了一丝惺惺相惜,互相观感还不错,甚至隐隐有结交之心。 云中怪在旁边看得嗤之以鼻,只觉俩小辈之间的交往幼稚可笑,也莫名其妙。 师徒两人漫步走出城主府,一路无话,夜色安静。 因为城主唐誉大寿的缘故,襄云城中外来宾客较多,可够资格入住城主府的却少之又少,于是街边大小客栈这夜无不彻夜点灯,更有提着灯笼的小二站立门边,等待宾客回归。 6峥与云中怪入住的客栈不大,门前并无小二看门,可大门却是洞开,光线亮堂,一副恭迎贵客回门的模样。 “6山。” 两人的脚还没完全踏进高高的门槛,便听到背后街道对面的阴影处传来一阵幽冷无波的声音。 6峥循声望去,站在阴影处吓人的不是别人,正是撑伞姑娘蓝不悔。 就算现在是深夜,这姑娘依旧伞不离身。 白伞,红衣,黑蝴蝶,吓人得很。 夜风微凉,轻轻一拂,就跟女鬼在对着颈项哈气。6峥浑身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迎着蓝不悔幽幽的目光,沉默许久,方才张口问道:“不知蓝姑娘有何指教?” 6峥问是这么问,心中却有猜测,想这蓝不悔多半是来寻仇的,这人能忍耐到现在,也是奇迹了。 只是出乎意料,这位鼎鼎大名的魔女,并没有二话不说就动手。 “明日新月升起时,城头死战,你可敢?”蓝不悔声音冰冷,没有起伏,像极了她给6峥的第一印象,索命女鬼。但她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邀战。 6峥偏头看了眼师父云中怪,现这老头正在暗自懊恼自己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现蓝不悔。6峥摸了摸鼻子,旋即点头,认真道:“既是蓝姑娘相邀,自然没什么好推迟的。” 6峥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接着又郑重抱拳道:“先前多有隐瞒,虽然事出有因,也是6峥的不对。请允许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绍。鄙人6峥,光怪6离的6,峥嵘岁月的峥。久仰蓝姑娘威名,十分期待明日城头一决。” 6峥之所以这样说,可不是吃饱了撑的故意刷好感,实在是蓝不悔这人诡邪妖异得很,能不得罪自然不得罪的好。而且他也看出来了,像蓝不悔这样的人,要说她真心溺爱弟弟一心为弟报仇什么的,呵呵,那真是叫人有些忍不住莞尔一笑,会信才有鬼。以他的直觉,对方顶多是觉得自己的弟弟被杀,扫了自己的面子罢了。 再则,对于蓝公子蓝幽的死,6峥的确负有责任,尽管动手的是自己的车子,而蓝幽也是咎由自取。 蓝不悔眼珠子缓慢地转了转,“呵呵”一声冷笑,身影旋即消失在夜幕中。 真正是来无影,去无踪。 6峥心中感慨,亦对明日决斗有些小小的期待。渴望与强者过招,大概是每一个修炼者的本能。 云中怪嘱咐了一句,道:“灵武大6地广物博,人物颇多,你可不能大意。”在云中怪看来,这蓝不悔一身阴邪死气满溢,竟能在不使用灵器的情况下,完全闭住气息,也算是个人物了。 6峥却听得一愣一愣的,总觉得有些别扭。怎么他师父这话听起来完全像是脱离灵武大6了一般,总不可能他家师父也是异界穿越而来的吧?或者说,他这位神秘莫测的师父已经看透了他本是异界人士的本质? 6峥下意识瞎想了一阵,不明觉厉,再抬头,云中怪早已兀自走近了客栈。 月落日升,日夜交替,时间很快划过。 禁武令一经解除,整个襄云城便像是被巨力压迫之后剧烈反弹的弹簧,道修与魔修之间的对抗升级,几乎展成二话不说见面就砍,非得你死我活的地步。 那唐誉也不知安的什么心,临时派人宣布:“本城主先前禁武三日,着实把各位憋惨了。为表歉意,特允许未来半月的时间以内,城中可任意生死斗,若有胜负死伤,概不追究。” 6峥颇有心机地认为,唐誉此番规定,百分之百是针对他,想叫窥视精神武技的人纷纷跃起一举捏死他。 唐誉这个小腹黑暂且不表。 为了应对蓝不悔的挑战,6峥几乎彻夜未眠,一整晚的时间都用来修炼心魔诀。 拼修为,他不过小小一个修士,九星修士对战九星灵王,双方之间的修为整整差了三个阶别。修士,武师,武宗,武王,武皇,武尊,武圣,武帝。八阶七十二星,每一个修为阶段都是巨大的实力鸿沟,每一个阶别之间的差距都是天壤之别。 可以说,蓝不悔随便伸出一根指头就能摁死他。 所以,拼修为是拼不过了,6峥便也只好走些“旁门左道”,例如天师符诀,例如他所掌握的最高功法心魔诀。 天幕低垂,新月如钩。高大巍峨的襄云城大门微闭,如暗夜里的巨兽,屏住呼吸,匍匐山间,做着随时扑出来咬断行人喉咙的准备。 “嘎吱。” 静谧无声的城门口,蓦然传来一阵脚步踩碎枯枝落叶的声音,一道黑影提着长剑,漫步走来。 6峥一袭黑衣,窄袖束腰,面容冷肃。三尺黑锋,流火剑在他手中无鞘舒展,微微颤动,出嗡鸣,似是为接下来的战斗而兴奋。 城墙上随之跳下来一道红衣如血的身影。 蓝不悔收伞,抬眼,一扫6峥,身影乍然而动。 6峥没想到蓝不悔出招如此迅猛,眨眼之间,对方血影已至咫尺面前。 墨青色的窄刃长刀,疏忽飘至自己的腰腹。 6峥急后退,同时举剑一挥,朴实无华地一个平砍,堪堪挡住了蓝不悔的斩腰攻击。 蓝不悔顿感一股激流瀑布般的奔涌力量来袭,她却毫不在意,只一冷哼,手腕一转,长刀化蟒,蛇尾摆动,轰隆一声,便将6峥胸口敲得凹陷。 6峥身形倒飞而出。 蓝不悔脚蹬地面,身体随蟒而上,快如山电,举掌翻覆间,天地真气涌动,暗黑气息笼罩方圆十丈范围。 第二十六章 千年龙吐珠 “敢杀我蓝不悔的弟弟!我要你碎尸万段!” 那一刻,所有襄云城之人都听到了蓝不悔阴冷的嘶吼。≧ ≧ 眼看6峥就要毙命掌下,他却不慌不忙,一剑插地急倒退,同时左手做笔,空中画符。 笔走龙蛇,电闪雷鸣,一道道符纸凭空出现,落地幻出妖异线条,刻画地面,形成符阵。 符阵点七宫,北斗七星映照夜空。 霎时,天现七星。七星光芒大作,各化一道厉光,直扑地面阵法而来。 蓝不悔为眼前所见而惊疑,身形一震间,身下巨蟒突然动作停滞。 原是地上阵法显威,光芒乍起间,化虚为实,顷刻就将蓝不悔身下的巨蟒给钉在了原地。 “吼!” 巨蟒吃痛,浑身绽出血口。 蓝不悔大怒,大呼:“妖人!妖法!” 6峥面皮抽搐了一下,手中动作却未停止,提手再画,继禁灵符之后,甩出一道光明符。 顿时,阵法成型,如太阳笼罩大地,功体本质属性为暗的蓝不悔,当即觉得眼睛一疼,不禁闭上了眼睛。 机不可失。 6峥当即跳起,一挑长剑,剑如惊鸿,自半空劈落,化成百上千火焰,噗嗤绽放,围绕蓝不悔及她身下巨蟒一圈,急下压。 这是6峥新学的一个剑法,焰焚八方,由火焰属性的流火剑加持,对付暂时不能动弹的一般对手最为有用。 “啊!” “吼!” 蓝不悔惨叫,巨蟒痛吼。 6峥再次跃起,手起剑落,招式变化,霎时风起云涌,气温骤降。 云中怪在远处一屋顶上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总觉得自己对徒弟的教导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否则这徒弟怎么一招一式都与所谓的道修相差甚远,甚至有些像魔修。 6峥不知云中怪想法,空中变招,得心应手,且暗自在心中默念心魔诀法诀,微闭双眼,集中心魂。 眼开刹那,迎上蓝不悔面无表情的脸。 “6峥,我要你死。”蓝不悔低吼,浑身一抖,一身九星灵王的气势再不压制,强大威压铺天盖地,震得人动弹不得。 蓝不悔飞身,抛刀出掌,五指弯曲,爪风破空,整个人如猛兽出笼,几乎是眨眼便出现在6峥的头顶。 蓝不悔挥爪前,低头一望,想要望一望对手死到临头是如何的痛哭流涕嘴脸扭曲。 两人视线对上,6峥的脸上却半点胆怯,相反他的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跃跃欲试。 6峥等的就是这一刻! 说时迟那时快,不能动弹的6峥嘴巴微动,无声吐出三字:“煅心针。” 月钩在6峥的背后逐渐充血,他的双眼流出血水。 与此同时,一波细碎光芒自6峥周身乍然爆射而出。 蓝不悔眼睛瞪大,五指刚要挥下,便觉遇到一层无形的阻碍,似乎是自己的心不愿意攻击。 “我不愿杀他?这怎么可能!” 蓝不悔心中大叫,要攻击下不去手,要闪躲又慢了一步。堂堂九星灵王在此刻,便只能提起浑身真气,用以抵抗眨眼扑至全身的细碎光芒。 光芒一经接触,眨眼消失。 6峥勾唇,身体恢复知觉,一个弹跳间,执剑挥出。 煅心针,心魔诀上篇精神类攻击武技之一,抽心魂为炼,糅合肺腑真气,化千万牛毛细针,直击对手心房。煅心针无形无色,入体即化,一旦沾染对手心房,除非对方拿丹珠之内本源真气炼化,否则不能排出,将至对手日后修为难以再进。 蓝不悔感到心房一紧,下一秒便是万针袭心,一波又一波前所未有的刺痛如洪水猛兽冲击心脏。那一秒,蓝不悔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脏就要炸裂。 这时,6峥快挥出的一剑,已至眼前。 听闻动静赶来围观的几个修者,看得目瞪口呆,很不愿意相信那个一身狼狈眼看就要毙命剑下的人,居然会是阴诡门少门主蓝不悔! 蓝不悔凶名远扬,实力强悍,稳居九星灵王半年之久,而她此刻的对手,不过一个修士九星。 所谓修士,那可是修者当中实力最为垫底的啊! 围观修者中,有从头看到尾的,见到6峥手上阵法无双,施展起来还分外顺手,不禁惊艳起来。 可更多的人是不敢置信。凶名赫赫的蓝不悔竟然被个修士摁着打?还不还手? 6峥也不相信,倒不是他不自信,实在是直觉。 果然,蓝不悔纵使心脏剧痛,感官连带失常,可面对眼前凌厉杀招,依然有反击之力。 蓝不悔一个扬袖,袖中射出一物,黑体尖塔状,似是一件灵器,迎风而长,急旋转。 “铛!” 一声悠远敲钟声自尖塔内传出,6峥顿感自己脑袋剧痛,但手上流火剑依然凭着本能咬牙挥出。 “砰!” 巨大闷响炸裂。 6峥有没有砍中蓝不悔,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腰腹一疼,紧跟着自己便被蓝不悔一脚踢了出去。 后背撞上城墙,出巨大闷响,城墙材质特殊,还有阵法加持,自然没有半分损失,可6峥这个肉|体凡胎可就不一样了。 6峥只觉眼前一黑,喉中涌出甜腥。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的后背一定青肿一片,体内剧痛,说不得肺腑也有损伤。 6峥视线模糊,只隐约看到一抹红色急掠来,历光在红影前一闪而过,而紧跟着,一股能压破人骨骼的飓风强势来袭。 身后城墙颤抖,身前飓风猎猎。 “铛!” 刀剑相交,激起的火花擦破了6峥的脸颊。 他凭借本能及时挡住杀招,可这杀招的后力着实太过厉害。 6峥被巨大压力袭得身体不断往后退缩。可他的身后便是城墙。 城墙虽抖,自有阵法护持,根本不可能轻易损毁。 一时之间,6峥成了坚固城墙与蓝不悔长刀之间的夹心饼干,迟早得被压碎! 而蓝不悔铁了心要狠狠折磨6峥一番,明明有机会一招干掉对方,可她偏不,她偏要将对方猫捉老鼠,要一点一点看着对方骨骼破碎血肉横飞,再看着6峥跪下来痛哭流涕。 被戏耍,被蔑视。 6峥心中激愤,喉中涌出更多的血腥。身上的长刀,背后的城墙,共同组成了一座屈辱的囚牢。 联想到鬼哭囚牢中如牲口一般的毫无尊严的囚禁生涯,6峥心中突地涌出一把火。 “噗嗤!” 火焰燃起,6峥咬牙,握拳,指尖流出鲜血。 鼻间萦绕的血腥,让6峥想起了逆苍派的惨案,血流满地,失去气息的师兄姐弟,奄奄一息却不放弃希望的掌门段秋峰。 6峥握住了戴在左手中指上的传承古戒。 这一刻,6峥觉得自己的头脑分外清明,自己的抱负分外强烈。他要变强!用实力站在灵武大6的顶峰!再不为人欺,再不眼睁睁看着自己所在乎的人惨死面前,他是逆苍派的掌门! 心中念头一起,6峥的身上生惊人变化。 “天啊!” 有人惊呼,云中怪急掠来的身影惊愕停在半空。 只见天现异象,云开月明,雾气蒸腾成游龙,龙盘九天,气息亘古,仰头嘶吼,吼声震碎山河。 霎时,龙吐两珠,莹润光泽,呈一红一白两色,两珠空中交汇,激战对轰,不相上下,旋即没入下方6峥体内。 “是千年龙吐珠!” 终于有人将心中惊异大吼了出来。 6峥身上也起变化,红白两色光芒大盛,一刹那气势外放,摧枯拉朽,瞬间就将身前蓝不悔击退,而在6峥的身后,屹立千年不倒的坚固城墙,“咔嚓”一声,碎了。 第二十七章 双师一星 城墙一瞬间飞灰湮灭,站立在6峥面前的蓝不悔,只感一阵大海波涛席卷,身子一轻,紧接着连人带刀倒飞了出去。≧ 而此时此刻,6峥全身散噬人光芒。一股无上威压,夹杂冲天龙吼,突地爆而出。 便在那一刻,星夜亮若白昼,6峥周身气势攀涨,一瞬间突破屏障。竟然晋级了!而且是灵武双晋级,武师一星,灵师一星。 “仅仅是灵武双修俱达师者一星,居然便有这样的威力!果然是千年龙吐珠!” “灵武双成,天降异象,此子要不凡!” “古往今来,千年龙吐珠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龙吐珠出现,五百年后便诞生了一位武帝!难不成……” 周围议论纷纷,蓝不悔咬牙切齿,而6峥对外界一切一概不知。此刻,他正沉浸在修为激长的酣畅爽快中。 蓝不悔后背撞在树干上,长刀“哐当”一声坠在地面。 蓝不悔牙齿咬出血,表情一瞬狰狞,提着刀,再次对着未曾回神的6峥冲去。 “竖子尔敢!” 云中怪大吼,身影随声动,一伸手便抓住了蓝不悔执刀的胳膊。 同时,另外一只手臂伸来,扼住了蓝不悔重又抡起的另外一条胳膊。 蓝不悔被人一左一右架在半空,龇牙咧嘴,双手动弹不得,却犹不放弃,双腿一抖,便要直接动脚。 “如果你不想要你的腿了,那你尽管动。” 暴躁狂傲的声音在蓝不悔背后响起。 而此时,6峥终于睁眼,一睁眼便是大吃一惊。 “师父,邝前辈,顾前辈,你们这是?” 一左一右控制住蓝不悔的,不是别人,正是6峥的师父云中怪以及段秋峰的同修之一顾心桐,而站在蓝不悔身后一脸嫌弃出警告的便是邝天尺。 听到6峥的话,蓝不悔怒脸转成笑脸,笑意阴邪,诡谲得很。 接着,便见蓝不悔放松身体,幽幽转身,与顾心桐面对面,眨了眨眼睛,轻快地招呼道:“哟,师父,好久不见了,徒儿我甚是想念呢。” 6峥表情惊诧,想不到蓝不悔与顾心桐居然也能是师徒。 “哼!” 邝天尺冷哼,一脸吃了翔的表情。 顾心桐倒是淡定许多,淡淡看了蓝不悔一眼,旋即放开她的胳膊。 6峥看了师父云中怪一眼,后者表情不动,一副这跟我啥关系都没有的模样,旋即也松了手。 蓝不悔安然降落,倒是没有继续难,只是阴测测对着6峥笑了笑,说了句:“呵呵,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可没有想到,杀了我最爱的弟弟的人,原来是我最亲爱的师父认识的人。” 6峥被蓝不悔说得一愣,一时之间不晓得用什么表情什么言语来回应。 好在顾心桐关键时刻还是挺给力的,蹙眉上前,挡住了蓝不悔望向6峥越来越不友好地视线,只温婉道:“蓝幽的死,的确是6峥的错,可我相信,这一定是无心之失。若是你一定要为你弟弟报仇,我希望是点到为止,不要互相伤了性命。” 蓝不悔撇嘴,旋即没什么语调起伏的开口,对顾心桐道:“你是我师父,说什么,我自然听。” 接着,蓝不悔转向6峥,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哪座山头的。” 6峥想,大概蓝不悔是想知道他和顾心桐有什么确切关系。 于是,6峥想了想,抱拳道:“6峥不才,曾受段秋峰掌门救命恩惠,后机缘巧合进入逆苍派,可惜并未习得派中精髓。门派遭灭,掌门临终托付,6峥惶恐,忝列逆苍派掌门之位。” 6峥这话,不单是说给蓝不悔听,更是说给在场的其他修者听。 逆苍派还没有真的灭绝,他6峥便是逆苍派的掌门。6峥想要向天下人传达这样两条消息。 周围观戏的修者,果然一个个十分惊奇,吸气声、议论声不断。 蓝不悔则在想,段秋峰我是晓得的,不就是师父唯二同修之一吗?当初我默认了逆苍派灭门案的生,对段秋峰见死不救,这两点想来已足够惹怒师父,如今这6峥既然与段秋峰与逆苍派,有此深厚渊源,又是当着师父的面,我自然不好再杀他。师父可只有一个,如果撕破了脸,那就太无聊了。 脑中转过千头万绪,最终,蓝不悔兀自点头,近乎自言自语道:“那我暂且留你一命吧。” 说罢,蓝不悔当真放弃击杀6峥,对顾心桐一挥手,头也不回地退走了。 蓝不悔如此潇洒,倒叫6峥怀疑她是别有居心,说不定正在内心考虑怎么将自己千刀万剐。因为蓝不悔这人,实在看不出来是真的尊师重道。 这时,与6峥有相同认知的邝天尺,在一旁骂骂咧咧,十分不爽。 “你这徒弟根本性情不定,成天脑子里想的,不是杀人就是分尸,长此以往,迟早生出祸事!我早劝你杀掉她!” 从见到蓝不悔那一刻开始,顾心桐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这时听了邝天尺的话,蹙眉更甚,轻斥道:“邝大哥,且不说人命不是说杀就杀。不悔终究是我徒弟,纵使她再错,也不能归咎于本性,总归是我没有教导好。” 说着,顾心桐幽幽叹气,神色间有些哀伤。见状,邝天尺心中就算有再大的不满,此时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6峥挠了挠头,暗道襄云城果真是个仇人扎堆的地界,大大小小的新仇旧恨几乎聚齐了,可诡异的是,每一场惊心动魄的相逢都以和平的方式无疾而终,唐誉如是,燕十三如是,蓝不悔亦如是。 想到这里,6峥便不由得想起最大的仇人,杨鼎。 紧紧握拳,刚刚才晋级的灵武双师一星修为,因为6峥的激动而亢奋,真气漩涡在6峥的头顶汇聚。 距离6峥最近的云中怪,见6峥激动成这样,顿时一巴掌拍在了6峥的脑袋上,出声教训。 “不骄不躁,视为刚。修为方进,便就如此躁动,你是想走火入魔么?” 第二十八章 怀璧其罪 云中怪这一骂,顿时吸引了邝天尺与顾心桐的目光。 邝天尺的目光尤其古怪,沉默许久之后,话不过脑地道:“原来你就是这小子背后那不识货的无能师父?这小子一身天生灵体的上好资质,却硬是灵武双修,两相平庸,三心二意,就是被埋汰了。” 鉴于邝天尺两句话说得太长,且一句更比一句来得内容劲爆。自认为不喜与人打交道的云中怪,顿时冷着一张菊花脸,回了邝天尺五个字:“听你在放屁。” 其实,云中怪这五个字包含的意思博大精深,有说邝天尺无知小儿不懂装懂,有说邝天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也有说邝天尺你谁啊滚一边凉快去。意思颇多,而中心思想也就一个,大爷我没功夫搭理你,看你就不顺眼。 邝天尺震惊了,他从来不晓得,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比之段秋峰更加讨人厌的家伙。 当即,邝天尺大骂:“你找死!” 吼罢,这个脾气暴躁的冲天炮便要冲上去给云中怪一刀。 6峥急忙站出来打哈哈,顾心桐也暂时抛却自家徒弟是个变|态的苦闷心思,赶紧上来阻止。 “邝前辈,我师父不会说话,但他绝对没有恶意,对我也是********,做什么决定都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你是出于善心,可这修炼一道,各有机缘,变化万千,博大精深,并不是天生灵体就一定要转修灵,灵武双修,未尝不是得道缘法,因而,我如何修炼,师父如何教导,邝前辈实在不必较真。” 6峥一出口,顾心桐就知道要坏。她没想到,6峥的师父不会说话,教出的徒弟照样也不会说。 邝天尺果然怒意更甚,他本就是一点就炸的暴躁易怒型,这时只感自己的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任意糟蹋。 “好哇!你们师徒两个好样的!都嫌我多管闲事是吧?!我邝天尺也不是那种非要拿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人,若不是看在段秋峰那短命老小子的份上,谁管你成龙还是成虫!老子不管了!” 说罢,气狠了的邝天尺,也顾不上撸袖子教训6峥师徒,反而转身就走,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顾心桐歉意地对6峥两人微笑,对邝天尺那倔脾气她也没有办法,可和6峥两师徒待在一起,她又觉得有些尴尬,总觉得这师徒两个其实也不是什么纯善之辈。可一看到6峥手上的黑色戒指,又不由得念及与段秋峰的同修情义。 一时之间,顾心桐叹气连连。 6峥想,这位顾前辈大概是很心累。 没过多久,很心累的顾心桐便转移了话题,说起了这次她与邝天尺找寻杨鼎的结果。 “杨鼎此贼太过狡猾。待我和邝大哥赶到极鼎门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门中蜘蛛网遍布,也不知荒废了多少时日。后来我和邝大哥寻到些蛛丝马迹,只可惜,半道上遇到千枯老魔,阴差阳错,便让那杨鼎跑掉了。” 不用说,当初为杨鼎大开后门的张云青,也定是安然无恙。 原来,邝天尺与顾心桐一别6峥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往了极鼎门旧址,可惜扑了个空,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又被老对手千枯老魔缠住。二人与千枯老魔大战三昼夜方才脱身,可杨鼎以及张云青早跑得没影了。 6峥嘀咕:“怪不得邝前辈脾气更甚以往。”原来是心里憋着火,没有泄口。 顾心桐听到6峥的嘀咕,心中更是尴尬,彼时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便借口担心邝天尺,旋即飞走了。 6峥师徒俩留在原地面面相觑,两人的眼神俱有些呆滞和无辜,似乎不能理解怎么自己就成了不受待见的。 天际慢慢显出鱼肚白,一抹霞光披散,竟是不知不觉已至天明。 6峥握了握拳,感到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精力,想到蓝不悔既已抽身而退,他便也没了继续傻呆在原地的道理。有那闲工夫,他还不如立刻寻一处僻静的所在,好好巩固刚刚精进的修为。 想到这里,6峥转身就走,俨然忘了这个世界有个词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要寻的僻静所在,很快便不会再有。 几乎是天刚亮,整座襄云城耳聪目明的修者便得到一个消息。 “逆苍派掌门6峥,天生灵体,资质非凡,灵武双修,晋级双师一星,天降异象,千年龙吐珠。” 消息劲爆,内容扎实。顷刻引来众多道修魔修关注嫉妒。 那不是其他什么鬼,那可是千年异象,传闻每每出现至少也要出一位帝阶传说的千年龙吐珠啊! 6峥何许人也,逆苍派什么背景,不出三刻钟,便被神通广大脉络极广的道修魔修们挖了个底朝天。 紧跟着,6峥身怀精神武技,当初仅凭九星修士修为便能力挫穹武门弟子赵鹰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因为这,赵鹰狠狠火了一把,一回穹武门,便被其师父在众多哄笑声中拎着耳朵扔到了刑罚堂。 6峥并不知晓这些,他只觉得自己历时一天一夜巩固好修为,将之稳定在武师一星和灵师一星,一踏出客栈,便被众多狼一般既贪婪又狠毒的视线狠狠盯上了。 街道上,客栈中,酒楼内,或明或暗,无论道修还是魔修,人人都将他看成盘子里的一道菜,恨不得生吞活剥。有的魔修比较直白,也比较夸张,一见到他的脸,口水流了下来。 6峥踉跄后退,颤巍巍抬手摸脸,他可不愿意相信自己已经帅到了人见人爱魔修糟老头子也爱的地步。 很快,流口水的糟老头子开口了,大叫道:“小子!识相的,就将精神武技交出来!否则我千枯老魔定要挖你心肝,将你烤来吃咯!相信能引来千年龙吐珠异象的人,吃起来,味道一定不错,哈哈,哈哈哈!” 千枯老魔笑得疯狂,6峥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竟然是顾心桐不久前才提到过的碍事老对手。 第二十九章 千枯老魔 6峥仔细打量眼前的千枯老魔。≥ 这位据说是邝天尺与顾心桐的老对手,外貌出奇,头和胡子俱是一半白一半黑,披头散,胡子拉碴,一身宽大紫袍,看起来不伦不类。 此时,千枯老魔正用他那双十分阴沉嗜血的眼睛梦盯着6峥不放,活跟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6峥生吞活剥了一般。 “小子!识相地就乖乖听爷爷的话!否则,爷爷定叫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6峥脑门上蹦出一条青筋,流火剑在手指间转圈,冷笑道:“也不知哪里蹦出来的一个老瘪三,竟然也敢自称我爷爷?” “黄口小儿!口舌之能!找死!” 千枯老魔连骂三句,似再也忍受不住,脚一蹬地面,身体呈弯弓的弧,瞬间而,眨眼出现在6峥的头顶。 “唰!唰!唰!” 凌厉的爪风在6峥头顶响起。千枯老魔一双手掌弯曲,十指骤然变长,指甲黝黑且尖锐,唰唰破空间便要割向6峥的喉咙。 6峥不闪不避,抬手间,长剑化成火焰,噗嗤绽放。 霎时,绚烂的火焰包围利爪劲风。 被利爪撕碎的火焰碎片,被火焰吞噬的利爪残影,两相交织,晃花人眼。 在爪影与火焰辉映下,6峥和千枯老魔同时动作,拳掌交碰,腿脚相交。 “砰!” 一声巨响,千枯老魔率先沉不住气,抛弃和6峥继续单凭体术的对决,转而爆修为,猛放气势。 顿时,千枯老魔一身四星武皇的修为再不压制,威压甫一放出,便压得在场不少修者双膝跪地。 6峥强撑一口气,咬破了上下嘴皮,方才强忍着不太丢脸。 对此,千枯老魔冷笑,大吼一声便对着6峥冲去。 6峥依旧丝毫不退,只双脚微微画圆,一手后背,一手指天,二指并作笔,气流涌动,波诡云谲,再现凭空画阵奇能。 有人大呼:“莫不是这6峥还是个阵法高手?” 惊呼未止,但见6峥浑身若披光霞,单手作符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一划一点间,道道黄符飞出,若漫天飘雪。 黄符落地,化纸人列阵,阴风猎猎,纸人跃起,轰隆隆若飞蛾扑火,挡在了大开大合猛攻过来的千枯老魔身前。 千枯老魔只感纸人贴身那刻,阴冷死气扑面,若黄泉下三千尺寒冰一样的温度瞬间冻结他的骨髓,其动作不由得一僵。 也就是在老魔身体僵硬那零点零一秒的时间,6峥突地跃起,手握流火剑,大喝一声“焰焚八方”。 霎时,剑如惊鸿,自半空劈落,剑光一闪,化数十道火焰,噗嗤绽放千枯老魔周身。 火焰临身,数十化数百,组成一道道火焰围墙,牢牢将人困锁其中。 老魔体内冰冻刚解,迎面便被烈火焚烧,甫出寒冰地狱,便临烈火焚天。千枯老魔没忍住,惨叫出声。 众人俱是修者,目力通达,入目所见,老魔周身皮肤无声而裂,像是被一冷一热刺激过头,皮肤经受不住破了皮,皮破肉绽,鲜血慢慢渗出。 老魔自出道以来,从未如此狼狈凄惨,当下嚎叫不止,愤恨恼羞中,竟是忘了在第一时间杀了6峥反击。 相反,6峥捉准时机,说时迟那时快,手探数百火焰之中一簇,火焰熄灭化成流火剑真身。而6峥,左手甩出一道符纸,符纸落地刹那,纸破藤出,万千绿藤拔地而起,藤生倒刺,遍布毒液,呼啸着遽然收拢,将千枯老魔一口吞下。 几乎同一时间,6峥右手一挥,剑引惊雷,“噼啪”一声巨响,雷随剑指,劈开巨藤,正中千枯老魔天灵。 “啊!” 千枯老魔惨叫,半边身子冒烟,转瞬全身燃烧了起来。 一旁修者无不心惊,任何一个人都不相信,如此能为会是个小小的一星武师能够做出来的!哪怕这位一星武师同时还是个一星灵师。纵使双师一星,却能短短数招重创一位四星武皇,怎么可能! 千枯老魔大怒,从未受过的屈辱叫他空前丧失理智。当即大吼一声,再度冲了过去。 千枯老魔气势极强,身体弹射间,威力摧枯拉朽,眨眼就将6峥一拳捶了出去。 “噗!” 6峥身体倒飞十数米不止,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射而出。 实力相差甚远,正面对上,6峥本不是千枯老魔的对手。他先前所倚仗,不过是自身的毫无畏惧与天师符能,以及千枯老魔的蔑视轻敌和毫无防备。 此时,千枯老魔被刺激得狠了,一心只想将6峥撕裂成碎片,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云中怪站在远方,并未上前。只道凭他本事,总能在关键一刻搭救徒儿一命。至于在此之前,徒弟断手断脚那是自身的本事问题,但凡留着一条命在,便就行了。 本着这样的想法,云中怪几乎从未掺合过6峥的任何一场生死斗。 6峥心坚体韧,也从未主动求救过。 便在此时,修为远胜于6峥的千枯老魔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在第十三次将人远远捶飞后,一反常态,主动飞了上去,身体化雾,顷刻间将6峥所有后路封锁。 千枯老魔身影旋即消失,唯剩下漫天黑雾,散恶臭,密密麻麻将6峥包裹其中。 6峥逐渐感到呼吸困难,而千枯老魔的身影却是半点不露,已知的和未知的危险步步紧闭,四星武皇的无上威压时时刻刻倾轧全身。6峥全身骨头隐隐作疼,似乎被压迫得狠了,将欲裂开一般。连连遭受重创的肺腑,此时也隐隐有排山倒海造反之势。 一张隐匿符悄悄滑落掌心,必要时刻,6峥并不莽撞,与千枯老魔之间的差距宛如鸿沟,他虽不轻易放弃,却也没打算轻易赴死。 “呵呵,去死吧!” 浓郁黑雾中,骤然传来千枯老魔一声阴冷低喝。 旋即,便有黑雾化万千凶兽,奔腾潮涌而来! “吼!” 咆哮铺面,6峥面皮一紧,整个人都不由自主被吹了一个趔趄。 生死之战,一触即。 第三十章 天之骄女 6峥已是做了两手准备,要么以命相博,要么悄然遁走。 隐匿符在手,6峥更是多了一分底气。大不了就跑。这便是6峥此刻的想法。但究竟什么时候跑,6峥并没有明确的想法。 “吼!” 转眼,雾兽奔腾咆哮更近了。 6峥将流火剑横举胸前,握着隐匿符的左手握拳后背,一脚后撤,却不是落跑的姿势,而是一种力往前的动作。 “吼!” “受死吧!” “砰!” 雾兽的嘶吼,千枯老魔的吼叫,利器撞击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裂众人的耳膜。 6峥手臂一麻,狰狞的兽头在他的瞳孔中急剧放大。 6峥已能感受到血盆大口中恶臭血腥的气息,却不想在猛兽张在巨口那一刹,突地有一截润玉一般的皓腕横生出来,纤纤玉指只是轻轻一点,便将跳跃到他肩膀上的巨兽猛然点了出去。 “噗。” 巨兽被点飞,无声落地,只一秒便噗的一声化成青烟,消失不见。 6峥扭头,入目便是一张毫无瑕疵精致的脸庞,清冷斐然,仿若画中来,竟是独孤蚁裳! “呵,独孤大小姐。” 千枯老魔从浓郁黑雾中显影,慢慢收雾化出人形,幽幽看了独孤蚁裳一眼,表情充满恶意的嘲讽,出口也是阴阳怪气。 “想不到万魔窟的大小姐,也管起区区在下的小事来了。莫不是看上了这个牙尖嘴利的小白脸?” 千枯老魔狡兔三窟,背后无家无派,对上独孤蚁裳除了本能的畏惧之外,便是有点别扭的不爽,总觉得对方能耐我何,所以一出口便是挑衅。 而他挑衅的同时,身形倒退,已是做好了随时撤走的准备。 紧紧站在独孤蚁裳背后为她撑伞的独孤离情,冷脸一黑,双眼布满杀意,手指一动,便要上前,却被独孤蚁裳抬手阻止了,她只淡淡说了一句:“此人,你动不得。” 说罢,独孤蚁裳袍袖一挥,竟是看也不看,便甩出一道流光。流光一闪,几乎是立刻便没入了躲闪不及的千枯老魔胸腔之中。 “唔!” 千枯老魔闷哼一声,嘴角流出黑血,旋即恨恨看了独孤蚁裳一眼,脚一蹬,踩着一只三个脑袋的怪鸟,狼狈飞走了。 “呵。”独孤离情冷笑,抬眼面无表情扫视了一圈尚且留在原地看热闹的修者。 霎时,无论是道修魔修,拔腿就跑,有跑得慢的,干脆手脚并用爬着滚开。 6峥身后的客栈,身旁的酒楼小店,也在同一时间砰砰关门关窗。 周围一下子安静得可以。 独孤蚁裳缓缓回头,睨了6峥一眼。 她那一眼本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可6峥不知为何,就是有些心虚,脚步不由自主有些后退。可没想到,简简单单一个后退的动作,瞬间拉扯到了他周身内外的伤口。 “嘶!” 五脏肺腑排山倒海齐齐早饭,6峥吸了一口冷气,冷汗都痛出来了。 独孤蚁裳垂眸,也不知是不是6峥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一刻独孤蚁裳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可若细看,又现什么都没有。 独孤家这对姐弟,也许都是面瘫,要不冷脸,要不面无表情。 若是换做以前,6峥定要以为这样的人是在装逼,平白不讨喜。可现在,他却觉得,独孤蚁裳一举一动浑然天成,做什么都分外自然,且吸引人。 独孤蚁裳抬眸,并未望向6峥,只徐徐道:“有时候一味逞强斗狠,却没有强横的实力做支撑,便是愚蠢。” 6峥怔住,一瞬间脑洞大开,总觉得独孤蚁裳的潜台词是:“打不过便跑,不丢人,紧要的是人没事,勿要平白丢了性命。” 独孤离情并不晓得6峥兀自脑补了些什么,只是一看对方那两眼恍惚神情荡漾的模样,便晓得对方所想,一定离不开自家姐姐。 当即,独孤离情往前一站,冷哼道:“我看你是在找死!受死吧!” 说着,独孤离情便要像个炮仗冲出去,哪想独孤蚁裳救人救到底,根本不想弟弟动手。 独孤蚁裳跨前一步,站到了弟弟和6峥的中间,终于再一次正视了6峥一眼。 6峥的独孤蚁裳的视线下,逐渐回神,旋即脸颊变红,抖着手抱拳,道:“多谢大小姐再次出手相救!救命之恩,6峥无以为报。倘若大小姐他日有任何需要,6峥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6峥说得真诚,只是不知为何,脸越来越红,到得最后,耳朵根都红透了。 从未如此丢脸的6峥,饶是如此,却依旧舍不得移开视线。只觉得独孤蚁裳一双清冷若冰霜的眼睛,分外剔透好看。 独孤蚁裳微微勾了勾唇,再一次觉得6峥有趣。自打第一次在逆苍派山下见着拿根木棍当宝剑的6峥,她便隐约觉得,这人似乎跟一般的人分外不同。 冰雪般的人儿突地一笑,大地回春,百花盛开,叫6峥久久不能回神。 “我记下了。” 独孤蚁裳见6峥那傻样,微笑加深,淡淡说了一句,便转身走掉了。 6峥再次陷入自己的世界,对于独孤离情临走前那写满杀意的一眼毫无所觉,直到被忍无可忍的云中怪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6峥方才吐出一大口淤血,清醒了过来。 云中怪皱着一张菊花脸,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大骂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灵皇也是你能轻易肖想的?差距如鸿沟,求而不得,郁积在胸,小心走火入魔你!” “灵皇?”6峥心惊。 他一直知晓独孤蚁裳很厉害,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灵皇!如此能为,竟是比之成名已久的老怪物也丝毫不差。 “怪不得众多修者,无论是谁,见了大小姐都是一副肝胆欲裂转身就跑的模样。” “你倒唤得亲热。”云中怪嘴角抽了抽。 他说这么多,不是为了打击6峥,只是不想他一味盲目固执不放,免得他日受到伤害。 6峥何尝不晓得师父一片好心,可有些事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吗? 于是,6峥笑笑说道:“师父放心,估计徒儿一辈子也就遇到这么一个可心的人。自然会慎重,且实力不够之前,绝不会莽撞。否则,大小姐未曾厌烦我,我就先厌烦我自己了。” 若是单论实力不能做到门当户对,6峥想,他便也没资格去喜欢那一位天之骄女了。 第三十一章 青帝古墓 云中怪有些目瞪口呆,他总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果说先前6峥对独孤蚁裳的那么一丝好感,尚处在朦朦胧胧萌芽阶段,那么现在,经他一点破,便有点一不可收拾的趋势。 看看6峥满脸坚定连治伤都不顾,拼命修炼,作为师父,云中怪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时间一晃过去五天,6峥在这五天,修为再进一步,竟是冲破关卡,到达武师二星阶别,此后不过一刻钟,又顺利到达灵师二星。 6峥猜测,修为猛进与数日前的生死战脱不了干系。 人总能在生死关头,突破极限。 6峥最近大出风头,关注他的修者自然也多,很快便有人现这小子短短数日便从双师一星晋级为双师二星,当下关于此子不凡的传说更多。 更有人传,6峥乃大运道者,得千年龙吐珠异象加持,加之本身功体纯粹为天生灵体,故食之能大补。 6峥起初听到这传闻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个无聊的人在搞笑胡说。可真当越来越多的魔修流着口水扑上来就咬,6峥才晓得,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在这个真气江湖,修者为了变强,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面对越来越多虎视眈眈的修者不分白天黑夜围追堵截,6峥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命活着走出襄云城。 很快,一件事情的生挽救6峥于水火。 “天啊!南边传来消息,苍天再降异象,于漫天纱幕中显出一座气势古墓。有能者探之,现那古墓竟是青帝葬身之处!” “那位传说中较早修成帝阶的青帝?不是说这位青帝当初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可是死得渣都不剩了啊。怎么还有葬身之处。” “管那古墓有无葬着青帝之身,我看其中陪葬宝贝必是不少的!” “哈!传说中的帝阶强者,他的宝贝,必定不是凡品!说不得功法武技灵器丹丸,样样不缺!我只要得到其中冰山一角,说不得便能脱胎换骨!” 随着流言越传越真,大街小巷之中眼带狂热的修者越来越多。相对的,继续把贪婪的目光对准6峥的,则越来越少。 “青帝古墓?”6峥呢喃,他想起,在唐誉的寿宴上,似乎有听人谈论过南边奇异状况频。当时听人讲得邪乎,他还以为南边气场有异,该是个邪秽凶地。却没有想到,南边之所以异象频频,竟是因为埋着帝阶强者尸骨,故而有异。只是听青帝那样一个死法,估计死后怨气极重,连带着影响埋骨处成为凶地,也不是不可能。 云中怪见6峥对青帝有些好奇,便捡了些自己知道的告诉他。 “这位青帝,我也是凑巧听过一二。据说青帝是个草根出身,父母皆为凡人,他本身资质也不算好,却胜在机缘不错,且刻苦用功,因而能在三千岁之时踏上帝阶,也算是大道晚成。” 青帝名青玄,纵使修为最终臻至帝阶,可在属于他的传说中却并没有多少传奇称道的地方,大多数人认为,青玄之所以能成为帝阶,不过是因为他活得够久且心性够坚韧。要说这位青帝唯一令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早年不知脑袋缺了哪根筋,三千年来灵武双修从不间断。所以,这个青玄乃灵武双帝。 “竟也是个灵武双修。” 瞬间,6峥便对这位青帝多了一丝好感。 云中怪看他一眼,捋了捋下巴上的花白胡须,徐徐颔道:“虽然不过是一个帝阶强者而已,但巧合在他与你修炼路子相近,此番去南方走一遭,说不得你能得些奇遇。” 6峥听云中怪话里的意思,差点没笑个倒仰。 什么叫不过帝阶而已?那可是帝阶!站立在修者最顶端的存在!怎么听师父老人家的意思,那就是颗不要钱的大白菜啊。 6峥直觉云中怪脑子坏掉了,并未认真搭理他。只是南方那座疑似青帝埋骨处的古墓,他还是想去看一看的,说不得便有什么奇遇。 6峥抱着不去白不去的想法,与云中怪两人跟着兴奋异常的修者大部队,浩浩荡荡从襄云城出。 因为唐誉大寿的缘故,此番汇聚在襄云城的道修魔修数量不少,且总体来看质量不错。因此一路行来,旁人只见如此多的强者一同出行,还竟然道修魔修混杂,顿觉点子硬不好招惹。 托福,6峥等人一路安安稳稳,没甚意外便来到了传闻最烈的南方。 不用向人打听,单看人流涌向的方位,便能判断传闻中的青帝古墓到底处在何方。 了解了大致方向,6峥与云中怪不着痕迹与原来的襄云城队伍分开,独自行动,而叫人惊喜的是,冷脸煞星独孤离情半道有事离开,而独孤蚁裳因为无事可做索性跟着6峥师徒俩一块行动。 “不知万魔窟会否派出高手前来?”独孤蚁裳意外同行,6峥有些兴奋,经常没话找话。 独孤蚁裳看起来性子清冷、淡漠,却意外地对6峥有些特别,至少知无不言,只道:“青帝并不是多么要紧的人物,想来就算真是他的墓冢出现,父亲也不会派人前来。” 6峥听懂了。像青帝那般可以称之为历史上最为普通的一个帝阶强者,其实真正的大门大派是不会多么看重的,更何况到底是不是青帝的古墓还是两说,因而像是万魔窟这样的魔道之,根本不会前来。 到了地方,6峥便现,抱着这样想法的不在少数,道魔两方真正顶尖的大派,跋涉千里而来的几乎没有,只除了万魔窟大小姐独孤蚁裳。 除此之外,一些稍大一点的门派,例如穹武门、阴诡门,则只派了三五个代表出场,权当走个过场捞个机缘。万一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捡到了了不得的宝贝,那便是运气,如若空欢喜一场,那也没什么,便当是给小辈的试炼,刷个小地图什么的,这样的闲心,一些世家大派还是有的。 第三十二章 狼狈为奸 青帝青玄,资质平平,家世普通,无门无派,死的时候是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传闻死得渣渣都不剩。 这样的一位另类帝阶传说,就算他的墓冢当真摆在眼前,一些传承深厚的世家大派,依然看不上眼。 在灵武大6,但凡有数千年根基的世家派门,哪一个历史上没出三五个帝阶? 因而,这陡然显形的青帝古墓,还真没6峥想象中那么炙手可热。 顺着人流往前,6峥三人直走到一座连绵三脉的最深处,方才来到一处迷雾遮掩的世外之地。 说是世外之地,是因为此处远离城镇没有人烟,瀑布倾斜,溪泉更有灵花灵草遍地,灵兽奔跑和鸣,看起来十分祥和安逸。 可这样的一处世外之地,终究被越来越多汇聚于此的道修魔修侵染。 纵使顶尖的势力派门不来,但其他一些稍次一点的门派抱着碰运气的想法,依然派了几个代表前来。其他中流门派、小门小派、自由散修们,更是一窝蜂匆匆赶来。 更多修者愿意相信,这就是青帝埋骨的墓冢,而墓冢中宝贝遍地,便正等着他们弯腰拾捡。说不得,此番便能一步登天! 6峥三人站在人群最后,看着眼前五花八门的门派或成群结队或泾渭分明,6峥对真气江湖的势力划分只知甚少,云中怪似乎因为鬼哭囚牢的牢狱生活也有点与外界脱节,而独孤蚁裳就算知道也不想开口。因而当一个个门派带着打量的目光纷纷前来刺探,6峥还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就是逆苍派的掌门,6峥?” “你身后两人是谁?” “我先前见你与襄云城那些个修者同行,怎地后来分开了?” “6峥,我怎么看襄云城的人似乎十分畏惧你,你到底什么来头?” 被云中怪与独孤蚁裳推到最前面的6峥,自然而然迎来大批询问。 6峥嘴角有点抽搐,心中将这些欺软怕硬的修者骂了个透。想也知道,襄云城的修者只敢透漏自己的身份,而他身后的云中怪和独孤蚁裳,一个比一个不好惹,所以这些乖觉惯了的修者乐得装疯卖傻一问三不知。 而这些前来刺探消息的陌生修者,无非是听说自己身上有精神武技,又见自己修为较弱,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还真当他是软柿子不成? “呵。”6峥嗤笑一声,扫视一圈面前聚拢的修者,有修者眼神暗含畏惧,有修者目带惊艳,可这些目光都不是递给他6峥的。几乎所有修者,都将他这个双师二星无视了。 毕竟,真气江湖很大,天生灵体并不是凤毛麟角,灵武双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小门小派的掌门更是遍地都有。 6峥摸了摸手中流火剑的刀鞘,微微一笑,道:“诸位与其在这里好奇我三人来历,不如趁空多想想,古墓一开,群雄纷争,到时候,只知八卦闲聊的诸位有无保命的可能。” “你!” “找死!” “小子!别以为你有精神武技有千年龙吐珠异象,便无法无天了!你个小门小派的破掌门,还是个被灭了的门派,能跳多高?我等与你搭话,不过是看得起你,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6峥话一落,立刻引来群起围攻,口诛笔伐,唾沫飞溅,好不热闹。 独孤蚁裳蹙眉,仅挥一挥衣袖,就让围着6峥的数十修者齐齐吐血倒退。 众人惊骇,远方一些稍大一点的势力门派早已认出独孤蚁裳的身份,只是先前见独孤蚁裳有意低调,他们便乐得顺势做戏,可此时见独孤蚁裳出手,便再不好装作没看见。但凡魔修势力以及一些中间势力,顿时纷纷上前,恭谨问候。 “原是独孤大小姐亲临,老夫眼拙,竟是现在才看到,真是罪过,罪过。” “大小姐日安。早知大小姐要来,小的一定扫道恭候,怎敢先大小姐一步到来。” “见大小姐未曾带一随侍,区区不才,杀人伺候,俱是精通,还望大小姐不弃。” 本来还热血充脑想要上前围攻的小门小派,顿时个个噤若寒蝉,平日里呼风唤雨跺跺脚就能毁天灭地的老魔大能们一个个在清冷美人面前乖巧似鹌鹑,谄媚至极,再看女子手撑一柄素雅纸伞。 众人心中咯噔一跳,哪里还不晓得独孤蚁裳的身份,一想到自己居然在万魔窟大小姐面前放肆抓扯,纷纷面无人色,有的甚至忍不住磕头求饶。 独孤蚁裳表情不变,未曾看他人半眼,只微微偏头,将手中纸伞递给6峥。 6峥一愣,旋即一喜,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为独孤蚁裳撑在头顶。 在场老魔面面相觑,旋即低头,心中俱是明了,原来这个据说风头正劲的小门小派破落掌门,竟是大小姐罩着的。看来他们以后待这人,还是要客气几分。 于是,这些个向来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老魔们,不少都向着6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态度十分友好。 6峥回以一笑,知晓这些个老魔大能们都是看在独孤蚁裳的面子上,他也不觉得丢人。他总不会一直待在他人羽翼之下。 这时,6峥感到一道怨恨嫉妒的目光如影随形,循着目光望去,竟然望见了一个老熟人,他曾经的好朋友,张云青。 视线微移,在莫名嫉妒的张云青身旁,那闲闲站着的人,可不就是当初杀了段秋峰灭了逆苍派的极鼎门门主杨鼎,以及数日前刚刚打过一场的千枯老魔。 6峥眼神一暗,没想到,这三人居然狼狈到了一块,但正好,一锅端了便是。 6峥心挺大,暗含杀意的眼神也未曾遮掩。 杨鼎三人面皮齐齐一抖,不是怕的,完全是被刺激的。在他们看来,6峥天赋再高,如今修为却不怎么样,单说杨鼎和千枯老魔,任何一个都能一指头摁死他。这时,他居然还敢挑衅。 张云青当6峥是仗着他身后的万魔窟大小姐,顿时望着他的目光更加嫉妒和鄙夷。 第三十三章 异兽来袭 6峥并不将如跳梁小丑一般的张云青看在眼中,只是仇恨他忘恩负义,心寒于他背后捅刀。 张云青,这是他来到异世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背叛他的人。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织,一人满是嫉妒,一人满是嘲讽。 杨鼎睨了一眼远方视线像条狼一样的6峥,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眼神中存了一分蔑视。 见状,千枯老魔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小心点,这小子邪乎得很。” “呵。”杨鼎冷笑,不以为意。他也听过门人讲述千枯老魔与6峥对战的经过,只是他认为,千枯老魔之所以会中招数次还带了伤,不过是他轻忽大意罢了。要说那仅仅双师二星的小子有什么真本事,打死杨鼎,他也不相信。 张云青的想法与杨鼎同样,只道:“义父,此时那6峥身后有独孤蚁裳跟着,你我并不好动手。不如等到古墓开启,到时候,墓中道路一定纷杂,说不得6峥他们便会单独行动。到时候宰了6峥,神不知鬼不觉,就算独孤蚁裳要怪罪,也没有什么借口。” 杨鼎挑了挑眉,点头,心中有了算计。 一旁的千枯老魔简直不忍直视。他未曾想到,杨鼎“父子”居然如此愚蠢,且自我感觉够良好的。且那张云青到底没什么眼界,分析事情也是粗浅得很。万魔窟的大小姐,其名讳是随便哪个谁就有资格直呼的?且那位大小姐要动手杀人,还需要劳什子借口不成,真是天真烂漫,可笑得紧。 6峥并不晓得千枯老魔三人面和心不合,且相互看不起。 就在此时,始终隐藏在重重雾气中的青帝古墓,终于隐约露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仅是模糊的轮廓,便有一股强悍的威压恍若实质,呈层层海啸波涛,一圈一圈地荡漾席卷。 修为稍浅的,无不心口压抑,呼吸困难,有双腿软者,莫名其妙转身拔腿就跑,有两眼光又哭又笑的,而后,人群骚动。 “如此气势,定是青帝古墓无误了!” “想不到区区有生之年还真有夺大机缘的一天!” “这些纱幕一样的白雾,是不是慢慢在消失?” 如人惊疑的那般,围绕着古墓的白雾终究一层层慢慢拨开,最终露出藏在最深处的巍峨山峦。 山峦高大险峻,无一灵兽,无一花草,整体光秃秃的,呈现出一种别样的光彩。 而在山峦之下,一道高大石门,静静散着仿佛来自上古的神秘悠远气息。 随着气息越加浓郁,实力不高的修者,特别是武宗或灵宗以下的修者,一个个面无人色,纷纷瘫倒在地。张云青修为不过武师三星,此刻亦是匍匐瘫倒在地。 青帝再不济,他的墓冢却是凌厉、霸道的。 意外的,6峥此刻并不难受,表情不变,气不粗腿不颤。一些人见状,甚至怀疑一直以来他是刻意隐藏了实力。 一时之间,关于6峥是个心机男孩的想法,开始在小部分修者群体中蔓延。 “是青帝古墓!是青帝古墓!” “我的宝贝!我的宝贝!” “哈哈哈!我有大机缘了,哈哈,大机缘!” 突然,瘫倒在地的几个年轻修者,爆出轰然大笑,兴奋、贪婪、冲动,有的手脚并用,吐着血也在奋力往前跑。 只是渐渐的,6峥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这些异常激动的年轻修者,大多实力弱小,可再怎么说一个个耳聪目明简简单单的辨别方向是没问题的,但那古墓明明就在正北方,这些人却大笑大叫着如猛兽出闸,爬得比跑还快,却愣是没有一个人爬对方向。 眼见越来越多的修者往四面八方兴奋爬去,口中个个念念有词,6峥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举目环顾一圈,果然现,几乎所有人的眼睛望着的方向都不相同。 原来,不知何时,众人眼中的古墓,已经生了变化,明明它就在那里,可偏偏所有人眼睛所看到的都不一样,就像每一个人独成一个世界,在那独自组成的世界中,都有一个青帝古墓。 可谁都晓得,真正的古墓只有一个。 有心思通透、观察敏锐的,已经现问题所在,一个个摆阵卜卦,妄图找出正确的方位。 6峥紧紧握着手中伞柄,如果可以,他更想紧握的是伞主人的手,很怕待会儿还有更严重的幻象产生,否则因为意外与独孤蚁裳走失,那可真是人生一大悲剧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6峥刚那么一想,面前景色便再起变化。 但见山峦轰地下坠粉碎,先前的高大石门变化成一条由地面延伸至地下的深邃小道。 小道阶梯密密麻麻,一望望不到底。但有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告诉在场众人。 真正的墓冢地宫,就在通道的那一头。 而当人抬起脚步义无反顾要踏入地道之时,众人面前突闻一声“咔嚓”破碎声,紧跟着,数百上千的通道纵横交织,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似乎每一个人所看到的幻象的一角悄悄勾连,幻象升级了。 而那些先前受到威势压制的实力较弱的修者,此时突然感到浑身一轻,难受消失,重又恢复,仿佛先前生的所有都不存在一般。 张云青从地面爬起,许是觉得先前自己的表现太丢人,相对的,6峥的表现太引人,于是他以爬起来便迫不及待往前大步走,似乎想以此证明,自己大无畏,自己有魄力。 “回来!” “吼!” 杨鼎的怒吼与莫名的咆哮几乎同一时刻炸响。 张云青被义父杨鼎提着后衣领,飞在半空,而他嘴唇抖,头冒冷汗。 在两人下方,一条无足无脸的棍状大虫剧烈摇摆着。 无脸却张着一张尖牙巨口,巨口中牙齿闪光,涎水坠地,地面“噗嗤、噗嗤”霎时腐蚀出一个又一个的大洞。 大虫仰天,激情咆哮。 杨鼎动作再慢个半拍,张云青此刻便是一堆白骨了。 “嗷呜!” 异响再起,众人闻声一看,顿时头皮麻,不知何时,数不清的奇形异兽一个踩着一个,密不透风地将所有修者包围! 第三十四章 结盟破阵 眼前突然出现的奇形异兽,毫无征兆,无声无息,诡异莫名,连独孤蚁裳这样的五星灵皇,事前都没半点的感应。其可怖程度,可见一斑。 “吼!” “嗷呜!” “嘶!” 各种各样的吼叫呼啸从奇形怪状的异兽嘴中出,声音尖锐,气势磅礴,而在那毫无遮掩的气势中,血腥气息浓郁,似面前有尸山血海,听者无不精神恍惚,头皮麻,继而背脊凉。 “传闻青帝能号异兽,莫不是是真的?” “若,若真是传闻中的诡谲异兽,你我岂能留得命在?” 有修者手脚抖,嘴唇哆嗦,再次瘫倒在地。 仿佛这时,众人才想起,青帝再怎样平庸,他也是个站在修者最顶端的帝阶,而这位帝阶传说,当年之所以能以着平凡资质和草根家世在争霸称雄的混乱古江湖活上三千年,便是因为他手中拥有一套神乎其技的异兽诀。 6峥紧了紧手中流火剑,面色沉着,然撑着纸伞的左手纹丝不动。 云中怪与独孤蚁裳站在6峥的身后,神情不变,甚至眉眼淡然,似乎眼前生的一切与他俩毫无关系一般。 “吼!” 冲天的吼叫似是信号,更是号角,奇形异兽齐齐一静,旋即在人面蛇尾的头兽的带领下,蓦然狂奔。 “轰!” 巨大声响震慑当场。 一些反应稍慢的,顷刻便被狂奔席卷的兽潮瞬间吞没,转瞬留下一副残缺的骸骨。 异兽浪潮摧枯拉朽,扑面而来,又与6峥擦肩而过。在他的身后,云中怪与独孤蚁裳纹丝不动。6峥心中惊疑,不知他三人怎么就得了异兽青眼,对方既没有照例将他三人冲散吞噬,也没有龇牙咧嘴,那人面蛇尾的头兽甚至特意绕了过来,微乎其微地对着三人点了点头。 “啊!” “砰!” 惨叫,撞击,杂乱的声响再无间断。 一片混乱中,6峥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俱是疑惑。显然,他三人都不明了,为何那些个残暴嗜血的奇形异兽会对他们另眼相看。 现实由不得他们再作计较,很快,有点势力的派门世家纷纷联合起来,一些平日里交好的小门小派也纷纷击掌结盟,生死面前,道修与魔修之间的楚河汉界似乎也没有那么清晰明了,为了保命,更为了异兽浪潮末端那一条条可能便是真实的真正地宫的通道,所有修者选择了暂时合作,一致对外。 还不等6峥三人做出选择,便有一些距离较近的道修与魔修,屁颠颠跑来,或故作清高,或点头哈腰,单就一个意思,寻求合作,或者说寻求庇护。 先前,异兽浪潮对待6峥三人的特殊,不是没有人看到,只是这些看到的人明智地选择了装傻充愣。 这份明智不曾惹得6峥三人不快,6峥也觉得真正进入地宫前与人合作没有什么坏处,于是以6峥为的三人默认了十数个陌生修者的靠拢。 “列阵!” “冲!” “杀了那只头兽!” 很快,结盟成群的修者重新恢复理智,上位者指挥列阵,实力强悍的冲锋斩杀,实力较弱的成群结队轮番上场。不多时,拧成一股绳的道修与魔修,使出五花八门武技灵法。 一时之间,阴邪诡谲的魔道攻击,与刚正飒爽的道修功法,相互融合,组成更为强劲的灭杀大招。 领头的一圈奇形异兽,除了那只分外难缠的人面蛇尾的头兽外,几乎大半死伤。 “吼!” 异兽的冲天咆哮中,终于添上了几分踌躇哀鸣。 不知为何,向来心冷手黑的6峥,竟然产生了一丝怜悯的情绪。 顺手放过一头不小心撞过来的胖尾巴短腿灰熊,对方绷着身子顺势飞退半空的时候,甚至可笑地朝他感激地眨了眨黑豆小眼。 独孤蚁裳看了6峥一眼,不一言。云中怪则是皱着一张菊花脸,继续他的满眼恨铁不成钢。 “呼。” 一阵狂风吹过,有人舞着双手流星锤,领七十二个追随者,起跳飞冲,呈梭形阵列,往西南方猛烈横冲。 “咔。” 清脆的破裂声,起初并不明显,更在声的一瞬间便被混乱厮杀的战场吞没。可很快,越来越多的清脆破裂声,此起彼伏,不要钱地遍地开花。 “吼!” 伴随人面蛇尾的头兽一声不甘与怨恨的嘶吼,奔腾冲撞的奇形兽潮突然静止,旋即猛然消失。 一切似乎梦醒,那无意间冲破了阵眼的抡捶大汉,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到底生了什么。 便见眼前,密密麻麻的奇形异兽化烟消失,而地面上,鲜血与残肢生根芽,慢慢长出一簇又一簇嫩绿的枝芽。枝芽见风长,不到一炷香时间便长成人形的参天大树。大树退步,转身,拱手,安静立于两旁,似乎存在一分恭谨与敬畏。 众多幸存的修者站立其中,没又感到半分的肃穆,有的只是酣战过后的淋漓尽致以及未曾得到满足的手痒和空虚。 修炼一道,哪能少得了腥风血雨,异兽浪潮、幻象重生,不过毛毛雨。 “我看此等故弄玄虚也该足够了。”一个中年道修,抹了抹额头上的血口子,龇着牙嘀咕。 果然,就在下一秒,众多树人恭谨站立的尽头,一条又一条指向不一的地宫通道汇聚合拢,最终变成一条。 在这独一无二的地道中,仅容一人踏步的狭窄石阶整齐排列,从上往下,无尽蔓延,最终石阶隐没黑暗中,给人以张开巨口的上古凶兽感。 6峥单手一掂三尺长剑,转瞬拔剑出鞘。其姿态却是好整以暇,似乎闲庭散步一般。 就在这时,通往深邃地宫的通道开始慢慢挤压变形,看起来坚固异常的地面与石阶,一寸挨着一寸慢慢塌陷,直至完全消失。 这塌陷却是极有节奏且极有分寸的,塌陷范围仅限地道周围三五米远的位置。 眼看唯一的通道已然消失了十数阶,一些较为冲动的,大吼着就冲了上去,迫不及待地踏上尚且完好无损的石阶。 然后,石阶悉数崩塌,连带着已经踏足的修者一同坠落黑暗。 第三十五章 坠落 地宫通道悄然消失,就连一瞬间被吞噬的失足修者,亦是一句惨嚎都没来得及出。 便在众人眼前,一场近乎无声的悲剧蓦然生了。而神奇的是,还没等众人完全消化眼前的一幕,全新的完好无损的一条地宫通道再次出现,便出现在先前的通道崩毁之处。 崭新的通道,漫长的石阶,望不到底的黑暗,似乎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更为奇妙的,石阶与石阶周围三五米的范围,再次出现无声的塌陷。 眼看,地道石阶再次濒临完全消失,尽管知道有可能仍是一个陷进,可更加畏惧地道完全消失探墓化为泡影的修者们,仍然前仆后继冲了上去。 一脚踏上,下一秒便是无声坠落,快得叫人来不及惨叫,来不及施救。 时间不过过去几个眨眼,崭新的地宫通道再次出现,这一次,一些聪明的修者改踏为飞,以为飞在石阶上空不与石阶正面接触,便不会再次生意外。 可意外还是生了,石阶再一次塌陷,而但凡靠近石阶三五米范围内的修者无论是否与石阶正面接触,通通跟随坠落,再也没有见识过明天的太阳。 当崭新的石阶又一次出现在眼前,众人只觉得头皮麻。 似乎一切没有尽头,似乎天道玩弄轮回往复无休无止,不同的是,每一次崭新的地宫通道出现,都是一场生死的选择,选择一脚踏上去,等待你的便是下一秒坠落,选择止步不前,给你的便是安然无恙,同样还有无功而返、以及大多数本身资质普通的修者按照既定的轨道继续庸碌无为。 是一直等待下去看着他人成功方才抬脚?是给自己浑身上下施下一层又一层密不透风的防护阵法一脚踩上去?可无论是哪一个选择,似乎等待他们的都是无休无止的天道捉弄。天道博爱,也平等,有时候愿意洒下机缘,可机缘就在那里,却并不是任何人都有魄力一口吞下的。 有人忍受不了,出疯狂的吼叫,有人又哭又笑,突然就脆弱地抱头蹲下,无声哭泣,似乎走火入魔一般。 每一个疯的修者,都是被自己逼疯,想变强想前进,却又畏惧失败和死亡。 6峥踏前一步,他做出了选择,并将手中如获至宝的伞柄再次递还到了独孤蚁裳的手中。他决定自己先行一步,而不是拖着独孤蚁裳一起冒险。 云中怪面皮抽搐地现,他再一次华丽丽地被自己的徒弟无视了。 6峥错身越过云中怪,一手流火剑,早已出鞘,紧握手中,左手凭空甩出几个低级的御风符。 符纸落下,转瞬化成适应这个世界的罡风阵法,遍布6峥脚底。6峥踏步而上,如凭虚御风,一步十丈,眨眼已至再一次开始塌陷的地宫通道面前。 他站在三五米危险范围以内,有人冷笑,似乎已经预见了他的死亡。 独孤蚁裳与云中怪没动,望着6峥的眼神却是坚定以及信任。 其他修者莫名也没动,天地间似乎一瞬成了6峥一个人的舞台。 6峥本人被这个想法惊呆了、乐疯了,暗想自己果然便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不由得嘴角扯出一抹恣意畅快的笑容,想了想过往无数次斩鬼除秽千里追击的生死血战,6峥向来偏向冷漠的俊脸上洒下一片坚毅执着,一抬手,挥出一剑,竟是主动与咫尺面前塌陷的石阶长龙对轰。 “砰!砰!砰!” 瞬间,轰撞带起连击,无人看清尘烟飞散中6峥的表情,只是一声声爆裂炸响不同以往。似有什么东西打破了叫人头皮麻的循环往复。 张云青眼中掠过狂喜,似乎预见了6峥的死亡,可却在一瞬间,被面容冷肃却隐带兴奋的义父一把扼住了手腕。 待尘烟散去,塌陷的石阶再次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6峥持剑挥洒的恣意身影。 “不自量力。”有人眼中闪过嘲讽,暗自评价。 也有人暗自可惜,随着6峥一死,他身怀的精神武技可能再无面世的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怀着复杂的心情静静等待下一场天道捉弄的人们,终于惊恐地现,先前每隔几个眨眼便会再次出现的崭新石阶自此再未出现。 人群开始惊慌,焦急四顾,方才惊觉,不知不觉间,空地上留下来的人数不到原来的一半。那些根本没有冲上去的修者,居然和6峥一样,完全消失了。更加叫人难以接受的是,几乎所有大势力全部消失。 而通往古墓的地宫通道,再未出现。 “砰!” 先前讽刺6峥的人不甘捶地。 机遇,从来只留给有准备的人。而他们这些人,已然被淘汰。 6峥猛然感到一阵失重感,身体急剧下坠,而脚下一片黑暗。 尝试了几次符阵和挥剑,可惜毫无效果。6峥索性顺其自然,剑悬头顶,抱臂环胸,急下坠。 渐渐的,脚底出现亮光,幽绿闪烁,一簇接着一簇,却并不照亮周围环境,看起来阴森可怖,宛如鬼火。 旁人可能心惊,曾做了十几二十年天师的6峥却觉得分外亲切。 下坠的度猛然加快,6峥甚至感受到了暴风打脸的压迫。似乎转瞬双脚便接触了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与此同时,幽绿亮光急飞射了过来。6峥眼前霎时被漫天星火照耀,视线一白,什么也看不清。他干脆把眼一闭,同时转身挥臂,挥剑一划,电光火石间,面前幽绿星光尽坠落。 “啊!” 这时,远处传来惨叫,以及密密麻麻咬碎骨头的声音,依稀间,亦有脚踏实地的闷响碰撞声。 6峥皱眉,旋即释然。谁也没有规定,这些感知敏锐的道修和魔修嗅着机遇一窝蜂跟上。只是不知师父和大小姐如何了。 6峥刚刚这么一想念,便感身旁落下两道身影。睁眼一看,可不就是独孤蚁裳与云中怪。 这两人举步从容,神态无波,双眼只在看过来的时候添了几分关怀。 第三十六章 三枚古戒 三人相互一点头,一经询问,6峥才知道,云中怪和独孤蚁裳是特意循着他的轨迹,在石阶完全塌陷的最后一秒化光追来。 6峥心中有些感动,踏前一步,却一不小心踩中先前幽绿星火尸体的一部分,软绵绵,黏糊糊。定睛一看,6峥差点没吐出来,原来地上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鬼火,而是一条又一条黄白色的肉虫子。 此时,被6峥一脚踩中的十数只肉虫,皮开肉绽,缓缓流淌出红白交织的细碎血肉。 红黄白三色交织,浓烈的腐烂恶臭,叫6峥心下一阵反胃,抬手便甩出一道烈火符,将面前污秽灼烧彻底。 四周不知何时,已自动燃起火把,狭窄悠远的通道,一片灯火通明,亮光从6峥三人脚底开始,一直延伸到望不见的通道最尽头。 三人互看一眼,还是以6峥打前阵,一起朝通道尽头走去。 随着6峥三人越走越深,视线逐步宽广,入目的场景也越来越多,更现四周除了他们脚底下这条通道外,围绕四周的通道还有不少。只是通道大小不一,只在尽头汇聚。 “看来不论走哪一条小道,最后都会与我们汇合。”6峥心下暗自思量,手中流火剑就没入鞘过,随时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咔哒。” 四周极静,6峥三人又历来没有多少脚步声,于是,当这一声不太明显的机关错位声响起的时候,三人迅做出了反应,或守或攻,第一时间扫落一片无声箭雨。 随着三人距离通道尽头越近,机关陷进越多,好在6峥三人,要么实力强悍要么直觉敏锐,一路上倒是没有什么损伤。 三人又行了半盏茶的时间,终于走完了通道,而一道紧闭的石门近在眼前。 6峥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前触摸石门,而是环顾四周,探视了一番,现,他们三人居然是最早赶到这里的。 “看来,这便是地宫的入口了。”四周没有埋伏,6峥也便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石门的布置。现表面上看来没什么,可只要一靠近,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呈波纹状层层荡漾,压迫得人喘不上气。 想到地宫中或许会有什么值得的宝贝,6峥有些兴奋。 独孤蚁裳面色如常,她之所以来这里,不过是一时兴起,有没有什么收获都不重要。 云中怪则是一脸“不过一个破墓,居然布置如此多的不入眼机关,简直是浪费时间”。不知为何,6峥只看了云中怪一眼,便秒懂对方的情绪,当即有些面皮抽搐。 这时,云中怪耳朵微动,转眼皱眉说道:“不出一刻钟便有其他人找到这个地方,你若是想得什么宝贝,还是趁早。” 6峥点头,并不怀疑云中怪那犹如怪物一般的听力感知。 可开门也是个技术活。 6峥迅扫视一圈,现开门的法子有两种,一人暴力破开,一人拿钥匙和平开门。 在两扇石门的正中央有一处怪异的锁孔,三个空心小圆点呈三角形分布,十分显眼。 “难不成这青帝还特意给后人留个后门?”6峥嘀咕。 青帝是有徒弟的,相传当养子对待,感情十分亲厚。要说青帝死后特地给他亲爱的徒弟留个后门,方便后者随时看望或者取宝,也不是不可能。 “偏你废话多。” 云中怪皱眉,上前,用了两分力,一掌便拍在了石门上。 钥匙,他们是没有的,剩下的选择当然只有暴力破开这一条。 随着云中怪一掌拍出,整个空间都在震颤,可古怪的是,那石门依旧岿然不动。 见状,云中怪再提力两分,眨眼又要拍出。 可古怪的事情生了,6峥只见云中怪抬手举到半空,自个儿停住了。 “师父?”您这pose摆得够久够帅了,赶快拍吧。 6峥眼神抽搐,却见云中怪突然眉毛一挑,左手一翻,翻出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烈火一样光华流动的红色戒指。此时正熠熠光,而石门上那三角形的锁孔也开始慢慢光。 戒指与锁孔居然遥相辉映,各自牵连出一条光带了。 “乖乖,不会师父您就是青帝的徒弟吧?” 6峥刚一吐槽,却见那三角形锁孔再牵出两条光带,分别射向了6峥和独孤蚁裳。 6峥低头一看,自己中指上的掌门戒指,正幽幽光,纯黑中的那一抹隐秘的红色此时就跟活了一般,越灵动。 想起逆苍派被灭门的原因以及杨鼎执着数甲子的追求,6峥心中咯噔一跳。 他或许现了这戒指最大的秘密。怪不得当初杨鼎费尽心机,原来这黑戒竟然是开启青帝古墓的三柄钥匙之一! 三柄?! 6峥惊诧,猛然回头,果然望见另外一枚纯白闪光的戒指漂浮在独孤蚁裳身边。 独孤蚁裳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眨了眨眼,向6峥解释道:“这白戒原是门中一个属下供奉与我,说是在一次拍卖会所得。据拍卖师所讲,这戒指是在一处圣阶强者的墓冢所得。” 言下之意,独孤蚁裳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当初她不过是随手收下罢了。 云中怪则道:“哦,那个圣阶墓冢啊,我去过。当时杀了不少的人,什么都没得到,就得了两个戒指,一红一黑,我嫌其中一个黑不溜秋就随手扔掉了。” 说着,云中怪转头看向6峥手上的那枚黑戒,有些唏嘘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6峥扶额,哭笑不得,他可没有想到自己的师父也与逆苍派与段秋峰,有这一层牵扯。 云中怪又道:“当时不知是哪个小子,鬼迷了心窍,硬说这戒指是开启圣阶墓冢最深处最大宝藏的钥匙。” 6峥怔愣。云中怪这是在跟他解释,为何杨鼎会执意追着黑戒不放。想来当初杨鼎也在墓冢现场,凭他的野心勃勃,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只是没有想到,还真叫他误打误撞,猜对了。 黑戒的确是开启墓冢的钥匙之一,只不过开启的级别不是圣阶而是帝阶! 第三十七章 止步不前 远处的脚步声,就是6峥也逐渐听到依稀。再不动手,恐怕便是便宜他人了。 三人对视一眼,旋即同时将手中戒指弹射而出。 红白黑三枚戒指,同时潜入三角形锁孔之中。 “咔。” 钥匙开始转动,石门抖动,波纹样的威压呈实质,一圈一圈荡开,却莫名没有任何压迫。 砰一声,门开了。戒指弹出,却在半空三枚合成了一枚,颜色也变成了纯黑。 独孤蚁裳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云中怪则撇嘴望向了门里边。 “多谢大小姐,多谢师父。”哈哈一笑,6峥也不矫情。手一招,将黑戒戴回手指上。这是逆苍派的掌门戒指传承,如今虽然已经没了钥匙的功能,他却是不能随随便便丢弃的。 “我们走吧。” 6峥抬步走在第一个。并不是他多急切,只是习惯了打前阵。在他的潜意识里,独孤蚁裳是用来保护的,尽管对方的修为远远高过自己。至于师父云中怪,得了吧,指望他老人家主动出手,还不如指望母猪能爬树,除非他感兴趣,否则就算头上临了一把刀,他也不会挪动尊躯半步。否则也不会白白在鬼哭囚牢被关了那么些岁月。 突然,走在后面的独孤蚁裳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了?” 6峥转头,一看,差点没笑疯。 只见云中怪本人站在大开的石门中央,一脚已经踏了进去,另外一只脚却堪堪停在门外,怎么也跨不进来。 先前已然无害的波纹状威压,再次迅流动起来,汇聚成一团,一面恐惧地颤抖,一面哆嗦着死死戒备和防御。 6峥都看傻了,直觉那石门上的波纹威压对云中怪很是畏惧,可偏偏那玩意儿就是不乐意让云中怪顺利踏进去。 云中怪的表情也很奇葩,满脸嫌弃和大受打击,满眼的复杂。 云中怪此时心中在想:“奶奶的,你爷爷我都这般纡尊降贵了,你小子居然还乐意让我进?” 云中怪在暴力和非暴力的两项选择间,徘徊了一阵。最终决定不进去了。 “师父,你来真的?”6峥皱眉,他倒宁愿云中怪选择暴力进门,可云中怪却执意不进去,更甚至干脆撤回已经踏出去的一脚,转而盘腿坐在了门口,那模样,十分的悠闲和……欠抽。 只听云中怪懒洋洋道:“是这门不让我进,不是我不进。” 6峥哭笑不得,有些担忧。虽说他这师父实力莫测,可如今进到这个古墓的道修和魔修多如牛毛,没有几个是善茬。让师父一人留在门外,指不定会生什么意外。 云中怪却是铁了心,摆手就道:“为师有言,下山后,一切端看你自己的造化。如今门已经开了,我自然没有继续跟着你的必要。任何险阻难关,都要靠你自己一个人克服。” 云中怪故意歪曲徒弟的心意,说到最后却忍不住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跟在徒弟身旁的独孤蚁裳。他实在搞不懂,这位万魔窟的大小姐有什么理由三番两次搭救自己的蠢徒弟。 独孤蚁裳微微侧目,认真打量了云中怪一眼。 她其实并不像她的外表那样不落尘俗。身为万魔窟的大小姐,很多杀戮和血腥需要她亲自动手,经历得多,听闻得多,自然要比6峥知道得多。譬如眼前这一幕,便没有这般单纯。 单单是云中怪不愿意进门吗,是门单纯不让他进吗,为何不让他进? 独孤蚁裳微微眯眼,想起了自己曾听一个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圣阶强者说过的趣闻。 这位圣阶强者刚刚成圣时,经历充沛,杀戮心重,争夺心更重。平日里,最喜爱的便是挖坟夺宝。只是,很快,他便现自己悲剧了,任何人的墓葬他都可以随意闯,只除了帝阶强者的古墓以及与他同阶实力相近的。就是一些实力较他弱的圣阶强者的墓冢,他也不能随便闯。因为这些人的墓冢,对他有一股天然的排斥和畏惧。死者为大,有些强者死后,残存墓地的威压甚至比他生前更强,对待比自己强的人,自然不乐意轻易放进去。 以此类推,难不成云中怪的实力比青帝还强?又或者他实力太弱,青帝看不上?但是可能吗?就连双师二星的6峥都能随意踏进去,同样是提供是钥匙之一的云中怪,却偏偏不行。 察觉到独孤蚁裳的打量,云中怪回以皮笑肉不笑,显然打算一直装傻充愣。 独孤蚁裳不是较真的人,见状也回以一笑,旋即转身,先走了。 6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在云中怪痛心疾的注视下,果断转身追独孤蚁裳去了。 “大小姐,我师父这人脾气古怪,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看他对你笑,该是对你感官不错的。” “地上滑,你走慢点,要不要我帮你拿伞?” 远远地,云中怪还能听到自家徒弟谄媚讨好的声音。 远处纷乱的脚步声也更近了。 而在云中怪的身后,待6峥与独孤蚁裳的身影完全消失,那道被钥匙打开的石门轰然关上。一阵空间扭曲,竟是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另外一道看起来别无二致的石门出现在原来石门的左侧,只是在这道崭新的石门上,并没有三角形的锁孔。 云中怪眼中带了笑意,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挪到新石门的右侧,眼睛微眯,闭目养神。 很快,便有数十个道修魔修奔跑走近,远处还有更多的修者持续接近中。 走到近处的修者,眼光亮,大喊大叫,一窝蜂上去,也不管云中怪是不是站在旁边,五花八门的招式不要钱的蒙砸。 石门被敲开,最先赶到的修者你杀我我杀你,一路滴着血跃了进去。 从始至终,云中怪都没睁开过眼,更没有挪动过尊脚一脚踏进去。 最后一批及时跳下地道的修者也终于来到了大开的石门面前,待他们看清楚地上惨状以及大开的石门,纷纷拿看傻子的眼光扫视云中怪全身,显然无人知晓,为何这人会守着宝库的大门止步不前。 第三十八章 黑棺 不知名的光晶石布满地宫的穹顶与四壁,将整个巍峨雄壮的地宫尽数展现在6峥和独孤蚁裳的面前。≧≥≧ 6峥几乎看花眼,却仍然没忘记不时偏头确认一下与他并排而行的独孤蚁裳有没有掉队。 独孤蚁裳被他看得好笑,捏着伞柄的指尖微微滑动。 6峥突然停下脚步,后怕地转头,急吼吼道:“该死,我竟然忘了。这里面光线明亮过头,大小姐快些撑伞。” 他总见独孤蚁裳伞不离身,且只要是白日便一定撑在头顶,此时见她在亮如白昼的地宫中只将伞收在手中却并不撑开,自是一片紧张。心中更是暗骂自己粗心大意。 独孤蚁裳有些愣神。长这么大,还没有谁在自己面前用这样的急切语气近乎吼着说话。 6峥见独孤蚁裳愣住,终于后知后觉自己先前的说话态度有些僭越,顿时手足无措,想解释又不知怎么解释,只能不停说道:“大小姐快些撑伞!” 他是想自己帮独孤蚁裳撑伞的,又怕自己刚刚吼了人家现在又这般主动殷勤,总觉得有点唐突冒犯。 独孤蚁裳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面前紧张忐忑的6峥十分好笑,于是她便笑了,对面的6峥也看愣了,愣了还不忘催促她将伞撑开。 独孤蚁裳看了看手中的纸伞,说不清是厌恶还是麻木,索性将伞收进了空间中,转而抬眼笑眯眯道:“我不喜欢。” 对,她从不曾喜欢撑伞,只是不得不为。对6峥的关心,她却并没有不喜。 “可是……” 见6峥依旧紧张,独孤蚁裳不由得解释,道:“此处虽亮,却不是真正的日光,并不妨碍。” 见6峥一脸似懂非懂,独孤蚁裳忍不住再次弯了弯嘴角,说起了往事。 早年,万魔窟出了叛徒,勾结独孤蚁裳娘亲身边的侍女,对当时怀着身孕的独孤夫人下毒,毒无解,直到独孤蚁裳出身,竟是将娘胎里带出的热毒悉数吸收,自此一出生便不能直接接触阳光,每每出行则需要撑伞而行,否则将全身烧灼,经脉爆裂而亡。 所以,她从不曾见识过日出是何种模样,也没有见过绚丽晚霞。 独孤蚁裳说得平淡,6峥却是心疼,对那歹毒的背叛者,恨到了骨子里,可他也知道,恨也没有,对方多半是被万魔窟清剿了。他能做的,便是暗暗下定决心,定要找到医治独孤蚁裳的办法。 独孤蚁裳不知6峥心中想法,只是对方骤然温柔如水的眼神叫她有些难以直视,若无其事错过视线,独孤蚁裳理了理垂腰青丝,提步踏了出去。 “还是快些走吧,若被人赶在了前面,便得不偿失了。” 6峥失笑。且不说有没有修者能越过他俩走到前面,单就独孤蚁裳被秀遮掩下露出的一角通红的耳尖,便让他有些心跳如雷。 说来也怪,两人进门走了小半个时辰,却半点没有听到其他修者的脚步声。独孤蚁裳亲自放出神识查探,得到的感知居然是方圆千米范围内暂时就他们两个人。且一路上,竟然也无半点机关陷进,这叫已经做好了随时拼命准备的6峥,十分不习惯。 “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小心一些吧。”说着,6峥便厚脸皮地追了上去,一把牵起独孤蚁裳的手腕。 入手一片冰滑柔软,即使隔着轻薄的布料,却依旧叫人感到软玉温香。6峥心神一震,手也跟着抖了抖。 独孤蚁裳侧目,面无表情。 “呃,牵着才不会走丢。”6峥讪笑,手也不抖了,解释得煞有介事。 也不知独孤蚁裳信没信,总归是转身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也没有挣脱6峥的手。 6峥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穿过数个拱门和长廊,眼前所见终于不同。 不再是满目空旷巍峨,而是密密麻麻的奇形异兽石雕分列左右,垂弓腰,恭谨异常。 这场面,赫然便是6峥等人先前在地宫之外时所见过的通道石阶出现前的场面。 6峥暗自小心,上下观察,现这些石雕大有古怪,看起来栩栩如生,神情生动,细节处也是精致鲜活,其石雕体内甚至有一丝丝暗光流淌。 仿佛这并不是真的石雕,而是将真的异兽活活封印在内。 “该不会这些异兽是在沉眠中吧?”6峥皱眉,拉着独孤蚁裳距离石雕远了一些。 而在石雕的尽头,果然又有一条地道石阶。 只是那石阶不过十数阶。 6峥拉着独孤蚁裳,慢步而下,另一手紧握着出鞘的流火剑。而那枚戴在他手指上的黑色戒指熠熠光。 走完石阶,两人便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大殿。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具威武黑棺,周围则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光的光团。光团漂浮半空,每一个都散着别样的气势威能,似乎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6峥和独孤蚁裳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同时选择了先上前观察黑棺。 黑棺并未盖上,在棺内却没有半具尸体,有的只是一身衣衫,一封信笺,一卷表皮灰扑扑的玉简。 黑棺内看起来平静异常,并没有因为6峥两人的到来而产生任何变化,直到6峥伸出持剑的右手接近黑棺之内,一堵光墙一样的波纹旋即升起,立时将6峥右手弹开。 6峥龇牙,右手麻痹,流火剑整个剑身都有电芒流转。 “我来。” 独孤蚁裳侧身,还不等6峥反驳,便将左手伸了进去。 “啪!” 瞬间,光墙激烈反应,肉眼可见的电芒突地而起,差一点便将独孤蚁裳整条手臂都缠上。 “没事吧!” 6峥立刻紧张地拉着独孤蚁裳飞退,心中将青帝十八代祖宗大骂了一遍。同时,他也确定,他们两人是找对了地方。虽然黑棺内为何没有青帝的尸骨是个疑问。但黑棺内的东西,一定比大殿中漂浮的数十光团加起来还要有价值。 6峥眼神一暗,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第三十九章 异兽诀 看起来,独孤蚁裳遭受到的反弹似乎比6峥所遭受的还要大得多。 独孤蚁裳眉头微蹙,直把6峥吓惨了。好在独孤蚁裳身上宝贝不少,倒是没有伤到哪里。 见状,6峥放开独孤蚁裳,转而上前,再次出手,只是这一次换成戴着黑戒的左手。 独孤蚁裳想阻止也来不及,眼看6峥一只手快如闪电伸进了黑棺中。奇迹却生了。先前逮谁咬谁的光墙一样的波纹这一次十分乖巧,一碰上6峥手上黑戒,便乖乖后退撤走。 6峥的左手毫无阻碍触摸到黑棺的底部,旋即将黑棺内的三件东西拿了出来。 出乎意料,黑棺内的衣衫并不是什么灵器宝贝,一脱离黑棺便化成了尘土粉末,似乎是因为年代久远自个儿灰化了的缘故。另外一封信笺,看起来也稀疏平常,封口处的红印并没有什么机关暗器,轻轻一扯,便就打开了。 6峥与独孤蚁裳对视一眼,后者眨了眨眼睛,心痒痒的6峥立刻将手中信笺完全打开,递到独孤蚁裳的面前,两人一起查看。 “倏忽四千载,我做凡人做了二十五年,修道三千年,成帝一千年。回过往,不甚唏嘘。” 信笺的开头便别具吸引力。6峥扫到信笺的结尾,落款的确写着“青玄”二字。 见字如人,青玄的自朴实平整,并无多少花哨,甚至没有多少笔锋。可信中叙述的内容,却足够叫人心惊。 要惊心的,便是6峥赖以修炼的根本,功法《水火心经》,原来竟是青玄所有,更是青玄陪葬品之一。只是信中并没有提到,为何心经会流落在外。 6峥想,总不可能,这青帝古墓已经被盗过一次了吧? 第二心惊的,便是青玄陨落的真相。 青玄的确死于走火入魔,且死得渣都不剩。这所谓的青帝古墓中也并没有他半点躯壳,有的只是他自己留下的一套普通衣衫,他作为凡人时,母亲为其所织。而这墓冢,甚至是他自己给自己提前立下的。 “倏忽四千年,转眼,我的人生也走到了尽头。我最近常常反问自己,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真的做得不够好。否则一手养大的孩子为何会与我背离,我的徒弟为何会时时刻刻想要我的命……” “我也在想,他大概想要的便是那册异兽诀,可异兽诀诡异又强大,若是轻易予他,指不定会生出多少事端。我虽然平庸不才,却也晓得实力越大责任越大,天地有情,降大机缘,使平庸的我竟也能偶然创造出这样一部神奇功法,其实战效用远远出了我的想象。因而,我一直在犹豫是否将异兽诀轻易交予他。大概因为这,终于触怒了他。” 青玄信中充满了纠结与苦痛,6峥两人也是看得不甚唏嘘。 这座青帝空冢之所以会出现,便是因为青玄预感到徒弟的异心,不忍早下死手,脑子一抽,反而自己给自己提前立了座坟墓,以防死后没有住的地方。可他没想到,自己死得渣渣都不剩,根本不用担心住不住的问题。 而青玄真正的死因,便是在闭关晋级之时,被徒弟偷袭,早前被徒弟种下的慢性毒素接连作,两相结合,最终导致了这位灵武双帝的陨落。 至于,为何死得渣都没有的青帝为何会在信中写下自己最后的死因,青玄在信中是这么说的。 “我这四千年,也就聪明了这一回,我提前分出了一个灵识傀儡,给他三刻钟的寿命,让他在我死亡时感同身受,遥遥也能看清楚事情生的经过,最后再写下这封遗书。” 对于青玄这样的实心人,6峥真不知道该是称赞还是怎样。既然有那聪明劲分出灵识傀儡,怎么就偏偏只干了暗搓搓躲着写遗书这样的一件事。 暗搓搓写遗书的灵识傀儡,在信的末尾居然也留下一句话来,只道:“我认为青玄是傻的,留下闵云亦是人世的祸害,我欲宝册赠有缘之人,只望为青玄除了这个孽徒,清理门户。” 6峥看向信笺旁边那一卷灰扑扑的玉简,无形中觉得那玉简有泰山之重,灵识傀儡口中所指的有缘人大概便是集合了三枚戒指的人。可这有缘人本性到底如何,傀儡并不知晓。有缘人当然能只拿宝不做事,一切但凭一个人的良心与情义。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青玄口中的异兽诀与其灵识傀儡口中的宝册应该是同一个东西。这宝贝既然能引得青玄徒弟反叛弑师,该是有他独到之处,就连青玄本人也似乎对之讳莫如深。 6峥的眼神移到黑棺中最后一件物件上,那卷看起来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玉简,转而抬眼望向独孤蚁裳,他有心和独孤蚁裳共享。 哪想,独孤蚁裳却道:“我对这东西没有兴趣,更没有兴趣接受青玄傀儡的委托。你练吧。” 换一个人,可能会以为独孤蚁裳是语出试探,可6峥却知道,独孤蚁裳是认真的。 6峥错愕,脱口道:“没关系,你不喜欢委托,便由我来做就好。我们两人一起练,也好相互探讨。” 独孤蚁裳看了6峥一眼,眼中有一点笑意,依旧没有改变初衷,只道:“天道机缘,命里只有定数,我既无接受委托之心,便也没有必要握住宝册不放,你收着吧。” 说罢,独孤蚁裳兀自转身,开始查探四周。 6峥沉默,站在原地半响,方咧开嘴笑了笑,爽快地伸手握住了漂浮半空的灰色玉简。 很快,玉简摇曳生光,灰色退却,徒留一层莹润光滑。 6峥尝试着对准玉简转了转手上黑戒,立刻,焕然一新的玉简咻地飘进6峥识海,待6峥反应过来之前,已化作点点光符文,融入了6峥灵识之中,而作为载体的玉简化作浮沫消失。 异兽诀的解封如此简单,顺利得出乎意料。但很快,6峥嘴角的畅快笑意堪堪止住,神色也略微古怪。 第四十章 极品丹丸 莹润光华散去,6峥识海一片清明,内视到的字符越来越清晰。可问题是,他一个都不认识! 6峥想要大叫,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青玄镌刻异兽诀的笔法如此古老,用的居然是早已失传的鸟篆,他更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得宝不识,成了文盲…… 6峥尴尬地咧嘴,横看竖看愣是看不懂半个字,无赖,只好叫住走在前面的独孤蚁裳,诚心请教:“不知大小姐可否认识鸟篆?这异兽诀是拿鸟篆镌刻,我一个字不识。” 独孤蚁裳当即就笑了,在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犹带着几分收不住的笑意,淡淡点头,语气别样认真道:“小女子不才,略懂。” 面对独孤蚁裳的谦虚,6峥莫名就脸红了。 独孤蚁裳看得有趣,倒没有继续打趣他,只道:“出了古墓,我便教你。” 6峥赶忙点头,抛掉心中那点小羞涩,再次不要脸不要皮跑了上去,拉起独孤蚁裳的手腕,一起查探周围环境。 两人先将四周环境查了底掉,旋即才将目光转向始终漂浮在半空的数十光团。 而不知因为什么缘故,这处大殿,始终没有其他修者踏足,方圆千里范围内,竟然依旧只有他们二人。 “看起来这些东西都是青玄的陪葬品。”6峥没话找话,很怕独孤蚁裳再一次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好在独孤蚁裳这一次开口道:“不论是什么,一人一半,我收左边,你收右边,待出了古墓再好生查看。” 6峥点头,眼看独孤蚁裳已经驾轻就熟开始挥洒衣袖,他也不敢落后,怕对方以为他当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不消片刻,两人便将整个大殿中的光团洗劫一空。 独孤蚁裳似乎对此类事情分外熟练,且经验老道。 6峥见伊人闭目再三感知,还以为对方是在感知是否有其他修者靠近,却见她一睁眼,将目光定在了安安静静停放在大殿正中央的黑棺上。 许是因为没了青玄的遗物,这具黑棺威压消失,朴实无华,看起来十分不起眼,却又莫名与大殿和谐共融,6峥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奇特之处。 独孤蚁裳却拉着6峥上前,旋即一掌拍了过去。 这一次,她十分谨慎,拍掌之前便在身上设下了一道防护阵法。 “砰!” 黑棺应声而碎,木屑飞溅。两枚丹丸缓缓飘出。 丹丸下有一排逐渐变弱的字迹。 “我想,也许徒弟你有一天终会找到这里,为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给你。异兽诀已被我做了精神标记,除了你任何人都可得,唯独你不行。怕你失望痛苦,特留下两枚天阶上品丹药,一枚起死回生,一枚突破障壁破而后立,能助你保命、晋级各一次。望自珍重。” 青玄的单“蠢”善良,叫人哭笑不得。他留下的两枚天阶上品丹丸,却又叫人激动心喜。 天阶上品!那可是传说中每每炼出便能引天地异象引得无数英雄尽折腰可遇不可求的无价之宝。谁也不会想到,青玄居然将之藏在了棺材底,似乎就等着不孝徒弟闵云求取异兽诀失败,进而暴怒砸棺。 6峥不懂青玄圣父一般的慈悲模式,只是见到两枚极品丹丸,分外亢奋。饶是见惯了无双宝贝的独孤蚁裳,此时亦是两眼微微亮。 心中惊喜,独孤蚁裳却没有忘记为6峥考虑,兀自拿过其中一枚散着馥郁药香的救命丹丸,道:“你的修为太低,日后晋级的空间颇大,突破功体障壁的丹丸,你正需要。” 言下之意,另外一枚可起死回生的丹丸,便归她所有了。 独孤蚁裳说得自然,表情和缓,丝毫不以为自己这一番说法中暗含了多少关心与维护。 6峥握住独孤蚁裳手腕的手徒然用力,叫独孤蚁裳一愣,却没有试图挣开。 “不知区区何德何能,能得大小姐如此青眼关爱……” 6峥似喜悦叹息似自言自语。 独孤蚁裳眨了眨眼,替6峥拿过半空中最后一枚丹丸,塞至他手中,微微一笑,若冰雪中一抹彩虹绽放,徐徐道:“便是与你有缘,见你不讨厌。” 6峥身体一震,刚要说些什么,两人站立的大殿却突然剧烈抖动起来。6峥下意识将独孤蚁裳往身后一拉,同时执剑戒备。 很快,整个大殿竟然崩塌破碎,残破墙壁和飞溅尘埃漂浮半空,在6峥两人脚底,一条仿若星光遍布的放射性通道蓦然出现。 那通道越来越亮,直至最后加变换。 两人视线恢复时,已在一个不同的空间。 面前,道魔拼杀,血肉横飞,数道破开的大门遮掩不住内里激烈的厮杀抢夺。 有人大吼:“大小姐!这处有玄阶上品丹丸!快些助我!” 灵器、丹丸,分级为天地玄黄,各有上中下三品。如今一个玄阶上品的丹丸,已闹得血流成河。若是叫这些人知道,独孤蚁裳和6峥两人身上此时各有一枚天阶上品丹丸,估计这些人得疯,或者一拥而上将6峥二人撕碎了吃掉。 玄阶上品丹丸虽然出彩,可要在数百了疯的道修和魔修中争夺,亦是不易。 已有了天阶上品丹丸在手的6峥,拉着独孤蚁裳,四处扫视,没有见到云中怪的身影,倒是见到了拖着张云青大开大合正厮杀得顺畅欢快的灭门仇人杨鼎。 后者亦在第一时间看见了6峥,只是见6峥与独孤蚁裳手拉手十分亲密,便自觉移过了视线,侧转了身,打算装作没看见。 显然,比起微不足道的6峥,杨鼎更在意的是那枚引起轰动与骚乱的玄阶丹丸。只是,当眼角扫到6峥手中那枚熟悉的黑色戒指的时候,杨鼎眼中划过贪婪的嗜血光芒。 汲汲营营数甲子的东西,如今就戴在一个不过双师二星修为的小子手上,这叫杨鼎怎么也咽不下那口气。 瞟了眼身旁脸色白的义子,杨鼎恨声道:“你好歹是个三星武师,比之姓6的小子总归高过一星,你且附耳过来,我告诉你如何杀死姓6的贱人。” 第四十一章 生死劫 “大小姐!” 6峥有心拉着独孤蚁裳迅离开,却不想几个老魔根本不给两人离开的机会。为了增加抢夺玄阶上品丹丸的把握,这些凶神恶煞之辈,一个个舔着脸冲过来讨好地呼唤独孤蚁裳。 虽是讨好、求助,却有意无意拦在了两人后退的路上。 两人一时不能脱身,心中正盘算着如何教导6峥鸟篆的独孤蚁裳,当下不爽,眉头微蹙,手指尖一丝寒气冒出。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这是要动手的征兆。 奈何几个老魔心中贪婪太甚,一时之间竟是半点没有察觉。 这时,6峥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喊:“6峥!你若想知道段秋峰是被谁杀的,就跟我来!” 6峥回头,只见到张云青一角飞快撤离的衣衫, 如此明显的挑衅和陷进,6峥本不欲理会,可刚一回头,却惊诧现,地面突现裂纹,他和独孤蚁裳两人之间瞬间分隔开数米。 有人大喊:“是地裂!地裂又来了!” 6峥心中升起不好猜测,却见斜后方飞来一道凶辣掌影,正是对准独孤蚁裳后心而去。独孤蚁裳本人根本不放在眼中,却忘了自己身后还有个关心则乱的6峥。 6峥抬剑便接,却在刹那被掌影震出十数丈。 地裂紧跟着加剧,众多在墓冢外呼风唤雨大显威能的道魔大能,此时俱是身子一歪,只敢全身无力,修为暂时被压,未免狼狈倒地,只能拼了老命抓紧身旁一切事物。 到了墓中经历了好几轮这般变故的修者们,大有经验,可刚刚才从大殿中退出来的6峥和独孤蚁裳,却是半点经验没有。 独孤蚁裳下意识握紧了指尖,指尖寒气大冒,她自小修习的寒冰诀尽管没有修为支撑,依旧幻化出一柄冰蓝色的长剑。长剑咔嚓入地,堪堪止住她摇晃倒退的身形。 6峥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刚被掌影震飞,下一秒便经受了修为暂封的变故,其身形尚飞退在半空,便猛地一滞,旋即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啪的一声掉到了地面。 地裂还在继续,一条条比蜘蛛丝大了数十倍的裂缝,如雨后春笋,伴随巨响猛地冒出。 6峥正面着地,还没等爬起来,就差点被身下一条条裂缝给随机吞噬了。 轰隆变化的地裂持续了十数秒,6峥随之颠簸翻滚,眼角注意到独孤蚁裳没事,刚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却见正面突然飞来一块砂锅大的石头,对准他额头疾射而来。 6峥暗道一声倒霉,以艰难偏头后仰的危险姿势,让那砂锅大石堪堪擦过他的鬓角飞过。而他此时四肢摊开,脸朝上,呈大字型停在三条裂缝中。 身下裂缝突然急剧收拢,体内真气也在隐隐回归,远处已有修者身形敏锐跳了起来,率先恢复过来的,抡起剑对准距离自己最近的敌人便砍了过去。 “啊!” 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时间由不得6峥心生感慨。尚不等他从地面爬起来,便有早窥准时机一跃冲来的杨鼎,举掌对准他的天灵拍下。 “砰!” 剧烈的对轰就响在6峥的头顶,关键时候,独孤蚁裳及时赶了过来,一掌打退杨鼎,紧跟着飞冲而上,与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杨鼎战在了一块。 独孤蚁裳本着杀了杨鼎以绝后患的心思,与杨鼎越战越凶。杨鼎虽然修为差了独孤蚁裳四星,却别样凶残不要命,作死的打法,让独孤蚁裳短时间竟然胜出不得。 与此同时,6峥终于从地面翻身而起,还没等他做出决定,便又有一道光影急冲了过来。 “滋!” 令人牙酸的刀剑击撞声,带起火花四射。 张云青的脸隐在利刀之后,布满狰狞和杀机。 6峥怒极反笑,这走了大的来个小的,还真当他6峥是个软柿子,谁人都可以捏一把。 6峥心头火冒,手下招式越凶。一招断水剑刚刚砍出,下一招焰焚八方已砍出一半。 长剑破空,势如惊鸿,火焰绽放,收拢,绞杀。 张云青手上利刀翻转,手一翻,吞下一瓶破脉提功丹,嘴角流血,在所不惜,气息暴涨,一刀划破火焰剑网,直插6峥心房。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败者死,胜者生。 瞬息间,6峥与张云青交手数十招,招招致命,眼花缭乱。 又是一剑急划出,6峥眼睛微闭,再睁,瞳孔急变成一条凌厉的竖缝。 “煅心针!”口中冷吐,心针化形,漫天牛毛细雨,见张云青看不到的情况下,急射入他的全身。 心针入体即化,立刻游走,急冲张云青识海与心房。 “啊!” 猛烈的噬心之痛,让张云青惨叫出声。更难耐脑袋膨胀抽痛,似乎要炸开一般。 张云青抱头滚地,6峥冷笑,举剑,毫不迟疑,砍了下去。 就在这时,6峥背后汗毛突然倒竖,天生的直觉让他临时换招,将砍向地下翻滚着的张云青的一剑瞬间换至身后。 “砰!” 剑身震颤,磅礴威力竟是瞬间将6峥震飞。 “噗。” 6峥吐出一口鲜血,视线中,是千枯老魔狰狞嗜血的脸。 千枯老魔动作极快,一身四星武皇的实力悉数爆炸开来。 6峥全身僵硬,实力的悬殊,让人本能的畏惧呆滞。 待6峥克服那本能,千枯老魔本人已掠至身前。 这一次并没有机会让6峥迅反应,更没有机会让6峥抓住千枯老魔智商掉线的时机。 千枯老魔有心杀人,诚心潜伏,一击便重创了6峥的肺腑,再一掌,拍碎了6峥的手腕。 流火剑腾地飞出,被掠至6峥身后的张云青一把抓住,旋即狠狠插入6峥的胸膛。 6峥眼睛瞪大,那一刻似乎时间停止,隐隐约约间,似乎听到独孤蚁裳的惊叫。 身体如破碎的棉絮砰一声落地,落地一刹,似乎撞在了什么坚硬的凸起上。 那凸起一下子凹陷便软,有什么烟雾自6峥身后慢慢腾起,整个空间开始散出一阵馥郁的馨香。 然后,6峥两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四十二章 危险香气 6峥恢复神智的时候,先闻到一股馥郁的馨香,紧跟着才感受到全身骨头断裂一般的抽痛。 也的确是骨头断裂了。 6峥的右手手腕不正常的弯曲着,骨头折断,戳着皮肉,钻心的疼。看起来受伤最终的心口位置,却只是一片麻木钝痛,相比较于手腕的创伤,好了太多。 6峥惊异于自己还活着的这个事实,继而现眼前一片模糊,视野里,光线歪歪扭扭,一时之间叫他根本看不清楚任何东西。 使劲地揉了一把眼睛,6峥眼前开始冒出金星,视野却慢慢展开,且越便越清晰。 众多修者,或地上翻滚,或歪斜着手脚弯曲僵硬前进。千枯老魔、杨鼎、张云青,这三个狼狈为奸的家伙混在人群中,表情麻木、眼神呆滞,漫无目的地游走。 6峥眼角抽了抽,入目所见,全是莫名癫的修者,有的修者又哭又笑,有的则一言不,可每一个的修者的行为都足够诡异和癫狂。 6峥心头一跳,在人群中找了三圈,视线逐步扩大,终于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找到了闭着双眼的独孤蚁裳。 6峥吓了一跳,赶忙冲了上去,冲得太快,前脚踩了后脚,啪嗒一声就摔倒在地。 “嘶!” 6峥倒吸一口冷气,他摔倒的姿势十分猛烈,面朝下,刚好将还插在自己胸口上的流火剑再往里边送去了半截。 6峥疼得龇牙,却顾不上检查伤势,一翻身跑起来,顺便将胸口上的流火剑拔出。剑尖淬了一缕鲜活的血迹,转瞬血迹被剑身吸收,消失不见。而在6峥奔跑间,一本被剑身戳成两截的厚重书册啪嗒掉落,触地裂成两半。拜6峥闲暇时期惯看中二漫画所赐,到了这个世界,他便有个习惯,胸口塞本厚书,指不定哪天便能救自己一命。想不到,还真就叫他这中二举动挡住了张云青的刺心一击。 6峥身上剧痛,跑动间度却不慢,只是在爬树的时候吃了点苦头。 强行提气的后果,便是五脏六腑火辣辣的疼,6峥甚至感到自己心肺都裂开了。好在独孤蚁裳没事,探气把脉一番查探,6峥现,对方只是晕了过去,身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创伤。 可叫人一直睡下去也不是什么办法。 6峥将人搭在自己背上,咬牙再次提气,踉踉跄跄飞下树冠。 脚落地的刹那,身躯一退,差点跌倒,好在他还记得背后有一个独孤蚁裳,便是拼了自己的命也要稳住脚步。 一丝馥郁的馨香徒然飘至,缭绕着6峥和独孤蚁裳,围了一圈又一圈。6峥躲避不及,等闻到气味时,全身紧绷,暗道一声遭。可左等右等,自己却并没有生出任何不好的变化,只是头脑有些昏沉,稍微失神了一瞬。失神刹那,似乎有一道冰冷清泉自灵识中倾泻而出,转眼覆盖全身,立刻维持住了6峥的头脑清醒。而他现,自己背后的独孤蚁裳,其气息更加深沉绵长,似乎昏睡得更加彻底了。 6峥惊觉,眼前异状以及独孤蚁裳的状况,便是这诡异的香气引起。初步看来,这香气似乎有乱人神智、产生幻觉的奇效。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自己修习了心魔诀这个无阶无品精神武技的缘故,诡异香气对6峥并没明显效用。独孤蚁裳似乎也正本能的用昏睡来维持自己的理智,不让自己做出失常的事情来。6峥暂时放下心来。 而此时,其余睁开双目看起来清醒的修者,癫狂依旧。冷静下来的6峥,也终于现,在这个空间中,除了独孤蚁裳之外,还有十数个同样昏迷着的修者,有道修,有魔修,无一例外,实习强悍,且每一个都晕倒在相对隐蔽且安全的位置。 6峥想,大概是这些人功法特殊的缘故,并没有被什么馥郁馨香迷惑,转而各自进入了自我休眠保护的状态中。 这类修者,大抵都是经验老道实习强横有大背景的,身上法宝不知凡几,大概就是在沉睡中也有防御的本事。只是不知为何,堂堂四星武皇的千枯老魔,为何也在睁眼癫狂的修者行列中。 6峥恶劣地猜想,也许是因为这老魔先前正********忙着击杀自己,所以防护不及时,吃了暗亏。 想到这里,6峥望向远处那狼狈为奸的三人组合,眼神逐步幽暗,杀机缓缓溢出。 6峥几乎提着剑冲上去以绝后患,可他背后压着的重量和温软又及时提醒了他,有时候,比起杀人,救人才是最紧要的。 独孤蚁裳此时固然没事,可谁知道这空间中的诡异馨香会不会继续变异,倘若效用加强,谁也不知道,独孤蚁裳会不会受到什么不好的影响。 6峥咬了咬牙,提剑,背好独孤蚁裳,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 可就在这时,变故突起。 一阵暴打人全身的飓风骤然来袭,6峥背着独孤蚁裳,被吹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止住身形,空气中的香气猛然加强,一圈一圈荡开的香味由虚化实,缭绕盘旋,无所不在。 与此同时,大地炸开,一株株肥嫩鲜绿的粗壮三叶草拔地而起。 三叶草的出现,拦截了6峥的脚步,也加快了空气中馥郁馨香的流动。 6峥瞧见,十数个昏睡中的修者身躯猛然一抖,他背后的独孤蚁裳也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而那些睁着眼睛形状癫狂的修者们,则一个个两眼闪出骇人亮光,五官扭曲,伸出弯曲的手爪,相互撕扯了起来。 凡人的撕扯最多挠破皮肉毁了容,修者间的撕扯,却带上了真气,一个个手指能轻易刺穿人的骨头。 6峥眼见许多修者在神智不清醒的情况下,抓破了身旁人的肚子,扯掉了对方的脑袋。要命的是,那些被扯掉脑袋的修者,脑袋落地时,还跟打了鸡血样拼命跳起来一口咬在了对方脖子上。 许多修者手上粘着血肉,脖子上挂着瞪圆双眼的脑袋,场面一时间完全失控。 突然,独孤蚁裳搭在6峥肩膀上的双手一抖,竟是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第四十三章 幻心草 独孤蚁裳突然醒来,搭在6峥肩膀上的双手猛然扣紧,6峥惊出一身冷汗,他倒是不怕独孤蚁裳张嘴咬他,他只怕她像地面上那些疯癫撕扯的修者一样,失去理智,伤害自己。 地面上的修者相互撕扯已不能满足,有的已经开始抠挖自己的眼珠和心脏。那十数个藏在隐蔽处的修者大能们,此时也是一个个纷纷苏醒了过来,眼光呆滞,动作僵硬,与地面上的修者狂前期的症状一模一样。 “大小姐?” 6峥迟疑地唤了一声,久久不敢回头。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来袭,独孤蚁裳并未抓咬他的脑袋,甚至没有从6峥的后背爬下来。 6峥缓缓回头,与独孤蚁裳幽幽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旋即惊觉,她竟然是清醒的! “大小姐?”6峥又唤了一声,现独孤蚁裳虽然人是清醒的,眼神却有些不正常的涣散,有点类似喝醉了酒的人,头脑有一丝清明,反应却很慢。 独孤蚁裳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几乎扣进6峥皮肉之中的双手终于些微放松,幽幽张口,问道:“你是谁,离情?父亲?” “离情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6峥清楚,独孤蚁裳是产生了幻觉,最终将他认作了自己的弟弟独孤离情。他不知该哭该笑,可至少独孤蚁裳暂时对他没有半分敌意。 于是,6峥安抚道:“路不好走,我背着你。” 独孤蚁裳蹙眉,头痛欲裂,浑身没有力气,干脆也不反驳,而是微微向6峥的后背又靠紧了几分,口中说道:“那你背稳了。” 6峥失笑,连忙点头,说给自己听也说给独孤蚁裳听。 “放心,我背得稳。” 两人一起越过众多疯魔的修者,四处查看,可惜一个出口也没找到,云中怪的身影亦始终没有出现。 空气中的香味更加浓郁,摇曳生姿的三叶草成片疯长,从起初的过膝高长到了半人高,转眼淹没人的头顶。 6峥四面八方都是这些诡异的肥嫩壮草,一株株密密麻麻,几次差点将他绊倒。而从始至终,在他背上的独孤蚁裳乖到不行,不动不闹,只睁着一双幽幽的眼瞳,望着前方,告诉6峥,她还是清醒着的。 三叶草并不主动攻击人,只是不停散馥郁馨香,以及不停拾捡掉落在地面的残肢断臂。 三叶草晃悠过的地方,血肉悉数消失,而吸收了血肉精华的草株生长得更快更壮。 6峥眼睁睁瞟到张云青被两株三叶草绊倒,一个修者擦着他的脑袋踩过去。张倒是好运,竟然没死。 有修者胡乱抓扯癫狂中,一掌劈碎了面前数株三叶草。三叶草脆生生折断,幽绿的汁液满天飞散,仿若下了一场绿色流星雨。 雨点洒在就近的十几个修者身上,转瞬被人体吸收。 有一滴正好洒过6峥的身旁,6峥闻到一股似有似无微微苦的气味。他背后的独孤蚁裳,微微涣散的瞳孔有一丝聚拢的征兆。 而此时,那十几个被三叶草汁液正面洒中的修者,居然全身冒出气泡,眼睛大睁,张嘴大叫,身体爆炸了。 “啊!该死这是什么!” “幻心草!是幻心草!” “砰!” 从十几个倒霉修者爆炸前的惨叫声可以听出,他们死前恢复了神智,也为6峥解除了疑惑。 眼前这些诡谲壮草,居然是传说中的十大凶草之一,幻心草。 6峥曾听云中怪提起过。这幻心草,历来长在人迹罕至鸟兽稀少的地方,三百年成株,五百年结草,千年才长出一片嫩叶,直至三叶成型,少说也要四五千年。 幻心草稀少难得,很难被修者驾驭收服,只因其成熟以后会不停散馥郁香气,这危险香气能让人产生幻觉,堕入迷梦,迷梦中,人会癫狂,伤人伤己,而相互间掉落的血肉将被幻心草吸收,幻心草随之散出更加馥郁的香气,因而中招之人很难清醒。且一旦三叶草被击中,便会自主挥洒一种味苦的汁液,人沾之体内生出热毒,热毒急剧碰撞,转瞬就能叫人身体爆炸。 “热毒……”6峥呢喃一句,旋即瞪圆眼,猛地扭头看向背后的独孤蚁裳。后者果然开始全身散热气! 热气蒸腾下,独孤蚁裳的双瞳不正常的亮,慢慢地,她的双手再次下意识扣紧,且有红色的小点开始在她身上蔓延。 “你将我放下来。”这一次,独孤蚁裳并没有唤出自己弟弟的名字,也不知道是否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为了彻底检查独孤蚁裳的现状,6峥寻了处相对僻静的角落,用唯一完好的左臂将人小心放下。 独孤蚁裳靠在树干上,全身开始红,她的眼睛扫视了一下6峥血迹干涸的胸口和碎掉的右手手腕,看了眼远近狂癫的修者和不停被劈中砍中挥洒绿液的成片幻心草,笑了。 6峥却没她那么淡定,眼见独孤蚁裳的情况越来越糟,他都快急哭了,让独孤蚁裳将先前拿到的天阶丹丸吞服下。独孤蚁裳却是摇头。 “天阶丹丸虽奇,能起死回生,却也只是治疗外伤。我这是骨骼与经脉最深处的夙毒,用之无用。你且将这丹丸收着,我是用不上了。” 说着,独孤蚁裳竟是想从空间中将那天阶丹丸赠与6峥。 她似是预感自己没救了,却偏偏没有半点慌张。 她的人明明全身泛起红光,冒着热气和红点,明明形象全毁,6峥却移不开眼睛。 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6峥强迫自己移开眼,慌张拿废掉的右手和左手一起搭了个小伞,遮在独孤蚁裳的头顶,连连问:“这样是否好些?你快些将伞拿出来,我给你撑着,指不定你就好了……” 6峥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大男儿不轻易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 此时,6峥只觉揪心的疼。可独孤蚁裳却摇头,用眼神告诉他,此时撑伞也没用。 幻心草挥洒出的汁液遍布整个空间,整个空间都是热毒。对常人来说,这热毒沾之即死,对她来说,却是存在即死。 除非这一片一片的幻心草悉数灭绝,否则她终是难逃一死的。 只是,她死了,眼前只有双师二星修为的6峥怎么办?若是幻心草再这般疯长下去,物极必反,被操控过了的修者迟早一个个清醒过来,彼时,有几个强大仇人的6峥,无疑只有一死。 独孤蚁裳蹙眉,抬手覆在了6峥颤抖的右手之上。 微弱的光芒一晃而过,6峥感到自己的右手似乎疼痛远离,定眼一看,破碎的手腕已经自动痊愈。 6峥垂下了脑袋,他知道,这是独孤蚁裳在用心源的真气精粹为他疗伤。 心源上的真气精粹有限,用一点少一点。 6峥握住独孤蚁裳的手,十分用力,似乎要将人揉碎进自己的骨子里,可又怕将人握疼,一时语气颤,问她道:“你告诉我,如何才能救你?” 独孤蚁裳失笑。 “幻心草对你无效,这是好事,你先离开。指不定,我们将来还是会见面的。” 6峥脑袋偏了又偏,实在抑制不住情绪,一把将人抱住。 独孤蚁裳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下一次见面,不用太生疏,你唤我名字便好。我与你有缘,见你不讨厌,这是真的。” “我喜欢你,也是真的。”6峥几乎脱口而出,但知道眼下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6峥一手将独孤蚁裳推开,放在原位坐好,再画了十数道符纸。 符纸落地成阵,一环扣着一环,紧紧围绕独孤蚁裳的身边,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幻心草和癫狂修者,也阻止了独孤蚁裳妄自行走。 此时的独孤蚁裳虚弱到极致,已是连说话都要喘气了。 6峥抬脚,头也不回,跨进了眼前纷乱的修罗场。 独孤蚁裳不说,他也晓得,只要彻底铲除幻心草这个根源,独孤蚁裳总归会恢复一些。 眼前幻心草成片疯长,没有数千也有数百,但幻心草历来只在一处长一株,否则相互吞噬自相残杀。眼前的幻心草相处和睦一致对外,若不是传说有假,便是这真正的幻心草只有一株,眼前所见,不过幻心草的分身或者本体操纵下的梦幻泡影。 6峥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要尽快找出幻心草的本体,否则他跟独孤蚁裳便是再也见不到了。 6峥毅然决然踏进了幻心草的包围圈,周围似苦似甜的浓郁气味叫他狂,癫乱砍的修者叫他暴怒。不论是人还是草,他通通攻击。 流火剑舞到极致,一簇簇火焰自剑身流转而出。 眼前的草没有多少智慧,人也失了理智,一时间,6峥这个双师二星是唯一清醒并行动自如的人,竟也大杀四方、所向披靡。 幻心草渐渐畏惧退却。 6峥跟着幻心草退走的路线一路攻击,果然在草株的最后方看到了一株静静摇曳的光三叶草。 那草不过巴掌大,全身上下罩在一层光幕中,被众多粗壮幻心草包围保护。 “这就是幻心草的本体了!”6峥龇牙,一步冲了过去。 第四十四章 灭杀老魔 嫩草摇曳,杀机埋伏。 预感到不妙的幻心草,本体疯狂晃动,分化出的株株肥草一反常态,如潮水,朝着6峥的方向,不要命的猛冲,意在阻挡6峥靠近那株矮小的本体。 6峥一乐,猜想那幻心草的本体一定不强,否则其分身不会如此紧张。 “这就好办了!” 6峥狞笑一声,下手毫不迟疑,一挥剑便砍倒大片肥草分身。 分身飞溅出的苦味汁液,在第一时间被他甩出烈火符一口吞下。 幻心草本体畏惧地狂抖,不停散夺目光芒,整片空间霎时白得晃眼,包围着它的肥草分身在其光幕照射影响下,越长越高、越长越状,甚至自己弯折断掉,众多苦味汁液从中流出,同时,完好无损的另一波肥草分身摇曳生姿,香甜气味波涛般汹涌澎湃。 闻者,无不心生幻象,自戕伤人,停不下来。只可惜……对6峥没用。 散热毒的苦味汁液,被他通通烧掉毁掉。香甜的气味散太多,也对他不起作用。 6峥双瞳倒竖,一瞬间爆夺目黑光,竟是在一刹那使心魔诀突破障壁,达到了上篇中级! 黑光与白光激烈碰撞,时间刹那停止,前一秒还摇曳生姿的幻心草本体突然静止不动了,其成百数千的肥草分身逐步虚化,身形飘忽不定。 6峥在下一秒猛蹿而出,一把扯了幻心草本体,张嘴,吞了进去。 谁也不知道直接攻击幻心草,会有什么后果。6峥能想到的,最保险的办法,便是一口吞下。 为救独孤蚁裳,情急之下的举动由不得6峥反悔。幻心草本体一经吞噬,肥草分身砰砰砰连环炸裂,更多苦味汁液铺天盖地铺洒。 6峥尚且来不及将幻心草本体彻底吞进肚腹中,便听到远处符纸咔嚓破裂的声音,来不及多想,6峥脚步一转,用最快的度冲了过去,在独孤蚁裳错愕的注目下,一把将人扑到了身下,将人密不透风牢牢盖住。 独孤蚁裳只来得及看见6峥嘴角边一根绿油油的草茎触须,紧接着便眼前一暗,什么也看不见了,同时,呼吸困难。 绿色汁液倾天而下,啪嗒啪嗒打在人的身上,居然不疼,也没有任何湿滑的感觉。 6峥意识到不对,抬眼一看。天了个撸,先前所见漫天汁液倾洒居然是幻象。 汁液落地便消失不见。 6峥紧闭嘴巴,终于有时间将幻心草本体一口吞下。漫天倾斜的瓢泼大雨,终于完全消失。 相互撕扯戕害的修者,也纷纷停住了癫狂,两眼一闭,不知死活,倒在了地上。 6峥嘴角一抽,总觉得幻心草本体最后弄出这么一个骇人的大阵仗,无非是想吓他一吓。也许他一害怕,便会“啊”的一声大叫,嘴巴一张,那幻心草本体便可以顺势蹿出来。 可惜草算不如天算,面对铺天盖地大灾难,6峥第一时间不是张嘴大叫,而是转身夺命狂奔将人扑倒。 6峥稍微放开一点对独孤蚁裳的压制,猛拍胸脯,想要将幻心草本体吞得更彻底,他暂时还不敢张口说话,怕那狡猾的幻心草犹不死心猛地蹿出来。 独孤蚁裳看到6峥嘴角的那一缕绿油油草茎终于慢慢滑了进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当然看到了6峥一口吞下幻心草本体的一幕,也和6峥想到了一起。 片刻后,独孤蚁裳将6峥稍微推开一点,自空间中摸出一个白色玉瓶,倒出几粒散绿草清香的丹丸,捧到6峥嘴边,道:“有益消化。” 6峥赶忙微微张嘴,一口吃了进去。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丹丸入体,6峥霎时觉得浑身一轻,似乎还隐隐约约听到了体内幻心草的尖叫。 这可真不是一个美妙的体验。 6峥依旧不敢说话,独孤蚁裳只好提醒道:“你且起开。这些修者快醒了。” 6峥恍然惊觉自己此刻动作太唐突,赶忙歉意爬起,尴尬地红了脸,转瞬终于弄明白独孤蚁裳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 见独孤蚁裳身上热气和红点渐消,6峥立刻转身,提起流火剑,冲向了重重叠叠睡在一起的道修和魔修。在人群中翻找了一刻钟,6峥终于找到了睡得格外安详的狼狈为奸三人组其中的一个,四星武皇千枯老魔。 可怜一代魔道枭雄,刚一睁眼就被个自己一指头就能摁死的小道修捅了个对穿。 6峥手中的流火剑狠狠用力,噗地一声捅得更加彻底。 千枯老魔听到了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 “竖子,尔敢!” 千枯老魔大吼一声,浑身气势爆裂,刚一抬掌,却现自己的这一举动,十分悲剧地加了体内心脏爆裂。 “砰!” 一声巨响,本就被捅穿了的心脏,在千枯老魔猛然威之时,终于承受不住本身自带的威力压迫,居然炸裂开来。 千枯老魔,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自己把自己震死了,原因是自己忘记了给破碎的心脏设下一道牢固的防护,而他本身的修为太高,暴怒之下徒然爆,没杀死6峥倒是杀死了自己。 可在其他66续续睁开眼睛的修者眼中,千枯老魔完全就是被6峥给一剑捅死的! 千枯老魔修为再高,不过皇阶,未达圣级,便还是个人,是个人,心脏破了,等待他的,便只有死亡一途。 “你……你……你!” 直到千枯老魔怒睁双眼暴毙,也没有将口中未尽的话吼出来。 千枯老魔身躯倒地,没了灵气支撑的空间戒指,自千枯老魔手指上脱落。6峥眼疾手快,将流火剑拔出的同时,一剑挑起暗绿色的戒指,收入怀中。 周围死一般安静,旋即有人扑了过来,并且大叫。 “小子!你竟然杀了千枯!快为他偿命!” “小子,识相的,就将你怀中戒指叫出来,否则爷爷我叫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过是个小小的师阶,纵使灵武双修,也是个未成气候的,大家伙一起上,杀了他。宝贝平分。” 越来越多魔修冲了上来,一些贪婪的道修亦打着为死者讨一个说法的借口,一窝蜂冲了过来。 第四十五章 清算旧账 血腥扑鼻,杀机四伏。 越来越多的道修魔修贪婪着双眼,冲了上来。 这些人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那可是千枯老魔的空间戒指,指不定多少宝贝收藏”。 6峥怒极反笑,握剑在手,根本不惧。翻手腾跃间,率先动起手来。 有人不屑,当先迎击,有的还在想这人好歹捅死了四星武皇,指不定有何杀招埋伏。 果然。 未曾动作者,当即笑了。 但见6峥双目微阖间,自有流彩溢出。 在他背后,竟然出现幻心草幻影。 熟悉的馥郁馨香传来,幻心草迎风暴涨,三片叶子迎风舞动间,距离近的修者只感两眼一花,实力稍弱者,神智顿失。 就在这时,6峥猛地一挥剑,收割数条修者性命。 他刚刚吞噬幻心草,草株尚未消化完全,此时这草也是自个儿突然冒了出来。唯恐有失,6峥下手快、准、狠,紧闭嘴巴,专挑实力弱的杀。 实力强悍的,只是视线有些模糊,防御和攻击依然不弱。此时见6峥一言不犹如杀神附体,有胆战心惊的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 远处,张云青望向6峥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他明明记得自己已将6峥一剑捅穿,怎么到头来被捅穿的居然成了千枯老魔。 张云青脚步打滑,作势便要溜走。 视线已经锁定张云青的6峥,哪肯罢休。一剑掷出,堪堪定住了张云青的衣摆。张云青栽倒在地。 6峥胆大妄为,不顾面前愣住的围杀修者,竟是一个闪身跑到了张云青的面前,抽剑就要砍掉张云青的脑袋。 “小子休得猖狂!” 关键时候,杨鼎吼叫着冲了过来。 属于一星武皇的威压,急蔓延。 杨鼎一把将张云青甩开,转身一刀砍向6峥腰腹。 摧枯拉朽的一刀,眨眼将至。6峥有些不甘,差一点他便杀了张云青这个背门叛徒。可惜,他这点功力和手段,在谨慎奸邪的杨鼎面前根本不够看。 以杨鼎的实力,足够将他灭杀! 就在此时,纤纤玉手搭在了6峥的背后。 6峥身体一僵,旋即放松。 众人只见,本该将6峥拦腰斩断的一刀突然尽数崩毁。 独孤蚁裳自6峥背后缓缓走出,冰蓝色的长剑轻描淡写一划,谁也没有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那冲到眼前的杨鼎已经吐血倒飞了出去。 眼尖的修者现,独孤蚁裳有些气息异常,浑身似笼罩冰霜,微微散寒气。 6峥怕独孤蚁裳刚一恢复便动手可能有伤功体,便也顾不得二打一有多不道义。几乎没等杨鼎落地,他已经冲了出去。 双眼一闭一睁,6峥的眼睛乍然在杨鼎面前放大。 杨鼎不察,居然没有移开眼睛。等到他察觉到不妥,已经晚了。 在背后幻心草的辅助下,6峥的心魔诀竟是暂时进阶成了下篇初级,有催眠和操控对手的奇效。 杨鼎只觉眼前一花,甜香扑鼻,耳中轰鸣,数不清的幻影摇曳舞动,渐渐的,杨鼎只觉得自己也跟随幻影一块舞动了起来。 在众人眼中,便是杨鼎突然停住身形,缓缓举起自己的右手,一刀砍向了自己的胸口。 众人惊叫,旋即现不对,俱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向定定盯着杨鼎的6峥。 6峥毫无顾忌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了保命绝技,心魔诀。 既人人传闻他身怀精神武技,那堪堪坐实又有何不可? 只是,他亦同时暴露了心魔诀的缺点,只要心神坚定且不望进他的眼睛,以他现在的功力,对方便不会被迷惑。 修炼者,耳聪目明,心思通达,自然窥出了6峥所施心魔诀的破绽,可饶是如此,依旧心有震撼,目现贪婪的同时,止不住更高看他几分。能一剑捅死四星武皇,能定眼操控武皇一星。如此能人,谁不高看? 眨眼间,杨鼎已双目迷离砍向了自己胸口,几个极鼎门的门人大叫着甩出几个冰冻术法,他们虽不敢贸贸然上前,可甩出几个清心静神的术法还是敢的。 6峥学艺不精,杨鼎功力高深,不消片刻终于清醒了过来,可这时也晚了。他手上利刀割进胸口半分,鲜血渗出,眼神暴怒,可没等拔刀转向,便被闪身而来的独孤蚁裳一脚踢飞。 独孤蚁裳整整高过杨鼎四星,又踢了个措手不及,好死不死就踢在杨鼎持刀的手腕上。 “噗嗤”一声,利刀顺势更进杨鼎胸口一分。 6峥紧随而上,甩出两株幻心草分身。 分身在半空突地炸裂,绿叶汁液扑了杨鼎满身。 杨鼎双目瞪圆,身躯颤抖扭曲,竟是在眨眼间红斑遍布,一个个冒着热气的泡泡自他全身上下各个角落绽放。 “幻心草!” 杨鼎张嘴大叫,整个人越加通红,眨眼身体便膨胀了数倍,眼看便是要爆体而亡。 奈何他修为太高,饶是如此,就是死不了,只能活活遭受热毒袭身、经脉爆裂的痛苦。几滴绿液更是顺着他胸口的伤处尽数渗入。 杨鼎眉眼拧成了一座座山脉,身躯自半空跌落,趴伏在地,不停抽搐。 堂堂一星武皇,居然只在几个眨眼间便落得如此惨烈下场。 围观者无不胆寒心惊。 杨鼎向远处的义子伸出抖双手,张云青畏惧后退,满脸害怕和冷漠。 杨鼎眼中一震,狰狞大笑,转目望向6峥和独孤蚁裳,不甘嘶吼:“成王败寇!我杨鼎既敢杀了段秋峰灭了逆苍派,便不怕你6峥报复。只是6峥你这个贱人,有何能力击杀于我?不过小小一个双师二星,若不是独孤蚁裳,你能耐我何?” “噗!” 未尽的话语,被独孤蚁裳一脚踩断。 杨鼎脑袋朝地,久久没有爬起来,只是从他不停颤抖的身躯可知,他还没死。 独孤蚁裳退后,6峥上前。他的手里握着流火剑,不是什么上品灵器,却是逆苍派上一任掌门段秋峰临死前交给他的唯二两件遗物之一。 6峥缓缓弯腰,凑近杨鼎不甘的眼睛,悄声告诉他。 “掌门留下的黑色戒指,你知是作何用?你以为,我先前和蚁裳为何无故失踪又为何突然出现?我和蚁裳不过是借助手中戒指去了古墓正殿,拿取了真正的宝贝而已。” “你!” 杨鼎双目欲裂,颤抖地伸手,狠狠抓住了6峥的衣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杨鼎已没了理智,疯狂大叫,张嘴就要咬向6峥的脖颈。一手还不忘抓向6峥的左手,想要将自己心心念念数甲子的宝贝一把夺过来。而6峥只是把手一伸,搭在了对方的脖子上,稍微用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伴随咔嚓一声,再没了气息。 旁人看得惊了,尚不知杨鼎为何失了理智,紧接着便6峥眼睛眨也不眨动手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一人已死,尘埃落定。 几个极鼎门门人见门主已毙,不敢久留,早就溜之大吉。反是张云青,吓得满脸青白,跌倒在地,忘记了跑路。 而这一次,再没有人打着各种旗号扑上来厮杀抢夺,独孤蚁裳摆明了维护6峥,若没有必要,没有谁愿意一越雷池。更何况,6峥那徒手拧人脖子的凶狠,也不是一般人消化得了的。 堪堪双师二星便有如此戾气与威能,若是他日这人化王成皇,又将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第四十六章 出墓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 ≦ 当年,杨鼎杀人夺宝,屠山灭派,如今,他自己亦在夺宝杀人中被杀,门人弃离,似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6峥转眼,放开了手中的杨鼎,脚步一转,来到了吓得面色青白手脚抖不停后退的张云青面前。 张云青嘴巴哆嗦,逃也没用,一愣神,转瞬竟是扑了过来,抱住6峥的大腿,嚎啕大哭。 “6峥!6峥!6峥你放过我,放过我吧!看在同门一场,师兄弟一遭,我也不是诚心为杨鼎效命的啊!杨鼎那个阴险恶毒的小人,都是他,他逼我背叛你,逼我将你送至鬼哭囚牢。好在你福大命大,不仅没死,还自那凶地脱困。如今你灵武双修,有师父有心上人,修炼有成,精神武技傍身,更得了逆苍派掌门之位,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当我是个屁,放过我吧!” 张云青那句“心上人”叫6峥挑眉,旋即他开口问道:“打开后门,引狼入室,也是杨鼎逼你的?掌门开山立派、广收门徒,高义清风,又是谁害死的?” 张云青目光躲闪,许久憋出一句:“掌门不是我杀的!是杨鼎,杨鼎他一掌拍在掌门的胸口。掌门修为太低,所以死了。这和我没有关系啊?!” “愚不可及。”6峥一巴掌将张云青扇开,以手扶额,不欲再跟小人废话。只是举剑将砍之际,看向张云青那张惶恐失措的脸时,有一丝迟疑。 这人是他来异世的第一个朋友,尽管带着功利心,起初却也和自己相处愉快。但也就是此人,让他的救命恩人和栖身的避难所一夜之间尽数陨殁。 恨吗?自然是恨的! 6峥再不迟疑,一剑挥下。 他也曾想过,如此小人,不值挂心,将他当成屁放过也可。可如今看来,这人死不悔改,临死尚且恶心自己,留之是为心魔。 “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 嚎叫戛然而止。 温热的鲜血溅了几滴到6峥的脸上,6峥拿袖子抹了,面无表情,再回身,已是豁然开朗。 许是因为他终于清除旧账、灭杀了仇人的缘故,心境通达间,竟然在转身之际,神思清明,一下子突破的功体障壁,达到了武师三星!灵师三星紧随而至!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就连独孤蚁裳也是一愣。 谁能够想到,6峥转个身就能晋级,杀个人竟能豁然开朗。 乱中晋级虽喜,后患却也极大。 独孤蚁裳美目流转,扫视了呆愣的修者一圈。立刻有知趣的魔修笑哈哈遁走。剩下的修者反应再慢,也晓得独孤蚁裳有意清场。 修者陡然晋级不静心巩固,很容易带出岔子。当即,明白过来的修者为了避嫌,转身就走,那些个先前围攻过6峥的,更是脚底抹油。 古墓颇大,此处不得留人,彼处尚有机缘可寻。 不多时,整个空间便只剩下6峥和独孤蚁裳两人。 “劳烦蚁裳了。”6峥笑了笑,在独孤蚁裳的注视下,盘腿坐下。 独孤蚁裳注视了半响,旋即闭目静神,调养生息。 而6峥,因为有独孤蚁裳的看顾,心神完全放松,闭目运行真气间,十分顺畅,引气灌体,丹珠熠熠光,红白两色交织,宛若两条蛟龙盘旋呼啸。一者代表修武,一者代表修灵,两相辉映,相得益彰。 随着6峥体内真气运行两个周天,自其体内逐渐散出一**夺目光环。6峥整个人,似在光。 闭目中的独孤蚁裳被惊动,猛一睁眼,便瞧见眼前之景。以她观察,6峥的双师三星比寻常的武师三星或灵师三星远远出一大截,就是比之他曾经见过的灵武双修,也是胜之尤远。 对外界,6峥毫无所觉,闭目三日,方才再次睁眼。 独孤蚁裳几乎同时睁眼。 四目相对,独孤蚁裳道一声“恭喜”,弄得6峥十分不好意思。心想他这点修为,还是太不够看。特别是此番古墓一行,让他更加确定想要变强的心思。 独孤蚁裳看6峥一眼,似是一眼将人看穿,只道:“修炼一道,徐徐图之,天地机缘。以你资质,他日必有作为,无需太过计较。” 6峥点头,笑了。 “蚁裳说得是。” 说来也怪,独孤蚁裳明明长得清冷冰霜,性格也是清淡、冷漠,可偏偏在对待6峥时忍不住话多一些神色和缓一些,叫6峥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觉这样的独孤蚁裳,温柔端庄,别样引人。 “想来此番古墓之行应该进行到尾声了,我们暂且出去先。” 6峥提议,旋即自然而然牵起独孤蚁裳的手掌,往不知何时分出来的一条通道出口走去。 独孤蚁裳看了两手交叠的地方,想张嘴,又觉得,如此小事,没必要太过计较。 6峥扫到独孤蚁裳坦荡荡的表情,忐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是复杂。心上人神经大条,非得明说,且比自己修为高出太多,总让人自惭形秽,也是叫人挺糟心的。 两人循着打斗痕迹一路行来,不多时便遭遇了第一波打得难舍难分血流满地的道修和魔修。对方一见他们,打斗立刻停止,下意识一哆嗦之后,便是拿看到鬼一样的惊恐表情齐齐后退。 6峥扫到众人哆嗦视线的尽头竟然是自己拉着独孤蚁裳的手,顿时心情不好,额头青筋直冒。 人人都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表情看着自己,他能忍住不提剑砍人,就已经很对得起大家了。 相反,独孤蚁裳不以为意,似乎没有看懂大家的表情,只眼神微微一扫,魔修点头哈腰,道修龇牙咧嘴,纷纷急退走。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遭遇第二波两败俱伤的道魔修者。这一波修者显然聪明很多,尽管表情僵硬,却没有一个人抬眼乱瞧。 独孤蚁裳的嘴角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可惜6峥太过心塞没有看到。 两人越走越远,视线逐步宽阔,竟是顺着打斗人群一直走到了古墓出口。 6峥和独孤蚁裳转头对视,倒是没打算掉头走回去。 两人竟是十分默契,俱是认为,既然机缘已尽,那这青帝古墓想来也不再适合他俩继续探宝了。这做人,不能太贪心。 只是临出古墓,6峥自一旁石头缝里见到一株静静摇曳的野草。 拜幻心草所赐,6峥现在一见到不开花的野草便下意识心神一紧,忍不住便要小心戒备、仔细观察,最终,6峥还是没忍住好奇,一把将那不起眼的小草扯了起来。 奇异的是,草株出土则萎,眨眼便只剩一颗黑不溜秋的圆点,掉落6峥的掌心。 “这是什么?”一粒种子? 6峥左右看看,看不出任何的古怪,也探不出任何的生命迹象,只觉得那形状十分像是一颗草籽,随手要丢,却又临时改变主意,鬼使神差地收进了自己的空间。 第四十七章 遗愿 6峥和独孤蚁裳刚一出古墓,一眼就瞧见了靠在一棵大树上悠哉养神的云中怪。 云中怪觉察到动静,未睁眼便是哈哈一笑,状似随口道:“哈。听说徒弟你在墓中大显神威,绞杀了两个皇阶高手?不错,不错,不愧是我云中怪的徒弟。” 6峥扫过云中怪脚下几具早已失去气息的僵硬尸,面皮抽搐,反问他道:“那师父你有没有听说,徒弟我差一点就被人家打死了?” 云中怪脸上笑容僵住,旋即,变脸比翻书还快,一张菊花脸迅带上真诚和无辜,认真道:“有这样一回事?师父我还真没有听说。不过,人不磨不成才,你此番历险,生死关口走一遭,于你修炼一道大有助益。哦,你瞧瞧,你现在可不就晋了一级,还是灵武两道各晋一级,不错,不错。” 6峥现在一听到云中怪说“不错”,便有一点手指痒。他好想以下犯上怎么办? 奈何云中怪脸皮比城墙还厚,此时见6峥和独孤蚁裳相互交握的双手,甚至不忘挤眉弄眼朝6峥竖起一个大拇指。 6峥被云中怪的举动臊得脸红,有点不自在,却也没有将独孤蚁裳的手放开。 独孤蚁裳看了眼身旁两个相互作妖的有趣师徒,启口道:“此处不宜久留,暂且先离开吧。” 云中怪敏锐地挑眉,他从独孤蚁裳的话语里听出来一丝不一样的意味,暗想,这俩下定是独吞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此时古墓内外尚且留着几十个不愿离开的杀红了眼的道修和魔修,怀璧其罪,谁知道这些人疯起来会做出些什么。 云中怪实力强悍不怕事,可苍蝇蚊子太多,也总归叫人厌烦。 当即,他大手一挥,一手扯住徒弟的胳膊,道:“走。” 三人飞行千里,途中更是抓了飞行兽类代步,有意抹去行踪,最终在一处偏远山谷降落。 探查到周围并没有什么修者潜藏埋伏,三人开始相互交换情报,主要说话对象还是6峥和云中怪这对师徒。 “这么说,你们不仅找到了青帝成名绝技异兽诀,还拿到了两颗天阶上品丹丸?” 6峥颔,没什么隐瞒地报出两人所得。 “异兽诀在我这里,丹丸的话,我和蚁裳一人分别保留一颗。另外,还有药材灵器玉简数十件。” 云中怪自动过滤掉了6峥最后那一句无关紧要的,他只捡自己在意的听。在听到那最好的宝贝居然是自己的徒弟在占有,上好的丹药也被他徒弟平分了一颗。当即,他望向独孤蚁裳的目光就不一样了。他可是晓得的,在这个地界,一枚天阶上品丹丸,到底意味着什么。除非是傻的,否则没有谁愿意拱手想让。而这女娃居然愿意。 云中怪当即觉得眼前这长得分外好看的女娃,为人不错,见宝不贪,待人诚心,更是再三搭救他这笨徒弟的性命。看笨徒弟那小心翼翼满心满眼都是笑意的搞笑模样,云中怪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对6峥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只是可惜,看起来他这笨徒弟连个表白都没有,否则独孤蚁裳的表情不会如此坦荡荡。 都和人手指握手指了,还这般坦荡澄澈,不得不说,独孤蚁裳也是个人才。 此时,这人才也正暗自观察云中怪。 经过观察,独孤蚁裳也对总喜欢当隐身人作壁上观的云中怪有了些微的高看。 在寻常的师徒相处模式中,师尊徒恭,若是徒弟得了什么宝贝定要在师父知道或不知道的情况下,主动孝敬一二。云中怪和6峥这对师徒倒好,做徒弟的,并没有主动上交的意思,只是毫无保留全然信任的交代宝贝大小进项,他倒是不怕师父贪婪多心。做师父的,则诚心为徒弟夺宝而高兴,没有一丝徒弟居然不上缴宝贝的伤心和愤怒。 看两人相处模式,就晓得,这对小表情总是很多的师徒,其实感情甚好。而在这真气江湖中,如此纯粹的师徒情,少之又少。 独孤蚁裳与6峥师徒俩又同行了十数天,待6峥将鸟篆学得差不多了,她便也告辞离开。 6峥虽然不舍,却也并没有多作挽留。 云中怪拍了拍6峥的肩膀,说道:“你也成熟了不少。” 独孤蚁裳离开的第三天,先前不告而别的邝天尺与顾心桐突然找了过来。 “听说你杀了千枯老魔?”邝天尺一来,张口便是这么一句。 6峥诧异消息传播的度,道:“杨鼎和张云青,也死了。” 邝天尺呸了一口,道:“姓杨的不过是只纸老虎,除了阴谋诡计、擅长逃跑之外,根本没什么值得看重的。” 眼高于顶的邝天尺,其言语间充满了不屑,对张云青那个叛门小人则是完全无视了。 6峥不置可否,而这时,顾心桐也开口了。 “如今杨鼎和张云青已死,秋峰大仇得报了,便只剩下他的临终遗愿了。你打算什么时候重建逆苍派?” 还不等6峥说话,邝天尺便用怀疑的目光将人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旋即十分夸张的大叫。 “小子!你该不会真如外界传言,搭上了万魔窟的大小姐,甘做他人裙底的小白脸吧!如此一来,重建逆苍派,你还有那个心力?” 6峥有些不喜,更不知道这传闻是打来传出去的。就算他心悦蚁裳,也没打算过要靠着她不劳而获啊。 云中怪同样不高兴,这两个一来就是噼里啪啦一大堆废话,说来说去便是想要他的徒弟为他们完成其同修的遗愿。那壮得像头异兽的家伙更是一句比一句更难听。 云中怪的脾气向来也不好,当即出口问道:“不知你们是站在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的?” “什么立场?”邝天尺额头蹦出青筋,显然又要一言不合就动手。 顾心桐将人拦住了,对云中怪抱拳温婉一笑,道:“老先生,我与邝大哥并无恶意。只是秋峰的遗愿……” “遗愿?”云中怪打断顾心桐的话,嗤笑了一声。 第四十八章 凶名远扬 云中怪将面前两人左右看了一遍,摇头,张嘴,说话更加不客气了。 “我知你二人是段秋峰的同修。可人有难的时候,你们不出现。这人都死了,你们才跑出来说什么遗愿不遗愿。给人报仇,也是让人代劳。等要完成遗愿了,你们同样是抱臂围观。如此同修,未免太可笑。如今段秋峰大仇得报,本是好事,但我徒弟也不是铜皮铁骨不知疲累,他现在身上还带着伤,且本身并无多少斤两,所谓重建门派,怎能压在他一人身上?古往今来,哪有小小一个师阶三星开山立派的,二位未免太可笑了一些!” “你!”邝天尺大怒,若不是顾心桐拦着,他已经一拳朝云中怪抡了过去。 云中怪也是个记仇的,没忘记这个暴脾气曾两次三番在背后说自己的坏话,此时便当他是个屁,继续看都不看他一眼。 顾心桐则是被云中怪说得有些羞愧,可她与邝天尺历来不喜开山立派的事,更不喜门规束缚压抑,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为理念不合而与段秋峰半路分别。 事实是,这些年,他们的确对段秋峰不闻不问,等人死了才来关心,报仇和完成遗愿,也全是假托他人之手…… 顾心桐惭愧得脸都红了。邝天尺则是脾气狂躁地开始撸袖子随时开干。 作为当事人的6峥站在一旁,根本插不上嘴,他倒现在都没弄明白,这三人怎么几句话就争执了起来。 眼见云中怪嘴巴一张又要大秀嘴炮技能,6峥不得继续装哑巴,赶忙开口,道:“两位前辈,掌门的遗愿,6峥自然时刻谨记,只是这重振门派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也许是6峥师徒俩天生自带嘲讽技能,好好一句话说出来,立刻引来邝天尺的恶意猜测,讥讽道:“逆苍派果真专出白眼狼。我看你和那张云青也差不了多少,一个背信弃义,一个忘恩负义。若是你真不想重振逆苍,也不用找这诸多借口。” 6峥眼睛一瞪,直觉邝天尺的脑袋是被门给夹了。 好在顾心桐还是清醒的,当即就呵斥了邝天尺一顿,转而又对6峥歉意地微笑,解释说:“6峥不要想太多,邝大哥嘴上虽毒心中却没什么恶意。我二人也是极为后悔,秋峰的死,总有我们放纵不管的过失,因而想要完成他遗愿的心情也就迫切了一些。” 6峥报以一笑,对顾心桐这个温婉女人倒是没有什么恶感,只道:“顾前辈且放心,6峥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掌门待我有救命之恩,又予我传承戒指,我时刻没有忘记掌门的意愿。只是现实摆在那里,重振门派并不容易。我6峥,要做,便做最好!两位前辈且静待,三五年之内,6峥定叫整个天下知道逆苍派的存在!” 6峥说得斩钉截铁,态度诚恳,眼神坚定。顾心桐当即红了眼眶,邝天尺也难得没有继续嘴炮找骂。 许是因为争执一场,顾心桐与邝天尺并没有久待,不多时便就告辞了。 6峥沉默许久,再次思考起来重振逆苍派的事。 这事他一直挂在心上,奈何诚如他所说,现实摆在那里。一个门派的重建,不比其他。 而最现实的,便是他处在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没钱、没势,没有人。重振逆苍派并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一个派门的日常维系、声势威望、收徒授课,哪一样都不是一朝一夕的,更不是单凭他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他6峥,现在说白了,不过光杆司令一个,单就这般,人家凭什么愿意投靠山门,那些有资质的少年少女,又如何愿意主动前来?一人是拉不起一个门派。至于他身后这位喜欢作壁上观的蠢师父,他是没有多少指望的。指望他师父一起帮忙,还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就在6峥暗自苦恼的时候,一位意想不到的老朋友突然出现了。 莫子风是追着邝天尺和顾心桐的踪迹找来的。自打鬼哭囚牢一别,他和6峥也有小半年没见了,如今乍然见到,他还挺高兴的。 “哈!听说6兄双眼能放电,手上力千钧,单单一个眼神杀必死,千枯老魔、杨鼎,这两人都是被你秒杀的?” “哈?”6峥呆愣,还没从偶遇莫子风的惊奇中回过神来,便被莫子风的言语给深深的雷到了。 看热闹从不手软的莫子风,一见6峥的表情,便晓得6峥对外界传闻一概不知,当即就亢奋了,张嘴不带标点符号的,给6峥科普了一下。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6峥早已凶名远扬。 青帝古墓一行,阵亡的修者太多,牵扯了不少大小势力,有些先前不屑于挖墓夺宝的世族大家在听说竟然有一枚玄阶上品丹丸流出时,略微捶胸顿足,在听到传说中四千年方才成熟一株的幻心草居然也有出现时,当即有感知敏锐的后悔不跌。异草有灵,占宝地而生,墓中必有大宝! 在这扼腕叹息中,慢慢有更加劲爆的逸闻趣事流出。 譬如先前小火了一把的6峥,据说此子在墓中显露精神武技,虽实力不高,却诡异非常,以师阶实力,连杀两个武皇。稍时,关于6峥徒手拧掉武皇脖子的传闻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杨鼎是被6峥瞪一眼,然后他的脖子就掉了。而最憋屈的当属千枯老魔,他在传闻中被人形容成了一个懵懂智障,竟是自个儿双手递出匕,然后站在那动也不动,任由6峥将他捅了个对穿。传闻疯狂,6峥的名字一时之间到了令小孩止哭的地步,一些胆子小的山野猎户,甚至不敢半夜出门。听到凶残流言的莫子风,作为朋友,立马专程跑来瞻仰6峥别样风采。 江湖中竟然流传出这般流言,6峥简直哭笑不得,对莫子风的好事和无聊也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认识。可惜,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招待他。 第四十九章 入主峥嵘峰 莫子风是个人精,第一眼便看出6峥心情颇郁闷,且他这心情似乎跟凶残的流言完全无关,莫子风大感兴趣,端着诚恳的脸询问了一句。 6峥犹豫了一下,旋即将自己的烦恼说了。 “不过是忧心重振逆苍派罢了。” 莫子风眼睛转了转,这时方才想起,6峥身上还挂着掌门之位,且6峥的境况,他还是知道一二的。想了想,他眉目一挑,一拍手掌,陈恳分析道:“你现在要人没人,要地没地,要势没势,的确难办了一些。纵使如今有那几分凶名在外,可真正的世家大派哪个将你真正看在眼中?且开山立派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大。你现在不如占个山头,把修为提上去先。实力有了,再趁机多传播点好的名声,把势造起来,有人吹捧,有人信奉,声明自然就远扬了。彼时,你再高调地办个盛大的宴席,宣布消息,重振派门,将之扬光大,还不是水到渠成?” 6峥已是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表面上看起来吊儿郎当并十分欠捶的莫疯子,居然如此聪明细致,善于分析。他几乎以为这人被夺舍了。 “只是要占哪个山头,也是有讲究的。”莫子风难得好人做到底,继续为6峥出谋划策。 逆苍派当初所在的山峰,几乎已被杨鼎下令一把火烧尽,徒留下的山峰残骸半丝灵气也没有,若是要重建门派,6峥只得重新选址。 最后,两人一商量,将莫子风早年游历大6时无意间现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山脉主峰纳入了选择。 那是个人烟罕至的荒山野岭,山势连绵,四周为谷地围绕,常年云缠雾绕,低等级的灵兽灵植繁多,从峰伏小、高矮不一,主峰巍峨,鹤立而出,如众星捧月。 6峥几乎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莫子风口中的无名山峰,气势磅礴的主峰,峰高且险,一来可以试炼求学弟子心性,考校未入门者恒心与毅力,以便进行一个初步的筛选。二来,俯瞰群峰,气势巍峨,名门大派之感扑面而来。 6峥越看越喜欢,更喜的是,当他和莫子风夜行千里日奔八百里来到目的地,登峰一看,云雾铺在脚底,红霞映在身后,放眼清明,呼吸畅达,油然一阵潇洒风流。 莫子风见6峥看得高兴,不由一笑,转而道:“此处高爽空旷,又有6贤弟坐镇,不如就唤峥嵘峰?” “好名!”6峥抚掌大笑,旋即对莫子风抱拳一礼。 “6峥入世懵懂,易走错路弯路,还多亏了莫贤兄不吝指教,6峥感激不尽。” “嘶!”莫子风被6峥酸得龇牙,只道:“6兄你可太客气了,你身后的神秘师父以及分外维护你的独孤大小姐,可都不是等闲之辈。哈,我这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见你是朋友,我自然倾囊相助。” 饶是莫子风表情夸张,6峥依旧感动。比起张云青之流,莫子风这样的便是天使,为他解决了大难题。 两人又将峥嵘峰里里外外逛了五六遍,莫子风告辞。他就想一个风一样的男子,耐不住一层不变,在一个地方待上三天,便会浑身痒。 6峥倒是耐得住寂寞和独孤,偶尔与独孤蚁裳飞鸽传书,间或被云中怪指点一二,更多时候他则努力专研异兽诀。 小半月的时间,他终于召唤出人生的第一头奇形异兽,一只巴掌大的长脚鱼怪,尽管那鱼怪吐了他满脸的泡泡,转眼便消失了,也让6峥乐呵了两天。 又是一月时间,6峥召唤出的低等鱼怪能保持稳定身形停留一刻钟,进行简单的物理攻击。 当鱼怪第一次使出术法攻击的时候,6峥终于暂时停止没日没夜专研异兽诀的疯狂,他开始背着流火剑下山“找事”。 但凡遇着人间不平、妖兽祸乱,他必出手击斩之,战绩有胜有败,却从无退却,更不拿人好处,不受朝拜。半年时间内,峥嵘峰方圆千里之内的小山村,再无强盗贼人袭扰,往昔狰狞凶恶的妖兽,亦是看到6峥便拔腿就跑。 6峥渐渐秀出了经验,每每出行,必着相似衣着,黑剑黑衣,衣摆绣云松。久而久之,这声名居然便传播了出去。 有说书人于茶馆酒楼摆桌,捋须拍案,天花乱坠,直道荒无人烟之地出了一位大侠客,冷面修者,斩妖除魔。 某一日,6峥之名,不胫而走。这时,人们再提起他,便不再是他徒手拧断武皇脖子的凶名,而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善名。 6峥自认自己并不算个烂好人,奈何他如何解释,被他救助之人都是不听。天知道,他不过是顺便传播名声造势,更重要的是在实战中磨练自己。大概是因为“做贼心虚”,6峥对外一律只称自己为峥嵘峰峰主,鲜少有人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光阴荏苒,春去秋来,一晃眼三年过去。 血腥扑鼻的杂乱小镇,异兽奔突,绕过呆愣的人群,直朝远方一魔修与他御使的数头妖兽而去。 “吼!” 妖兽咆哮,吐出数道劲风、流火,相互配合,攻击加倍。奇形异兽却是灵敏异常、凶悍十足,或单纯物理攻击,或术法叠加,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咬断了所有妖兽的脖子。 魔修身形一晃,吐出大口黑血来,作势要逃,却被背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鬼魅黑影一剑刺穿了心脏。 “你!” 魔修艰难扭头,眼现狠辣,想要在最后关头爆了丹珠与黑影同归于尽。哪想,他刚一对上黑影的眼睛,便表情呆滞了起来。 底下呆愣的百姓便见那魔修自个儿将胸口从滴血长剑上抽了出来,转而越飞越高,直到再也看不到。 有人惊呼,生怕那为祸镇上数年的大魔头卷土重来,却听一声轰隆巨响,云朵炸开,有残碎血肉至天而降。 那站立在半空,黑衣黑剑绣云松的青年,看起来好似修罗,全程面无表情。正是6峥。 第五十章 请帖 6峥但觉今日装逼装够了,手一抬,收了奇形异兽,转身便走。 身后却有老者呼啦啦跑来,跪在脚边,激动大呼:“峰主且留步!不知峰主可愿收徒?小儿年方十五,最是天资聪颖,吃苦耐劳,峰主收了他,不亏。” 说着,便有一个神情倨傲的少年自骚动的人群走出,皱眉低头,不跪只站,些微弯腰,久久吐出一句:“还望峰主不弃!” 求人也是这个态度? 6峥扫视人群,但见这些饱受魔修迫害奴役的百姓一个个敢怒不敢言,望向那对父子的目光都有些愤恨仇视。6峥想起先前听说到的,这镇子上的魔修之所以盘亘数年,便是有一个甘做傀儡的镇长,对外打掩护,对内狐假虎威,这镇长有个儿子,与他一同货色,先前镇长还想让儿子跟着魔修一块修炼,可惜魔修不肯。 想来,那对讨人嫌的父子,说的便是眼前这一对了。 6峥弯了弯嘴角,没甚笑意道:“许是老丈高看,6峥不过武师三星,恐不能教导贵公子。” 跪在地上的老人一愣,旋即爬起来,皱眉询问道:“你真只有武师三星?” 话语里的看不起,真是叫6峥想忽视都难。 那先前低着头的少年,此时也拿一副嫌弃的目光注视6峥。 “呵。”6峥冷笑,不以为然,转身踩剑便走。 来到峥嵘峰峰顶,却遇着一个不之客。不之客不是别人,正是当初6峥于襄云城城门口第一次施展心魔诀的对象,穹武门内门弟子,赤膊壮汉,赵鹰。 6峥出现的时候,赵鹰正与云中怪大眼瞪小眼,几次表情变化,张嘴想找茬,可一对上云中怪那双看白痴的眼睛,霎时泄气,什么都不敢了。 见6峥终于出现,赵鹰大呼一口气,旋即想起面前这人曾经付诸自己身上的变|态施为,立刻脸色青红交加,想动手,又不敢动手。 沉默许久,赵鹰递出一封简朴素洁的请帖,粗声道:“穹武门百年一届的论武盛宴,将于三月后的八月十五召开,届时有请逆苍派掌门前往一观。” 赵鹰话语僵硬,听起来倒像是死记硬背,且根本没多少客气可言。 6峥猜测,多半这请帖便是走个过场,当不得真,说是有请前往一观,也可能等他一到场便现连个末席都坐不上。 6峥为人并不盲目自大,自知自己的名声不过在小范围传播,其实入不得大门大派的眼,他传播声名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建立门派造势,吸引更多小年轻前来拜师入门罢了。 6峥随手将请帖接过,撇嘴道:“真是辛苦你了。只是6峥尚且有事要忙,便就不多招呼你了。慢走,不送。” 赵鹰被6峥的态度惊呆了,直觉这人太狂妄,内心暗骂:“太把自己当个东西!” 往年,逆苍派并无资格参加这样的论武盛宴。只是今年不同,逆苍派现任掌门6峥,先前徒手拧断武皇脖子的凶名太甚,加之于青帝古墓一行与万魔窟大小姐相交甚密,所以穹武门出于稳妥考虑,勉强了一张最下等的请帖给他。 而之所以不是叫个杂役弟子跑腿,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让赵鹰前来峥嵘峰一观,看看这三年,这个穹武门底下的不起眼小门派掌门是否已然投靠魔道。 赵鹰心中不屑,抬眼扫了6峥一眼,顺便看了看他此刻修为,霎时脸色一变,满眼心惊。短短三年不见,这6峥居然成了八星武宗!其成长度之快,闻所未闻。更有甚者,他明明记得对方是个灵武双修,此刻却连对方半点灵修修为都探不到。要让他相信6峥已然废弃了灵道修为,他是半点不信的。 那么,这人便是有意隐瞒自己的灵道修为咯?而这隐瞒的手段,着实不差,是有什么宝贝灵器遮盖? 面对赵鹰怀疑与打探的目光,6峥十分淡然,他此时方才想起,自己刚从山下来,习惯性的隐藏掉灵道修为,此时定是被对面那傻子看出了痕迹。 可那又怎样呢? 6峥不以为然,见对方赖着不走,又重复了一句,道:“慢走,不送。” 赵鹰气得嘴歪,凭他个性,当即就要动手。可一想起6峥当初能为,便觉邪门。双脚隐隐作疼。赵鹰几乎是用跑的,迅离开峥嵘峰。 6峥撇嘴,看了看手中请帖,正在思考是否前往参加。 虽说帖的主人并不重视他,可穹武门的论武盛宴有文有为武、群英汇聚,不失为一个大开眼界的机会。 云中怪见他纠结,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道:“修炼之人,最忌拖拖拉拉、摇摆不定,想去就去,你管那么多作甚?” 6峥被拍得一个趔趄,脑袋缺清醒了,大笑道:“师父所言极是。既然穹武门相邀,那我便去,至于是坐末席还是一个位置没有,那也并不重要。我若喜欢,坐地上,也是极好的。” 云中怪嘴皮子抖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交出了一个神经病,瞧这精分的!变脸比翻书还快。 既然决定了要去,6峥立刻打点好峥嵘峰的一切,特地在一处光秃秃的沙土上多浇了几次水。 紧接着,6峥按照惯例又多输送了几次真气,可惜结果依旧,半点动静都没有。 一年前,他突奇想,将在青帝古墓中得到的那枚古怪种子种了下去,直到现在,尚未破土芽。 “难不成已经死掉了?”6峥自言自语。可一想到,种子种下去之时,四周绿草顷刻枯萎死绝再不重生,立刻觉得那种子估计没那么容易腐烂,当即忍不住又往光秃秃的地面多输了几次灵武交织的红白真气。 再三确定无果,6峥方才独自出。 云中怪这三年越喜爱深山隐居,无事根本不下峥嵘峰,6峥这个可怜徒弟也早就习惯了自食其力。 只是论武盛宴于三月后召开,期间时间充裕,6峥便打算提前下山,一路游历,顺便传播威望。 第五十一章 闵青灵 这是一处山脚村寨,从远处打眼一看,规模不大,最多十几户人家。 可古怪的是,等人走近了,这村寨却如笼罩在迷雾中,总叫人看不清楚。 6峥无意间路过此地,放出神识一看,却是越看越黑,只觉伸手不见五指。 长久以来的除妖伏恶,让6峥的直觉更上一层楼,直觉有古怪,当即一脚踏了进去。 随着他一脚踏入,周身顿冷,呼吸的空气也变得分外浑浊,混杂着一股腥臭和甜腥,两相交织,叫人欲呕。 “咕噜。” 一声犹如野兽肚腹空空的饥饿响动,遥遥传来,四周一片黑暗,似有一层看不见的黑幕笼罩其中。 6峥皱眉,同时手指按上剑柄。 “叮!”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一声剑砍,6峥眉目一跳,运气飞了过去。 空中短暂亮起白光,借着光点,6峥看见一个满身狼狈的年轻修者长剑落地,被两个兽头人身的妖兽压住臂膀,人事不省。 6峥在救与不救之间犹豫了一阵,见两个妖兽暂时没有立刻吃人的打算,他便继续潜伏着,屏气凝神跟了俩妖兽一段,依稀瞧见前方出现一座山神庙。 两个妖兽带着昏迷过去的修者,飞蹿了进去。6峥紧随而上,趴在破烂的窗口,往里张望。 只见庙中,还有十数只妖兽点火温酒。刚刚被架进去的年轻修者被一只妖兽泼了一脸冷水,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正张嘴哇哇大叫。 “你们这些下等的无耻兽类!快将我放了,告诉我小师姐在哪里,否则老宗主不会放过你们的……啊!” 年轻修者叫唤到一半,便被泼水的妖兽一脚踢中了腹部,倒在地上惨叫不止。 有妖兽灌了一口热酒,从地上跳起,恭敬地伸手,便凭空挑起一张竹帘。 6峥惊讶,但见竹帘揭开,山神庙中立刻显出第二个空间来。 空间内有女子两手摊开绑在木柱之上,头低垂,也不知清醒不清醒,旁边还有数个修者被捆成烤猪一般,正架在火上炙烤。 一个身躯壮成小山一般虎头豹尾的人身妖兽靠躺在地面,几个身姿婀娜的女妖兽扇风喂酒,好不快活。 挑开竹帘的妖兽低声道:“大王,这最后一个逃跑的修者,已经被抓来了。” 被唤作大王的高壮妖兽鼻子中哼出一道气流,转而一挥手臂,将空间与山神庙合二为一,徐徐问道:“确定是最后一个?” “是……” 妖兽喽啰话回得不慢,可他脑袋爆掉的度更快。 “噗!” 也不见那妖兽头领如何动作,喽啰的脑袋就爆炸了。爆炸的声响犹如响在耳边,6峥来不及思考,转身就跑。 “滋!” 6峥刚一掉头,他现在待过的窗户边便腾地冒起一阵白烟。 那一直低头不说不动的女子,突然一个抬头,高声大叫。 “快走!这妖兽五感俱通,修的是空间道,且有融合天地之能!” 6峥脚步一顿。若是那女子不叫唤还好,她这一叫唤,好心提醒,自己却转身就跑,怎么想都有些不忍心。 由不得6峥忍心,几乎在女子喊声落下的同时,那高壮的妖兽头领已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6峥迅挥剑斩向身后,却一剑斩空。 四周骤然寂静,6峥手上握着流火剑,凝神戒备,呼吸一口空气,顿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气流而来,尚不等他作出反应,便被人突然扼住了脖子。 “砰!” 山神庙的大门轰然被撞开,6峥的身形摔了进去。立刻便有两个妖兽上前将他五花大绑。 6峥要反抗,却是刚一动作,便觉呼吸困难、四肢无力,就连修者赖以生存的真气也在一瞬间莫名清空。行动受阻,思维混沌,眨眼便被绑上了。 6峥大骇,这时他才明白,什么叫融合天地。 “呵。”妖兽头领靠在原位,冷哼了一声。 其他妖兽喽啰噤若寒蝉,终于明白为何先前回话的兄弟会被爆掉了脑袋。 6峥尝试了一下,四肢短暂麻痹,呼吸也在逐渐顺畅,只是很不幸,他被妖兽头领大手一挥,也加入到了烤猪行列。 身下大火炙热,火辣辣烧灼皮肤。6峥甚至闻到了一股焦香,也不知香味是来自于自身还是来自于旁边几个可怜修者。 那先前出声提醒他的女子,被妖兽头领扇了一巴掌,此刻脸颊青肿,目露恨意与杀意,眉目一转,刚好和6峥一双十分清醒的眼神对上。 女子一愣。 6峥以为对方要大骂,哪想她居然扯嘴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安慰,更悄声道:“你且放心,我爹爹和师兄会来救我们的。” 6峥从下往上打量了对方一眼,抛却她此时微肿的脸颊,易不难让人看出她有几分本钱。 曲线玲珑,姿容俏丽,大眼狡黠,给人一种天之骄女之感。只是这位天之骄女眼下的处境,十分尴尬,被人分开双手捆绑,头凌乱,上边甚至还有干枯杂草。 女子被6峥看得不好意思,脸蛋微红,旋即小声问道:“你也是傲云宗的么?” 6峥摇头,没好意思说,傲云宗什么的,他也是最近才听说。 好巧不巧,傲云宗常年闭关隐居的老宗主,便是青帝当初的徒弟兼养子,闵云。而现任宗主,便是闵云的徒弟徐长风。听说闵云老来得子,有一宝贝女儿,名曰闵青灵,素来有道修第一贵女之称。 6峥刚刚这样想到,便听女子说道:“我唤闵青灵,是傲云宗小师姐。你呢?” “6峥,逆苍派掌门。” 6峥犹豫了一下,报出了自己的身份。 闵青灵本来就挺大的眼睛此时瞪得更大,一望清澈见底,呢喃道:“我怎么觉得你的名字有些耳熟,你也是真气江湖的名人么?” “不比闵姑娘有名。”6峥真心实意地夸奖了一句。天知道,他现在一想到对方是闵云的女儿,便有点相处不自然。可到底,她爹是她爹,她是她,两者混为一谈实为不智。只是,闵云的女儿居然如此天真烂漫,倒叫他吃惊不小。 第五十二章 灭杀 “6大哥,我是听说此处有妖魔祸乱,占了生人魂魄,方才带着师弟前来。不知你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闵青灵人长得娇嗔,性格却很豪爽,似乎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因而与6峥这一位新鲜出炉的“烤猪”聊得十分投机。 修炼之人,皮粗肉厚,脉络里含着真气蕴养,自是没有那么容易被火烤熟。 在周围数个“烤猪”修者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6峥淡然回道:“比不得闵姑娘,区区在下无甚高贵情操,不过路过罢了。” 闵青灵虽然本性纯良,不同其父闵云,可到底以后是要对上的,6峥下意识便对人有些疏离。 哪想,闵青灵居然喜悦说道:“6大哥真性情,我喜欢。” 6峥:“……” 一块儿做烤猪的小师弟们,都要集体大哭了,纷纷拿看杀父仇人的目光瞪着他。有小年轻更是尖声大叫。 “哪里来的小瘪三?定是见我家小师姐长得人美心善,便心生歹意,想要攀附巴结。你也不拿镜子照一照自己,什么货色,也敢勾搭我傲云宗小师姐!” “劳什子逆苍派,我等听都没有听过,定是不入流的乡野小派。居然也敢自报名讳,真是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 小年轻一个比一个说得更加难听,6峥眼神一暗,还不等他动手,便有一个就近的妖兽抬起一脚狠狠踢了踢闹得最欢的两个修者,并张口大骂。 “放火上烤,也不安生!诚心找死是吧?” 说着,便见妖兽抬手一挥,捧出一壶火油来,悉数浇到火堆上。 火堆乍然一抖,旋即火焰蹿高,几个先前还能悠哉瞪人和说话的年轻修者,霎时惨叫嚎哭了起来。 有修者比较低级的灵器已然咔嚓一声碎裂,眼见皮开肉绽的人越来越多。闵青灵终于忍受不住,怒喝了一声。 “妖物!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苦羞辱我等!” 那始终安然享乐的妖兽头领,闻言抬起头来,闪身来到闵青灵面前,挑起对方的下巴,咧嘴冷笑道:“既然姑娘你说任杀任剐,那么……来啊,小的们,将这些雄性全都剥光,凌迟三千刀,剐下一层皮来。” 妖兽头领的话不似作伪,闵青灵吓得脸都白了,咬唇许久,终于小声道了句:“你到底要做什么?” “哈,”妖兽头领冷笑,转而说道,“本王见你不错,欲纳你做妃。你若答应,我便放了这些雄性。” “你!”闵青灵愣住了,眼眶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几口粗气依旧说不出话来。她平日里被父亲与师兄保护得太好,又有傲云宗上上下下数千人众星捧月,哪里受过如此屈辱,当即想自杀的心都有了。 旁边有修者破口大骂,立即就被妖兽喽啰们左右开弓狂扇数十个巴掌,话都说不出半句。 有妖兽喽啰扇人不过瘾,抬脚猛踹之后,居然走到了在场唯一一个冷静过分的6峥面前,抬手要扇,却见对方的一双眼睛幽深冰冷,里边似有万丈漩涡,望之如堕云雾,挣扎不出。 喽啰惊觉,却是晚了。 下一秒,便见那距离6峥最近的妖兽突然低了头,转身朝妖兽头领走去。 “怎么?” 察觉到背后有喽啰接近,妖兽头领不爽皱眉,头也没回,便要呵斥。却听那喽啰声音僵硬道:“大王,小的有一计,思来想去妙极,欲与大王一说。” “你?你能有什么……” 妖兽头领的话戛然而止,胸口润湿冰凉,低头一看,那对自己分外忠心的喽啰居然一只爪子穿透了自己的胸口,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噗通,噗通。” 那一刻,心跳声于寂静的山神庙十分明显。 闵青灵却分不清,这心跳声是来自于妖兽头领被挖出来的心脏,还是源于她自己。 没有人,也没有妖兽意识到到底生了什么。 尽管妖兽头领反应极快,一掌拍碎了喽啰天灵,抢回心脏按回了破碎的胸腔。可还没等他施法复原,便被面前突然出现的惊鸿一剑给惊得手抖,慌忙后退中,鲜血淋漓的心脏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6峥一脚踏出,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从绳索上挣脱。所有人和兽瞪大双眼,顿见他身形模糊,自他背后蓦然涌出数十你头奇形异兽来。 异兽呼啦啦一片,狂奔而过,霎时便将妖兽头领的心脏踩成了渣渣。 “吼!” 关键时候,这只妖兽头领一个吼叫,竟是用秘法强行吸纳了山神庙中所有喽啰的性命。 其体型顷刻胀大,脖颈上生出三个脑袋,一个是虎,一个是豹,一个是蟒。 三只脑袋巨大,立刻捅破了山神庙庙顶。突破极限的妖兽头领眼睛怒睁,爆吼一声,双爪凌空虚爪。 闵青灵道声“小心”,以为6峥又要惨败于妖兽头领融合天地之能的手下。 却不想那三个脑袋的妖兽头领是否吃错了药,居然半道止住了动作,身形僵硬在半空,只瞪着一双扭曲狰狞的眼,眼睁睁看着数十头奇形异兽狂奔跳跃而来,将他整个人连同那三颗巨大脑袋,如他先前的心脏一般,一起踩得粉碎…… 6峥眼睛微闭,收回了背后幻心草之能,奇形异兽半空回头,对6峥报以嗤笑瞪眼,似乎不齿6峥费大力将他们悉数召出居然就是踩个废物。不过是脑袋多长了两个,其身躯却没有强悍到哪里去。 顶着异兽们蔑视的目光,6峥也挺无语的。他以为那妖兽头领换算成人类好歹也有武王阶别,加之有融合天地之能傍身,更有空间异能附体,怎么着都得幻心草加数十头异兽一起,方能灭杀。他哪晓得对方中看不中用,居然只和幻心草一个照面便栽了。 “估计这妖头脑不好,智商不高。”6峥如是猜想。 唯有头脑越加简单者,方才更容易深陷幻心草织造的幻心杀境中。 闵青灵等人不懂这些,只觉得6峥简直神了,定有大招傍身,否则哪能凭着八星武宗修为一举灭杀武王妖兽,还如此轻而易举! 第五十三章 高门槛 6峥无语于三头妖兽败絮其内,闵青灵和她的师弟们则惊诧于6峥单单一个八星武宗居然暗藏如此深厚的能量。 ≦还有那些个突然冒出来的奇形异兽又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双方相顾无言。 6峥皱眉,派出长脚鱼怪将闵青灵等人身上的束缚解开,转身要走。哪想闵青灵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硬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就路上相互照顾一起游历先”,于是,这人居然就带着她的师弟,强行跟在了6峥身边。 6峥无奈,总不能对闵青灵等人打骂,加之他平日里表现出的修为又只有八星武宗,与闵青灵这个武王相比,自然不可能度太快,半道甩人的打算胎死腹中。 更叫人纠结的还在后面。 闵青灵跟着6峥一路走来,见这人但凡遇着怪事便要停下,遇着恶人便要惩治,遇着作乱妖魔便要斩杀,遇着偏安一隅从不害命的妖魔他也能一笑放过。 “6大哥,你真是青年才俊中的楷模,我辈学习之标杆,不愧是年纪轻轻便做了一派掌门的人!青灵一路走来,每每所见,无不感动。6大哥你锄强扶弱,斩妖除魔,善恶分明,高风亮节……” 眼看闵青灵一夸便完全停不下来的节奏,6峥赶紧打断她,解释道:“闵姑娘误会了。区区只是为着一定目的出手罢了。你可以将我看作是势利而为。” 至于是为了什么,6峥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为了重振门派,尽管他身上挂着掌门之职,可一个人撑起一个门派什么的,实在不好意思见人就说。 哪想,闵青灵固执得很,打死她也不信6峥表里不一。她身边亦步亦趋的师弟们,则是想歪了,认为6峥是个情场高手,正在以退为进,吸引小师姐的注意力。只是这手段也忒不要脸了一些,于是望向6峥的眼神里满是“你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找死”。 “6大哥,我听说北边有冰妖肆虐,不如你我改道北上,除了那妖魔,为民除害!” 闵青灵义正言辞,眼睛里都在闪光。她的师弟们,眼睛里也在闪光,只是属于****之光。 6峥嘴角一抽,实在有点招架不住闵青灵的脑补能力。再三解释自己并非良善,这人却死活不信。 闵青灵道:“6大哥你什么都好,就是过分的谦虚了。呵呵,过分的谦虚便是骄傲哦。” 她甚至开了个玩笑,说完自顾自捧腹欢笑了起来。 6峥完全接收不到笑点,只得脚步加快,连灵道修为也暴露出来。 6峥想的比较简单,只道随着自己混出样子,总有人会将他祖宗八代挖出来,很快也会有人将他和三年前的传闻联系起来,总归是要曝光的,也便不用遮遮掩掩。 闵青灵望向他的目光有些崇拜和炙热,拍手称赞道:“6大哥你可真厉害,多才多艺,居然还是灵武双修!” 6峥:“……”对待莫名热情的闵青灵,他有点招架不住。 几个年轻修者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担忧和愤恨。他们的小师姐从小被人捧在手心,根本不懂人心险恶。这姓6的模样看起来冷酷,招数却挺繁多,三两下便将小师姐迷住了。这事必须告诉宗主,叫宗主收拾了他! 6峥丝毫不知自己已在无形中与傲云宗结上一仇。 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在论武盛宴召开的前一天赶到了穹武门所在鼎天峰峰脚。 鼎天峰,山峰像鼎,三足而立,远远看去,甚至有一缕袅娜白烟飘出。有传言称此峰乃上古一座神鼎自九天坠落,幻化而成。 是不是神鼎,6峥没有看出,只觉远眺此峰若雾里看花,近看如堕迷雾,灵气四溢,神秘非常,不愧是大门派所在。 闵青灵等人一到峰脚,便有傲云宗之人与穹武门之人早早等候迎接。6峥孤身一人落在最后,扫眼一看无甚熟人,顿时转身。 闵青灵有意邀约6峥一块儿上山入住,一回身却遗憾地现,人早没影了。 有师弟看得眼酸,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定是这小子自知身份不显,没资格入住鼎天峰,又怕小师姐看不起,遂自个儿离开。” 亲自下山接人的傲云宗宗主徐长风,闻言看了一眼脸上失望之色难掩的小师妹,神色若有所思。 6峥寻了处客栈,整夜未眠,盘腿打坐,呼吸吐纳,直将身体状态调整至最佳,睁眼,闭眼,一如往常,反复修炼心魔诀、异兽诀,同时与体内越来越有灵性的幻心草培养感情。 这草虽然初时不讨喜,与人特别是与妖兽战斗起来,帮助却颇大。 6峥再一睁眼,天已放亮。窗外人声鼎沸,有早起爬山的早已出。 6峥放下银钱,从窗口一跃,加入了赶路大军。只是与神情亢奋的同路人相比,抱臂前行的他,悠闲缓慢,实在不像是赶赴盛宴,而像是闲庭散步。 有同路人看他不惯,呸了一口,嗤笑一骂:“什么东西?装得倒挺像!有本事、有身份的,哪个不是提前入住鼎天峰?与我等一块赶路,定是没身份没地位,到时还不是只能坐在山腰,甚至可能连入山的资格都没有,哼,装得倒像是大爷!” 说完,那碎嘴大汉忍不住又呸了一口。 6峥眉头都没皱一下,对陌生人的指桑骂槐懒得搭理。 不多时,赶路大部队便在峰脚停下,有专门的穹武门门人神情高傲站在峰峦两边,设下阵法,挡住所有来人,一个挨一个检查资格。 有人被拦在峰脚,有人被直接扔出,有人被判定有资格待在峰腰。那嘴碎大汉便是属于最后一个行列。 6峥恰好排在他之后。轮到他上前被穹武门弟子检验,那嘴碎大汉立刻撇嘴望了过来,表情高高在上,似乎笃定6峥连上山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6峥不急不缓递出赵鹰给的请帖。周围一静,碎嘴大汉使劲揉搓自己的眼睛。就连那倨傲的穹武门弟子亦是眉毛一抖,将人上下打量了三遍。 第五十四章 陆掌门 守山弟子很纠结,微抬脚步下意识想让开,下一秒又赶紧侧回身子站好,他实在想不通竟然有人持着请帖这时才赶到。说他分量够高,可他手上拿着的,不过是请帖中最低等级的。说他分量不够吧,可人家毕竟拿着请帖,比那些不请自来,自然要高一个级别。 检查6峥资格的弟子有些犯难。近数百年以来,门中早已取消放最低等级的请帖,原因是太不尊重人。此次论武盛宴却竟然了。该不会这请帖是作假的吧? 一番沉思,表情变换,掂着请帖左右翻看的弟子转而拿怀疑的目光扫视6峥全身,那鄙夷的目光毫不掩饰。似乎笃定6峥是大胆假造了一封。 见状,先前被6峥一张请帖震住的嘴碎大汉,迅回过神来,当即大笑一声,讽刺大叫道:“哪里来的野路子散修!竟敢冒充人物。你以为穹武门的请帖是你想仿就仿的?你以为你是谁!” 饶是6峥脾气再好,被人再三挤兑,莫名拉嘲讽,此时也不爽了。更何况,他脾气着实不好。先前是懒得理会,可这大汉实在是欺人太甚,还有穹武门,狗眼看人低太不知掩饰。因为先前这门派对逆苍派的见死不救以及弃若敝屣,6峥早就存了几分厌烦。现在见穹武门竟派个势利小人守山,顿时观感直线降低。 他有意转身便走,懒得再参加什么论武盛宴,却不想那嘴碎的大汉竟然伸手过来往他胸口推了一把。 “小子,识相的就从这里滚出去,爷爷我……” “砰!” 大汉的嘲笑未曾说完,但听一声爆炸声。大汉整个人刹那便黑,全身成焦炭,更有道道雷电残绕。 众人一惊,便见一只长脚鱼怪口吐雷火,自大汉先前推挤6峥的那条手臂上漫步走出,转瞬走至6峥面前。 6峥伸手,鱼怪顺着他的胳膊一直走到肩膀,偏头站好,一双鱼目冷酷凶狠。 但凡被这双诡异鱼目盯着的,无不脚步倒退。 众目睽睽之下,那遭雷火煅烧过的大汉,噗嗤一声裂开,化成飞灰,洒落了一地。 人群有些惊慌,有人惊叫:“这是什么手段?如此妖异、狠辣,该不会是魔修吧?” “魔修敢来鼎天峰?” “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穹武门的弟子并不是傻蛋,见6峥小露一手,本身修为虽只有八星武宗,可施展的手段着实不凡,当即不敢再轻看,小心问了一句。 对这样欺软怕硬的势利小人,6峥冷笑了一声,徐徐开口,特意一字一句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逆苍派掌门,6峥。” “逆苍派?什么玩意儿?” “听都没听过,瞎编的吧?” 有不信邪的,怔愣之后小声嘀咕。 6峥耳朵动了动,都要被气笑了。大男人长着一张嘴,居然是专门用来说是非讲八卦的。难怪一个个实际年龄一大把,却仍旧只混了个山脚、山腰的位置,更可悲的相互踩踏,沾沾自喜。 6峥撇了撇嘴,望了望天边逐渐升起的日头,转而对再一次愣住的守山弟子一个注目礼,扯嘴皮笑肉不笑,问道:“不知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守山弟子迅惊醒,回答的时候不知为何颤抖了一下,转而不要脸地忘记前尘,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不知6掌门大驾光临,再下唐突冒犯了!先前赵师兄便有吩咐,6掌门您若是来了,直接让我带上山。6掌门,请!” 6峥瞧见那守山弟子神经质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浑身抖个不停,一副后怕的表情,转身与同门交付了一声,便立刻伸手往前,躬身做请。 迎着四面八方的复杂目光,6峥施施然跟在后面。他还是第一次被人称呼为6掌门,挺新鲜,也挺顺耳的。 6峥刚这么一想,便听一声欢乐的高呼声响起。 “哎哟,6掌门!我早听说你要来,在山上等了数天,没想到你贵人事忙,此刻才到。” 6峥抬头,却见许久不见的莫子风扇着柄纸扇,遥遥走来。 这人一袭青衫纱袍,扇面描山水,头难得地拿玉冠悉数束起,整个人精神饱满,风雅闲致。 在前领路的守山弟子立刻恭敬而谄媚地唤了一声:“莫家主!” 莫子风淡淡瞥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赴宴修者,不耐烦地挥了挥扇子,幽幽道:“这里没你什么事。本座与6掌门是朋友,自然结伴而行,用不着你引路。” 守山弟子讨好的恭谨没引来莫子风的青眼,倒是引来了他的厌烦。这时再听莫子风话里的意思,当即吓得腿软,话都不敢说了。 不远处的修者大军中,有人这时惊呼了一声,声音颤地大叫了出来。 “我想起这6峥是谁了!三年前仅拼修士修为一手拧了一个武皇脖子的那个!据说还一剑捅穿了千枯老魔的心脏!” “竟然是他!” 谁也没有想到,先前不将他们看在眼中、被他们刻意疏远和刁难的人,居然会是三年前修为不显凶名却远扬的6峥。听闻这人比魔道还凶残,该不会记仇吧?! 当即,有人吓得拔腿就跑。 6峥丝毫不知自己的凶名时隔三年依旧有用,他只晓得莫子风一番作为实际上是为了给自己撑腰,一时有些感动,匆匆上前与人并肩而行,随口问道:“我竟不知,莫兄你居然来头不小。看那势利小人的态度,你背后的莫家该不会就是传闻中史上出了三位帝阶传说的那个莫家吧?”有这身份挂在身上,你也敢跑鬼哭囚牢那个人间地狱体验生活?真乃神人也! 莫子风私下里已然恢复了吊儿郎当的不靠谱模样,闻言大笑道:“瞧你这样,居然也关心这些鸡毛蒜皮?” 6峥无语,要是叫莫家的三个帝阶祖宗知晓他们的后代是如何评说他们的传闻的,估计得气得从墓地里爬出来。 很快,6峥便更加的无语了。他没有想到,偌大一个中流道修门派,穹武门竟然当真小气得,一个末席座位都没给他安排。 第五十五章 论武盛宴 穹武门建在鼎天峰峰巅,有阵法护持扩展,入目开阔巍峨,宫殿楼宇层层叠叠,仙气十足。 四面八方烟雾袅娜,宛如实质的红白真气相互交织,铺洒天际,犹如彩虹。 殿宇中隐隐传来说笑谈论声,陆峥和莫子风一脚踏进去,便见满殿遍地的修者挤在门口,正翘首以盼。 前方通往楼阁深处的一条必经幽径处,有俩白衣弟子负手而立,或检验宾客请帖,或微笑施礼,告诉每一个宾客该坐的位置在哪里。 轮到陆峥和莫子风了。 莫子风先前便在鼎天峰住了几天,背景亦是不熟,守门的两弟子自然认得他,忙恭恭敬敬请人移步中厅。 莫子风微笑颔首,未曾离开,而是静立一旁,摇着扇子等待陆峥一起。 陆峥见莫子风温文尔雅的面皮下隐隐有一丝看好戏的兴奋表情,顷刻便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待他将手中请帖递出,面前两个一直从容不迫的穹武门弟子立刻犯难了,两人交头接耳。 陆峥站得近,恰好听到两人在说什么。 “师兄,怎么办,这请帖倒是真的,可此番盛宴坐席安排,并未有专门提供给最低等级请帖的座位啊?” “师弟所说及时,对方好歹是一门之主,总不能让他像个陪席的弟子一般站在桌子边吧?” 陆峥都要气笑了,偌大一个穹武门,居然没有一个有智商的人。安排座位之事,难道不该在发出请帖之时便做好安排吗?难不成请帖发了就发了,这些人压根就没有想过,他还当真会来? 陆峥倒是误打误撞猜对了。 同样听到俩弟子对话的莫子风,此时好戏看够了,也不想陆峥太尴尬,急忙上前,出声道:“陆掌门与子风多日不见,自该同坐一席,也好互诉衷肠。” 莫子风说得肉麻兮兮,陆峥差点吐他一脸,两个弟子则是感激涕零。 这时,远远跑来一个青衣女子,张嘴便是惊呼:“陆大哥!” 陆峥抬眼一望,竟是闵青灵。 闵青灵自与陆峥分开后,总有些闷闷不乐,还是师兄徐长风提议派弟子在山门守着,一有陆峥消息便前来告诉她,她才稍微高兴那么一点。于是,自打陆峥一进山门,便立刻捕捉到他影踪的闵青灵立刻跳了出来,直言道:“陆大哥不如坐我身边,我那一桌位子很多。” 说完,闵青灵还不忘对着狗眼看人低的穹武门弟子冷哼了一声。 “是傲云宗小师姐闵青灵!” “竟然是她……” “旁边那位是失踪已久的莫家家主莫子风吧?” 四周短暂一静,旋即议论纷纷。先前还没注意到陆峥的人,此时相继拿打量的目光望了过来,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暗暗地评估,这手上拿着最低等级请帖的人到底有何价值。 穹武门惯来自大,不太会做人,这在大门大派中是默认的事实。此时一个连末席座位都没排上的人,居然与傲云宗小师姐以及莫家家主相交甚密。众人好整以暇,等着看戏。 而在不少人看来,十分没有面子的陆峥,如今美人相邀,这美人还是傲云宗的小祖宗,下一秒定当屁颠颠地跑过去,先是一翻肺腑感激,转瞬便就该跟着这位大美人一块儿往她那一桌而去。 哪曾想,陆峥担忧闵青灵身边坐着的人其中之一便是闵云,当即想也不想便就摇头,更何况莫子风邀约在先。 “多谢闵姑娘好意,只是我与莫家主多日不见,甚为想念,便就不与你坐在一块儿了。” 陆峥拒绝得太直白,直让闵青灵呆愣当场,久久反应不过来。 莫子风摇了摇扇子,若有所思地在陆峥与闵青灵两人之间扫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有点猫腻,有点小复杂。 等闵青灵在众人敢想不敢看的偷偷注视下醒过神来,陆峥和莫子风两个早就相携离开。而此时,论武盛宴即将开始,她虽然感到遗憾,却也不好多作纠缠。 山门口发生的这些小风波,不多时便传进了门内耳聪目明的各位宾客耳中。 傲云宗现任宗主徐长风,第一时间听说有人胆敢当众拒绝他的小师妹,顿时火冒三丈,雷眼四处扫视,想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扒皮抽筋。 对于自己引起的轰动,陆峥完全不知,他与莫子风所坐一桌,大多都是莫家家族里的长辈,有莫子风在场压着,大家还算相处和睦。陆峥与莫子风随意闲扯了几句,终于弄清楚了所谓的论武盛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所谓论武盛宴,一般由历史悠远的大门大派召开。盛宴开始是宴席,众多道修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之后便是饭后活动时间,上场比试,交流心得,比比修为,顺便说说最近哪个魔修蹦跶得太高,是否应该群起攻之。 陆峥将之理解为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这时,穹武门门主林远归正起身祝酒。 “很高兴在座诸位百忙之中抽空前来。看到道修一家一如既往团结和睦,远归不甚欣喜。” 林远归顶着一张严肃刻板的脸,一张嘴只说了寥寥数语,便将话头交给身旁的弟子,转而和同桌的几个大门大派的头头交谈起来。 席间,林远归端着酒杯来到陆峥这一桌,对莫子风亲切说道:“许久未见莫贤侄,怎地躲在了角落中?当年我与灵尊相交甚笃,只可惜他英年早逝。饶是如此,贤侄也不该与我生疏了才是啊。” 说着,林远归便把上了莫子风的手臂,脸色变得和缓慈爱。 莫子风别的不行,装疯卖傻无人能及,三两句便将话题岔开,与林远归有说有笑,俨然一对失散多年的亲叔侄一般。 林远归又将目光转向陆峥,嘴角的笑意变淡,语气也恢复了一开始的高高在上,可有可无地问了一句:“这是谁?” 陆峥不着痕迹的嗤笑了一声,他可不会认为林远归当真不晓得他是谁,这人无非是想看看他这个附庸门派的小掌门,对待他这个穹武门门主到底有几分尊崇罢了。 第五十六章 武斗 林远归这人,自己看不上别人,不给别人好脸色,却务必要对方好脸相陪并阿谀奉承。指不定,这人骨子里依旧看不起逆苍派,此番虽说给出请帖,也不过随意为之。 难不成还真要将自己费尽心力重振的门派,放在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人手下? 陆峥的眼底深处划过一抹深沉,旋即不卑不亢地起身,拱手抱拳,开口道:“区区陆峥,光怪陆离的陆,峥嵘岁月的峥,乃逆苍派掌门。先前也听先掌门提过一二句,言明穹武门曾于我派危难之时扶助一二。陆峥不甚感激,本有投效归附之心。奈何我派势小力微,陆峥不敢随意攀附拉低穹武门的大派形象,想了想便只得作罢,只盼来日涌泉相报。” 三言两语间,陆峥将逆苍派与穹武门的依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 林远归心中不喜,面色极为难看。纵使他看不上逆苍派小门小派,可既然已经依附于他,那便是他的东西了,岂容一个不知哪里蹦出来的东西一言撇开?只是这人说得也不差,逆苍派太过微小,他的确看不太上,当初之所以废了翻心机收服,也不过是想借着逆苍派掌门段秋峰,拉拢他背后的另外两个同修。如今段秋峰已死,逆苍派也彻底没落,听闻现在也就陆峥一个光杆掌门立着。如此门派,的确没有收服的必要。更何况,他若收了逆苍派,指不定这个陆峥便会死皮赖脸求着他为他光复门派。如此费力不讨好,得不偿失。他林远归是从来不做的。 林远归心中一番思量,虽然最终顺着陆峥的话默认了两个门派之间毫无关系,可他看陆峥依旧不顺眼。只冷笑了一声,话都懒得说一句,拂袖便离开。 周围有修者幸灾乐祸,不懂陆峥缘何得罪了林远归,只是林远归此人记仇,陆峥以后要想有好日子过,难。 陆峥本人却是浑不在意,林远归态度恶劣也无妨,如今逆苍派能够顺势脱离穹武门附属门派的身份,他便很高兴了。 林远归的不高兴并没有维持多久,他当陆峥是个爬不起来的小人物,可有可无。转眼便和够资格的人物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吃吃灵果喝喝灵酒的和谐宴席很快结束,当日头升至天空正中央,论武盛宴的重头戏终于开锣。 身着低等级弟子服饰的杂役们鱼贯而入,收拾打扫,训练有素,不多时就将一张张圆桌换成狭小案桌,案桌旁放上两把椅子,各备一壶灵茶、两只玉杯,旋即退走。 陆峥与莫子风依旧坐在一块。 此时,有中年修者自林远归身后走出,挥袖布阵。下方亦走出数十个白衣弟子,曾与陆峥见过几次的燕十三与赵鹰也在其中。 数十人同时列阵,动作行云流水,霎时空旷的广场响起阵阵轰隆声。 十数座宽广的石台自坚硬的石板地面下冒出,迎风而涨,各自分离,飘至半空,不高不低地漂浮着。 林远归慢悠悠地起身,单手负在身后,一手挥袍,面带矜持高贵的微笑,意气风发,张口说开场白,道:“如今,我等道修砥柱汇聚一堂,让人看了信心百倍,热泪盈眶啊!” 有人连声附和,有人暗中撇嘴。 林远归继续道:“这段时日,魔道之首万魔窟越发猖獗,独孤老魔目中无人,放任魔修肆虐人间,当诛!还有阴诡门的蓝老邪,自从他儿子死后,脾气越发古怪,竟放任底下魔修吞吃婴孩,如此丧尽天良,天地不容!” 陆峥见林远归越说越激动,生怕他下一秒便说要带人攻打万魔窟,他作为在场道修中的一员,实在是不好推迟。 好在,林远归只是走一个过场。莫子风见他眉眼纠结,便好笑地说了一句:“陆贤兄不用担心这老东西脑子一抽耽误了你修炼的时间。历届论武盛宴的武斗开始前,举办人都会说一两句讨伐魔道的宣言,骂一骂魔道魁首。” 陆峥嘴角抽搐了一下,便听高位上的林远归大手一挥宣布武斗开始。 “一如既往,这武斗重在交流心得,诸位愿意上场指教的,万望点到为止。” 很快,便有数十个愿意上场的跳了出来,相互抱拳施礼。 待场中古钟骤响,比斗者自选阵地,跳上比斗高台,互报名讳,打了起来。 霎时,五光十色的攻击洒满眼帘,各种呼喝叫好声此起彼伏。 莫子风看得打哈欠,不多时便拿扇遮脸干脆闭目养神。陆峥则是看得目不转睛,且边看边在脑中眼帘,想着若自己是那谁谁,又该如何躲避、如何出招。 “砰!” 随着最后一个比斗台之上一人摔出石台,十数座石台之上胜负已分。 其后,又有两波修者跳上台去,比斗了两轮。 刀剑无眼,修者奇能,虽是点到为止,但要分出胜负,死伤难免。 三场比斗中,死了两个年轻的,重伤了十数个。 死伤的,迅速被门中师兄弟抬下,无人发出怨言。 陆峥抬眼去瞧那最高位置陪着几个人坐着的林远归,他直觉这论武盛宴还没完。 果然,见三波打斗已毕,林远归慢悠悠站了起来,扯出一抹笑容,道:“今年的小辈们依旧活跃、精神,林某人看得欣喜、欣慰。那么,接下来,便有在座的各位掌门和门主,派出门中最瞩目的新星上台比试。话如从前,高手过招,瞬息万变,稍一放手便是死,所以,若有死伤,实属正常。呵呵,那么,比试开始吧。诸位,谁先来?还是一如从前,采取抽签的形式?” 林远归话一落,场面瞬间火热起来,有三波小比热场在前,在座的掌门和门主们,早就心痒难耐,有人想将自己门派中新星拉出去碾压全场为派争光,也有人想派出新星暗下杀手灭了敌对门派的精英。更多人,是想趁着这机会,宣扬名声,展示威能。 莫子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似笑非笑地问陆峥:“陆贤兄,我记得你门中只有你一人吧?那到时候是由谁出手?” 陆峥:“……” 第五十七章 一掌拍飞 公平起见,武斗上场的顺序最终用抽签决定。没排上末席,却有掌门之位傍身的陆峥,亦上前抽了一签。 陆峥解开竹签上的小阵法一看,有些发愣。 莫子风凑过来边看边说:“我是十三号,你几号?咦!你竟是一号?哈哈,运气不错啊!” 陆峥木然望他一眼,他可不认为排在第一个有什么好的。 这时,边上听到莫子风大嗓门喊话的人,无不拿怜悯的目光望向陆峥。 高位上的林远归扫视一圈全场,讲话带上了精纯气劲,看起来微风十足,扬声道:“今日到场的门派与世家统共三百三十一家,刚好单出来一家。因而,按照惯例,一号修者需要连续对阵两人。呵呵。不知哪位尊驾抽中了一号?还请走上最中间的比斗台。” “呵呵。” 莫子风轻笑了一声,假模假样地幽幽叹了口气,偏头问陆峥,道:“陆贤兄没问题吧?用不用我跟你换一签?” 陆峥没好气瞪他一眼,签什么的,他自然是不会换的。大好男儿,岂容装怂? 陆峥整了整袖摆,从容起身,瞬间在场的目光悉数望了过来。 有不认识他的,相互打听,旋即便是一副“这小子八成要栽”的表情。 当有好奇地扫视了一圈陆峥释放出的修为,当即有些不屑,暗讽道:“这人便是陆峥?不是说灵武双修吗?明明只有八星武宗的修为,这般修为,就是做我门中弟子都混不上精英的名号。他也好意思站出来,真是丢尽了咱们这些做掌门的脸。” 林远归也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陆峥运气这般“好”,但他表情倒是没多少变化,只是程式化地确认了一下。 “陆掌门这是要亲自出手?按照规矩,这可不成。难不成逆苍派只有你一人?” 除非门中仅有掌门一人,否则上场比斗的便只能是门中年轻新星,否则便是坏了规矩、以大欺小。 林远归最后一句讲得极为不客气,很有几分故意为之的意思。他以为陆峥会勃然大怒,倒是他再呵斥几句,定能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丢尽脸面。 哪想,陆峥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毕竟对方说的是实话。于是陆峥微一抬眼,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环视四周,高声道:“倒叫诸位看笑话了,陆峥实不是故意坏规矩,实在是我逆苍派三年前遭逢灭门大难。陆峥虽然勉力报仇,杀了小人杨鼎。可这要重振门派,却不是一朝一夕的。如今门中,确只有陆峥一人。若要上场比试,也只能是陆峥亲自一会。” 黑衣青年身背黑剑,袖摆绣云松,身姿挺拔,眼神坚毅,似天地间一株挺立松柏一般,屹立悬崖峭壁,风骨灼灼。 有少女看得移不开眼,一如闵青灵。有暗自投来赞赏目光的,一如莫子风。也有一些先前还看不起陆峥的人,眼神开始些微变化。 人弱不可耻,可耻的是退缩怯懦。陆峥修为虽低,门派虽小,可人坚毅、上进、资质好又是天生灵体,他日必定是能成就一番作为的。 闵青灵的眼神有些火热。她身旁的师兄徐长风这时望向陆峥的目光也没那么嫉恶如仇了,暗道原来这人徒手拧人脖子的血腥凶名背后,竟还藏着这样一份报仇雪恨的缘故。至于说他投靠万魔窟大小姐独孤蚁裳,兴许不过是谣传罢了。 林远归见陆峥无意间群刷了一把好感,当即面色不佳,但陆峥说的是实话,又正讨喜,他便只能挥手放过。只是在放过之前,还不忘刺上一句。 “陆掌门的情况实属特殊,加之本身修为也不高,与一般弟子实在没什么差别,因而也不算违规,便上场比试比试吧。” 陆峥倒是能忍,内心将姓林的反反复复咒骂了十几遍,面上依然不显,只冷酷表情依旧,微微一颔首,从容不迫地飞向了最中间的石台上。 很快,二号选手飞了上来。 上来的是个年轻男修,说话很客气,态度也有一丝尊敬在其中。 “在下烈阳宗内门弟子许真,请教陆掌门!” “请!” 两人互一颔首,钟声响起。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时,陆峥已经先发制人瞬移了过去。 许真没料到这位陆掌门还是个近身战爱好者,仓促躲闪间有点慌乱,可下一招又兀自冷静了过来。 “叮!” 长剑激撞,火花绽开。 陆峥与许真的身形在半空错开。 两人一个是八星武宗,一个是七星武宗,倒是实力相差不多。 但陆峥有意在第一战战出成绩,震慑当场。 就在许真转手一记摧山掌紧随长剑而上之时,却发现在陆峥背后不知何时长出一株三片叶子的鲜嫩绿草来。 许真本能一愣,旋即发现自己的思维有些混沌,暗叫不好,却是迟了。 众人惊诧于许真突然不动,却见陆峥一手翻掌拍出,摧枯拉朽,一掌就将许真拍出台外。 许真轰然坠地,一醒神方才发现自己已然摔出界限,输掉了。 惊骇望向陆峥,却见他刚刚收手,表情没有波澜,将手负在身后。 流火剑在他头顶,熠熠闪光。红白两色的光辉在其身上一闪而没。 陆峥抬眼,抱拳。 “承让。” 台下哗然,许真被自家门主恨铁不成钢地拎了回去。 有人惊呼:“确是灵武双修!且他的灵道修为似乎高出武道修为一些。” “天生灵体不修灵,谁相信?看来先前这位陆掌门是有意藏拙了。只是这一手轻而易举拍飞一个七星武宗的功力,着实华丽!” 迎着众人火热目光,陆峥张口没甚波动道:“还请三号修者上场。” 场中静默,有人张望。许久,那拿着三号竹签的人,方才大步而出。 陆峥定眼一看,却见走来的人是赵鹰的师兄,燕十三。 场下穹武门的角落,赵鹰紧紧握拳,举臂挥舞,高声呐喊:“师兄,揍死他,为我报仇!” 燕十三尴尬地挠头,不好意思地抱拳施礼,赔罪一声道:“叫陆掌门见笑了,请!” 第五十八章 对战燕十三 陆峥首战惊艳,竟能一掌将差不多修为之人瞬间拍飞。燕十三不由得慎重几分,一上来便使出了自己的成名绝技,燕子回首。 但见三尺长刀呼啸而出,迎风一分为二,化作薄刃双刀,首尾相接,盘旋缠绕,宛若灵蛇飞舞,又如灵燕回首,环环相接。霎时将陆峥包围刀光厉影中。 “噗,噗,噗。” 仅是一个照面,陆峥身上黑衫已破数处,皮肉翻飞,鲜血刺目,更可怖,燕子回首的刀劲竟顺伤口而入,竟然在陆峥的体内高速盘旋呼啸、冲撞缠绕。 “噗!” 陆峥喷出一口血来,整个人的面部都应剧痛扭曲了一下。 肺腑受创,双刀悬顶。陆峥陷入危机。 燕十三不敢大意,更不愿随意杀人。他的修为为八星武王,比陆峥高出一个阶别。意在用实力让陆峥认识到两者差距,然后主动认输,免得多余损伤。 “陆掌门,你……” 燕十三刚一开口,突然眼睛大睁,旋即迅速飞退,同时条件反射御使双刀杀向陆峥后背。 在陆峥的背后,幻心草再次长出。 “幻心草!” 燕十三脱口而出,努力不去看摇曳生姿的幻心草本体,奈何馥郁馨香早已入鼻。他便是想躲也躲不了。 尽管燕十三在第一时间出刀改攻幻心草,可为时已晚,在幻心草的作用下,燕十三攻击打偏,更让陆峥脱离了双刀回首包围。 陆峥一跃而上,手上流火剑砰地砍出。 关键时刻,陷入幻境中的燕十三本能一挡,虽说胳膊见血,但到底保住了一命。 台下,赵鹰疯狂大喊:“师兄,师兄!” 燕十三全无反应,转眼竟自己拿起双刀,左右手互砍起来。 林远归看得皱眉,知晓燕十三是中了什么精神攻击陷入了幻觉中,只是可惜,除了陷入幻觉中的人,其他人无论修为再高都看不破陆峥到底施了什么招式。 “啊!” 陷入自斗疯狂中的燕十三,突然大吼一声,凄惨非常,身躯随之倒下。 陆峥无意杀人,上前一看,却差点被两柄刀削掉脖子。 燕十三从地上翻身而起,举刀回首,刹那杀到面前。 陆峥急速后退,定眼一看,燕十三眼神正常,竟然自己挣脱了幻心草精心织造的幻境! 这时,燕十三腰间悬挂着的一枚环形玉佩咔嚓碎裂。 燕十三有些肉痛,却没忘记及时封闭五感。这玉佩是他早些时候入一处山洞修炼意外所得,能助佩戴者勘破幻境、维持头脑清醒,只是效用只有一次。 幻心草的厉害之处,在于防不胜防,若是修为不入圣,就算你封闭五感,依旧躲避无能。只是陆峥现在修炼不到家,暂时只能发挥幻心草本体功力一二层,燕十三能借助玉佩之能及时恢复,实属情理之中。 两相思考间,陆峥与燕十三已于半空激斗数十招。两人不闪不避,只攻不守,打得十分凶残,不多时,便各自添伤数道,鲜血滴落石台。 “砰!” 实力之差,陆峥刚刚躲过燕十三双刀绞头,下一秒便被他长腿一扫,击中腹部,倒飞了出去。 身形差点落出石台,陆峥半空腾跃,好不容易擦着石台的边站稳半空,却突然发现燕十三已飞至咫尺面前。 这时,燕十三的眼睛与陆峥的眼睛正面对上。陆峥的背后,幻心草本体已退回了陆峥身体之内。 燕十三扯嘴笑道:“抱歉了,陆掌门。” 说着,燕十三便举起双刀,化二为一,一刀快若闪电砍向了陆峥的胸口。 陆峥若是不想死,势必得飞退,而他只要飞退半步,便会一脚踏出石台,被判定为落败。 是死,是退?艰难抉择,只在陆峥一念之间。 电光火石间,长刀已至,刀气划破了胸口衣襟。 陆峥猛抬头,双瞳竖立,宛若妖魔。 陆峥幽幽开口:“该说抱歉的,是我。” 燕十三直觉不对,举起的右手突然自己不动了,他眼睛急转,左手同时覆在刀柄上,欲强行将刀砍下。 可惜,他的左手与右手很快步上同一后尘,竟然僵硬如石块,任他如何着急,就是砍不下去,甚至动弹一下都不能了。 “精神武技……” 燕十三艰难开口,刹那被陆峥一脚踢飞。 长刀哐当坠落,燕十三的身形砸落石台中央,瞬间带起尘土飞扬,石台崩塌,塌出一个人形深坑来。 燕十三四肢摊开,动弹不得。 陆峥急速掠来,一手击向燕十三的脖子。 眼看燕十三便要被陆峥一手刀击昏,这人却是使出浑身气力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当即,鲜血喷出,燕十三身形飞起,竟是强行拼着损害功体的危险,以精血纯元撼动了陆峥的精神牵制。 陆峥眼中闪出佩服,下手却没迟疑。他晓得自己与燕十三相比,修为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唯一能赢的法子,便是趁他病要他命。若是待燕十三彻底挣脱心魔诀的控制,等待他的道路,便只能是落败这一条。 心中坚定,陆峥大喝一声,手腕翻转,流火剑出手,一剑击向了勉力而站的燕十三。 燕十三眼神一凛,竟是刹那猛提真气,一瞬到达八星武王的巅峰,徒手一掌悍然拍出。 流火剑与强悍掌力正面撞上,剑身一抖,旋即颤动非常,不是畏惧是亢奋,竟是长剑有灵,铿鸣一声,化簇簇火焰,凌空绽放,组火焰围墙,扑洒而至,与悍然掌力对抗到了一起。 燕十三震惊,旋即扑了出去,方向直指暂时失了武器的陆峥。 同样是没有武器,同样的赤手空拳,不同的是修为悬殊。 “砰,砰,砰!” 拳拳对碰,腿脚击撞,每一下都是纯肉\体的对抗。陆峥渐渐落于下风,而流火剑与掌力的对抗也已趋近尾声,眼看要败。 陆峥再不迟疑,一手对轰燕十三,一手五指翻动,迅速结阵。 燕十三但见小巧六芒星阵法骤然出现在陆峥左手之上,他正惊骇于陆峥单手结阵竟是如此轻而易举,旋即便见六芒星光芒大作,一道闪电劈出,而在闪电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一步一步慢慢走来。 第五十九章 风波 “哒,哒。” 悠远的脚步声,从远到近,由小变大。 六芒星吐出的闪电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四周一寂。燕十三的心反而提了起来,一时之间也忘了乘胜追击,错过了一举打败陆峥的机会。 突然,脚步声戛然而止,燕十三眼睛大睁,便见一只长脚的鱼怪自阵法中漫步走出,紧接着是一头长了两条尾巴的猫又,旋即是一只头长犄角的强壮黑狼…… 一头头奇形异兽自陆峥左手阵法走出,粗略数来竟有三四十头之多! 燕十三震惊,一时间看愣了,下一秒头皮发麻,就见这数十头奇形异兽齐齐抬眼,望了过来,紧接着轰地拔腿狂奔而来。 异兽速度之快,仿若奔雷。 燕十三躲闪不及,连防御灵器都来不及甩出,张嘴没叫出半个字,便被异兽浪潮瞬间淹没了。 “咔嚓。” 有人听到一声清脆破裂声,怀疑燕十三是被异兽踩碎了。 异兽足足汹涌狂奔了数十秒,更甚至来回奔跑,就是不将燕十三的身形露出来。 陆峥生怕燕十三被踩碎得再也捡不回来,只得闪身上前,及时召回一出场便收不住的异兽群。 异兽退走,只留下摊在石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的燕十三。 比试结果,最终以燕十三丧失战斗力而结束。陆峥,胜! “哗!” 短暂一静之后,全场哗然。有人瞠目结舌,更多人不敢置信。 “燕十三竟然输了?怎么可能!这燕十三在穹武门年轻一代弟子中也是排得上号的吧,怎么会输给一个八星武宗?” “我看你傻了吧?这陆掌门方才爆发出的修为至少也我八星武宗外加九星灵宗,这样的人,灵武修为叠加,至少也算是一名武王了!而且陆掌门一手诡异召兽决,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阻挡得了的。” “纵然如此,一举碾压一个八星武王,这手段着实惊艳了一点!” 何止是惊艳一点? 穹武门门主林远归整个人的面色黑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陆峥的眼神不是欣赏而是痛恨。这人如此不给穹武门颜面,着实该死! 陆峥没有注意到林远归的脸色,他只是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傲云宗的方向。比试瞬息万变,他迫不得已使出异兽诀,也不知会不会引起傲云宗的关注。他唯一庆幸的是,傲云宗的老宗主闵云并不在此。否则,谁能保证这一位为了异兽诀敢于弑师的老家伙会不会当众将他一举格杀。 “师兄?师兄!师兄你振作一点,师兄!” 这时,早就急红了眼的赵鹰,噗地冲了上来,扑在燕十三身上就哭,哭的同时还使劲瞪了陆峥一眼,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恶魔。 陆峥被赵鹰阻了视线,好气又好笑,赶紧告诉他燕十三没死,不过是被踩昏死过去罢了。 他却不知,此时傲云宗那一方,已有小骚动发生。 “宗主,这姓陆的真就如此厉害?可我怎么看都没看明白呢?他不过是召唤出几十头奇形异兽罢了,怎么就眨眼赢了燕十三?” “对啊,这燕十三败得莫名其妙,该不会是没吃早饭正头晕吧?” 徐长风皱眉,未曾理会身后弟子的恶意吐槽,兀自陷入了沉思中,他总觉得陆峥方才惊艳的召唤手法自己在什么时候看到过。 “咦?” 旁边的闵青灵这时突然惊咦了一声,歪头问徐长风道:“师兄,我记得我爹以前也使过类似的手法吧?只是没有召唤出异兽,还反而因为反噬猛吐了一口血。” 徐长风要捂小师妹的嘴已经来不及,这位嘴快的小师妹很无情地吐了一把自己老爹的槽。刚刚还因为羡慕嫉妒恨对陆峥各种挑刺的傲云宗门人,此时个个脸色纠结,欲语还休。 陆峥没再理会边上鬼哭狼嚎的赵鹰,泰然自若地在心思各异的众多目光注视下,走下了比试高台。 属于他的两场比斗已经结束,属于他的人生,则还很长。 接下来的比试虽然也挺精彩,但与陆峥参与的两场决斗相比,总让人觉得少了一点味道。 有味道的东西,叫人回味,回味得多了,也就回味出不一样的东西了。 论武盛宴的武斗部分持续了十天,接近尾声之时,有人小声议论,总觉得陆峥召唤出的奇形异兽十分眼熟,特别是那一只长脚鱼怪,有人曾在某一只人面蛇尾的头兽身边看到过。而巧合的是,人面蛇尾的奇形异兽出现的地点是青帝古墓之前。于是渐渐的,不知从哪里传出,陆峥之所以在短短三年间修为猛然提升,便是因为当初青帝古墓一行中得了好处。更有人传,他与燕十三比斗时所使异兽召唤术为青帝当年成名绝技异兽诀。 随着传闻越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陆峥得到了青帝古墓真正的宝贝,那本传说中的异兽诀。 待陆峥听到传闻的时候,事情已一发不可收拾,就连林远归亦旁敲侧击追问了一番,远在千里之外隐居宗门深处的傲云宗老宗主闵云遣人递来邀请函,邀请陆峥不日前往傲云宗,做客。 闵青灵很兴奋,几欲拉着陆峥一块儿回傲云宗。 可陆峥并不愿意这般早便与闵云对上,当即打哈哈答应下来,转身却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峥嵘峰。 陆峥回到峥嵘峰的第一时间是想收拾收拾跑路的,可莫名跟来的莫子风嫌好戏不够看,当即在云中怪的面前不怕死地挤眉弄眼,语气十分诚恳地建议道:“大丈夫遇事便躲,岂能成才?陆贤兄重振逆苍派的前期准备进行了三年之久,应该排上日程了吧?依我看,重振逆苍,宜早不宜迟啊。” 尽管莫子风并不清楚陆峥与闵云两人之间有何恩怨纠葛,可奈不住他有一双敏锐的眼睛,加之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就连孤僻古怪的云中怪都被他说动了。 莫子风不过随口讲一句“陆贤兄有资质有耐力,还有一位神秘莫测的师父”,云中怪立刻频频颔首,眼神灼热起来。 第六十章 山海妖市 莫子风见自己三言两语便将6峥这位神秘师父说得两眼光,心中得意,装模作样叹口气,摇头接着道:“那闵云说白了也就是成名早一些、修为高一些、势力大一些,其他有什么了不起?名声、修为,这两样东西,6贤兄早晚会有的。 至于势力,只要逆苍派重建出来,还怕没有么?如此,6贤兄又何必听到闵云的邀请便像老鼠见着猫?” 面对云中怪一张隐带期盼和考究的菊花脸,6峥嘴角抽了抽。他自然不是怕了闵云,只是清楚地知道此刻对上闵云讨不了任何好处罢了。 就在这时,莫子风又道:“说来,一个人撑起一个门派倒是难为6贤兄了。依我看,6贤兄不如随我前往山海妖市,一来可以顺理成章避开闵云,二来顺便买些奴隶守护山门,也好为日后逆苍派做些提前的准备。云前辈以为呢?6贤兄以为呢?” 6峥简直瞠目结舌,云中怪亦拿看怪物的眼神看向莫子风。好的坏的,全被莫子风一人说完了。且这人说话看似不着边际,其实前后衔接,循序渐进,不知不觉间便让听他说话的人深陷其中,不自觉跟着他的思路走。这人东拉西扯一大堆,唯一的目的便是想要拉着6峥一块去往山海妖市。 若是没有前面那些铺垫,6峥是决计不会答应和莫子风一块鬼混的。可现在,他却有些意动了。 传闻山海妖市十年一开,位于八山十海千里之外,方圆百里,自成一城,专门卖些稀奇玩意儿,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 而此番莫子风之所以执意诱使6峥一块儿前往,便是因为此番山海妖市开市有一奇特的交易会,里边有一东西正好是莫子风需要的,而那交易会进入的资格便是进入者须有一名灵武双修的修者陪同。 以莫子风的身份想要找到一名双修的修者不难,难的是开市在即要想找到一个值得信任的又有实力的。巧了,6峥便是这样的人选。 先前便有些意动,再听了莫子风的真正理由,6峥终于点头。难得的是,近几年已经很少下山的云中怪,居然也愿意一同前往。 三人敲定了时间,两日后便从峥嵘峰出。 临出前,6峥照例给峰巅那一隅光秃秃的地面浇了浇水、灌了灌精粹真气,这一行为立刻引来莫子风毫不留情的嘲笑。 “6贤兄,你这是浇花呢还是种草呢?还是你十分想念当初在鬼哭囚牢种萝卜的日子?” 6峥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口道:“兴许真能种出个东西来,但我觉得不会是花花草草,更不可能是萝卜。” 下了山,6峥才现一同启程的还有另外五个莫家人,以及一架由三头飞兽拉着的宽大马车。 马车在天飞行了十数天,方才来到最东边一处海岸。 一行人弃车改船,随海流而下,绕过八山、穿越十海,途径一处海兽盘踞的修罗场,终于浴血厮杀抵达山海妖市的大门口。 层层叠叠烟雾遮盖后的妖市大门大开,如沉睡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的来临。 可等6峥等人一脚踏进去,画面一转,竟是隐隐响起丝竹管乐天籁之音。 入目所见,街道宽阔,绿柳垂条,微风一吹,夏日清凉。转瞬,烈日落下,天空低垂,不显阴沉,反而凉爽更甚,叫人置身其中如若身旁站了俩侍女摇扇服侍,舒适得紧。 6峥起初还以为自己中了幻术,可一再以心魔诀与幻心草对碰都无任何异状产生,又见莫子风与莫家人形态自若一派享受,便知这是山海妖市的常态。 能叫人一踏上便心生荡漾舒适的地界,谁不喜欢?就连云中怪那张向来苦大仇深的菊花脸,都不由舒展开几分。 6峥亦是在心中对这山海妖市多了几分期待。 一行人听着弦乐慢悠悠往妖市深处走,不多时便耳闻人声,摊贩商铺酒楼一一浮现。 在6峥面前,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悠闲,有修者有凡人,相处和睦,说笑交谈。竟还有道修与魔修把手喝酒,低头耳语。 6峥看得一惊,这还是他在这真气江湖第一次望见道魔两道不是见面就杀。 “6贤兄,此处尚是妖市外围,内里更加稀奇,你我不如今晚就宿在妖市最中心的忘忧楼。此楼可食可宿可忘忧,奇妙得紧。” 6峥被莫子风说得心痒,当即点头。 “便听莫贤兄安排。” 不多时,6峥等人便来到了歌舞升平的忘忧楼。 莫子风许是这处的常客,只是刚一进门,便被热情的小二殷勤引到了二楼。 小二摆桌倒酒,热情询问:“贵客此番可要住宿?” 莫子风颔,并不多话,他身后立刻走出一个莫家人代为安排。 6峥被莫子风这一副装模作样的架势给弄得一笑,莫子风见状也不怒,转而和他说些山海妖市的传说趣闻。 云中怪在一旁抱臂眯眼,也不饮酒,反而神在在看着6峥和莫子风两人说话玩。 剩下的莫家人定力十足,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6峥与莫子风虽然认识了好几年,可相互间的称呼却总爱用“贤兄”来指代,看起来疏离,却意外的很有几分真感情。6峥感激莫子风关于重振逆苍派的认真提议,莫子风则深深觉得6峥这人着实有趣且他日必定更有好戏,更难得的,两人之间难得的相互信任,居然还真成了另类的好朋友。 酒喝得差不多了,莫子风把着6峥的肩膀凑过来交底,道:“不瞒6贤兄,此番我要得的那宝贝,于我莫家有大作用。只是那宝贝太厉害,想要的人物必定不少。且这山海妖市看起来太平盛世,内里黑暗阴诡的事情却不少,那交易会便是黑中之黑,此番提出须有灵武双修者陪同,指不定便是陷进,危险得很啊。” 一旁的莫家人听得一惊,当即暗暗戒备,生怕一看就不好想与的6峥一个暴起拧掉他们家主的脑袋。 第六十一章 妖市偶遇 若是寻常,有人胆敢算计自己,管他事前事后有无酒后交底,6峥的解决办法一律都是格杀勿论。≧ ≧ 可这一次,面对莫子风,6峥却只是挑了挑眉,不以为意。 他早料到此番随行会有危险,但他前来山海妖市并不是只为了陪同莫子风办事,长见识、躲闵云、买护山奴隶,这三件事都是他自己要做的,所以他并不怪莫子风先前有意诱导。 更何况,莫子风算是他唯一一个朋友。只要莫子风不像张云青那般背后捅刀、欺师灭祖,6峥的包容性便还是挺高的。 莫子风见6峥没生气,暗道稀奇,眼中划过遗憾。他还等着6峥一怒,他再痛哭流涕一番真情流露的,可惜了一场好戏尚未开锣便就收场。 作为好事好热闹的莫子风,感到十分遗憾。 6峥并不清楚莫子风的心理到底是有多扭曲多变|态,他们这一桌恰好临窗,眼尾一扫,便能看到街道上的情况。 莫子风喝得较多,正大着舌头把着6峥的肩膀向他科普。 “在这里,你可以得到一切你想要的,前提是,你有那个实力,以及享受至宝的命……” 6峥左耳听了右耳出,两眼放空往窗户外远望。不多时,便见熙熙攘攘的行人中缓缓走来一位三头人,长手短脚,长了三个脑袋。且那三个脑袋表情不一,分别为笑、哭、怒,看着十分有趣。 6峥不禁多看了几眼,那三头人逐渐走近,6峥正要细看。蓦然,空中飘来一阵熟悉的清淡香味。 6峥睁大了眼,不敢置信。他怀疑是自己喝多了产生了幻觉。直到视线最远处慢慢浮现出那道白衣若雪的身影,6峥才晓得,美梦成真。 “砰!” 6峥突然站了起来,由于力道太凶猛,带倒了身下的椅子,也差点将晕头转向的莫子风给一并带倒。 “蚁裳,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你。” 6峥的身形瞬间出现在十数丈之外的街道上,站在腰系绿丝绦的白衣女子面前,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三年中偶尔与6峥有书信往来的独孤蚁裳。 山海妖市有太阳的时间很短,一天中十二个时辰只有半个时辰有太阳照射,刚好这时那特殊的半个时辰已过,独孤蚁裳便没有撑伞。 女子亭亭玉立,婀娜多姿,面容精致,仿若从画中来。 6峥都快看痴了。一张从来缺少表情的脸,此刻含情脉脉,眼神都能滴出水来。他从来没想过,竟能在此处意外遇见独孤蚁裳。 莫子风的脑袋在桌子上磕了一个包,龇牙咧嘴酒醒了大半,气急败坏跳上窗户就要找罪魁祸,正巧便撞见了6峥傻的一幕。 全程围观,莫子风都看愣了,然后就真相了。感情这6贤兄拒绝傲云宗小祖宗干干脆脆,是因为心中有人了?再看这人,不得了,居然是万魔窟大小姐独孤蚁裳! “6贤兄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吧?” “嗯。” 云中怪不知何时也凑到窗户边一起看热闹,闻言点了个头,转瞬又道:“我看这独孤女娃也算是值得喜欢的。” 莫子风嘴角抽了抽,硬是找不到话来接下去。 只要不是个瞎子或者不是情商太低,任谁一眼就能看出6峥对独孤蚁裳的感情。 可惜,独孤蚁裳就是那个情商低的。 此时骤然见到6峥,她也有几分欢喜,却表现得比6峥冷静许多,只是微微颔,露出一抹浅笑,道:“真巧。” “呵呵。”6峥傻笑,酒劲再次冲脑,有些不清醒。 “姐姐。” 这时,远远传来一声饱含孺慕之情的呼喊。 转眼,便见冷面俊少年从远处一步踏来,一到近前,便一手抓住独孤蚁裳的胳膊。 来人正是独孤蚁裳唯一的弟弟,独孤离情。 6峥眼睛有点直,视线从独孤离情抓着独孤蚁裳的胳膊再到脸。 独孤离情也在打量是哪个大胆的,竟敢站在他姐姐的面前。 四目相对,一方平静无波,一方杀机顿现。 独孤离情一张冷脸此刻臭得要死,看向6峥的目光甚至有红光闪过。 “怎么又是你?想死么?” 说着,独孤离情的手指微动,一道风刃在他指尖成形。 独孤蚁裳适时站到6峥与弟弟之间,安抚地拍了拍后者的手背,在看到前者眼睛愣很有些头脑不清醒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也顺势拍了拍。 6峥先是一愣,旋即一把抓住。 “找死!” 独孤离情当即暴怒,趁着自家姐姐愣神的一刹那,一脚将6峥踢飞。 6峥身形倒飞,条件反射地右手一抬,流火剑出鞘。 “砰!” 半空突现轰隆巨响,两道身形一黑一白迅战至一起。 由于两人过招太快,看起来就像两道流光,不时交织不时分离,爆出猛烈的火花。 有行人驻足,看得惊呼。 “这两人是谁,不要命了?若是再这么打下去,市中巡逻守卫来了,定是要抓去水牢接受酷刑的。” 山海妖市禁武,禁止一切打架死斗,比之襄云城更过,只要有人违反规矩,立刻投入水牢,一番酷刑之后即刻处死投海。 独孤蚁裳蹙眉。 远处已隐隐约约有守卫整齐踏步急而来的声音。 有幸灾乐祸地高声叫了起来。 “守卫大人,这里有两人犯事打架,快快将人抓起来!” “砰!” 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整条街道剧烈一震,先前那个高声大叫的人,面朝下被拍进了坚硬的地板中。 巡逻守卫黑着脸飞赶来,举目四望,最终将视线定格在街道一角的人形深坑上。 “怎么回事?”领头的守卫一脸浓郁的黑煞气息,沉声问道。 6峥被莫子风拉着在一旁,捂着鼻子道:“哦,这人喝醉了,刚刚又喊又叫,自己从窗户上摔了下来。” 6峥说着指了指背后忘忧楼二楼的窗户。 大开的窗户旁,云中怪一脸嫌弃,伸手一爪捏碎了窗户旁一整面的墙壁,甩出小山高的财宝,道:“深井冰,真扫兴。” 其余人:“……” 独孤离情把脑袋窝在独孤蚁裳的肩膀上,头也不抬,冷冰冰说了句:“姐姐,我好怕。” 一刻钟后,巡逻守卫问询无果,拖了七零八落据说醉酒跳窗户的人大步离开。而独孤蚁裳两姐弟,则被莫子风笑眯眯地请上了忘忧楼。 第六十二章 厮杀 莫子风将独孤蚁裳姐弟俩请上忘忧楼不久,另外几个万魔窟魔修循迹找来。 莫家位列道派名门大家行列,万魔窟则为魔道之,双方见面,眼神交撞了一下,倒是没有做出其他什么流血掉肉的事件。更甚至,因为6峥的缘故,双方不愿交恶,便各自交了一个底。 酒水换作茶水,两大势力相对而坐,倒是相处和睦。 “莫某人此番来这山海妖市,是为了三日后的交易会。不知独孤大小姐所为何事?”莫子风笑眼眯眯。即使对面坐着的是魔道大小姐,他依然谈笑风生。 独孤蚁裳并不隐瞒,只是话语不多,只道:“交易会。” 莫子风挑了挑眉,表情倒是没有多少意外,旋即又道:“此番交易会中有一宝物,名唤紫罗衣,于我莫家有大作用。不知独孤大小姐对此衣是否感兴趣?” 一旁的6峥喝茶的动作一顿,他总算是明白莫子风此番的目的是什么了。 传闻紫罗衣是衣又非衣,乃地阶下品灵器,穿在身上可作一般防御法器,罩在半空,则能庇护衣下方圆数百丈范围。不用想也知道,莫家这位以懒惰和甩手掌柜闻名的家主,定是想以此衣代替自己,于自己不在莫家之时给莫家一个防护保障。 6峥扫了一眼,见几个莫家人眼神复杂,既感动又无奈。有个这样不着家的家主,也够莫家喝一壶的了。 独孤蚁裳看了6峥一眼,她知晓此番交易会入场的规矩,因而猜到6峥是陪同莫子风一块前来的。她对紫罗衣倒是没有多大喜好,于是淡淡说道:“无趣,万魔窟此番不过随便看看。” 莫子风自然不信万魔窟大小姐亲自出动只是带人随便看看,只是有一点可以确信,看在6峥的面子上,这位大小姐并不会与自己争夺紫罗衣,因而大舒一口气。 一直默默竖起耳朵的6峥亦是一口气大松。他着实不想独孤蚁裳与莫子风两人出现争端。 这时,莫子风厚着脸皮道:“既然大小姐与莫某人目的不同,利益又不妨害,那不如合作?大小姐帮我取得紫罗衣,我则帮大小姐取得万魔窟想要的东西。” 对于莫子风的公然拉拢和示好,独孤蚁裳眉头微动,似乎诧异了一下,但却并不排斥。她为人虽清冷,却不自负,并不是奉行一味单打独斗的类型。 而敢于公开和魔道之合作的正道名门,估计也就莫子风这一家了。如此离经叛道,倒是有点趣味。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独孤离情也拿看死人的眼神看了一眼莫子风,他有点怀疑,这姓莫的也和姓6的一样,对他的姐姐抱有什么不轨企图。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登上了独孤离情死亡名单的莫子风,依旧笑得一脸灿烂,甚至举起茶杯,继续开口试探道:“那么,合作愉快?” 独孤蚁裳点了点头,举杯,道:“合作愉快。” 她要的东西,实乃此番交易会的压轴,有人合作自然是好。 以莫子风和独孤蚁裳为代表的两方势力,会谈良好,两家顺势都在忘忧楼落脚。 三日转眼而过。 6峥起了个大早,却现莫子风更早。 这小子一大早便捧了根类似冰糖葫芦一样的小零嘴,趴窗户边吃边看热闹,也不怕破坏了他堂堂一家之主的形象。 见6峥开门出来,莫子风赶紧招手,大笑高呼:“6贤兄快来,穹武门那群伪清高和鬼哭囚牢的人打起来了。” 莫子风说得幸灾乐祸,6峥被勾起了好奇,走到窗户前一看,街道上人山人海,穹武门与鬼哭囚牢的人打得难舍难分,远远的,已经能瞅见巡逻守卫乌压压一大片正往这边赶来。 而那打架的人,竟然有向来十分稳重好脾气的燕十三。 燕十三和他的师弟赵鹰一起,正护着一个胳膊淌血的灰衣老者,边打边退。旁边还有另外十几个穿着穹武门服饰的人,几乎个个挂伤。在他们的对面,以鬼哭囚牢的牢头周放领头,只出了八个壮汉,便有隐隐压制全场的气势。 燕十三修为虽高,可他一边要护着身旁的老者一边要正面硬抗周放,一时之间十分吃力。 赵鹰大骂:“呸,无耻小人!趁我师父重伤,竟然当街拦杀!鬼哭囚牢之人,果然都不是东西!” 周放脸色极黑,纵使边上有好心人劝说巡逻守卫将至,他也仍然没有放过燕十三等人的打算。 战况一时胶着,一方有怨一方盛怒,难以分开。 6峥视线微移,习惯性扫视全场,瞬时注意到,距离胶着战场不远处,一男一女悠闲地看着,其中那个女的,是个老熟人,正是当初想要拜云中怪为师的孟倾瑶。而在她身旁的男子,紫衣华袍,穿得十分骚包,是个二十多岁的俊俏青年,面若冠玉,温文尔雅,只是眉眼间自带了一股阴气,破坏了整体美感。 那男子似是注意到6峥的打量,遥遥投来一眼,眼神若深潭,叫人一望就被吸进去,如坠寒冰,浑身都被冻得刺疼。 6峥一惊,赶紧运气一震,方才好受一些。 莫子风咬糖葫芦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转眼笑弯了眼,冲那紫衣男子挑衅地杨了杨下巴。他刚刚只顾看热闹,倒是忽略了这一位大人物。 “那人是谁?”6峥问这话的时候,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果然,便听莫子风道:“那是秋迟,鬼哭囚牢背后真正的主人。哦对了,他旁边的女人你还认识吧?那是他的未婚妻。他还有一个表弟叫唐誉,是中间势力襄云城的城主。” 6峥点头。 气势如此之强,简直一个眼神就能杀人,却又收放自如,能隐于闹市如凡人。如此人物,要说没有一点来头,6峥是不信的。 此时,那秋迟已经收回了视线,任孟倾瑶拉着手臂撒娇,表情挂着笑,那笑却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而乌压压的一大片巡逻守卫终于赶来,当场就将正在酣斗的双方围了起来。 看热闹的人群爆更大骚动,周放在秋迟的眼神示意下,终于停止了打斗。燕十三这时大喘了一口气,也停下手来,可他这时想带着师父和师弟们脱身已经成了奢望。 “都抓起来,打入水牢!” 守卫头领的话犹如一记闷捶捶下,对这场厮杀做出了宣判。 第六十三章 交易会 燕十三和周放等人,不多时便被悉数带走,且在带走之前身上扣下密密麻麻的锁灵钉,暂时动武不得。 6峥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因为大家都来自山海妖市之外便出手相助。 “呵呵。” 一旁的莫子风愉悦地轻笑了两声,用诡异的畅快音调说道:“等着看吧,妖市不多久便会出现一场大骚动,到时,有好戏看了。” 虽然搞不清楚莫子风的笑点在哪里,6峥依旧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刚刚瞧见燕十三等人被带走的时候,有一个同样穿着穹武门服饰的人从街角一闪而过。而鬼哭囚牢这边,秋迟面色不变,带着孟倾瑶离开不久,便有几个囚牢守卫服饰的人从屋顶巷陌蹿了出来,一些人跟上秋迟,一些人则跟上周放被带走的方向。 穹武门和鬼哭囚牢,没有一个是吃亏的主。无论是门中得意弟子还是囚牢牢头,没有一方愿意随便舍弃。更何况,双方一个比一个好面子,任人折损在山海妖市,说得过去? 一场腥风血雨,已经开始在山海妖市的头顶铺垫。 只是妖市立法多年,独立一方,要说它没有任何依仗,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到时候,一方救人,一方杀人,两相争执,免不了恶斗厮杀。 6峥摸了摸下巴,怀疑自己被莫子风好事爱热闹的个性给感染了,竟然也对不久的风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两人并没有遐想太久,距离交易会开场的时间越来越近,独孤蚁裳等人66续续从屋子中走出。 两方势力并不避讳,一路同行,途中倒是没有遇见几个妖市之外的正道修者,魔修和中间势力的人倒是遇见不少。 莫子风笑着向6峥解释,道:“正道名门盛产伪清高,自诩正义化身的人更是不少,像是山海妖市这样邪门的地方,一般正道是不会明着前来的。” 说着,莫子风指了指街头巷尾不时闪过的戴着斗笠遮掩身形的各式影子,嘲笑道:“指不定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里边,便有哪个名门正派的门主或掌门什么的。” 6峥从莫子风嘴里听出了一点意思,这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莫家主对所谓的正派名门似乎毫无好感。 好在,6峥目前遇到的正派名门也没有几个值得尊敬的,就算逆苍派本身挂着正道的脸面,他也丝毫不觉得莫子风一番话有什么打脸不打脸。 独孤离情这时突然开了口,破天荒来了句:“你这人有趣,若是不觊觎我姐姐,那就更好了。” “独孤小少爷,我冤枉啊!” 刚刚还一副愤青样的莫子风,此刻立即指天誓,嬉皮笑脸,直说自己对独孤大小姐只有敬仰没有觊觎。 独孤离情凶名远扬,姐控的疯癫执着更是根深蒂固,被他宰掉的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而其中一大半都是因为追求其姐姐。 这边厢,6峥被莫子风多变的厚脸皮雷得嘴角一抽,兀自加快了脚步,趁独孤离情暂时没功夫阻拦他的空当,与独孤蚁裳并肩而行。 温暖的阳光这时从天际浮现,6峥赶紧接过独孤蚁裳手上的纸伞,迅撑开,挡在独孤蚁裳的头顶,并笑嘻嘻道:“蚁裳,你热不热?我刚刚修习了一门寒冰属性的功法,你靠我近一些,温度自然就降低了。” 这一次,换莫子风被6峥的厚脸皮惊到,就连听到动静的独孤离情都震惊得忘记了提剑杀人。 “呵。”独孤蚁裳没忍住,弯唇笑了一下,虽然没有依着6峥的话靠近一些,却也没有离得太远。 6峥笑得满足,伸手想拉独孤蚁裳的手,又怕刺激了独孤离情那个没断奶的姐控。他倒不是怕他,只是怕惹了独孤蚁裳难做。 一行人相安无事,不多时,交易会的大门便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山海妖市比较特别,小摊小贩众多,店铺林立,可真正的大型交易场却唯有一家。 这家独一份的交易场并没有名字,建立在地下,巍峨宽阔,入门处则建了一座三层高的小楼,位于地面。最上两层楼长期驻扎着数以百计的守卫精兵,最下一层则设了几个有守卫看顾的限行通道。 只有于地面一楼通道处过了检验,方才能够获得进入地下交易会的资格。若是凭武力强行进入,下一秒便会被驻守在上两层楼的精兵守卫拿刀剑叉走。 “这交易会为妖市官方所有?”6峥偏头与独孤蚁裳说话,心中却并没有多少好奇。 独孤蚁裳点头,只道:“虽然妖市成立的时间已有上千年,可它到底归谁所有,幕后的主人是谁,却并没有人知道。明面上,除了守卫和几个妖官外,并没有其他人物露面。” “看来这妖市神秘得很,水也极深。难怪立法奇特,却能屹立不倒。”6峥暗自多了分戒备。他不信这妖市如此神秘而强大,却甘心偏安一隅。 两人说话间,交易会的入口前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单身前来的人很少,除非是像6峥这样的灵武双修者。 守卫筛选检验的度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有数十个鱼目混珠的家伙被守卫客气请出,有执意不走的,守卫也不手软,直接上手,或捆绑拖走或当场打晕。 轮到6峥等人的时候,正前方的一个守卫问了一句:“几位是一起,还是分开?” 莫子风和独孤蚁裳相视一眼,旋即兀自站开,表明了双方虽然同道而来但若要拍买宝贝却是要分开进行。 莫家人之中有长袖善舞的,主动站出来说明情况。那守卫点了点头,旋即招来另外一个守卫。两人分开,各自捧了一个透明的晶体球,同时对莫家人和万魔窟一方进行检验。 莫家这方,由6峥出面,抬手覆在了晶体球之上。 红白两色光辉旋即闪现,颜色精纯,越闪越亮,隐隐有破晶体而出的架势。 那阵仗太过吸引人,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侧目望了过来。 第六十四章 秋迟 只见6峥掌下的红白两色交织缠绕,形状宛若蛟龙,滞空盘旋,气势惊人,且比之在场所有灵武双修者散出的光芒都要夺目许多。 6峥晓得这是因为自己乃天生灵体的缘故,并没有表情变化。 负责检验6峥功体的守卫则是当即脸色变化,态度恭敬了一些,侧身让道,并递出一个标着“八十三号”的玉牌,道:“诸位请进,请按号数入座、投买。” 莫子风笑眯眯点头,伸手接过,毫不在意甩给了身后的一个莫家人,转而拍了拍6峥的肩膀,夸赞了一句:“6贤兄一出手,艳压全场啊。哈哈。” 6峥白了莫子风一眼,只道:“莫贤兄一出口,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两人相互打趣间,万魔窟一方派出的灵武双修者亦顺利通过了检验,拿到的号数为八十五。 莫子风瞅了一眼,转身把住6峥的肩膀,低声继续胡乱用词,道:“如此甚好,我们与万魔窟隔着一个号,欲盖弥彰,分开坐,正好暗度陈仓,指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6峥扫了一眼紧紧跟着独孤蚁裳的孤独离情,幽幽开口,道:“有没有意外收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莫贤兄你再这般胡乱说话、特意找事,明年的今天,就会是你的忌日。放心,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莫子风面皮抽搐了一下,顺着6峥的视线看了一眼独孤离情那个大杀器,立刻乖乖闭嘴,闭嘴前还不忘低声解释一句。 “我这不是闲着无聊吗?” 莫子风的确是个闲不住的,刚刚进入地下找到八十三号坐下不久,便与隔壁的八十四号打得火热。 “哎呀呀,这真是巧了,没想到在这里都能碰到秋公子。” 莫子风口中的秋公子不是别人,正是秋迟。 秋迟身旁跟着十几个黑衣壮汉伺候,还有孟倾瑶这个妖娆美人小鸟依人。看起来悠闲享受,根本未曾将得力下属被抓的事情放在心上。 此刻莫子风一张口,便引来秋迟怀里的孟倾瑶恶狠狠地一瞪。 妖娆美人美则美也,脾气却不好,瞪完了莫子风又瞪6峥和云中怪,咬牙切齿,表情似要吃人。 秋迟视若无睹,只是微微斜了莫子风一眼,笑得甚是温和,他倒不拆穿这人今天早上才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挑衅自己的事实,也不去管自己的美人为何突然变脸,只缓缓道:“还真是巧了,竟能叫秋某于茫茫人海中见着神龙见不见尾的莫家主。真是三生有幸。” “哪里,秋公子方才是深居简出,旁人要见一面甚难。” “旁人是旁人,莫家主可不同一般。若秋某早知莫家主有意见我,我还不扫榻约请、恭敬以待?” 两人相互吹捧了两刻钟,眼见整个地下交易场即将坐满,秋迟话锋一转,来了一句:“旁边两位,便是近来大放异彩的逆苍派6掌门以及6掌门的神秘师父吧?” 6峥搞不懂这秋迟的路数,闻言也只是点了个头,道了声:“幸会。” 秋迟微微一笑,拍了拍情绪犹自不稳的未婚妻,悠然说道:“说来,三位也曾在秋某囚牢做客,彼时秋某不知,招待不周,还真是惭愧啊。听闻三位离开时,闹了些不愉快,秋某听了,便更惭愧了。” 鬼哭囚牢那是什么地方?人间地狱,十大凶地之一。而它背后的主人能如此好说话,还直言惭愧。 6峥听得牙酸,心中也有了几分计较,暗道这秋迟城府不浅,不露声色,指不定便是个腹黑。若是不小心,什么时候着了对方的道都不知道。 面上,6峥和莫子风两人则是笑得一个比一个无辜,一个说:“这不,莫某也是想着秋公子太忙,所以不敢过多叨扰,也就小住了几天而已,不值一提,呵呵。” 另外一个则道:“6某愚钝,见那囚牢若世外桃源,兀自擅闯了几天,太过心喜,出走的时候依依不舍,不小心闹出些许动静。现在想来,也是后悔得很。” 就连喜欢当背景的云中怪,也因为担忧秋迟当众说出种萝卜之类的老话题,出口说了句:“当初未能与孟小姐做师徒,老夫一直遗憾得很,只是门规有云,收徒只收一人。唉,怪只怪造化弄人,我这笨徒弟比起孟小姐,来早了那么一丢丢。” 6峥三人一个比一个厚脸皮,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各成一派。饶是腹黑如秋迟,也不禁脸色变化,僵硬了一瞬。 坐在八十五号的独孤离情,狠狠皱眉,拉着姐姐独孤蚁裳坐远了一些。他总觉得,若是继续放任自家姐姐与那三个厚脸皮过多接触,指不定会被污染成什么样子。 “铛!” 这时,位于阶梯状依次拔高的席位最前方的低矮展台上,匆匆走来几个衣着暴露的水灵侍女。 侍女举青铜编钟轻轻敲击,霎时便有一股宛若潺潺清流的轻缓节奏声自展台荡漾传出。 闻者无不精神一震,许多人条件反射地放松了身体,斜靠椅背,期待接下来的交易会。 6峥看了一眼侍女手中的编钟,旋即移开眼。他有心魔诀傍身,又有幻心草加持,自是不受那编钟灵器影响。只是这交易会的开场竟然如此清雅脱俗,倒叫他有点意外。 随着清浅敲击声缓缓消散,一道地动山摇的走路声开始响起。 6峥抬眼望去,竟见一个马头人身的半妖身着青色长袍,大步走上展台。 那半妖体型庞大,走起路来却是精神干练得很,待他在展台中央站住,当先露出一个讨喜的笑脸,微弯腰,热情地张口。 “欢迎远道而来的诸位,我是你们忠实的拍卖人老马。现在,就由我来向大家介绍今日的第一件拍卖品。” 名唤“老马”的拍卖人一开口并没有6峥想象中的冗长开幕词,简单两句介绍了身份,便开始热情地讲解起交易会的第一件拍卖品,玄阶下品灵器,聚灵壶。 第六十五章 恶鬼五兄弟 随着老马热情的讲解,一通体莹白的玉壶被侍女捧上展台。≧ 有人出惊呼:“果真是聚灵壶!” 那壶莹润光泽,隐泛灵光,内敛剔透,煞是好看。 与此同时,一卷刻有“交易会拍卖品收录”的卷轴被娇小的侍童捧着,挨个在交易会现场分。 那一个个只有巴掌大的侍童仿若凭空出现,高高捧着卷轴,身形遍布全场,却并不显得拥挤。等6峥注意到的时候,一个圆润可爱的侍童已将卷轴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6峥刚刚抬手接过,便见那侍童化作一缕青烟转瞬消失。 莫子风低声道:“这是交易会特有的传轴童子,乃灵树结果而生,从生到死只有巴掌大,寿命却长。6贤兄若是喜欢,待会儿我买几个送给你玩玩。” 6峥听了赶紧摇头。尽管那传轴童子并非人类,可他心里再喜欢,也过不去买卖幼童的坎,当即距离莫子风远了一些,看起来卷轴上关于拍卖品的介绍。 第一件拍卖品,玄阶下品灵器,聚灵壶,品级虽不高,作用却不小,能聚天地真气,自动过滤提炼,将修者需要的真气精粹直接灌入肺腑丹田之中,于修者修炼大有裨益。 台上,老马还在唾沫横飞吹捧聚灵壶的好处,台下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不多时,便有人举玉牌出价。 6峥对聚灵壶没兴趣,与独孤蚁裳又隔得太远,闲来无聊,便翻看起手中刚刚得到的卷轴。 卷轴通体轻盈,微微光,竟是内刻法阵,6峥扫了一眼,现是个小小的文字传送阵,方便刻阵之人随时更改卷轴上的字句。 而在卷轴之上,一件拍卖品占领一页,挨个做了精简介绍,同时注明了起拍价。 如此清晰明了,倒是让更多的拍买者在翻阅的同时,更早地将喜爱之物收入眼中。一些心头火热的,已经在盘算自己看中的宝贝大概会在什么价码拍得。 但很快,6峥就现交易会压轴的最后三件宝贝并没有记录在册。 在卷轴的最后三页,除了中间标注了“敬请期待”,便再无其他。 莫子风看中的地阶下品宝贝,紫罗衣,也在这最后三页之中。 6峥猜想,莫家定是从特殊的渠道,提前知晓了此番交易会会有紫罗衣的存在。而万魔窟看中的东西,多半也在这最后三页之中。 对于怎样的宝贝引得独孤蚁裳亲自出面,6峥有些好奇。 从头到尾,他倒是没有生出自个儿拍买的意思,他现在并无多少挥霍的资本。 想到这里,6峥揉了揉额头,有点头痛,暗道自己重振派门的前提里又多了一项,那就是钱财。没有钱财,如何维持一个门派日常的运作?修者修到一定的境界,便不用吞食五谷杂粮,可灵器、药品,哪一样不是修炼必备?一个门派的日常花销,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唉。”6峥叹了口气,引得坐在八十五号的独孤蚁裳转头望了过来。 只是6峥正出神,并未觉。 莫子风就坐在6峥旁边,正看台上的老马看得津津有味,一时也没注意6峥的情状,只是拿胳膊肘撞了一下6峥的肩膀,旋即双眼放光道:“这半妖可是好东西,有智慧有气力,做看家护院的正好。只是可惜了,交易会有规矩,妖者不卖。” 莫子风嘴里说着可惜,看向台上五大三粗的半妖老马依旧是一副口水直流的模样,6峥被他的眼神激得浑身恶寒,很想坐到八十五号去。 很快,第二件拍卖品被抬上展台。 宽大的幕布拉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囚车,囚车里站着五个赤果上身的壮汉,壮汉面无表情,皮肤黝黑,肌肉交错,身上遍布伤疤,充满了野性的爆力。只是各自脖子上带着一个刻有密密麻麻法阵的颈环,仿佛猛兽被打压了灵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但神奇的是,这五个壮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老马立刻放开嗓子热情地介绍起来:“各位来宾,这是来自东海的恶鬼五兄弟,传闻其祖上有鬼族的血统,力大无穷,灵力精纯,单体攻击力只有武宗阶别,但五人联手却有越武王的能力!诸位还不心动吗?” 老马的讲解兀自带了夸张的成分,可6峥却被“鬼”之一字给吸引了。刚刚他翻到卷轴第二页之时,一看是买卖人口,顿时没有兴致多看。这会儿一细看,方才现,上边果然刻有“东海鬼族后裔”几个字样。 周围爆热闹的惊呼和讨论。 “竟是鬼族后裔?” “鬼族不是消失了么?” “听闻鬼族天生阴邪,为人带来不祥。寻常人沾之即死。” “师弟你这话就大错特错了。你我俱是修者,还怕那祥与不祥?鬼族固然名声不好,可其潜力却是无穷。上古更有得鬼族之王便能得一界的传说!” 上古传说可信与否,6峥并没有兴趣,他有兴趣的是恶鬼五兄弟身上的血统。许是因为6峥骨子里的天师传承的缘故,对鬼之一族,6峥有天然的莫名爱好。 6峥眼睛微亮,若是可以,恶鬼五兄弟,他想买下来!若是买不了,呵呵,那就想办法蒙个面抢过来。 莫子风见状摸着下巴笑了起来,当即朝身后的一个莫家管事示意。对方默契十足,老马刚刚宣布了起价一万晶石,他便直接举牌报了个十万。 最终,恶鬼五兄弟以六百六十万晶石的高价,被莫子风拍买所得。 期间,若不是有蒙面买家爆出恶鬼五兄弟为人类母亲诞下,血统不纯,估计卖价会更高。 6峥有些遗憾,东西在莫子风手里,他便不好抢夺了。 稍时,传轴童子再次出现,捧着一个刻有恶鬼五兄弟卖身契的纸卷出现在莫子风面前。 莫子风微笑接过,转眼竟是眼睛眨也不眨地将这价值数百万的东西递给6峥,只道:“还请6贤兄笑纳。” 6峥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六十六章 紫罗衣 恶鬼五兄弟虽奇,却并没有到6峥非要不可的地步。≥ “6某无功不受禄。” 6峥刚这么一说,便听莫子风呵呵笑道:“6贤兄与我是朋友,何需客气?更何况,此番若没有6贤兄帮忙,我可能连这交易会的大门都进不了。这不过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望6贤兄勿要推辞。” 莫子风言辞恳切,6峥却依旧没接,这时便听莫子风叹息说道:“也许日后莫某以及莫家还有拜托6贤兄的地方,所以,6贤兄何必推辞呢?” 莫子风身后的莫家人以为自家家主在说笑,6峥资质再好,如今也不过一个小门小派的光杆掌门,修为只到武宗阶别,会有什么是值得莫家拜托的? 6峥却是看了莫子风一眼,以莫子风的个性,无利不起早,既然送出恶鬼五兄弟,便是有意与自己进一步接触,说不得日后还真有拜托自己的地方。 纵使6峥如今权势、地位乃至修为,没有一样比得过莫子风,可他依旧坚信自己未来能够比莫子风站得更高,甚至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莫子风如今送出恶鬼五兄弟,明里的那份拉拢与算计,6峥也就没有多少惊疑。加之两人是朋友,相互间送个礼物什么的,其实无可厚非。只是莫子风这礼物着实贵重了一些而已。 且有了张云青那个背后捅刀的小人在前做铺垫,6峥如今反而更喜欢像是莫子风这般不藏着掖着的朋友,明里算计得失能相互帮助却不刻意说什么两肋插刀不分你我肉麻话。于是,6峥再不与他客气,谢过一声便就收下了。 “若是日后莫贤兄有用不得着我的地方,我自是不会推辞。” “呵呵。”莫子风轻笑,越看6峥的性格越喜欢,把了人的肩膀,继续看展台……上的老马。 大半个时辰过去,交易会66续续拍出十数件或惊或奇的卖品,有活物有灵器也有纯粹的观赏品。 这时,展台上的老马表情突地一整,严肃了起来,别有深意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旋即露出一抹矜持的笑容来。 莫子风把着6峥肩膀的手一紧,嘴角笑意加深,目光也终于舍得从老马身上移开。6峥知道,这场拍卖会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便听老马抬头挺胸大声道:“现在,请大家将手中卷轴翻到倒数第三页。谢谢。” 霎时,整个交易会响起了一片哗啦啦翻阅声。 6峥亦将手中卷轴翻到了指定页数,只见先前还空白一片的页面已然微微光,数十个重叠的字符慢慢浮现,隐隐有模糊的轮廓映出。 这时,展台上的老马高大身躯微弯,笑眯了眼,举掌拍手。 清脆的击打节拍叫人精神一震,旋即,众人举目所望处,便有几个身着精悍武士服的护卫抬着一个遮了幕布的架子走上展台。 “哗啦!” 幕布被一把扯开,流光乍现。只是光芒大盛,一时阻了所有人的视线,纵使是修为再高深如达到皇阶的独孤蚁裳和秋迟,在此刻依旧看不透幕布下光热的宝贝到底是什么。 在光影中,老马的身躯模糊拉长,如来自异域的海妖,引入瞩目,他的音调上扬,夹带了真气的声音响彻全场。 “现在,便是此次交易会压轴宝贝拍卖的时间。第一件,地阶下品,防御灵器,紫罗衣!” “轰!” 几乎是瞬间,巨大的响动在整个交易会蔓延,惊呼、大叫,如潮水浪涌,贪婪的谷欠望席卷全场。 随着呼声越来越高,缠绕在紫罗衣之上的热烈流光终于缓缓消散,6峥得以在第一时间看清楚台上紫罗衣的情状。 只见木架之上,一袭紫色长袍款款摊开,精致奢华的细节绽放光彩,半寸的微紫光芒自紫衣之上缓缓流泻。 随着观看的时间越久,看入眼的人越加不可自拔。 有侍女上台击打节拍,妖娆轻快,众人不明所以,旋即便见紫罗衣光芒大胜,转眼光华扭动,缓缓聚型,竟隐约有曼妙仙姝自衣中走出,轻歌曼舞,浅笑击缶。 倾国美人,倾城舞姿,搭配九天仙乐,顷刻荡漾人心。 如此奇妙的幻境叫人如痴如醉,一些好颜色的男性宾客,更是把持不住,丑态百出。 6峥有些惊讶,纵使他有心魔诀傍身以及幻心草加持,却仍然有点为紫罗衣带来的幻象移不开眼。他倒不是被美色迷惑,只是纯粹的欣赏美而已。 老马的声音再次热情响起。 “紫罗衣,传闻乃上古天石碎片织造,有防御圣阶以下强者一千击不破的传说。且这紫罗衣颇通灵性,随穿着者心性变化而变化,穿着者爱好的是什么,它便表现出什么。传闻它的上一任拥有者是一位颇好美色的武皇,所以,尽管现在那位武皇陨殁了,此刻紫罗衣仍然会在节拍响起之时展露出那一位武皇生前最爱观看的场面。” 老马话音一落,有侍女上前再次击打节拍,这一次节拍清雅端正,紫罗衣之上浮现的曼舞身姿旋即消失。 “如是宝贝,价值无价,诸位来宾,请随心意起拍!那么,现在,拍卖开始!” “我出一千万晶石!” 有人迫不及待的喊价,但莫子风喊价更高。 同样是由莫家管事举牌,却也霸气非常。 “两千万,灵石。” 两千五灵石一出,全场哗然。 晶石,灵石,一字之差,其中的价值却是不能相提并论。一灵石便能换得一万晶石,且灵石可作通行货币,更能作修炼和布阵的辅助。大门大派出行,常用灵石压阵,毕竟,谁也不愿意背着一大堆石头走。灵石虽然也有一个石字,却到底不是石头。 开口便是如此财大气粗,且如此嚣张狂妄出手便要最大程度碾压对手,第一时间,有心谋得紫罗衣的修者们龇牙咧嘴望了过来,旋即,大半修者都歇菜了。 认出莫家身份又自视争不了的,只能不甘心退却。也有执迷不悟不怕事的,继续喊价。 第六十七章 暗潮汹涌 当紫罗衣喊价达到八千万灵石,莫子风亲自出手,喊了一个惊天动地的一亿。 但立刻,旁边八十四号冒出一个声音:“两亿,灵石。” 莫子风眯眼望了过去,正好对上秋迟笑眯眯的眼睛。 两人视线交汇,全身气势外放。6峥怀疑两人下一秒就要动起手来。只是这两人太能装,都到了眼神互杀的地步,居然还各自挂着笑脸,6峥看得牙酸。 旁人看得心惊,胆颤。 莫子风朝秋迟眨了眨眼,旋即回头继续举牌,喊道:“三亿,灵石。” 几乎是立刻,秋迟喊道:“四亿,灵石。” “五亿……” 短短一炷香时间,紫罗衣的价格已被莫子风和秋迟两人哄抬到了十八亿灵石。如此天文数字,叫两人身后的下属都在齐齐打哆嗦。可莫子风两人就跟吃错了药一样,只以亿为单位,喊价霸气得很,从不肯降低一点风骚的格调。 场中其他拍买者早就乖乖停手、闭嘴,瞎子都看出莫子风和秋迟不对付,准确的说,是秋迟要找莫子风的麻烦,而莫子风天不怕地不怕第一时间就反击了过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在世家名门莫家和人间地狱鬼哭囚牢两大势力火辣冲撞的面前,在场三分之二的修者都自认是凡人,不敢触其锋芒。 可在场上,还有另外一尊大佛。 莫子风也不是傻的,紫罗衣虽贵重,却还没到他必须败光莫家家底的时候,与秋迟争锋也不过是顺势而为,姓秋的太过阴险狡诈,若是他不放手,这人必定也不会放。或是等着他报出不可承受之重,姓秋的挥挥衣袖便笑眯眯的放了。 想到这,莫子风露齿一笑,转眼望向一直闭目养神的独孤蚁裳。 独孤蚁裳接触到莫子风视线,缓缓睁眼,淡淡回望了过来。 6峥有些不爽。便见莫子风右手一抬,做了个举杯喝茶的动作。 独孤蚁裳眉眼不动,淡淡收回目光。 等到莫子风与秋迟已将价格喊到八十亿的时候,独孤蚁裳突然出手,清冷的声音镇压全场。 “一百亿,灵石。” 莫子风和秋迟一起望了过来,前者的目光深处有一丝蛋疼和肉疼,后者的目光中有一抹探究与考量。 整个交易会噤若寒蝉,就连越笑越嗨的热情老马此时亦是大气不敢出。 万魔窟大小姐竟然掺和进来!三尊大佛轰然对撞! 有脑洞大开者,更是跳起来惊呼:“正道名门,中间势力,魔道枭雄,三方势力决一死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6峥差点被这深井冰的惊天一吼给吓得栽倒。人的脑洞居然能如此之大,他也是醉了。 但出乎大部分人的猜测,无论是莫子风还是秋迟,都在独孤蚁裳喊价之后,乖乖闭嘴,一个比一个坐得更加端正悠闲,似乎刚刚还争得你死我活将灵石不当钱的败家玩意儿根本不是他们一般。 距离莫子风最近的6峥,却清晰地看到,这家伙在背靠椅背的一刹那小心地抚了一下胸口,并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的娘啊喂,独孤大小姐好凶残,到底有没有财宝价值观?” 独孤蚁裳有没有财宝价值观其实不关莫子风什么事,但杀了他他都不信独孤蚁裳事后不会将值购买的紫罗衣转手卖给他,所以,那一百亿灵石的天价,最终还是得由他莫子风来掏。 莫子风肉痛到无以复加,整个人都暗自萎靡了不少。 独孤蚁裳此时已经接过了传轴童子捧来的紫罗衣。因为压轴的三件宝贝太贵重,交易会历来的规矩便是当场交钱当场交货。 独孤离情面瘫着一张冷峻脸,递出一个空间戒指。传轴童子眨眼探查了一下,旋即转头对台上的老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并点了点头。 老马眉开眼笑,立刻一挥手,示意童子将紫罗衣捧给买主独孤蚁裳。 独孤蚁裳面无表情地接过,随手就甩进了自己的空间,然后,转头,对着眼巴巴望过来的莫子风露出一抹清浅笑意来。 莫子风嘴唇哆嗦,良久都回不了神,他不是被独孤大小姐突然的笑容给惊艳了,他是被独孤大小姐的冷酷无情给煞到了! 与之相法,6峥被帅了一脸。看着独孤蚁裳那抹微露恶意的笑容,差点流鼻血。 莫子风转头默默和身后属下对账筹钱,整个人有些没精打采,就连接下来的拍卖也没提起精神。 倒数第二件拍卖品也是地阶下品灵器,九龙刀,以九龙精血铸就,刀中藏灵,火山血池中锤炼而出的神兵。一刀斩人魂,吸魂夺魄,骇人听闻。 无疑,这刀是柄魔刀。持有者修为稍低,便可能沦为魔刀傀儡,不会有好下场。 最终,九龙刀以八十八亿灵石被一披着斗篷戴着斗笠全身武装的神秘人买走。 那神秘人拿到九龙刀的一刻,欣喜若狂,身上的伪装丝毫遮掩不住狂卷四溢的磅礴野心,整个身躯都在散着,天大地大唯吾称雄的霸气狂拽。 从对方不小心泄露出的一点气息来看,6峥现,那是个所谓的正派道修。 一个道修竟然倾力拍买恶煞魔刀,浑身遮掩,指不定便是哪个名门正派道貌岸然的家主或掌门。 6峥没多少鄙视的心思,淡淡转过头来,眼角不小心扫到了八十五号的小舅子独孤离情。这家伙,常常冷酷的一张俊脸此时略妖异,看那嗜血残暴的小眼神和嘴角微勾的邪恶笑意。不用猜,这位对那恶煞九龙刀,看上了。只是先前不买这会儿又看,摆明了早就打着强抢的念头。 以6峥野兽般的直觉,独孤离情对看上的东西更喜欢暴力强抢。 就坐在独孤离情身边的独孤蚁裳,自然也注意到了弟弟的神情和心思,旋即微微一笑,拍了拍弟弟的手臂,不是安抚和劝诫,反而是一种鼓励和纵容。 6峥有些微的愣神,旋即就释然了。 独孤蚁裳对他人冷酷又如何?她待自己温柔如水,能三番救助性命,亦能在生死关头劝他先走,这便够了。 第六十八章 七幻灵泉 “接下来,请在座的诸位将手中卷轴翻至最后一页!今日交易会的最高|潮即将来临!” 许是因为前面两件压轴宝贝都拍出了满意的天价,老马热情洋溢的声音多添了几分真情实意。 热情的讲解,激动的手舞足蹈,似乎真是一个忠厚老实的卖家,希望全天下的买主都能购买到自己满意的商品。 表现如此纯良,出品却为山海妖市,两相叠加,这就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了。 陆峥手中卷轴已翻至微微发光的最后一页,眼角却是正在扫视展台上的老马。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陆峥竟然瞥到在老马的嘴角,一抹别有深意的微笑一闪而逝。 要从一张凹凸不平的马脸上看出微微一笑,很困难,也很惊悚。 还不等陆峥细看,热情的老马便再次露出他标志性的富有感染力的夸张大笑,声音宏大如敲钟。 “最后一件拍卖品,天阶上品,七幻灵泉!” “唰!” 几乎所有人,在第一时间猛地一下抬起脑袋。那声响,整齐地像是提前演练过一般。 “咕噜。” 长久的沉默后,一声声努力吞咽唾沫的声音不绝于耳。 陆峥有被天阶上品四个字眼惊到,更多的人则是被七幻灵泉这是传说中的至宝所惊。就连独孤蚁裳,此刻亦是睁开了双眼。她便是为这至宝而来。 七幻灵泉,传闻乃上古苍穹破了一个洞,从洞中倾洒而下,水流汇聚而成,三千年成一泉,泉清澈见底,遍布星光,星光之上七色光芒常年不散。 第一个喝下泉水的人,是个武圣,当场爆体而亡。第二个喝下泉水的人,却是一个武宗,竟是直接从宗级晋阶为皇阶! 泉水初成,道魔两修铺天盖地浴血争夺,最后有命喝下泉水的人不过五人,这五人,爆体有三人,成功有两人,一个成了皇阶,一个成了帝阶。 渐渐,便有传闻流出,七幻灵泉具灵性,无大机缘者,无论根基如何,擅自饮酌,无一存活。 就算有不怕死的,铁了心要喝那泉水,却是终其一生连那泉水的影子都看不到。 故而,七幻灵泉存在于传说中,似真似假,无从证实。 这时,老马却说最后一件拍卖品为那至宝传说? 当然有人不信,甚至拔出刀剑来,哐当一声拍在交易会坚硬的地板上,砸出一个深坑,眼睛怒瞪,大吼:“狗屁的半妖!若是真有那样的宝贝,你家主人会舍得拿出来拍卖?真当我等是傻子不成!” “泱泱妖市,竟然也是如此俗不可耐,竟是以假乱真,欺骗我等!” 纵使七幻灵泉充满未知与危险,可修者哪一个不是水里来火里去,过的便是腥风血雨的日子,有机会一步升天还怕一死么? 老马表情依旧乐呵呵的,丝毫不将此起彼伏的质疑和大骂放在眼中,只笑眯眯拍了拍手,立刻便有几个护卫身着刻有防御法阵的盔甲,共同护着一个小小的托盘,肃穆上前。 老马微微一笑,伸手拉开幕布,入目的是拇指大的一个迷你小玉瓶。 有人起哄,有人屏气凝神,更多的人将右手摁在了刀剑上。 老马似是对眼前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甚至再次提高了声音中的欢乐度,高声介绍道:“这便是本次交易会压轴拍卖品,天阶上品,传说之物,七幻灵泉。因其本体太过霸道,交易会特以普通泉水一百比一的比例稀释过后,方才拍出这样珍之贵之一小瓶。呵呵。天阶之物,传说奇宝,信则有,不信则无。感兴趣的诸位,请尽情起拍!” 没有人傻到问起拍价到底是多少,无论是先前叫骂不爽的还是一直两眼放光的,都在第一时间高举起手中拍买玉牌,大声叫唤出自己最高的底价。 几乎只在一瞬,七幻灵泉的拍卖价便超过了先前的紫罗衣与九龙刀。 陆峥抱臂围观,心中对七幻灵泉亦有几分心思,眼神掠过身旁的莫子风以及边上的秋迟和独孤蚁裳。他发现,这三人一个比一个淡定,竟然没有一个高举玉牌的。 就连一早便是冲着七幻灵泉而来的独孤蚁裳,居然也是一副再次闭目养神的状态。唯有独孤离情,就跟吃了什么大剂量兴奋牌鸡血一般,握着长刀的手就没松开过,那手指跟抽风一般不住的收拢再收拢。 陆峥几乎可以看见从独孤离情身上冒出来的暴虐欲与争夺欲。 “我出两百亿晶石!” “出你他娘的大头鬼!” 变故便是发生在那一瞬。 当一个手持大刀的修者当先跃起,冲着前方正在喊价的修者便砍之时,混乱的幕布便被彻底拉开。 越来越多的人,把喊价的玉牌一丢,撸起袖子提刀拔剑,对砍在了一起。 “轰!” 庞大的真气冲击波不分敌我,大面积炸裂,一些被殃及的修者顺势大骂加入。 魔道枭雄、正道名门、中间势力,三方争斗,从拍买到直接上手抢夺。交易会陷入混乱厮杀中,众多修者无论道魔,见人就砍,遇活物就杀。因为谁也不知道,地上蹿过的那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蝼蚁,到底是不是哪个修者身体幻化而成,宁杀错不放过。 一时之间,整个地下交易会乱作一团,血流喷涌,残肢斜飞,有修者趁乱闪身往展台突袭。 突袭的人很快被护卫在老马身旁的精悍护卫打退,老马大吼一声:“诸位请冷静!要想一想,这可是在妖市,一切武斗都是被禁止的。诸位若还想公平的拍买,便请立刻停止无谓的、愚蠢的武力……” “去你娘的公平!” “大爷不伺候了!” “马脸半妖,去死吧!” 老马的话才劝说到一半,便被更多的叫喊与叫骂所淹没。 宝贝动人心,在至宝面前,神秘莫测的山海妖市,根本不值一提。修者为宝而亡,古而有之。更何况是七幻灵泉! “冲上去,抢了灵泉!”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旋即便有密密麻麻的道修魔修从座位上蹿起,气场全开,大吼着冲了过去,目标直指最高处展台。 第六十九章 至宝争夺 “啊!” 陆峥遥遥听到老马的一声惨叫,抬头去看,却被一个接一个不断上蹿下跳的脑袋所阻拦,除了人头根本看不到其他。 独孤离情是混乱中第一个跳出去的,此刻正在人群中大杀四方。而独孤蚁裳则是转身跃至高处,手持长剑,微闭双目,俯瞰全场。 莫子风这厮懒得动手,正悠闲摇扇,被莫家人护着且战且退,看起来竟是对那七幻灵泉毫无兴趣。 陆峥皱眉,并不相信莫子风能有如此豁达,果然便见那小子表面在退,实际上眼神从来没离开过远处混乱最中心的位置。 在那里,老马以及那一小瓶七幻灵泉一起被淹没,至今没有冒出头来。 旁边激战的修者见莫子风并无争抢之心,一路上倒是并没对莫家一行过多出手。如此这般,竟让莫子风等人一路安然退到了交易会门口。 陆峥正看得目瞪口呆,便见莫子风遥遥对他招手,做了个口型,那口型赫然在说:“陆贤兄,且先歇着,叫这些人自相残杀先。” 陆峥为莫子风的无耻所震惊,更震惊于这家伙的智慧,当即拉了师父云中怪一起,也往门口,且战且退。 师徒二人很快与莫子风一行汇合,陆峥本想叫上独孤蚁裳一起,可转念想,大小姐走的路数根本不是这一类型,便就作罢。 这时,却见刚刚还待在八十四号不动如山的秋迟等人,居然也正往门口撤来。 面前跃动的人影太多,陆峥只依稀看见秋迟对身后的随从打了个手势,旋即便见这厮竟然带着孟倾瑶从混乱中跃出门口,抽身而走,且走得毫不留恋,头也不回。 陆峥猜想,这人多半是趁乱去救自己的得力下属周放了。 “呵。倒是难得的重情义。”莫子风在旁侧了侧身,说出这么一句。 秋迟等人就着莫子风让出的道路而走,不多时便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另有一小波头戴斗笠纱帽的修者从门口掠出。 陆峥福至心灵,猜测那是穹武门的人,多半也是趁乱救人去了。只是比起秋迟亲自动身,这些蒙面的穹武门之人,修为不够高,看起来给人的感觉便是随便出手,纯粹完成任务,救不救得了人都在其次。 “砰!” 就在这时,远远爆发一声冲撞巨响,红色如焰火的真气在半空中激烈对轰,挥散的气劲顷刻间席卷了大半个地下交易会。 竟是独孤离情与先前拍买到九龙刀的蒙面道修正面对上,刀与刀对轰,力与力强撞。 两人气势之强,波及了身畔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咔嚓。” 集恶煞凶狠于一体的九龙刀显然更甚一筹,独孤离情手上长刀刚一碰面,便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蒙面道修趁势一掌拍出,立刻便有数座陡峭山峦自掌影中凭空而出,轰然撞击独孤离情的同时,殃及大片池鱼。 “啊!” 一时间,惨嚎此起彼伏。 尘烟漫起,陆峥失了独孤离情的影踪,潜意识里却觉得,那小子并没有这样容易便挂。 眼角闪到一张拉得老长跌宕起伏的熟悉马脸,陆峥当即跃起,在尘烟阻扰的混乱中,准确地将一只正四肢并用疯狂乱爬的半妖给捉到手中。 “你……你要做什么?” 老马被陆峥抓个正着,身躯剧烈颤抖,许久才哆嗦地问出一句,同时还不忘将手中拇指大的宝贵玉瓶紧紧抱住。 “呵。” 陆峥嗤笑一声,露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和善的笑脸,开口道:“看你爬得辛苦,不如我载你一程?” 老马尚不明白陆峥口中的“载”字到底是何意,便突然全身一轻,被陆峥一把提起,大力甩了出去。 “啪。” 在空中飞行了三秒,老马成功着陆,摔在了莫子风的脚底。 老马全身疼得要散架,龇牙咧嘴地一抬头,便正好撞进莫子风眼冒红星的热情视线中,当即老马吓得噤若寒蝉。 还没等莫子风注意到老马抱在怀中的玉瓶,便见陆峥紧随其后,闪身出现,一把就将老马手中玉瓶夺了,转手递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独孤蚁裳。 独孤蚁裳微笑接下,掂着玉瓶上下打量了一眼,转眼问陆峥:“这是送给我的?” 陆峥自然赶紧答是。 独孤蚁裳又将眼神扫向刚刚回过味来的莫子风,后者眼睛瞪得老大,张嘴欲言,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未见时,莫子风以为万魔窟大小姐便是如传说中那般冷漠无情没有七情六欲的。后来见了这位大小姐与陆峥的相处,便以为传说有误,其实这位独孤大小姐面冷心善。可直到被这丫的当面吞下一百亿灵石还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莫子风才发现,原来这人始终存在于传说中,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究极恶魔。 此时见这恶魔把那明着询问暗着威胁的目光投递过来,当即他二话不敢多说,甚至扯出笑脸做了一个“您请”的恭敬姿态。 独孤蚁裳露出一抹浅笑,颔首赞了一句道:“看来莫家主尚且记得你我之间的合作。” 这时,消失许久的独孤离情闪身出现,右手手腕不正常的弯折,手上惯用的长刀也断成了半截,整个人有些狼狈,却更多的是犹如头狼一般的凶狠,两眼放光,闪烁暴虐之光。 独孤蚁裳蹙眉望过去,这厮立刻抬起自己的左手一鼓作气啪的一声将自己弯折的右手拧回原处,并讨好地拿脑袋在独孤蚁裳的手臂之上蹭了蹭,并开口嘶哑道:“姐姐,那老家伙是林远归,被我伤了胸口,凭九龙刀的威力,暂时逃了,不知躲到何处去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陆峥本以为已经没有什么是值得自己动容的了。却没有想到,先前拍下九龙刀暴露了一丝道修真气的蠢货,居然会是穹武门门主林远归。 陆峥暗自咋舌:“这姓林的,为了自己的野心,也真是够拼的。” 若是穹武门门主蒙面前往山海妖市拍买凶刀的消息传出,估计不用独孤离情动手,就是道修正派的口诛笔伐便能去掉他半条老命。 只是,身份暴露的他,会甘心逃跑么? 第七十章 抽身撤离 逃命被抓,至宝被夺,老马两眼一翻,躺在地上装死。但很快便被莫子风拿脚翻来覆去踢“醒”了。 “你……你们到底想干嘛?”老马双手死死抵住莫子风即将踢向他天灵盖的凌厉一脚,眼神哀怨,眼角挂着泪珠,看起来霎时可怜。 可再可怜的表情,搭配上他那一张马脸,便都成了可笑。 莫子风啧了一声,嘀咕道:“这东西看久了,也就没有那么可心了。为了莫家的整体风格,我还是不要再想着将这厮收归己用的好。” 陆峥怀疑,莫子风是想收了老马玩耍多过使用。 独孤蚁裳已将小玉瓶收好,在她身旁,独孤离情一面任由万魔窟下属包扎伤口,一面扫视全场,意图在最短的时间找到林远归再打一场。 而因为陆峥等人站在门口远离混乱中心的缘故,整个战场竟然无人发现,正被三方势力拼死拼活抢夺的至宝七幻灵泉,连带持有者老马,早就入了陆峥等人手中。 外围自有人高马大的莫家人与万魔窟之人肩并肩挡着,老马瘫坐在地,远远看去,愣是发现不了什么异常。只是跳跃至半空的修者较多,不多时便该有修者循着味追来。 趁这空当,陆峥握了握手指,将流火剑拔了出来,递到老马脖子面前,干脆直接地问:“剩下的七幻灵泉在哪儿?” 独孤蚁裳与莫子风当即眼前一亮。老马既然能拿出稀释过后的七幻灵泉,毫不心痛地拍卖,那想当然的,山海妖市还有更多的七幻灵泉甚至可能占据了七幻灵泉的本体。他们方才的沉默,不过是在组织语言,却没想到陆峥如此简单粗暴。 简单粗暴也是有好处的。 看着面前越逼越近闪着火焰的利剑,老马当即吓尿了裤子,哭天抢地地大喊:“我冤枉啊!我不过是主人手下一枚小小的拍卖师,哪里接触得了那般重要核心?你们就是杀了我也没用啊!上天有好生之德……” 陆峥拿剑柄一记猛捶,捶晕了越喊越激动的老马。老马刚刚几句话已经暴露了真相,山海妖市背后果然还有七幻灵泉的存在。 只是老马几声高呼已经引起了周围修者的注意。怪只怪老马一把高亢的音调太过熟悉,立刻便引来众多修者双眼大睁瞪来。 有修者尽管看清门口的势力到底是谁,依旧大着胆子不要命地接连甩出数道探测法阵。 瞬时,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昏迷老马的身影,浮现半空。 混乱厮杀的人群仿佛被人按了休止键,第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一致望向了陆峥等人的方向。 一时之间,谁也没动。 却在这时,有身着黑衣的护卫满头是血手脚并用爬了出去,大喊一声:“七幻灵泉!” 七幻灵泉四字仿佛自带魔法效果,刚被护卫喊出,便激活了所有亢奋修者。 在可能一步登天的至宝面前,神秘莫测的山海妖市便都敢挑,再多一个莫家和万魔窟,又有何妨? 纵使莫家乃久远名门,可正道人士此刻哪个不是蒙头盖面,杀了莫子风也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纵使万魔窟乃魔道之首,可这不过是势力上的比拼,众多魔道势力并未投效归顺,如此这般,只要抢了七幻灵泉,一步登天,那这魔道最高魁首的宝座是不是就该换自己来坐一坐? 心理建设只在电光火石间,事实上,早在护卫喊出那关键的一声时,便有铺天盖地的修者身体如投射的炮弹一般,直朝地下交易会的门口冲去。 “砰!” 拳掌对轰,衣袂飘飞。 只在一瞬,陆峥便被数十个犹如蝗虫过境的修者层层包围。一回头,一直跟着他的师父云中怪,早就跑没影了,还有躺在地上晕死过去的老马,亦一并消失了。 层层围杀由不得陆峥迟疑,一心贪婪的修者早已杀红了眼,刀剑乱砍中,就算砍中的是自己的同道也无妨。杀了陆峥等人之后,这些同道便也成了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此时能杀一个便是赚了一个。 渐渐的,一力拼杀陆峥等人的修者大军开始了自相残杀。场面再次恢复到了见人就砍、没有同盟的混乱最初。 陆峥胳膊砍得发酸,左手符文更是从不停歇半空书写,一甩便是小型符阵十数个噼里啪啦炸裂开来。 眼前是血肉横飞,耳畔是喊叫冲杀,陆峥识海翻腾,五感有些发懵,手上动作更成了机械化,差点于混乱中被此起彼伏的暴虐气息激得迷失本心。 一条胳膊及时从背后搭上陆峥的衣领,颈后骤起的清凉让陆峥先是心神一松旋即眼神一凛,反手十成功力,断水剑平砍而出。 幸好抓住陆峥衣领的人修为高深,竟是手指一拈,便止住了陆峥的攻势。 陆峥迅速转身,当看清楚抓住自己衣领的居然是独孤蚁裳,当即惊出一声冷汗,若是他一不小心将独孤蚁裳给砍中了,到时哭都没地方哭去。 独孤蚁裳并不晓得陆峥此刻心中复杂想法,抬手一掌将迎面攻来的十数魔修拿冰冻结,抓住陆峥,一并跃起,跃起的同时迅速挥出一剑。 “哗啦!” 剑光犹如携带光华的林间清泉,长长剑尾一扫,十数个人形冰块哗啦啦碎裂,如下了一场细碎冰雨。 踩着空中飘洒碎冰,独孤蚁裳提着陆峥的衣领,以十分飘逸出尘的姿势急速掠过。远近修者无不胆颤,被七幻灵泉狠狠冲击过的理智也在迅速回笼中。 有命夺宝却不代表有命享,要想从万魔窟和莫家手中抢夺至宝,哪是轻而易举? 冲在最前方的几个修者心思犹疑间,再抬头,早就失了陆峥等人的影踪。 而此时此刻,距离交易会地面数百里之外的一处街角巷陌,云中怪提着昏迷中的老马优哉游哉闲逛了出来,迎面便和步履匆匆的莫子风等人撞上。 不多时,独孤蚁裳提着陆峥,带着万魔窟之人,从天而降。 第七十一章 惊天阴谋 陆峥被独孤蚁裳提着衣领一起降落,迎面便对上莫子风不忍直视的眼神以及云中怪恨铁不成钢的纠结表情。作为当事人,陆峥丝毫不以为自己的形象如何,一跳下地面,便对师父云中怪伸出大拇指,大赞了一句:“师父您老人家的跑路功力,真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更纯青的是,他老人家一面跑路还能一面不慌不忙在最短的时间留下最隐秘的讯号,竟让莫子风和他都能在第一时间认出,并依迹找来。不能不说,云中怪是个人才。 实际上,云中怪沿途留下的记号在特殊人群中很好辨认,便是一道密密麻麻的栅栏,旁边画了一个椭圆的环,环上连着一个象征镣铐的粗线条。 陆峥看到这画的第一眼,便想起曾经于鬼哭囚牢的囚犯生活,想来莫子风亦是同样感受。 只是,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这标记的人,显然不止他们两个。 “呵呵。几位也在这里,真是好巧啊。” 秋迟带着孟倾瑶远远闪身而来,手上握着一块从墙壁上撕扯下来的巴掌大土块,土块上边正好画着云中怪沿途留下的标记之一。 当着陆峥等人的面,秋迟将土块一点点捏碎,眼神示意身后刚刚得到解放的周放退开一些。 孟倾瑶适时插嘴,倾城妖娆的脸蛋上带着得意的娇笑,开口道:“你们若是不配合,周大哥便会大声喊叫,到时将妖市护卫吸引过来,脱不了身,可就不怪我们咯。” 大魔王周放立刻做了一个张大嘴欲大喊的动作。 陆峥等人就跟活吞了一盘苍蝇一样表情难看,这时,那昏死过去的半妖老马居然醒过来了。 “救……” 老马一醒便要大叫,可惜瞬间就被独孤离情一脚踩中了嘴巴。 陆峥听到咔嚓一声,有血流顺着独孤离情的尊脚与老马的嘴巴之间的缝隙迅速流出。 莫子风正在跟千年狐狸一样阴险狡诈的秋迟进行“友好”的交涉。 独孤蚁裳捏着盛有稀释过后的灵泉的小玉瓶,左右观察,试图窥视七幻灵泉的秘密。 云中怪自认没他什么事,继续神在在地当他的背景墙去了。 剩下的莫家人与万魔窟属下,根本没有主动做事的打算。 陆峥嘴角抽了抽,终于在独孤离情下脚越来越重彻底踩扁老马之前,上前微笑移开了独孤离情的尊脚,一把提起老马,给了他重重一拳,然后笑眯眯地问:“哎呀,老马,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出了地下交易会,我等居然还能在地面见着你。这便是缘分啊。” 老马尚且来不及痛心疾首地反驳,刚刚吐出三颗碎裂的牙齿,便听对面的黑衣恶魔悠然问道:“如此有缘,不如你告诉我,那放着七幻灵泉本体的地方在哪里?” 老马表情愤恨、威武不能屈,只是声音很小地叫喊:“杀了我,我也不说!” 他这一声刚刚喊出来,所有人,包括云中怪,一起将视线投递了过来。 老马在十数道凶恶威胁的视线包围下,身形越蹲越低,双手缓缓抱头…… 不多时,隐秘的小巷深处传来砰砰砰连续数十下拳拳到肉的捶击声。 有好事行人上前欲观,在见到周放那张凶神恶煞的魔王脸后,识相滚离。 陆峥抹了把额头热汗。自从修炼以来,他已经很少单用拳脚解决事情了。若不是怕一个不小心将人给打死,他也用不着如此收敛。幸好,共同动手的其他人也是晓得收敛的聪明人。 当围着老马的十数人远远退开,霎时露出凹凸不平马脸便一马平川大柄脸的老马。 老马嘴里就只剩下硕果仅存的一颗独牙,说话都在漏风,血沫和着唾液流了一地,边哭边叫:“各位爷,姑奶奶,你们想知道什么,我说,我全说!” “七幻灵泉……” “七幻灵泉啊?在后山,后山秘境中!” 陆峥才讲了一个开头,识相的老马便将所有他知道的一股脑全说了。 原来,山海妖市还真的占据了一方传说之泉,泉水不在别处,便在妖市后山的一处秘境中。 由于七幻灵泉日渐枯竭,急需灵气滋养。山海妖市的主人特以大剂量普通泉水稀释过后的灵泉水吸引大批有实力的灵武双修者前来。 交易会将有七幻灵泉拍卖的消息,只在魔修顶尖势力中传播,既保证了双修者的质量,又因为魔修向来****跋扈不可能泄露消息而起到最大限度保密的作用。 “为何必须是灵武双修者?”陆峥皱眉,问出关键。 老马痛得龇牙,回话却不敢怠慢,只道:“七幻灵泉至宝殊异,集天地精华而生,阴阳调和,历来便有灵武两种真气蕴含其中。因此,主人猜想,若得灵武双修者精血蓄养,灵泉堪能复原。” 所以,所谓的交易会必须有灵武双修者通过测验方能入场的规则,便其实是替将要宰杀的鸡鸭做一个必要的身体检查。这些检查合格者,必然的结局都是一死。至于如何死,接触到陆峥询问目光的老马,立刻竹筒倒豆子一窝蜂全交代了。 “交易会展台之上,从头至尾燃放着一种无色无味的迷幻熏香,对修者有致幻以及催化情绪的作用。闻久了,势必贪婪爆棚,至宝面前,凶性一起,相互厮杀在所难免。待这些修者厮杀作一团,我便会溜出大门,从门外将地下交易会封闭。空间封闭,熏香致幻效果加剧,这些修者只会打个你死我活。彼时,楼上驻扎的精英护卫再由密道而入,手起刀落杀几个奄奄一息的修者还不是手到擒来?至于那些灵武双修者,无论是尚且活着的还是刚刚死掉的,其精血灵肉依然存有灵武真气,到时往灵泉中一扔,效果奇妙。” 老马说得唾沫横飞,陆峥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谁也想不到,看似寻常的一场交易会的背后,竟然会隐藏着这样的惊天大阴谋!而交易会中三方势力即刻厮杀的变局,居然也在妖市主人计划之中。 第七十二章 后山秘境 “这背后的东西,倒是好算计。”同样好算计的秋迟,呵呵一笑,似讽非讽的赞了一声。 对妖市主人忠心耿耿但前提是不危及自己的性命的老马,有心呵斥秋迟对他主人的称呼,一张嘴却立刻闭嘴,没那胆子。 陆峥同样对那背后之人没甚好感,如此心狠手辣算计阴谋者,很难叫人喜欢。 更何况,妖市背后的主人一早便存着杀人灭口的心思,所有进入地下交易会之人,一早便被定下了没有一个活口的结局。若是真叫他得逞,枯竭灵泉得以修复,消息得以保密,于他根本毫无影响,他依旧是妖市的王,高高在上,尊享荣华,独占传说。更别说,妖市十年方才一开,到时妖市门一关,这些有修者消失的门派和家族就算想找人想复仇也没地方找去。 妖市主人计谋之深,计划之严密,叫人胆战心惊,但他错估了两字,变数。 人算不如天算,估计妖市主人做梦也不会想到,此番交易会会有陆峥等人这样的变数,于混乱中活捉了老马,赶在这厮溜出去关门之前一起跑了出来。如今,更是得知了七幻灵泉本体的所在,说不得最后那妖市主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妖市每次开门只有半月,时间不多。且老马失踪的消息瞒不了楼上护卫许久,彼时护卫间消息一通,你我再想进入后山秘境便难了。” 短暂的沉默后,莫子风收了扇子,严肃开口。 此时,也没那闲工夫计较秋迟这个半道插进来捡便宜的人。 几人一商量,干脆即刻出发,只是出发前,莫子风皱眉提出:“去太多的人太打眼,妖市主人得到消息也是早晚,不若我等分派些人手四散各处,布下迷阵,拖延一些时间也是极好的。” 莫子风素来聪明好计谋,所有人想都没想便赞同了。 最后,除了陆峥、莫子风、秋迟以及独孤蚁裳姐弟之外,其他人通通四散,而作为最大战力的云中怪,则主动提出留在秘境之外,也好里外沟通预防不测。 一行六人加一半妖于街角巷陌穿行,简单做了一个变化,除云中怪和陆峥外,其他四人各自伪装成灵武双修者,由老马带路,往后山秘境而去。 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来到妖市后山山脚,入目全是绵延山势,唯有一峰独高。 老马指着那独峰告饶:“各位爷,前面便是秘境的入口了,我这有数块进入木牌,你等拿了兀自进去便是。小的脚程不行,便不去了。” 让个贪生怕死的墙头草中途撤离?能答应的就是傻子了。 无悬念的,老马再被揍了一场,最后老老实实在前带路。 数人一半妖徒步上山,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有两护卫把守的发光山洞外。 山洞内里乾坤,绽放光华,目不能久视。 长着竖立蛇瞳的两个护卫将来人与老马上下打量。 云中怪早隐了身形,藏在半山腰。而陆峥等人此刻无不表情呆滞、双目无神,看起来就像无意识的行尸走肉一般。 护卫之一拿出一颗圆形黑石在陆峥等人面前一一点过,见各有红白光华闪烁,确认了五人灵武双修的身份,却暂未撤开,只盯着面目全非的老马眯眼询问。 “不知马哥哥脸上色彩是何因由?” 被独孤蚁裳和秋迟各喂下一颗不明丹丸的老马,面不改色答曰:“出交易会之时,废了点功夫,不小心擦伤。” 护卫又问:“为何仅有五修?” 老马答:“这是第一批,被我顺手捉了,悄悄带出。主人命我先带五修试验效果,若是小有成效,后续会有更多修者送来。” 护卫听到这,终于不再墨迹,侧身拿出个木牌,往山洞里一扔,霎时光华消失,有瀑布流水自洞中深处浮现。 老马龇牙道谢,领着陆峥几人陆续跨入洞中。 待几人身形消失,山洞再次恢复原貌。洞外两蛇瞳护卫眯眼对视,嘴角浮现一抹阴冷笑意,笑意未止,护卫人身消失,化两条巨蟒,穿梭而去。 洞中,陆峥等人走了数里,穿过流水瀑布,来到一条幽径小道,四周密林环绕,洞口被远远甩开。 几人表情重回脸上,捉了老马,继续前行。 老马表情一直苦哈哈的,却没思着逃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距离老马所说的灵泉所在越来越近,莫子风终于再次对这半妖有了一点搭话的兴趣,问他道:“嘿,半妖,妖市背后的主人是谁?可有画像?” “小的不知,以小的这样的低微身份,怎可能轻易得知主人尊容?别说主人是谁,主人是男是女,我也不知道啊。” 这一次,老马一问三不知,就算莫子风举拳头威胁,这妖物亦是半句不改。 陆峥看得皱眉,有些不信。若是老马真不知妖市主人是谁,那为何又能轻易得知七幻灵泉本体所在?且距离那灵泉所在越来越近,他反而越来越有一丝莫名的不好预感。 至宝所在得来太易,总显蹊跷。 这时,走在身侧的独孤蚁裳突然递来纤纤玉指,竟是主动牵了陆峥一起走。 独孤离情看得瞪眼,但奈何洞中有烈日照射,他此刻正顾着为姐姐撑伞,不敢分心,否则非得当场宰杀了陆峥不可。 陆峥受宠若惊,还来不及说一两句什么,便听独孤蚁裳低声说道:“待会儿小心。” 陆峥尚不知这话是何意,前方变故突起。 带头在前的莫子风与秋迟,两人同时身形跳跃,一跃竟有十数丈之高。 在两人先前所站立的地方,小道骤然塌陷。 陆峥与独孤蚁裳姐弟俩同时跳开,因为手牵手还要撑伞的缘故,三人跃起的同时并未分开,同时跳到了数丈外的一颗参天大树树冠上。 独留在原处的老马放声大笑,破风的声音如魔音穿耳。 “无知人类,我岂会背叛我英明神武的主人?尔等去死吧!” 随着老马一吼,小道崩塌更甚,边上密林更是排山倒海霎时断裂倒塌。 陆峥三人急速掠开,便见倒塌树木化作尖锐倒刺,密密麻麻爆射而来! 第七十三章 九头鸟妖 “砰砰砰!” 尖锐破空声此起彼伏,铺天盖地的倒钩木刺漫天疾射而来。 陆峥三人犹如连体婴,同进同退,一时之间保命无虞,要想击杀老马却需要一点默契。 好在莫子风与秋迟并不是省油的灯,两人身形几乎同时出现,刚一出现便一人一脚将老马踢飞老远。 猖狂大笑戛然而止,漫天爆射的木刺也在瞬间化于无形,参天大树再次出现,幽静小道恢复如初。 陆峥三人身形降落,刚好停在老马身后。 独孤离情抬起一脚,便将刚要挣扎爬起的老马再次踩进了地面深坑中。 老马痛得惨叫,手脚并用却挣脱无能。 莫子风大步走来,蹲下身仔细观察老马的微表情,只道:“我就不明白了,放着活路你不走,干嘛非要寻死呢?难不成妖物的脑袋都是小鸟大,根本不善于思考?” “你放屁!无知的人类!我等高高在上,独一无二,岂是尔等人类可以媲美的?!” 老马唾沫横飞,独孤蚁裳拉着陆峥撤退几步,独孤离情自然而然地跟上。 莫子风以扇挡面,成功挡住了半空中肆意飞行的唾沫,皱眉开口道:“如今怎么办?这妖物先前所指方向也许是假的,更有可能陷阱重重。” 秋迟漫步走来,只道:“我这里有一套搜魂定魄心法,最适宜撬开顽固的嘴。” 正说话间,天空突然变暗,迎面风止,就连先前似有似无的鸟叫虫鸣声也骤然停止。 众人表情一滞,旋即对视间,第一时间往头顶望去。 天空似被幕布遮盖,于刹那间轰然下压。 狂风骤起,强大的威压铺面而来。 “呱!呱!呱!” 群鸟翻飞,乌鸦嚎叫。刚刚趁乱爬起的老马再次噗通跌倒,陆峥几人身形飞退,却隐隐察觉体内丹珠凝滞,竟是短暂停止了转动,气息一顿,几人飞退身形受阻,尚来不及细究,便被迎面一扇羽翼兜头罩住。 陆峥第一时间往身旁的独孤蚁裳扑去,却不想与同样焦急扑人的独孤离情来了个脚绊脚相互跌倒。陆峥跌倒前,怕连累独孤蚁裳,赶忙撤手,却不想独孤蚁裳反手一拉,竟是兀自用力将陆峥急速拉了起来。拉了陆峥,怎可不拉自己的亲弟弟? “砰!” 羽翼扑压,带起磅礴飓风。同时,将人完全罩住的羽翼根根羽毛飞刺而出,唰唰唰比长刀利剑还要锋利,割裂人皮肉的同时,竟还暗藏无形另线,穿透人的皮肤直达肺腑,将人如万箭穿心一般全身透骨凌迟一遍。 “滋!” 斩断千万鸟羽的声音如岩浆炸裂,带起一波接一波的烧灼热浪。 莫子风与秋迟一人舞扇一人使剑,身形快如闪电,唰唰唰将眼前所有鸟羽一并斩断,再回头去看陆峥三人,却有些哭笑不得。 由于相互拉扯,三人早错过了反击的最佳时机,此刻全靠独孤蚁裳张开的一个防护结界保命。 “咔嚓。” 鸟羽层层轰炸下,结界脆弱,咔嚓碎裂。 就在鸟羽铺面割颈时,三人终于舍得分开,身形跃动间,各展神通,终于将先前的狼狈逆转过来。 漫天鸟羽很快被五人大范围攻击斩断击落,鸟羽坠地却是发光飞蹿,汇聚一处,再次形成一面庞大羽翼。 羽翼摇摆,漂浮半空。 陆峥几人退至一处,没那闲工夫搭理再次爬起的老马。 老马屁滚尿流飞速爬至羽翼下方,以头抢地,大哭大喊:“主人,主人,您要为我做主啊!杀了这些愚蠢的人类!” 羽翼波动了一下,旋即便是一分为二,从中竟然显出一个鸟怪来。 鸟怪生有九头,表情冷傲,眼神睥睨,身躯更是巍峨高大,如座小山一样傲视全场。 带有回音的不屑问话从高空传来:“这便是你选出来的最强灵武双修?” 老马哭声短暂一停,旋即哭得更加大声,近乎声嘶力竭道:“回禀主人,这些人类狡猾,除了那个穿黑衣服的,其余的都是单纯武修或灵修。这些人都是骗子,主人杀了便是!” 九头鸟妖闻声,幽幽看了陆峥等人一眼,眼中不带任何情绪,仿佛陆峥几人从未入他眼睛一般,旋即便见那鸟妖嘴角一瞥,俯瞰向了跪在自己脚下的老马,缓缓开口作出评判道:“看来你是将事情搞砸了,更将灵泉的所在也暴露了出去。” 陆峥惊异,没想到老马带路的大致方向居然是正确的,七幻灵泉的本体的确是在这后山秘境中。 老马深知主人脾性,当即冷汗如雨下,不停磕头,嘴中念念有词。 “主人恕罪,主人恕罪啊!小妖只是将计就计,想要将人引来,让主人趁机杀掉,小妖……啊!” 未尽的解释化作惨叫。 九头鸟妖于半空做了一个虚握鸟爪的动作,当即,老马的头颅便爆掉了。 鸟妖冷哼一声,扇了扇翅膀,让地面没了脑袋的老马彻底化作尘烟一吹而散。 只是个半人半妖的下等东西,也敢在他面前自称小妖? 解决完了老马,鸟妖将头转向陆峥等人,他诧异于这几个人类为何没有趁机逃跑,却并不觉得这样勇气可嘉的行为有什么值得嘉奖的地方,只幽幽道:“这下等东西该死,你们也不能活。” “敢问为何?” 关键时刻,莫子风好事的毛病再次冒了出来,竟然大咧咧问了这么一句。 鸟妖许是没料到有人类敢在自己面前如此猖狂,表情几经变化,方才开口说道:“同是下等东西,有何活着的必要?更何况,妖市是我的地盘,所有的一切都在我指掌之间,可尔等竟然敢劫持下等半妖擅闯秘境、意图染指灵泉,样样皆是死罪!” 说罢,鸟妖再不迟疑,飞扇翅膀,一下子就冲到了陆峥五人面前。 性格使然,莫子风与秋迟二人第一时间做出的是防御,而陆峥与独孤蚁裳姐弟三人则是第一时间不退反进。有守有攻,五人第一次共同对敌竟然阴差阳错的十分默契。 第七十四章 九死一生 五人联手,攻守兼备,纵使九头鸟妖修为高深,于短时间依旧奈何不得。 就在双方形成僵局,你不能杀我我不能落跑之时,九头鸟妖骤然身躯一震,九头仰天,吼出九声,霎时,天地昏黑,羽毛漫天,鸟妖气势暴涨,一瞬竟是碾压全场,叫陆峥五人呼吸困难。 鸟妖九吼,犹如脱胎换骨,力量骤然摧枯拉朽,只一抬羽翼,竟起飓风。 飓风磅礴,吹飞人的同时,也将人肺腑压迫,体内翻山倒海,真气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鸟妖身形瞬移,啪的一掌便将动作一顿的五人齐齐扇飞。 五人身形滚地,转瞬化作虚无。 下一秒,五人身形出现在数十步之外。 陆峥动手之时便多了一个心眼,放出幻心草制造了一个小小的距离误差陷进。看起来他们五人在那处,其实他们五人在这处。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如此小幻觉只能成功一次。 九头鸟妖的气势持续外放中,有越来越压迫之势。 秋迟面色一变,与在场修为同为皇阶的独孤蚁裳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异于忌惮,二话不说,一个扯了莫子风,一个扯了陆峥和独孤离情,飞身便走。 可这时要走,却是来不及了。 九头鸟妖身形突然变幻,似真还假,竟是瞬间分出成百上千个,夹于飘飞羽毛中,铺天盖地截杀而来。 “砰!” 跑在最后的秋迟迎面对上一掌,身如破絮,转瞬翻飞。若不是关键时刻莫子风出手甩出紫罗衣,估计秋迟当场得去掉半条命。 “砰!” 鸟妖第二个正面撞击的是独孤蚁裳,独孤蚁裳修为比之秋迟还要弱上三星,身畔还比秋迟多了一个负担,霎时身形飞退,喷出一口鲜血来。 陆峥心痛又心惊,秋迟和独孤蚁裳,一个为八星武皇一个为五星灵皇,随便一人便是灵武大陆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是现在,面对九头鸟妖,竟是一掌便败! 毫不掩饰修为的鸟妖,修为至少也是尊阶! “小心,这妖物修为恐怕在八星武尊左右。” 独孤蚁裳见多识广,短短一接掌便知鸟妖大概修为,可更叫她心惊的是,鸟妖身上似有辖制,表现出的修为竟然还不是全部! 面对一个八星武尊,捏死皇阶以下不过举手之劳,捏死皇阶也不过是时间早晚。 “撤!” 远处,秋迟已从半空翻出,待独孤蚁裳也被击退,立刻大喊一声。 莫子风也听见了独孤蚁裳的惊人之语,心中极度震惊下,脑袋高速运转,一下子便想到了一条逃生之计,当即高声提议:“分开走!” 分开可能是死,不分开却必然是死。 纵使九头鸟妖的身形遍布天空,可真正的本体却只有一个,唯有本体实力最高,只要挑对了方向躲过了本体,也许面对幻体分身尚有一拼之力。 一时,陆峥稍作犹豫,见天幕低垂毫无烈日罩空预兆,当即也不迟缓,拔腿便飞。 独孤蚁裳若没他在侧牵扯,说不得逃走的机会更大。 一时间,五人飞速撤开,各往一个方向拼命逃飞。 “吼!” 九头鸟妖似被激怒,大吼一声,身形暴涨,幻化出的分身更多更密,以自杀式袭击狂轰乱炸,任何被他幻体分身撞上的,无论是有生命的还是没有生命的,都会在瞬间被他自行引爆的幻体分身一并炸裂粉碎。 修为高、计谋毒,尚有穷追不舍灭尽全天下的执着,陆峥五人纵使在第一时间分开逃离,依旧被身前身后身旁不时爆炸的冲击冲得血肉翻飞。 陆峥实力最弱,虽有灵武双修的噱头傍身,可要越上数阶对阵一个八星武尊,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不多时,他便被三个幻体急速追上。 三个幻体如猫戏老鼠,将陆峥围在最中间,不痛不痒开始攻击,一时竟然也不急着将他杀死。 如此羞辱,换作一般人早怒了,陆峥从头至尾却很清醒,手指间滑下一张保命符纸,却并不急着挥出,只一左手凌空疾划,瞬时便有二三十张符纸自半空飘落。 三个幻体都是第一次看见符纸,有些好奇,脑袋微偏,眼微眯,暂时没有动作。 幻体的轻敌给了陆峥机会。 二三十张符纸一起坠地,骤然白雾腾飞,空气冷冻,自符纸落地画出的阵法中心开始蔓延方圆十数丈,竟是一瞬冰封。 三个幻体被冻成大型鸟棍,想动竟然动弹不得,当下吃惊不信,可下一秒便见陆峥抡起流火剑一剑砍了过来。 三个幻体以为这人是要拿剑将他们砍得粉碎,又惊又怒间身体燃烧热气,冰块融化,腾起白雾,眨眼地上便化出一滩水流来。 “咔嚓!” 惊人响动乍起,三个幻体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惊天威势从天而降,竟是降下儿臂粗惊雷,迅雷不及掩耳,惊雷坠落,竟是瞬间击中水流。 三个幻体于水中避无可避,当即被劈个正着,全身颤抖、麻痹,短时丧失行动力。 流火剑剑身之上引雷法阵一闪即逝。 机不可失,陆峥当即飞身,一跃数丈,乘云驾雾,急速飞蹿。 只要他能离开九头鸟妖漫天视野一瞬,便有机会活命逃生。 陆峥此刻,争的便是速度。 可更多幻体分身是没有被惊雷劈中的。更多幻体如爆弹飞速掠来,眨眼便将陆峥包围。 陆峥背后幻心草光芒一闪,幻体们动作一滞,只觉面前似乎星辰浩瀚光速闪动,层层密林飞速退走,剩下的只有熟悉的天阔地宽,巍峨山峰、气势殿宇,似突然回到了遥远的故土家园。 “雕虫小技,找死!” 家园故土的幻境被打破,九头鸟妖幻体齐震,爆出大吼。 漫天羽毛眨眼变化,化千刀万剑,若流星雨、若暴雨梨花,几乎没有缝隙,眨眼钉满整个世界。 这一刻,九头鸟妖幻体分身消失,本体高高跃起,抬手画下一圆,俯瞰全场。 圆圈中便是修罗场,生死一瞬。 陆峥瞳孔疾缩,腾飞的身形犹如被定格半空。 时间仿佛停滞,直到“砰砰砰”的剧烈轰炸震醒世界。 尘烟腾起,密林崩摧,山峦被夷为平地,五个奔向不同方向的身形同时被淹没,直到再也不见。 第七十五章 福祸相依 当尘烟散尽,沧海桑田,早前层层叠叠的浓密树林早成飞灰,被风一吹,露出苍白的地表。 圆圈结界缓缓散去,九头鸟妖身形落下,数片黑色鸟羽轻缓坠落,其中一片覆于鸟妖羽翼之上,鸟妖九双眼睛目露闪电,噼里啪啦炸裂眼前所有能看到的地方。 轰炸持续了两刻钟,在这死亡的两刻钟,没有一个活物哭天喊地跳出来。 入目全是死灰。 九头鸟妖攻击停止,身上修为恢复至深邃浩瀚看不出深浅的状态,一转身握了握鸟爪。霎时,在他的背后,死灰爆裂,一个巨型深坑浮现,旋即又被漫天尘土掩盖。 一马平川,入目皆白,毫无生气,仿佛数刻钟之前尚且活跃于此的五个修者从来不存在一般。 九头鸟妖的身形越走越远,直至完全看不见。 一小粒白灰自地底缓缓冒出,转瞬白灰洒落,恢复原状。 白灰变化只在一瞬,且变化细微,若是隔远了根本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也会以为是幻觉。 “砰!” 靠近圆圈修罗场外围的一株大树轰然倒塌。 鸟妖身形骤然出现,那株倒塌的大树出现在他眼前,被他鸟爪一握,飞灰湮灭。 鸟妖露出阴冷表情,抬了抬步子,最终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很快,鸟妖步行自一处天然石窟,穿过石窟竟是来到一处飘雪山谷。 山谷气温奇低,沿途草木覆盖冰霜。鸟妖行走其中,冰霜随之融化。在谷中深处,终于腾起一丝热气,鸟妖的表情也终于变化了一丝,有些放松又有些恼怒,自语道:“应留那个会使幻觉的人类一个全尸,聊胜于无。” 说话间,鸟妖面前出现一汪清泉。 清泉不大,唯有数丈,却白雾缭绕,内盛七光,红白真气隐于泉底,有一泉眼潺潺冒水,那水极为殊异,隐约散发清香,使人闻之清润、识海清明。 九头鸟妖眉目舒展,身形一变,黑羽坠地,竟是幻化成人形,一脚踏了进去。 鸟妖闭目休息了半个时辰方才离开,离开前还捧起泉眼冒出的清香水流大饮了一口。 “这鸟妖忒变态,竟喝自己的洗澡水。” 泉边一片黑羽默默随风飘离了鸟妖洗澡水一尺远,内心嘀咕,心中焦急,却兀自静默不动。几次想要幻化人形,却想起鸟妖先前于圆圈外去而复还的阴险狡诈,不得已,只得继续隐没身形。 直到两个时辰后,黑羽变化,化出人形,竟是本该粉碎于圆圈轰炸中的陆峥! 陆峥身形狼狈,浑身是血,却至少留有一命。而他先前之所以能逃过一死,便是凭着手中唯二剩下的两张隐匿符之一,趁鸟妖漫天轰炸视线受阻之时完全隐了气息与天地融为一体,又随之变化成一片鸟羽,飘飞鸟妖身畔,这才躲过一劫。 只是独孤蚁裳等人能否顺利逃生,陆峥却是不知道的。 想起独孤蚁裳,陆峥心中凄凄,抬脚便要出谷寻找。 可茫茫秘境,尚有鸟妖神出鬼没,若是他人没有找到,反而赔了自己的性命,那便一切都没了意义。 他不是怕死,只是一死便什么也没有了。若独孤蚁裳已死,那么,他活着的意思便是报仇!但他更相信,独孤蚁裳有底牌傍身,已然顺利脱身。若是独孤蚁裳未死,他一番寻找反而可能暴露她的行踪,彼时得不偿失倒害了卿卿性命。 心中彷徨、激愤,陆峥僵立泉边,任日落月升,身体早站成了雕像。 待理智回笼,陆峥一拍脸颊,浑身一轻,抬脚便要悄悄撤出泉边。因为谁也不知道,鸟妖什么时候便又回来泡澡休息。 陆峥刚抬一脚,旋即身形顿住。 浑身一轻……自己深受重伤,丹珠受损,怎可能身体轻便! 陆峥迅速低头扫视自己的全身,竟发现自己体表遍布的割裂伤居然不知何时完全愈合了。就连体内肺腑真气,亦是兀自运行如初,仿佛先前重伤的那一个根本不是他一般。 空中若有若无的清香缓缓飘洒,潺潺水流滴滴绕耳。陆峥灵光一闪,猛然回头,望向清泉泉底。 在那泉底,泉眼晶莹,剔透清泉缓缓喷涌,每一次只喷涌一小小捧。随着每一次清泉自泉眼涌出,陆峥顿感身体更轻。响起九头鸟妖先前怪异饮水的行为,陆峥嘴角笑容越咧越大。 激动踏入水中,浑身轻便感更甚,越接近泉眼,更感醍醐灌顶、识海一清,周身真气也运行得更加畅快。 泉藏红白真气,缭绕七光,泉水殊异,藏匿秘境深谷。种种叠加,由不得陆峥不作大胆猜测。在他眼前的,便是九头鸟妖独占的秘宝! 九死一生焉知不是柳暗花明? 传说至宝,七幻灵泉,竟然就在眼前! 陆峥眼中闪过一抹报复的狠戾与快感,加快脚步,一手抓向泉眼。 泉眼自手中穿过,竟似无形,掌握不住,唯有一小股清泉每隔八秒钟缓缓喷涌。 淹没全身的泉水纵然也是舒坦,但并无多少殊异,想来真正的七幻灵泉本体只能是泉眼独独冒出来的那一抹清泉。 清泉入水便化虚无,唯留清香漂浮。而清泉自泉眼冒出的速度堪称缓慢,果然是一副日渐枯竭之感。 陆峥皱眉,旋即猛然伸手变向,由抓握泉眼改成手捧清泉。果然如猜测一般,捧起一手心清香泉水。 陆峥眼睛不眨,立刻饮下。 “砰!” 体内心跳骤然加快,一声巨响,丹珠似被什么东西骤然冲撞。 陆峥身形一晃,旋即栽倒。 面部触水,四肢摊开,潺潺泉水缓缓覆盖全身,水温忽冷忽热,冰火两重。于陆峥体内,红白两色真气激烈碰撞,一抹清泉流蹿其中,忽快忽慢,渐渐,灵脉显形,莹莹发光,二百零六块骨骼骤然聚集,旋即分裂。 体内天翻地覆,陆峥双目却是紧闭,汗水层层渗出,旋即汗自水中分离,触及泉水表面便挥发成蒸汽,消散无形。 深谷幽泉,隐隐变化,静默无声。 第七十六章 别有洞天 深谷幽幽,泉水潺潺,炙热骄阳自东方而起,旋即一闪即没。 清澈泉水中,6峥眼皮微动,刹那睁开眼来。 便有数道热气自其身冲天而起,红白光华闪烁,天空拨云见日,一片朗朗。 朗朗乾坤中,真气自上而下,如水柱浇灌,没入6峥全身。 6峥一惊,旋即一喜,方才醒来,尚且未复清明,居然便晋级了! 天降异象,6峥一瞬身形暴涨,旋即恢复如初,全身二百零六块骨骼莹莹光,犹如火锻雷炼过一般,竟是武体重塑,瞬间达到了一星武王兼一星灵王。入睡前,他方才为八星武宗,灵道方面的修为倒是更高一星,如今醒来,灵武双修功力居然持平了。只是体内丹珠之上,竟有一层水样薄膜牢牢包裹,不知是福是祸。 6峥心喜心疑间,完全恢复神智,只盼方才异象未曾引得九头鸟妖去而复还。 如今低头再看泉眼,却见喷涌清泉的度再次变得缓慢,每十五秒喷出的清泉数量也大为减少。 “这七幻灵泉果真带有奇效,却还不至于叫人一步登天的程度。” 6峥心下低叹,俯身细看,却见泉眼中心隐隐有一丝缓慢旋转的风穴。 泉中既有风穴为何没有漩涡? 6峥心中起疑,一时也顾不上九头鸟妖何时到来,干脆伸手探进了那小小风穴之中。 甫一接触,入手冰凉,旋即火辣,犹如油浇火烤,连带体内真气也有些猛突乱蹿。 6峥刚要运了功法压制,却见面前景色突变。 入目是层层叠叠的高山,迷雾遮掩,兽吼鬼哭。不多时,便有数只狰狞恶相的凶鬼自天而降,龇牙咧嘴,一个个居然控诉6峥的罪行。 “我等自修鬼道,天养地修,何时碍了天师的道路?天师何必次次赶尽杀绝?” “天师一族,生有法力,犯了天忌,每代嫡传必是早夭横死的命。如你这般多造杀孽,追人千里犹不愿收手之人,更是活该车毁人亡,不得好死。” “既为天师,当只天道。你既已死,因何行走人间?还不去往地府转世投胎!” 随着凶鬼一声厉喝,面前景色再变。一牛头,一马面,自烟雾层叠中走出,拖着长长锁链,阴寒森冷,面无表情,也不说话,锁了6峥,拖着便走。 6峥身上衣袍旋即换成白衣白裤,天地无一色的苍白,行走黑夜中,慢慢走向蓦然出现的地底深坑。 走在前面的马面突地回头望了一眼,只那一眼,先前还如行尸走肉一般的6峥蓦然惊醒。 乖乖,什么时候半妖老马成了地府马面! 6峥一个警醒,当即跳出,流火剑凭空出现,一剑斩断了身上锁链,再出一掌,将面前牛头马面劈得粉碎。 周遭景物咔嚓碎裂。 6峥满头是汗,骤然睁眼,竟见自己尚且平躺在泉底。 轱辘起身,双眼四顾,还是那泉还是那谷,清幽僻静,却隐有鸟叫虫鸣。 6峥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检视自身,却惊异的现,先前修为晋级竟是真的。 “哗啦。” 不太明显的流水声,叫6峥条件反射地侧目,入眼便是那一方小小泉眼。 此时泉眼尚有一清泉冒出,淡淡清香,晶莹剔透,别样引入。 6峥手腕一翻,拿出一个玉瓶将那抹清泉装了,却不退开。俯身一看,那先前梦中所见的风穴竟然消失不见。 一时,6峥分不清到底自己是真的做了一场梦,还是被七幻灵泉引着历了一次劫。 “哗啦。” 响声再次,这一次却不是泉眼冒水,而是6峥体内寄居的幻心草,竟然自个儿冒了出来。三片嫩绿叶子迎风摇曳,带起阵阵响声。 6峥随着幻心草叶子摇动方向所指,视线再度定位到本该存有风穴的泉眼中心。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6峥脑中成型。 幻心草与七幻灵泉,同为天地至宝,集日月精华自然长成,同在灵武大6上千年,本身同带一“幻”字,该是有些渊源的。先前自己所见,或许不单纯是一场梦,而是梦中有幻,幻中有梦。七幻灵泉既然是在自己现泉眼中风穴之时制造幻觉,那么想必那风穴便是它极力隐藏的关键。 想通这点,6峥将手再次探入泉眼中心。先冷后热之感再次出现,风穴却依旧未曾出现在自己眼中。 6峥眉头一皱旋即一松,心中默念心魔诀,双眼瞳孔立刻竖立。 心魔诀既能操纵修者心神,堪造幻境,便也能勘破迷幻去伪存真。 真气修炼得大机缘者得永生,一尺一寸的晋级离不开气运。 就在6峥双瞳变幻间,眼前场景终于再度变化。 风穴骤出! 小小风穴先是运转奇缓,渐渐越来越快,且越变越大。周遭密林深谷再次消失,就连七幻灵泉也兀自消失不见。眼见风穴越变越大,有吞天地山河之势,6峥捉准时机,一跃而入。 短暂颠簸后,6峥安然降落,抬头一看,当即惊讶出声。 “泉中风穴,竟是别有洞天!” 6峥分不清此刻自己是来到了七幻灵泉的泉底深处,还是跃入到了风穴世界中,只知眼前,奇景妙物,从未窥见。 金树银花,漫天飞雪,游龙飞凤嬉戏树冠间,另有白云驾雾,组万千妖魔形态,一晃而过,仙音飘飘。 6峥伸手触碰,除了入手清凉空气外,一样活物或景物也碰触不到。似这些奇景妙物只起装点作用,不是真实。 6峥停步数秒,旋即抬脚离开。 既不可捉摸之物,由不得浪费时间。若一直求而不得,不撞南墙不回头,那说不得他只能在此蹉跎岁月一求到死。 随着6峥抬步离开,于他身后,奇景远退,唯有漫天飘雪穿体而过、如影随形。 6峥沿小桥流水越走越深,甫一跨过九眼廊桥,面前景物变换,由飘渺仙境变成残酷战场。 入目断剑红土,残垣断壁,破碎盔甲,白骨黄沙。 这里似乎经历一场旷日死斗,惨烈悲壮,无一人幸免,无一物完好,只余废墟萧索。 第七十七章 剑心传承 满目断剑枯骨,红土黄沙,萧索疮痍,压抑逼仄,总叫人下意识不想停留。 陆峥犹自皱眉走过,废弃战场的尽头缓缓出现,面前出现一道门。门内光华大盛,玉简飘飞,似万千功法武技尽在其中。 陆峥一脚即将跨入门槛,另一脚尚在半空,眼看便要穿门而入。无上功法唾手可得,万千武技信手拈来,恣意傲视天下的场景似乎就在眼前。 他却临门一转,竟是大步闪身,抓住了萧索战场中心即将消失的一柄漆黑断剑。 断剑被陆峥握住一刹那,空间轰鸣,黄沙飞舞,万千玉简所在的大门轰然关闭,旋即崩塌。 唯有残酷战场无数断剑兀自腾飞盘绕,呈九天龙吼状态,气势惊人,引万千雷动,沧海凭空,波浪滔天。 天地异象中,骤然漩涡浮现,万剑成一剑,由实化虚,聚凌厉剑意透体而来,陆峥被击个正着,身躯不倒,双目紧闭,意识却清明。 厮杀战场,武器除了剑还是剑,摆明了有异。门内功法武技虽引人,却太过华丽超群,名声权势近在咫尺,可如此轻易能得的东西,它还是宝贝么?说不得便是一场黄粱美梦,梦醒便无,或者宝贝为真,却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命拿。 天地机缘,说来奇妙,却从来不曾有天上掉馅饼的时刻。馅饼背后的血汗,必不可少。 面前是虚妄是未知,却知身侧战场有异,身后断剑不凡,岂能错身而过? 陆峥当即转身抓住,猜对了机缘,却没想到机缘背后的遭遇如此强劲,险象环生。 在他肺腑丹田之中,竟有一股剑气横冲直撞。剑意磅礴,气势惊人,竟是摧枯拉朽,一瞬便将他体内显形灵脉冲得七歪八扭,骨骼错位,血肉翻飞,肺腑激荡。 虚火冲顶,皮肉胀裂,身形暴涨,似下一瞬,陆峥便要爆体而亡。 关键时刻,莫名包裹在丹珠之外的水样薄膜竟然“噗通”爆裂,水滴升起,竟是缓缓凝聚出一抹流动清泉。 陆峥福至心灵,猜出那一抹清泉便是他先前未曾消化完全的七幻灵泉残留。 清泉一显形,清凉浸润,虚火顿消,陆峥疯狂暴涨的身形也逐渐恢复如常,受损的灵脉与血肉骨骼,更是咯吱咯吱脆响中重新长好。 随着肺腑血肉恢复往昔,陆峥体内渐生出一股磅礴清气。清气与剑气交缠,清风朗朗,竟是有绿芽花朵在陆峥体内渐次绽开,生气勃勃,春意盎然。 陆峥被眼前所见惊呆了,随之而来的全身上下内外焕然一新,陆峥猛地睁眼,一拳砸向身前,整个空间震颤,咔嚓一响,竟是拳携雷霆万钧,一记便将战场空间砸出了一个破洞。洞口成人大,刚好够陆峥跨越而出。 陆峥低头看向紧握的右手,一股疾风漩涡缠绕,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消散不见。与此同时,陆峥全身都开始有白烟雾气源源不断的冒出。 陆峥双眼蒙上烟雾,整个人似在蒸腾似在燃烧,似有无穷无尽的气力挥洒不完。 “原来这才是七幻灵泉最为神奇的地方。” 感受到肉|体强悍远胜以往的陆峥暗自惊讶,这七幻灵泉不仅重塑武体,竟还让修者功体再进一步,拳拳生风,扩宽经脉。 陆峥眼睛骤然一亮,手指一点识海,霎时一颗莹润丹丸出现眼前。 这枚丹丸正是当初他与独孤蚁裳自青帝古墓之中所得那两颗天阶上品丹丸之一,有破而后立的奇效。 陆峥犹豫了一瞬,旋即眼神一凛,毅然吞下了这枚极品丹丸。 富贵险中求。以他方才一番异象牵引,迟早会将九头鸟妖招惹而来。他一个小小王阶,如何对付八星武尊的大能妖修?若不趁着七幻灵泉的洗体奇效再拼一把,兴许明年的今日,便是他的忌日了! 丹丸入口,即化清流,微甜微辣,甫下咽喉,便感全身烧灼,皮肉急剧拉扯绷紧,骨骼僵硬变形,一瞬,陆峥五官扭曲,整个人突圆突方,身形如怪物一般,全身剧痛更是如万针齐戳、万剑齐砍。唯有七幻灵泉残存清流,迅速护住陆峥心脉。心口唯一清凉,叫他不致于剧痛中丧失理智。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要做之事,要亲近之人。陆峥双拳一握,爆发出一声冲天嘶吼。 “啊!” 随着吼声喊出,陆峥脑袋一垂,毫无动静。稍时,竟是身体飘空,浑身绽放火焰。 火焰翻腾,眨眼便将陆峥身形烧成灰烬。可下一秒,灰烬荡漾,残火摇曳,一抹人形身影再次出现。从蜷缩婴儿,到懵懂孩童,再至青年,步入中年,走向黄昏。一瞬,生老病死,人生终矣。这却不是结束,随着苍老身躯烟化消失,稚嫩幼儿再次出现。如此反复九九八十一回。渐熄火焰再次翻腾蹿高,一抹修长身形赤果走出。 陆峥面如铁石,无悲无喜,手一翻,黑袍加身。无数剑意自他身后涌出。 陆峥身形骤然跳跃,流火剑闪现的瞬间,万千剑意汹涌而来,到得近前却如溪流汇川,温润清凉,冲着陆峥全身关窍灵穴,尽数灌入其中。 流火剑凭空出现,玄阶上品灵剑竟是遥遥对着陆峥的方向恭敬拜了拜,剑身颤抖,似畏惧似臣服,咻地飞来,兀自舞出百种剑法来。 百种剑法,千般变法,万次演练之后,无数剑法再次归于平凡。返璞归真的一剑,更是激得整个空间再次震颤起来,天幕破洞再次加大,这一次就是两个人并肩而走也没有问题。 流光环绕的流火剑缓缓停滞,漂浮陆峥面前。陆峥伸手,将之握住,旋即便有一股亢奋战意自胸口澎湃汹涌。 “咔。” 重压不可承受,濒临破碎声自流火剑剑身之上传来。 陆峥表情不变,左手一点心口,旋即一柄黑剑化形而出。黑剑一出,流火剑气势陡生,短瞬竟是从玄阶上品上升为地阶中品!就连剑身裂痕也是转瞬消散。 第七十八章 怒意滔天 流火剑焕然一新,陆峥更敢浑身气流奔涌,仅仅一剑挥出,摧枯拉朽,竟是将整个摇摇欲坠的空间彻底震碎! 霎时,陆峥只感天地尽在我手,翻云覆雨不过一剑,一剑斩苍生,傲视风云。 “既有剑心,勿失道心。” “剑乃杀器,御使之器,勿以人身为剑使。” “人,方为剑的主人。” 意气风发间,虚空突来三句警示之言。 陆峥一震,蓦然回头间,只见破碎战场空间之上蓦地飘起一道飘渺身形,背剑敛目,星眸浩瀚,周身自带万千利剑残绕。 那神秘身影转瞬即逝,却在陆峥心中刻下了不小印记。先前因为万千剑意冲击而稍显荡漾的心神,也在瞬间清醒过来。 陆峥收剑一礼,拜谢那位神秘大能。 想来,他是无意间得到了这位剑修大能遥远留下的剑心传承。 相传灵武大陆万年前,修者繁多,各种道统如浩瀚云烟,其中剑修一脉更是凌厉出彩,一剑斩苍穹,留下传说无数。只是剑修血煞气息浓厚,不为天地所容,所修剑道更要求修者自持本心、绝七情、断六欲,历劫苦修方成。 自然而然,灵武大陆发展至今,剑修一脉早已断绝。 陆峥没想到,却在这七幻灵泉之地下空间,意外见到这么一抹剑修身影,还好运得了对方传承。 “就是不知这位剑修前辈本身为灵武大陆之人,还是来自异域空间。” 陆峥心中不知为何冒出这样的想法,却觉那般人物似乎不似这灵武大陆能够生养得出的。 如此思索间,陆峥脚步微移,竟是转瞬便出了地下空间。身形一闪,再次踏足七幻灵泉之上。 “噗!” 拳头大的泉眼再冒一股清泉,却是油尽灯枯,只扑洒了陆峥一身清爽水珠,转瞬便轰地炸裂开来。 泉眼炸开,泉水浑浊,风穴眨眼变大,一股吸力将清澈泉水尽数吸纳其中,陆峥尚不及反应,这方传说之泉便完全消失不见了。 洞中经年,洞外居然只过了小半个时辰。 要问陆峥为何知晓,不过是眼前突然显出身形的九头鸟妖亲口所言。 “本王不过离开小半时辰,竟不知此处混进你这无耻人类,竟敢毁坏灵泉,找死!” 骤然显出身形的九头鸟妖怒到极致,人身化鸟身,妖相遮天,一声修为一瞬爆发,属于八星武尊的威压顷刻压来。 “噗!” 陆峥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刺目鲜红刺激了刚刚才进阶成功的流火剑。流火剑铿鸣一声,旋即竟然兀自飘起,毫无畏惧朝着九头鸟妖疾刺而去。 “小小废剑,竟也敢于皓月争辉?” 九头鸟妖嗤笑一声,羽翼招展,飓风成形,一瞬便将流火剑扇飞。 陆峥飞身执剑,转瞬却发现九头鸟妖巨大身形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烈日照射下,陆峥渺小的身影与九头鸟妖庞大身躯倒影的影子一起被投射到地面,远远看去,便像是庞然怪物骤然飞身一扑,扑向了渺小蝼蚁。 然而,就在九头鸟妖扑身一刹,陆峥突然暴起,仗剑挥洒,竟是一击挡住了九头鸟妖盖天羽翼。 漫天羽毛飘落,九头鸟妖大吼:“九天十地,敢耍我黑翼者,通通该死!” 陆峥不知自己何时耍了黑翼,难不成这大鸟要杀自己,自己还乖乖洗了脖子自动送上去不成? 绝对的实力差距前,心魔诀与幻心草这类迷幻类攻击根本不痛不痒,陆峥把心一横,流火剑在手掌上一抹,剑沾鲜血,红光大盛。陆峥由左手一点心口,再引黑剑出鞘。 黑剑一出,战意盎然。 流火剑气势更盛,化磅礴巨剑。 对面那黑翼却是傻眼了,浑身都在颤抖,怒不可遏,九个脑袋齐吼。 “你竟得洞天传承,该死!” 九头鸟妖黑翼自千二百年前便默默守着这一方至宝灵泉,有贪图灵泉涤荡武体的奇效,更多的则是想要窥破灵泉洞天!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晓得的,七幻灵泉真正宝贵的,根本不是它传闻中可助人一步登天的本源清泉,而是它泉眼风穴中的别有洞天!洞天奇妙,自有传承,得传承者,方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者! 心心念念千二百年的宝贝,如今居然被个人类叼走,九头鸟妖如何不怒? “我黑翼若不杀你,誓不为鸟!” “噗嗤。” 陆峥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可九头鸟妖这誓言的确可笑了一些,他想不笑都难。 鸟妖被笑,心神不稳,竟在鸟身与人身之间来回变动了几秒。 陆峥预感不妙,鸟妖这身形不稳的模样,分明是怒急攻心心魔都快出来了! 静等只能被杀。陆峥心中一狠,双手交握,执巨剑一挥,身形随之而上。 黑翼怒极反笑,更多的是轻视不屑,欲要一翅膀将人扇飞又想一爪子将人扯碎,一番犹豫间,便见八方火焰自陆峥身前身后突地冒出。火焰在天旋转,在空摇摆,转瞬竟是烈焰焚空,直朝自己上中下三路而来。 “小子狂妄,不知死活!” 黑翼身躯一震,飓风盘旋,火焰刚熄,便鸟羽化勾刺,咻咻咻疾射。 “砰!砰!砰!” 鸟羽勾刺与长剑激撞的声音不绝于耳,陆峥惊讶于焰焚八方竟然毫无效果之际,身形变换,一腿横扫。黑翼被踢得一退,当即暴怒更甚,大吼一声,口吐风刃,直朝陆峥脑袋而去。 情急之下,陆峥举剑横档,却被漫天鸟羽勾刺趁机扑身,霎时,身上平添数十血口。 黑翼周身鸟羽似带火毒,近身时烧灼煎烤,一划破皮肉便是滋滋烧焦声不断。 陆峥甚至闻到了来自于自己身上的皮肉焦香,血口虽小,却莫名严重,随着焦香味愈浓,陆峥身上血流如注,就连本源真气也在缓缓流失。 恰在此时,黑翼背后两翼化八翼,羽翼一开,铺天盖地,天幕骤垂,隐有电闪雷鸣。 “咔嚓!” 惊雷劈下,陆峥只见面前身影一闪,天地一暗,黑翼一只鸟爪已经掏向了自己的心脏。 第七十九章 劫后余生 鸟爪转眼即至,胸口衣衫破碎,隐露皮肉。关键时刻,身畔清风徐来。 独孤蚁裳的身形凭空出现,在陆峥尚不及阻止前,素手一点,已与黑翼交斗十数招。 “此妖具热毒,不可力抗!” 陆峥焦急大吼,顾不得劫后余生,心系独孤蚁裳体内热毒,赶紧出剑,牵引剑心,越过独孤蚁裳,抢下黑翼,继续缠斗起来。 “走!” 却在此时,后方再传几声异动,却是早前消失的秋迟、莫子风以及独孤离情突然出现,三人一人出刀一人出掌,一人摆阵。 霎时,压力大减,光华闪烁。 陆峥被独孤蚁裳单手一提,身体腾空,再眨眼,五人身形便出现在了秘境之外。 秋迟解释:“此三迁阵仅能维持三次跃迁,诸位不要与那妖物蛮缠。” 就在说话间,光芒再闪,显然是要进行第二次跃迁,可糟糕的是,那黑翼的身形居然也再次出现。 作为此间秘境主人,黑翼所具得天独厚,一步跨越秘境不过轻而易举。 眼见闯境五人居然活蹦乱跳,此时更是竟敢再次潜逃,黑翼浑身鸟羽倒竖,一展八翼,便要一举灭杀。 光华闪烁中,陆峥五人已踏跃迁阵法中,身形渐消,背后狂风大作却是眨眼要至。 眼看跃迁进行到关键时刻,陆峥五人欲抵抗也是徒劳,似乎只能坐以待毙,可预想中的飓风冲击却未来到。 “砰!” 陆峥只听一声巨响,旋即便见师父云中怪轻撇嘴角一脚踏进了跃迁阵法中。视线的最后,似乎是扑腾着八片翅膀的鸟妖黑翼口吐白沫翻倒在地…… 六人于跃迁阵法中穿行数息,光芒消失之时,已来到山海妖市之中。更凑巧,六人便站在先前商议事情的隐秘街角巷陌深处。过往行人众多,却无一人发现异状。 因着三迁阵每次跃迁需有提前布置插旗的缘故,几人跃迁之地基本上是固定的。而在这妖市之中,秋迟共插三面旗,一面在地下交易会之中,一面便是在这众人先前停留过的隐秘小巷中,还有一面插在了秘境出口处。 三迁阵用起来颇为费时费力,加之秋迟先前受了伤,此时连用两次,已是面色发白。 饶是如此,他却止不住将视线投向静静站立在陆峥身后老是充当背景的云中怪。 此刻,除了陆峥,其余四人俱拿看怪物的眼神看向云中怪。 能一击击退九头鸟妖,更让其短时间之内错失追击良机,这样的人物,怎可能籍籍无名? 早在鬼哭囚牢,莫子风便只这人深不可测,却不想,原来竟是强悍至此!独孤蚁裳姐弟俩的表现则镇定许多,两人俱是冷情之人,除了一开始有点惊异外,便再无其他。独孤离情只是想了想,貌似这人是姓陆的的师父,若是自己要杀姓陆的无耻之徒少不得从长计议。 秋迟整了整衣袍,却是笑着拱手,态度真诚道:“得老先生救命大恩,秋迟惭愧,他日必有重报,只是不知老先生高姓大名,尚未请教。” 云中怪淡淡看了秋迟一眼,看在这人搭救过自己徒弟的份上,勉强开口,道:“老夫云中怪,云中有怪物的云中怪。” 秋迟面皮一抽,脑子一瞬几转,却仍旧不知这人到底是何身份,只是这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轻易被鬼哭囚牢困住多年?想起周放所说,这老先生还有“种萝卜”的特殊癖好,顿时便有些不忍直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陆峥咳嗽一声,出声道:“还得多谢四位出手相救。家师性格古朴,有些不擅交际,还请几位海涵。” 秋迟顺坡而下,连声道:“岂敢。大家同路一场,自然相互帮助。只是不知陆兄弟于秘境中可有其他际遇?” 若是没有特殊际遇,又怎会独独引得九头鸟妖死追不放? 秋迟嘴角勾起,面上却是一片诚恳老实。 若是在场之人大凡起了一点异心,此时待陆峥便会百般防备与试探。秘境神奇,更是七幻灵泉所在,要说谁不心动,那是极少的。 只是陆峥运气极好,面前几人,包括黑心狐狸秋迟在内,对至宝虽有心却也不是特别的势在必得,就算明知陆峥一人独占传说,也并不会起什么杀心。 天材地宝,有能者得知。他们五人同进秘境,同生共死一番,还是有几分情义的。 陆峥笑一笑,自空间中拿出五个小玉瓶来。 玉瓶之外晶莹水润,似有清润之气流出,陆峥手指一弹,将五个盛有七幻灵泉最后一捧泉眼清泉的玉瓶分别送至在场五人面前,抱拳道:“陆峥好运,意外窥见灵泉样貌,可惜灵泉枯竭,已于这世间消失了。这是灵泉最后一抹清泉所在,食之有重塑武体、破而后立之效。虽说有些危险,但大体以诸位天资,不会有太大问题。陆峥得诸位援手方能保命,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秋迟眼睛一眯,收了玉瓶,露出一抹真心笑容来,暗道陆峥此人倒是实诚。若是陆峥隐瞒不说,他们五人谁人知道他有灵泉在手?只是灵泉已灭,有些可惜,说不得其中便有陆峥的手笔,便由不得那九头鸟妖怒意滔天执意斩杀于他。 其余四人也将玉瓶收好,而云中怪虽然对传说之物没有多少在意,只是凭他刚刚与九头鸟妖匆匆交掌,便觉察出那鸟妖功法奇异功体更是独一无二,思来想去,根本未曾在灵武大陆之上见过类似妖物。 莫不是这妖物也来自于异域世界? 这样的想法在云中怪脑中一过,便再也止不住。想起那妖物据了灵泉千二百年,说不得这灵泉也不是灵武大陆之物。本着研究的心思,云中怪将玉瓶收了下来。 陆峥收回视线,暗自皱眉,果然,他这师父似乎有什么隐瞒不说。也许是时候关心关心师父的来处了。 陆峥师徒两人各有所思间,秋迟吞食了几颗丹药,打出一枚无形无味的讯号弹,旋即便有数道破空声遥遥传来。 第八十章 暗羽飞书 “秋大哥,你没事吧?” “主人。” 秋迟信号打出不久,孟倾瑶与周放等鬼哭囚牢之人,便自四面八方飞身而来。 不多时,莫家人也陆续赶到,一个个围在莫子风身边,七手八脚探查起来。 叫陆峥意外的是,先前莫子风拍买下的恶鬼五兄弟也跟在莫家人身后,飞了过来。 五鬼面无表情,动作一致,看了眼莫子风,又看了眼陆峥,旋即走到陆峥身前。 一位莫家管事出声解释道:“我等先前无意中回过一次交易会,那里已经由内至外封闭了。只是这恶鬼五兄弟不知为何,从里边逃了出来。我等想着这既然是家主赠与陆先生的礼物,便上前邀请同行。” 恶鬼五兄弟迎着陆峥的目光,淡淡行了一礼,由一人低声说道:“我兄弟五人杀了交易会护卫,赶在大门关闭前,趁乱脱身。只是卖身契中布有法阵,若是距离持契者太远,我五兄弟顷刻丧命,魂飞魄散。” 言下之意,他们其实是主动寻来,不敢背叛的。 陆峥这才想起,莫子风先前的确递了这恶鬼五兄弟的卖身契给自己。想来五兄弟与那卖身契之间各有感应,因而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到底谁是自己的所有者。 却在这时,莫子风以扇掩口,笑眯眯道:“这卖身契可不止这般好处。若是恶鬼五兄弟反水背主,陆贤兄你大可将卖身契置于火烤油炸。卖身者与卖身契性命关联,火烤油炸下,这卖身者如坠地狱,稍时也能死得渣都不剩。如此,陆贤兄可千万不要心慈手软,据我所闻,历来背主反噬之人可不少。更多卖身者,喜爱潜伏买主身边,平日里最会装乖做小,一旦寻得机会,却是会要人命的。” 莫子风说得轻描淡写,表情纯良,却将五兄弟吓出一声冷汗。 先前还面无表情的五鬼,立刻青筋暴绽,低头齐声道:“还望主人仁慈,饶了我兄弟性命。” 先前五鬼刻意隐瞒了这卖身契真实效用,便是打着卖乖讨好再日后寻机杀了陆峥趁机脱身的打算,却没想到他们这一打算被边上那个白面腹黑一眼看破,甚至言语教唆。若是新主人心狠手辣,即刻将他们打杀了,他们也无法。 五鬼浑身颤抖,冷汗流了满身。 陆峥挑了挑眉,对于五鬼的刻意隐瞒,却也并不生气,只幽幽道:“我这人恩怨分明,善恶有报。人捅我一刀,我便剁了他的头。人若是给我一碗水喝,我就给他千座金山万座银山。” 陆峥简单直白的话,立刻让恶鬼五兄弟连连称是,连道效忠不敢不从。 收拾好守山五鬼,陆峥在这山海妖市也便没有其他什么牵挂了。 秋迟这时开口道:“三迁阵使用之时对真气消耗极大,以我现在对此阵的掌握,不过能带着在场所有人瞬移千里。恰好,于千里之外的妖市外围海面,我曾插下一面旗帜。只是要想使用这阵法灵宝,需要我恢复实力七八分。诸位若是没有异议,我等便在这妖市中再待三天。”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难得像是秋迟这样的黑心狐狸居然也愿意费力做回好人,众人感谢他还来不及。只是莫子风对秋迟手中的三千阵有些好奇。 “你怎会有穹武门之物?” 三千阵似阵非阵,乃穹武门顶级灵宝之一,能于关键时刻救人性命,非是门中长老级别者不可得。 秋迟笑眯眯道:“哦,救周放之时,我顺手将燕十三师徒十数人救了,这是他那师父硬塞给我作为谢礼的。” 燕十三的师父灵机子乃是穹武门长老之一,有这宝贝也不足为奇。 莫子风摸摸下巴点头,赞叹了一句,道:“素闻这灵机子性情耿直,豪爽大方,看来果然不差。” 陆峥瞥了那装模作样的莫子风一眼,以他对莫子风的了解,恐怕这人真正想说的是,灵机子居然如此老实厚道,早知有这般好处,他自己就上了。 陆峥等人俱是心宽,如今尚在鸟妖黑翼追击中,却还有闲心插科打诨。只是尚且要在这危险重重的妖市中待上三天,不好生计划一下,还真就有可能丢了性命。 众人一商量,由在场幻术最强的陆峥亲自动手,待人人模样变换之后,方才自小巷深处走出。 可人算不如鸟算,没想到他们刚刚大摇大摆走上街头,天空便飘下一场鸟毛雨。 鸟羽纷纷扬扬,各自巴掌大,像大雨瓢泼却偏生是诡异的暗黑,叫人望之生畏,一触及人身更自动化为一张字卷,字卷下方盖着古朴印章,字卷最上方则写着“诏令”二字。 黑翼阴险,竟是下令妖市之中所有半妖与妖物悉数化出妖身,任何一个以人身行走之人,格杀勿论。 妖市妖市,不是妖物便是半妖。除了陆峥等这样眼巴巴前来参观妖市的人修之外,妖市本来半个人类都没有。 陆峥等人一边暗骂黑翼一边想着,赶紧找个地方隐藏起来。可没想到,黑翼在妖市积威慎重,根本没有妖物胆敢反抗。 有人大呼:“此乃主人暗羽飞书,即刻生效。” 说罢,这人模人样的东西便砰的一生化出妖物原形。 “砰!砰!砰!” 霎时,周边妖物通通停下脚步,无一不是第一时间砰的一生化出真身。 如此这般,傻眼没动作的陆峥等人自然十分打眼。 越来越多的妖物与半妖转头望了过来,渐渐有妖物露出尖牙,大吼了一声:“此间几个好生可疑,必是人类,杀了他们!” “杀!” 妖物们纵使长得千奇百怪,但却不傻。这妖市十年一开开得好好的,主人黑翼却突然下了暗羽飞书,说不得便与那几十个人类有关。 想起黑翼宁错杀不放过的本性,搞不好这一次妖市便会迎来大清洗,若是主人心情不爽,更可能殃及他们这些池鱼。 想到这,有妖物惊恐大吼:“不要放过他们,杀!” 当即,越来越多的妖物真气爆溢冲了过来。 第八十一章 一波三折 随着妖物纷纷大吼,更多的妖物从街旁房屋建筑里咻咻蹿了出来,二话不说,也加入到了斩人除恶的队伍。 第一时间,陆峥拔腿就跑,跑之前还不忘拉着独孤蚁裳一起。 然,暴动的妖物多如蝗虫,不要命死追,引来黑翼只是早晚的事。 五鬼兄弟有错在先,此刻更是有心表现,远远追来,密密护在陆峥与独孤蚁裳身后,加之独孤蚁裳的跟屁虫独孤离情,两人跑得不能更轻松,毫无无伤便从妖群中脱离出来。 剩下有跑得慢的,便没那么好运了,几乎立刻便被密密麻麻的妖物层叠包围,好不容易脱困,全身上下也是少了半条命。 眼看骚动越来越大,远远几处也渐起喧哗,想来是其他人修当了无辜池鱼也引来众多妖物围攻。可谁知道黑翼何时追来,陆峥等人只能边打边退。秋迟也在尝试强行恢复功力,即刻启用三千阵。 说来也巧,众人被妖物追着飞跑,恰恰飞过地下交易会的地面三层建筑之外,却不想遇着几个老熟人。这些老熟人还都是来自一个派门,穹武门。 “我怎么瞧着气氛不对啊。”莫子风摸着下巴,双眼放光,好事不怕死的本性暴露无遗。 陆峥皱眉,脚步微顿。 先前被由内至外封闭的地下交易会不知被何人强行劈开,门内修者尸首众多,门外暴动互砍的修者更多。 纵使大门一开,无色无味的幻香逐渐挥散,可仇已结、血已流,纵使此刻清醒过来,明知自己着了道,却仍旧放不下手中刀剑,既指向狡诈妖物,也指向身旁同类。谁晓得自己愿意放下屠刀之时对方愿意不愿意,万一对方假意讲和,待自己武器一放便给自己致命一刀,那还真是蠢毙了。 在这人修互斗厮杀中,却还有一小股人流斗得十分诡异,一个是全副武装手指头都不露一丁半点的穹武门门主林远归。此刻他正挥舞着那柄拍买所得的恶煞九龙刀,而屠刀指向的一方,居然是先前被妖市护卫抓走的燕十三等人。 先前还浑身是血的燕十三的师父灵机子,此刻已是奄奄一息。 燕十三目眦欲裂,表情充满了不信与愤恨。 “门主奈何如此?!”先前他与师父等人得了秋迟搭救,好不容易脱身囹圄,又得对方指引,恰恰寻到此处,没想到还真就撞见了蒙面而来的门主。 且不说本来说好在妖市外围等待的门主为何蒙面深入地下交易会,便见门主竟连门中之人也是悉数斩杀,手上更持恶煞凶器。如此这般,叫人接受无能。 他的师父灵机子比之他师弟赵鹰更加直肠子,当即就上前阻止,并询问缘由。却不想门主便像是发了疯一般,以为自家师父要抢夺他手中凶刀。 待他们所有人反应过来之时,门主已持着凶刀一刀捅进了他师父的肚腹。 “你认错人了。” 面对燕十三的质问,林远归矢口否认,下手招式更狠。既然自己已经捅了第一刀,那么捅下第二刀第三刀根本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更何况,他是门主,难道说作为门人不该奉献一切唯命是从吗? 心魔蹿起,双眼充血,本还有点后悔自己被幻香控制下手太狠的林远归,此刻心安理得,下手毫无收敛。如果可以,他更愿意将面前门人悉数斩杀,那么到了妖市之外,还有谁知道他林远归曾残杀门人,又有谁知道他拍买了一柄旷世凶刀? 林远归杀心乍起,燕十三首当其冲,先前便受了一些伤,此刻正面对上林远归这个八星武皇,其刚好落了一个阶别的实力根本不够看。 转瞬,燕十三身上便多添七道血口,其中两道为致命伤,眼看性命危矣。赵鹰飞扑而上,想要以身作盾,有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师父!” 燕十三与赵鹰痛苦大呼,而他们的师父,灵机子却是睁着双眼轰然倒地。他本就是奄奄一息,此刻为了爱徒豁命挡刀,甫一倒下,鲜血翻涌,已是回天乏术。 林远归执刀的手一顿,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 气若游丝的灵机子,此时断断续续开口,只道了句:“可否……可否让我……一观阁下面容?” 灵机子犹不死心,不肯相信那将门人杀了七七八八之人会是林远归。他虽早知林远归野心勃勃一心傲视群雄,却只相信这人有可能蒙面拍买恶煞凶刀。说他残杀同门,他却是不信的。 林远归面罩下的双眼一瞬蒙上红血丝,手中恶煞九龙刀轻颤了一下。 在灵机子即将毙命一刻,林远归终究将手一伸,抹下了面上遮掩,露出的脸,的确是灵机子心心念念以为本性虽贪却不坏的穹武门门主。 现实打了灵机子狠狠一巴掌,燕十三与赵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父双目暴突死不瞑目。 “呵。” 林远归冷笑了一声,捏着手中面罩缓缓擦拭九龙刀刀身鲜血残肉,轻飘飘道:“我既敢露面,这里的同门便是一个也跑不掉的。怪只怪燕十三你太精明也太愚蠢,平白点穿我身份,既害死了你师父,也将害死你的师弟、同门以及你自身。” 林远归有心杀人灭口,这杀人的对象却只包括自己的门人。现场虽说还有不少其他门派的修者,可大多来自中间势力与魔道派门。他自信能杀同门,却没自信将现场所有人一举歼灭,既如此,他自然没必要愚蠢地成为众矢之的。今日拍买凶刀、残杀同门之事就算被其他派门流传而出,可他是正道魁首,还不是上下嘴唇一碰的事。 他若说自己是冤枉的,那这些中间势力与魔道派门便一定是不安好心出言栽赃。 想到这,林远归露出一抹舒心笑容来,目光渐渐对上犹自失神的燕十三师兄弟以及其他尚且反应不过来的穹武门门人,手臂缓缓抬起,恶煞九龙刀凶光绽放。 凶光一闪即过,即将抹掉燕十三脖子的时候,却被一道疾蹿而来的剑光阻挡。 剑光之后,提着流火剑的陆峥,显出身形。 第八十二章 黑翼杀到 击杀不成,林远归神色狰狞,望向半道插手的陆峥的目光犹如看死人。 陆峥手提流火剑,不退反进,牢牢立在林远归与燕十三师兄弟之间,神色不见犹豫。他对燕十三的观感不差,虽说先前见他被抓没有出手,此刻见他要丧命他人之手却是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林远归身形一闪,还要再举刀,陆峥却是铁了心,再次身随影动挡在了林远归凶刀之前,皱眉道:“林门主这是打算杀人灭口了?如此残杀同门,也不怕正道不齿、群起攻之?” 陆峥再三阻止,林远归亦是面庞扭曲,闻言便是大笑,无所谓道:“不齿?群起攻之?笑话!陆峥啊陆峥,你虽有幸继承逆苍派那样的小门小户,却没头脑在这浩渺如云烟的真气江湖成功站住脚,听闻你连逆苍派的派门都还没立起来,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今日你在这,我便顺道杀了你,再推说是你杀了灵机子师徒,我杀你不过是为门人报仇为天下苍生除害!你说到时候天下正道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无耻之辈若斯,真是惊煞我等。难不成林门主为了灭人口实还打算顺道杀了也在现场的我不成?” 林远归闻声呆愣,转瞬眼放凶光,打眼望去,却见出声者原是好事不怕事大的莫子风。 莫子风此人虽说不着调,实力却是捉摸不透。 林远归没想到这人居然也来了山海妖市,这时得空方才细看,却见莫子风身旁尚有鬼哭囚牢的主人秋迟以及万魔窟大小姐独孤蚁裳姐弟俩。 这几个人缘何凑在一起?且看那架势,居然是和陆峥一道的。 “该死!” 林远归心中暗骂,面上却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来,忌惮道:“莫家主失笑了。您若是权当今日什么都没有看见,那日后我穹武门必为莫家大开方便之门。” 莫子风嗤笑了一声,还没开口,那林远归却是魔障了一般,话只说了一个开头,便是自信非凡,越说越起劲,又道:“你我俱是正道巨擘、一方魁首,若是合作,权势名声唾手可得。就是那正道之首的宝座,也是可以坐一坐的。不如此时便先合作一回?你便助我将妖市中所有穹武门门人一并杀咯!” 莫子风听着好笑,放眼环视四周,突然问道:“若是妖市中尚有其他蒙面正道人士,你待如何?” “也一并杀了便是。”林远归不做犹疑,当即开口。 先前还厮杀作一团的人类修者,此时已是停下手中杀戮,或抱臂冷笑,或隐藏身形寻思逃走。 目前现场,居然只有穹武门这一方尚在内斗了。 显然,来这妖市的不只有穹武门一方正道,其他正道人士蒙个面披个斗篷也有直到现在尚未暴露身份的。 林远归先前所言十分拉仇恨,可他也不是真傻,自然知道莫子风在给他挖坑,他却并不在意,继续道:“当然,若是诸位正道同门放聪明点,一直龟缩着不被我发现,自是能保全性命的。可若是不识相如逆苍派的陆峥,这会儿非要站出来说三道四,那么我可就不能保证会不会手下留情了。若是出了妖市,有人放出不利于我的流言,我更是不会不舍得辣手无情。” 林远归此话刚说话,周遭便有数道看向林远归的目光犹如看待神经病。 他一番话自负猖狂,犹如真气江湖正道一派全是他一人说了算一般。 莫子风摸着下巴,更是低笑出声。他在想,说不得此时这老小子头脑并不清醒。视线移向林远归手中紧紧握着的恶煞九龙刀,莫子风嘴角笑意加深。 恶煞凶刀,尸山血池而炼,乃旷世魔物,更别说刀中藏邪灵。这林远归本就心思不纯、道心不正,先前又有交易会幻香引诱,如今凶刀见血夺命更是挺都挺不下来。而林远归目前这般自信心爆棚做事不经脑子的模样,分明就是被凶刀反噬了,虽不至于即刻毙命,却会使人头脑昏昏、思考能力降低,更会催化人的本能,让人欲\望增大,进而暴露本性。 眼看林远归便是无耻本性暴露无遗,他却毫无所觉,见莫子风不好说话,便兀自将头转向陆峥这一方,龇牙咧嘴威胁了一句:“你识相地便让开,如若不然,便和燕十三等人一块受死吧!” “陆某生而不同常人,他人不愿我做的,我偏要。” “噗!” 莫子风被陆峥的话逗得一笑,就是独孤蚁裳也不禁嘴角露出点笑意来。 林远归被激得愤怒再起,说了一句“找死”,便气势大放冲了过来。 八星武皇的威势全开,霎时地动山摇,天地变色,似乎天都要被林远归捅一个窟窿一般。 林远归迎风而立,漂浮半空,双臂一展,恶煞凶刀浮空,衣袍猎猎,睥睨天下,看向陆峥的眼神犹如在看蝼蚁。 下一秒,林远归右手一握,凶刀在手,呼啸一声便要大扑而来。 恰在此时,天边乍起风云。 先前低垂的天幕突地雷光霹雳,惊雷作响,暗黑羽翼铺天盖地,声势移山填海,刹那便将林远归的风头盖去。 小小武皇,岂敢于武尊面前争光? 九头鸟妖黑翼从天而降,庞大妖躯笼罩全场。 林远归只抬了抬头,还没来得及畏惧后退,便被飞身来到陆峥身旁的独孤蚁裳一巴掌扇飞。 冷情的大小姐只说了一句话:“你的戏份已经够多了,滚一边去。” 然后,林远归就真的滚了。 黑翼藐视脚底下所有的人类,视线掠过陆峥等人之时,带上几分杀气,八片羽翼全开,大吼了一声:“无知的人类,通通去死吧!” 刹那,黑羽翻飞,人的视线只剩下羽毛这一种,层层的黑暗更是叫人伸手不见五指。 陆峥只敢头脑瞬间一白,真气阻滞,想提气一飞,差点摔个倒仰。 关键时刻,陆峥被身旁独孤蚁裳一扯,便听下方秋迟传音道:“阵法将起,仔细来。” 第八十三章 有惊无险 秋迟拼着被阵法反噬的后果强行压伤启阵,速度奇快,可黑翼击杀的动作更快。眨眼,漫天便是黑羽飘飞,一羽带走一条生命,无论是人是妖,只要挡了黑羽道路,通通惨叫毙命。 陆峥左手凭空画符,符落成阵,瞬间筑起道道高墙,将面前荡飞黑羽隔开,因为阵法阻隔的缘故,被黑羽蔓延遮盖的视线倒是恢复了一下,勉强能够看物。可独孤蚁裳却是在阵将起时,微微一笑,抬脚跨出了阵法保护圈。 陆峥大惊,刚要伸手将人拉住,却见独孤蚁裳摆手做了一个拒绝的动作。 置身最高空的黑翼,显然对陆峥这个毁泉夺传承者“情有独钟”,眼看陆峥竟然画阵自保,立刻八翼狂扇,汇聚更多凌厉黑羽,盘旋如飓风,摧枯拉朽浩荡而来。 便在这时,下方莫子风身形突然拔高,刹那便与独孤蚁裳一起悬浮高空,两人一个挥扇一个挥剑,红白光芒闪烁,一瞬突破暗黑羽幕,狂风大作,江山为画,一道道大江、山峦自莫子风扇中飞出,而独孤蚁裳剑光所指处,冰霜蔓延,天幕冻结。 两皇共抗武尊,巨大的冲击带起轰鸣,余威震荡,蔓延整个妖市,有妖物嚎叫,有人修惨呼。 陆峥尚不及惊讶莫子风修为,下方熟悉的光芒闪现,云中怪大骂:“找死啊,凑这么近!” 紧接着,陆峥便被云中怪单手倒提,迅速飞离了暴乱半空。 陆峥大叫:“带上燕十三师徒!” “多事。” 云中怪骂了一句,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却还是随性一挥,捎带上了燕十三师徒三人。 紧接着,众人身形便是一跃消失。光芒消失的最后,莫子风与独孤蚁裳虚晃一招,双双赶来。 “砰!” 秋迟压伤启阵,阵法不稳,众人身形自妖市外围海域半空跌落,有一个不察掉入水中的,也有反应快的半空急刹御刀御剑。 独孤蚁裳与莫子风力抗黑翼数招,又有伤势在前,此时兀自压抑不住,各吐一口鲜血来。 秋迟看起来也是气若游丝,望了眼身后不远处妖市的大门,冲周放摆手:“赶紧走吧。妖市乃九头鸟妖千百年盘亘所在,他要察觉到我等所在只是早晚的事。” 周放急忙点头,见孟倾瑶搀扶在秋迟身旁,这才袍袖一挥,放出一个巴掌大灵船来。 灵船触水即长,稍时变化成一座三层楼高的画舫。众人一跃而上,不敢耽搁,一起释放出自身能承受的最大程度真气,霎时,画舫飘飞,激起层层波浪,而视线中的被黑羽笼罩包围的山海妖市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有道熟悉的白芒自天边一划而过。 “三迁阵?”陆峥疑惑地挑眉,旋即释然。他已经猜到使用三迁阵的是谁了。 想来像是三迁阵这样的门派秘宝,林远归作为一门之主不可能不随身携带。就是不知,这位心狠手辣的林门主使用三迁阵时,会否顺手带上几人一起逃生,至于他带着人一起跑自然是有心算计,说不得便是留待后招。 陆峥眺望远方,海天一线,鱼跃鸟飞,而近处他们这些人或眼神茫茫或眼神疲倦,兀自努力挥洒真气,只希望将画舫推得更远。只是突然自一位八星武尊的大妖手中逃离升天,还叫人有些精神恍惚犹如在做梦一般。这一次若不是机缘巧合,又有独孤蚁裳等三位皇阶高手压阵,说不得最后能不能出妖市都是一个未知。 “师父!” 恰在陆峥思绪飘远之时,蓦地听到燕十三一声悲愤压抑的呼喊。而他的师弟赵鹰,更是满脸涕泪,在旁痛哭:“师父!师父!” 可惜灵机子不过奉命赶来妖市,明着是奉门主林远归的命令带着十几弟子前来妖市历练,其实暗地里林远归的真实打算是想让灵机子从旁协助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灵机子到底知不知道林远归暗地里的真实打算,除了已经死掉的他本人,其他人再也无从得知。可他为了保护徒弟身死却是事实。 穹武门,燕十三师兄弟俩是再也回不去了。 众人一路耗费真气,等到靠岸,已是精疲力竭,莫子风与秋迟等人率先告辞,而独孤蚁裳拉着弟弟多留了两日,却也接到万魔窟飞书,匆匆而去。 最后,倒是只剩下陆峥师徒俩以及燕十三师兄弟俩四人。 陆峥帮着燕十三两人将灵机子埋葬,问起两人今后有什么打算。 燕十三掀了掀眼皮,表情里的阴郁与眼神里的仇恨如何也抹不开,只道:“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想报仇,却不过白白葬送性命。我死不足惜,可怕再一次误了他人性命。我如今剩下的,也就只有师弟一人了。” 陆峥皱眉,燕十三固然遭遇了重大打击,可怜可叹,可他若是继续这般不哭不笑、郁气堆积,早晚心魔滋生,后果不堪设想。他这般,还不如像他师弟赵鹰那般,每日捶树捶山嚎啕大哭。 许久未曾开口的云中怪却意外插了一句嘴,只道:“没有实力和势力,想报仇都是痴人说梦。” 燕十三动了动嘴皮,没说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道理他当然懂,可真要做起来,却是每日拿刀剜他的心。有仇不得报,也是会将人活活逼疯的啊! 云中怪撇了撇嘴,拿手肘捅了一下笨徒弟的胳膊,传音道:“白痴,这燕十三眼下虽说不得志了一些,但资质尚可,又是重情重义之辈,如今处境艰难痛苦,你正好将人收咯,稳赚不赔。” 陆峥闻言眼睛一亮,旋即点头,暗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他那重振遥遥无期的逆苍派可不正是缺人缺力的时候么?燕十三师兄弟两人,个个重情义,又是大派出身,见多了派门运作,燕十三更是灵机子首徒,平日里教导师弟的经验必是不少。如此两个人才如今走投无路,自己若是不趁机收下那真就是脑袋有硬伤了。 第八十四章 招纳门人 陆峥越想越觉得云中怪的建议可行,更何况,陆峥心中对燕十三师兄弟两个分外同情,对那林远归则是十分看不过眼,就算不是收为己用,只是收留两人权当做好事也是不错的。 想到这,陆峥露出一抹真心笑容,诚心邀请道:“燕兄弟,赵兄弟,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识,细说起来结识的时间不短,此番更有同生共死的经历,其中情分,陆某自认也有几分。如今我逆苍派正是缺人之际,陆某有意招纳两位入我逆苍,不知两位会否嫌弃?” 陆峥这话,不仅全身笼罩阴沉暗黑气息的燕十三愣了,就连不远处正捶山大哭的赵鹰也是一愣。 他们两个的确走投无路没错,更为重要的是,林远归以及穹武门不放放过他们的,这般状况下,这陆峥居然要招纳他们? “你这人脑子没病吧?”赵鹰向来直接,大步走来,连哭都忘了,劈头就给陆峥给出了一句评价。 燕十三瞪了赵鹰一眼,旋即代替师弟道歉道:“还望陆掌门海涵。我这师弟,被我和我……师父宠惯了,历来有些不知轻重。” 燕十三提到他师父,立刻哽咽了一下,语声颤抖,到底没哭,只拱手继续道:“此番尚未来得及感谢陆掌门救命之恩,我与师弟日后报仇有命,定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的!只是陆掌门收留好意,我却是不敢受的。那林远归卑鄙无耻,此番回了穹武门,定会颠倒黑白,彼时我与师弟必成众矢之的。陆掌门实在不必蹚了浑水。” 先前于山海妖市中,若不是陆峥出手阻挡在前出言搭救在后,恐怕他与师弟两人不是丧身林远归手中便是丧命大妖口中,救命之恩,燕十三不敢相忘。如今人家好心收留,他却是不敢厚颜再接的。自己说不得哪天就被林远归灭口杀掉了,又何必多拖一个救命恩人下水? 而赵鹰本性并不坏,只是性格直爽脑袋少了一根筋,此刻经师兄一说,惭愧顿生,心中更是感念陆峥好意,顷刻脸庞涨得通红,又是道谢又是道歉,整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陆峥摆手,依旧坚持道:“妖市之中人修本就应该守望相助。陆峥也不过举手之劳,两位无需挂心。只是陆峥先前邀请并不是随口无心,两位固然如今处境堪忧,可我陆峥也不是真的软柿子好捏。” 说着,陆峥冲燕十三两人眨了眨眼,示意他们看向自己身后的师父云中怪。 云中怪适时一挺胸,抱臂睥睨,高人之风立显。 云中怪威能,燕十三两人也是见识过一二的,就算是正面对上林远归,仿佛也是稳胜不败,只是这一位神秘高人,极少主动出手罢了。 陆峥轻咳一声,引回燕十三两人目光,又道:“陆峥先前所言并不是托词,如今逆苍派百废待兴,正是缺少两位这样的年轻精英。两位入我逆苍,于我有大帮助,于两位也是百利无一害。逆苍派振兴在即,超越穹武门不过时间问题,那卑鄙小人林远归,迟早也会由两位亲手斩除。如今两位,缺的不过是容身之地,以及变强的时间与空间。这些,逆苍派都能提供。” “我便许两位一个管事当当,职位虽小,却胜在自在悠闲,平日里也不过是教导徒弟管理派务罢了。若是日后两位确定不走了,长老之位也是可以一争的。更为重要的是,两位俱是我派开山元老,派门中大半资源均可独享,报仇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陆峥一席话诚恳真挚,更不缺利诱许诺。燕十三两人顿时听得眼眶通红。虽说他两人无意连累陆峥这个新交的朋友,可如山的仇恨压在肩上,有路可走,谁又愿意轻易放弃呢?陆峥身后又有高深莫测的云中怪从旁协助,想来要保命是没有问题的。更别说于妖市中,看起来,陆峥与秋迟、莫子风特别是独孤蚁裳,交情颇深…… 几番思量,燕十三与师弟赵鹰对视一眼,旋即均是一撩衣摆,单膝跪了下来,齐声道:“愿听掌门号令!” 陆峥满意大笑,赶紧将人扶起,三人对视开怀大笑,倒是意气风发,燕十三师兄弟两个也仿佛暂时忘却了仇恨,心境疏朗了片刻。 许多年后,燕十三两人站在峥嵘峰峰顶,俯瞰云烟,各自呸了一口。当年会被陆峥几句话成功忽悠,还是怪自己太年轻太天真! 当一行四人来到峥嵘峰峰巅,了解到真实情况的燕十三两人简直惊呆了。 空荡荡的峰巅除了一个看不出什么深浅的光秃秃小土包有点特别之外,竟然一望无垠,不是草就是树,什么都没有。 弟子没有,同道没有,就连门都没有!整个逆苍派,居然只有三个人,一个是掌门陆峥,另外两个则是刚刚加入的他们自己! 赵鹰整个人都在颤抖,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暴起伤人,燕十三颤巍巍地问:“掌门,这……门中之人似乎有点少?可是下山历练了?” 陆峥摸了摸下巴,微笑眨眼,转头望向云中怪,道:“师父您看?” 燕十三便见云中怪十分矜持地点了点头,旋即便听陆峥用略带喜悦的声音道:“燕兄弟与赵兄弟真乃我的福星,以往家师死活不愿入我派门,如今你们一来,家师居然同意了。啧啧,感情好,如今我逆苍派有四个人了!哈哈,啊,对了,加上恶鬼五兄弟,也算凑齐九九之数了。” 燕十三咽下喉间一口老血,久久不曾说话。 陆峥也不在意,挥手招来一直乖乖待在山脚的恶鬼五兄弟,吩咐这五鬼或建屋舍或建派门或下山采买器具或广发帖子。 五鬼亦是震惊连连,暗叹自己时运不济跟了个点子硬身家却一穷二白之主,却没想到,这位新主子居然熊胆包天,就凭他们这几个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人头便要重振一个派门。如今更是厚颜无耻要广发帖子宣布重振山门…… 第八十五章 破土而出 仅仅九个人组成的门派,陆峥便敢广发英雄帖宣布逆苍派再开,燕十三师兄弟两人已经被陆峥的“痴心妄想”打败,心内遭受创伤一万点,可看在陆峥人还不错的份上,依旧没有离开。 几人几鬼正式在峥嵘峰上落下脚来,五鬼改了名字,以魏为姓,按年龄排位,分别为魏一、魏二直到魏五。 魏一道:“母亲魏氏虽为人族,于我兄弟五个却有生养之恩,东海鬼地许是回不去了,母亲也早已不在人间,我兄弟五个无以为报,便冠上母亲姓氏聊表纪念吧。” 陆峥这才晓得五鬼原来也不算是纯粹鬼族,只是这一番念恩思母的情感表露,倒叫他对这五兄弟改观不少。想来,没有谁是天生为恶的。 陆峥将提前写好的请帖交予五鬼,又命五鬼着手门派建设,成果倒是喜人。 五鬼力大无穷,心思也活泛,于十五日内,便弄出一个门派的大门来,大门为石铸,高大巍峨,上书龙飞凤舞“逆苍派”三字,大门之后则是个简易的五层石楼,石楼外种了些竹子、梅花之类,淡雅清香,倒是平添风景。 云中怪看得满意,心情一好,袍袖一挥,竟是让石楼变化延伸,面积扩展了十倍有余,建楼的材质也是变成似玉非玉,远远看去,莹莹玉立,倒是更加仙气飘飘了一些。 而峥嵘峰峰巅,则被陆峥拿了几个自青帝古墓中得来的空间灵器各自放在四方角落,勉强在峰巅扩展出数百丈的范围。 全程目睹了一穷二白的陆掌门与什么都没有的逆苍派翻天覆地的变化,燕十三与赵鹰几乎泪流满目,好歹不用露宿山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想来,招收弟子的日子也不远了。只是,放眼望去,这仍旧是个人丁凋零、十分简陋的门派,说是门派还不如说是团伙。 团伙老大陆峥却是乐在其中,重振逆苍既是先掌门段秋峰的遗愿,又是他长久以来奋斗的执念,如今目标达成,且不说重振之初艰辛几何,其中欣悦爽快却是不可言说的。 被派出去分发请帖的魏一和魏二已经回返,除了与陆峥交好的独孤蚁裳、莫子风以及共历一番死生的秋迟收到特殊请帖之外,其余上百份请帖则由魏一和魏二按照真气江湖如今门派世家排名先后递发了请帖,至于这些门派与世家是否前来,便不是他俩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掌门,三日后便是开派大典了,彼时,门中没有弟子,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燕十三近日精神好了许多,对逆苍派之事也开始上心,一上心便是忧心,忧心之后便是揪心。他算是看出来了,陆大掌门打定主意做个甩手掌柜,挂着长老名号的云中怪更是时常装壁花两耳不闻窗外事。那恶鬼五兄弟虽然本事不小,却没有陆峥的命令绝不擅自行动,偏偏陆峥鲜少有命令,直接导致了这恶鬼五兄弟整日满山峰的晃悠就是不干什么正事。师弟赵鹰近来练功刻苦倒是好事,却刻苦到除了练功啥都不管。燕十三做师兄做惯了,昔日多教导师弟与管理山峰派务,如今眼看整个派门乱七八糟,心很累,却忍不住想要管一管。 陆峥闻言毫不觉得惭愧,反而越发觉得自己捡到一个宝,满意而欣慰地拍了拍燕十三的肩膀,赞叹道:“十三啊,我便知你是个靠得住的。不若你便下山找几个弟子吧。” “掌门这……” 陆峥摆手,不再理会傻眼了的燕十三,转而提水继续侍弄峰巅一隅光秃秃的小土包。 “种子啊种子,也不知你何时开花,何时结果。”陆峥蹲着拿水瓢慢悠悠倒水,嘴里念念叨叨。 陆峥这拿水喂土的行为日复一日,每日这般神叨叨的,燕十三已看了不下半月,心中佩服这位掌门的固执坚持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陆掌门傻气。更傻气的是,这人不止喂土还喂真气,喂的还是本源真气。 果然,稍时,陆峥便开始并指点心,引本源真气灌溉土包。 燕十三摇了摇头,转身欲下山,却在这时听到一道“咔嚓”碎裂声,旋即便是陆峥的惊呼。 燕十三下意识拔剑回身,紧接着剑掉到了地上。 陆峥亦是目瞪口呆,差点跌坐在地。 只见在他面前,土包咔嚓裂开,一缕枝芽幽幽冒出,还没等他看出那枝芽是个什么品种,便见枝芽化形,居然脱土而出,便成一个两三岁大的奶娃,自半空滚落,四肢并用,依依呀呀朝着自己爬了过来。 陆峥忍住没有提剑就砍,便见那奶娃呼哧呼哧爬到了自己膝盖上,颤巍巍保住自己的腰,将软乎乎小脸贴了上来,口齿不清唤了一声:“爹……爹。” 陆峥全身僵硬,久久回不了神,直到云中怪听到动静,从小楼中走出,一把提起刚刚睡着的奶娃,皱眉问道:“怎么,这是你和独孤女娃的孩子?生得这么快?” 陆峥的脸腾地就红了,旋即一把将孩子夺过来,护在怀中,解释道:“自然不是。这孩子似乎是从那小土包中长出来的,初时还是一株枝芽,转瞬就变成小孩了。” 云中怪顺着陆峥手指的方向望去,他那笨徒弟一年多以来时常费心费力侍弄的小土包已经模样大变,中间还有一个小洞,似乎真有什么东西从中爬了出来一般。云中怪沉思半响,回头望向躺在陆峥怀中酣睡冒泡的小奶娃,突然伸手,快如闪电,一指探向小孩天灵。 陆峥差点动手,好在忍住了,知晓他这位师父是在探查小孩根基与来历。 “师父,如何?”陆峥小心翼翼地问,并不着痕迹地将孩子抱得距离云中怪远了一些。 云中怪也不在意,只是神色中有些稀奇,道:“这小孩体内木属性较之常人精纯许多,浑身草木清香,若说他是草木精怪幻化来的,我信。且这孩子体内有你一丝血脉与本源真气,也算是你的骨肉了。” 第八十六章 陆青灼 云中怪一锤定音,几句话便说清了小孩的来历,更让陆峥相信了一个事实,这孩子的确是从土包里长出来的。陆峥听完再次回不了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初这土包里种下的不过是一颗不知来历的种子。 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奶娃娃,陆峥赶紧整个人都在半空中飘飞一般,他没想到,自己年前种下一颗种子,年后便收获一个娃,这喜当爹的感觉……真是咋想咋酸爽。 恰在这时,奶娃娃被云中怪说话声吵醒,眨巴着圆眼睛,一看到陆峥就乐得咯咯笑了起来,再次唤了一声“爹爹”。 陆峥的嘴角不由自主越咧越开,这虽不是自己和独孤蚁裳所生,可到底这孩子是依靠自己的真气种活,又有自己的一丝血脉存在,陆峥便决定将这孩子当自己亲生骨肉。 赵鹰性格大大咧咧,最早接受这个神奇的娃,此时见娃娃可爱,更是爱不释手,向陆峥道:“掌门,你给这孩子取个名啊!” 燕十三也算是全程目睹了孩子的破土过程,见奶娃娃精雕玉琢四处抓爬,也是十分喜爱,附和点头。 陆峥微笑,问云中怪:“师父,您看?” 云中怪起初说这孩子体内木属性精纯,不比天生灵体差,也是修炼的一颗好苗子,已动了收徒孙的打算,故而陆峥向他询问。 哪想云中怪张口就来了句:“既是从土中长出,便叫土包吧,陆土包。” 陆峥:“……” 最终土包成了奶娃小名,大名姓陆,陆青灼,是个女娃。 很多年后,陆青灼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大名是抓阄来的。 峥嵘峰上有了奶娃土包的加入,越发欢快了起来。陆峥大笔一挥,写了本逆苍名册,将小土包的名字赫然加在了里面。 燕十三在小土包出生后的第二天,下山找弟子去了,最终带回来三个七八岁的孩子,都是孤儿,性格却一个比一个活泼好动,据说是一个经历了妖兽肆虐的偏僻山村中幸存的几人之人。 陆峥大致检查了一下,三个孩子资质一般,可个性挺好,许是年纪太小,眉宇间并无多少怨恨愁苦。 年龄最大的一个孩子似乎看出陆峥的疑惑,大咧咧道:“掌门,来我们村子的那个妖兽已经被人打死了,也算是给我爹娘报过仇了。只是我们三个资质一般,那打杀了妖兽的高人并不愿意收我们为徒。如今听燕大叔说掌门您愿意收纳我们,我们做牛做马也是无以为报的,只盼能学些本事,将来也好多杀妖兽,为民除害。” 陆峥点头,瞥了一眼内伤的燕大叔,只道:“妖兽也并不全是该杀的。” 小孩似懂非懂,倒也并未反驳。 陆峥见这孩子聪明,其他两个孩子也是眼睛清澈个性机灵,便满意道:“弟子在精不在多,便就这三个吧。” 之后三个小孩报了姓名,分别是赵准、孟清河以及楚飞扬。赵鹰收了与自己同姓的赵准为徒,燕十三则收了剩下的两个孩子,先前带头答话的便是孟清河,由他做师兄,赵准排在最末。 翌日便是开山立派之时,一大早,莫子风乘着白云驾雾而来,摇扇生风,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其后跟着几个莫家人,提着些天材地宝。 其后是独孤蚁裳,现身之时微微一笑,愣是将陆峥迷得眨不了眼,也送了些难得之物,譬如功法、武技、灵斗技,均是适合正派道修的东西。 秋迟携孟倾瑶第三个到,送的东西却是最实际的,一个空间戒指,里面装满了灵武大陆通用货币,大致有上百万灵石。 最出乎意料的是,那闵青灵居然也来了,送的礼物倒是其次,更为重要的是,她带来了一封邀请函,一封来自傲云宗老宗主闵云的邀请,闵云再次邀请陆峥造访傲云宗。 闵青灵一张脸红扑扑的,显得十分娇艳欲滴,眼里的欢喜也是丝毫没有遮掩,只道:“陆大哥此番开山立派,青灵真为你高兴。只是开派之处诸多艰难疑惑,还是需要有经验的人一番指教纠正的。恰恰我爹爹当初白手起家,建立傲云宗至今,也算是小有一番成就。要做陆大哥你的老师应该不为过吧?不若你明日便动身与我一同回傲云宗?” 闵青灵热情得过分,整个人挨陆峥极近,一双玉手拉着陆峥胳膊不放,频频撒娇。 陆峥十分尴尬,下意识回头去看一旁的独孤蚁裳,去见她正端着茶杯喝茶,半点异样都没有。 陆峥有些失落,却也不敢叫闵青灵继续这么亲热下去,刚要起身离开,眼角便瞥到燕十三抱着女儿小土包自峰脚飞了上来。 小土包一上来,便往陆峥的方向扑腾,嘴里大声叫着:“爹爹,爹爹!” 陆峥趁势起身,将人抱到自己怀里,眼里笑意慢慢。而他身后的闵青灵已经傻了,眼圈都有些泛红,独孤蚁裳则是眨了眨眼,依旧没有多大反应。 在一旁看了好戏许久的莫子风和秋迟,兀自对视一眼,旋即起身一起望向陆峥怀里的小土包,问陆峥这孩子是谁。 陆峥并无隐瞒,只说:“这是我孩子,陆青灼,与我有缘。” 若真是自己的孩子,便没有必要加上最后那一句了。 闵青灵咬着嘴唇问:“这孩子的娘亲是谁?” 陆峥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个“哦”字,旋即抱着女儿大步往独孤蚁裳的方向走,然后笑眯眯地将软乎乎的女儿放在了独孤蚁裳的怀抱中,只道:“蚁裳,我与十三有些话要说,不若你帮我照看一下小土包?” 对人介绍说大名,对独孤蚁裳则说小名。闵青灵问他孩子娘亲是谁,他不正面回答,却偏生将小孩放在独孤蚁裳的怀里叫人照看。其中深意,真是想不叫人多想都难。 闵青灵已经摇摇欲坠,独孤蚁裳低头看了眼怀中咬着指头的奶娃,大眼瞪小眼,到底没有拒绝,只呆呆“哦”了一声,旋即便笑了。她倒是挺喜欢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奶娃娃。 第八十七章 流言 陆青灼是个人精,平日里只亲近峥嵘峰之人,偶尔被燕十三抱下山,对待陌生人完全不搭理,如今骤然被爹爹陆峥放到独孤蚁裳怀抱中,按理说她该如常翻白眼乱挥爪,偏生却不是。 陆峥见这小女儿果然乖巧懂事,抓着独孤蚁裳就不放,还不时卖萌讨喜,使得独孤蚁裳笑容不断,当即暗暗地对着女儿竖起一个大拇指。 秋迟与莫子风两人乐得看戏,越看越欢。陆峥的心神已经全被那一大一小所吸引,燕十三叹口气领着峥嵘峰之人一一在秋迟与莫子风等人面前走了个过场,秋迟两人分别给了礼物,倒是一派慈祥和善。闵青灵已经神游天外,估计就连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都忘记了。 陆峥乐得做个闲人,将所有招待事宜甩给燕十三,他只负责与独孤蚁裳说话便是了。 然,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 相聚的第二日,莫子风等人便一一告辞,独孤蚁裳于第三日离开,临走前倒是有邀请陆峥若有时间可往万魔窟来聚。 陆峥欣然应允,那发自内心喜悦的模样,彻底叫闵青灵确认了陆峥不是神经大条不通****,只是这人喜爱的不是她这一款罢了。 因为心伤,闵青灵告辞离开时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还肩负着邀请陆峥的重任。 陆峥自然顺势糊涂,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然那闵云却不是个甘心的,竟于五日后,再次派来弟子递出邀请帖。 短时间内三封请帖,还都是以闵云的名义。 闵云是谁?不同于穹武门的林远归,那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家伙。闵云师从青帝,于青帝死后白手起家,一手创立的傲云宗,为傲云宗实力最为强悍的老祖宗,传闻其实力早已臻如化境,达到圣阶。 如此人物,如今竟然三次邀约一个实力方才达到王阶不久的小门小派掌门人。而这小掌门竟然是三番两次借口推脱。饶是不知内情如燕十三和赵鹰,都不禁感到事情蹊跷,且直觉他们这位陆掌门恐怕与那姓闵的老祖宗关系不好。 但那又如何?姓闵的的确厉害,但他还能不顾羞耻以大欺小不成?纵然那厮不要脸,他们逆苍派却也不是胆小之辈。只是一些必要的脸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燕十三皱眉分析道:“事不过三。掌门,那闵云定不是好说话之辈,若是此番你再次拒绝,恐怕不能善了。依我看,您不如暂且答应,半年后正好是傲云宗现任宗主徐长风的八百大寿,修者八百寿数视为祥,彼时傲云宗必定大操大办。不若掌门回信闵云,上门拜访日便定在徐宗主八百大寿那一天。那时应邀前往拜寿者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人多眼杂,那闵云就是想要做些什么不利于掌门的事,也该掂量掂量。” 陆峥闻言,眉毛一挑,当即采纳了燕十三的建议。 他正愁无法拒绝,却没想到徐长风的八百寿辰居然来得如此凑巧。 修炼无岁月,半年时间也不过弹指之间。那闵云再小气,明面上也不会说自己半年后方才赴约会有如何如何大不敬,更何况半年后还正好是他徒弟徐长风的大寿,彼时前去,也算是顺理成章。 于是,陆峥对傲云宗弟子言道:“实在不好意思,陆峥最近感到自己气息浮动,身上总有真气外放漂浮,更觉力无穷,想来是修为要有精进了,不得不闭关。只是闭关的时间长短却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想来,在徐宗主八百大寿前出关是肯定能行的。不若你便回禀闵老宗主,便说陆峥将于徐宗主八百大寿之时前往拜访。” “陆掌门,您这……” 傲云宗弟子很为难,陆峥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聪明人一听就是假的。但他真有那胆子敢再三拒绝老祖宗邀约吗?傲云宗弟子不敢深想,却又畏惧自己若是不能完成任务将会面临的惩罚,当即就要张嘴劝说、威逼利诱一番,可惜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陆峥袖袍一挥,扇到了峥嵘峰峰脚。 不等那苦逼弟子放出气势大吼,便见天将大石,石上十六字龙飞凤舞。 “掌门闭关,此峰不开,旁人勿入,违者立砍。” 苦逼傲云宗弟子刚刚念完这杀气腾腾的十六字,顿时便有一把大刀从天而降,旋即便有五个狰狞恶相犹如厉鬼一般的高壮黑汉蓦然出现,站立大刀前,龇牙咧嘴,骇人得紧。 那小弟子无法,稍时便屁滚尿流喊叫着跑开了。 “若是以我现在的实力,连塞闵云的牙缝都不够。”陆峥站在峥嵘峰峰巅,俯瞰那逃跑的小弟子,眉头微皱。 说来,他也的确该闭关一场了,那自青帝古墓中得来的异兽诀既已暴露,便该好生修习,说不得便也是一保命的法门。且能得闵云上千年念念不忘的东西,自有其不凡之处。 就在陆峥思考前路之时,一则流言开始在真气江湖之中泛滥传播。 穹武门内门弟子燕十三修炼魔功,弑师夺宝,打伤门主林远归,杀害众多门内弟子逃跑,其师弟赵鹰是帮凶。 起初,大多数修者都当笑话听,可流言传出三日后,面色苍白的林远归亲自出面承认,这则流言方才越加泛滥,成了真。 流言如插了翅膀,饶是峥嵘峰闭峰不出,亦有下山采买日常用品的三个弟子听闻。 孟清河三人自从村子被灭,在外漂泊数年,见多了人情世故、是是非非,如何也不相信燕十三与赵鹰是那般杀师夺宝之辈。只是说的人多了,难免叫人愤怒之余产生好奇。 三人不敢询问燕十三与赵鹰,便大着胆子向陆峥打听。 陆峥只是挑了挑眉,对于林远归的颠倒是非早有所料,只道:“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便说什么。作为一个修者,最重要的是本身修行,修为高了,一切流言都只不过是虚妄。” 孟清河三人深深被陆掌门一番高人之风折服,齐齐道:“弟子愧疚,多谢掌门教诲。” 第八十八章 邀战 陆峥见这新收的三个弟子十分乖巧,悟性亦不差,当即很是满意,满意之后,便挥一挥衣袖兀自闭关去了。 他却不知,江湖中再次出现新的流言,而这一次,他是流言的主角。 据传,堕落魔道的燕十三与赵鹰两师兄弟投靠逆苍派掌门陆峥,而陆峥之所以愿意收留燕十三两人,便是因为其本心不正,早有归附魔道之心。更据某知情人士透露,日前陆峥于峥嵘峰大开宴席,宴请鬼哭囚牢主人秋迟以及万魔窟大小姐独孤蚁裳。秋迟所率领的鬼哭囚牢纵使明面上隶属于中间势力,但因其历来恐怖传说,多被人归于魔道,其背后的主人秋迟,更被传凶狠手辣不下魔君。 如此人物居然和魔道之首万魔窟大小姐独孤蚁裳共赴陆峥宴会,其中关系,真是想叫人不想多都难。 再传,当天参加宴席者,尚有正道名门莫家家主莫子风,因莫子风常年吊儿郎当之声名在外,许多修者私下或嫉妒或不齿并不承认莫子风足够位列正道名门之主。 至于,当天还参加了宴席的傲云宗小祖宗闵青灵,倒是没有半个知情人士透露。 一时之间,峥嵘峰成了阴邪魔道汇聚之所,而逆苍派则成了披着羊头卖狗肉的歪风邪派,其掌门陆峥更是杨鼎第二,假正道真魔人,名声极差。 很长一段时间,陆峥与燕十三三人都是江湖市集中讨论的焦点。 “想那燕十三也是一个人物,他师弟赵鹰性格虽莽,资质倒也不差,当年也是斩妖除魔卫道,声名远扬。却不想一步踏错步步错,竟是投了魔道!真是可惜,可叹!” “杀师夺宝之人,有什么可惜可叹的?如此卑鄙小人,人人得而诛之。还有那收留了燕赵两人的逆苍派陆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得便是与那昔日的极鼎门门主杨鼎一丘之貉,也是个人面兽心的,指不定日后哪一天便也会干出屠人满门的事情来。” “我怎么听说先前的逆苍派便是被杨鼎一举灭门的?那陆峥既能被先掌门段秋峰临终托付,最终仇怨得报还重开山门,怎么也不该是如此丑陋不堪之辈。依我看,说不得这其中,便有什么误会存在。” 江湖中众说纷纭,看得明白的和不明白的于茶余饭后闲聊争辩,竟也有为陆峥正名的,时间一长,陆峥的名声,毁誉参半。只一点,因祸得福,他刚刚才重开没多久的逆苍派,终于增添了一点名声,先前许多人连逆苍派三个字听都没听过。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一晃眼,半年过去,闭山许久的峥嵘峰终于再次开始变化起来。 峰脚环绕层叠的雾气突然分开,自峰巅往峰脚一条幽径小道自灵山灵草中长出,自下而上远望似乎直通天际。 忽然,小道之上,幽幽飘来数影,却是燕十三与赵鹰兀自领了自己的三个徒儿,携剑踏步而来。 五人到了峰脚,便由越发严肃的燕十三张口嘱咐道:“修炼一道,修心为先,江湖浩瀚,人情纷杂,你三人自去入了江湖修炼,一年后再回山,彼时,让我与师弟好生见证你们成长。” 赵鹰说话便直接许多,只道:“遇着不平事先不忙动手,且多看多听多想,最主要还是看自己的心情,若是心情好,拔刀相助亦可。若是心有疑虑不爽,拔腿便跑也是可以的。另外,灵器、灵丹、晶石,且仔细收好,每一样都是救命的宝贝。能不能活着回来,便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但有一点,我逆苍派的弟子,从来不能被人平白欺负了去。” 且不论燕十三与赵鹰两人的教导如何,孟清河三人认真听好、记好,又兀自对着身后高峰之上遥遥拜了拜,这才相携转身、江湖历练去了。 赵鹰叹了口气,皱眉与燕十三道:“师兄,三个弟子十岁不到,却要独自下山历练,江湖多艰且险,万一不能安全回来,那你我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燕十三心中亦是不舍不忍,但仍然道:“学有小成、年有十五方才闯荡历练,那是于大门派大家族而言。我派人才不多,又是小门小户,若不走些极端,要想真正的成长得等到什么时候?师弟,凡人常说慈母多败儿,半点不错。此时你我若是对弟子宽和仁爱了,他日弟子的成就也只能停在半山腰。笨鸟先飞,清河三人不雕琢不成器。” “十三所说不差。” 赵鹰还想说些什么,却闻半空传来一声朗笑,却是黑衣黑袍黑剑的掌门陆峥从天飘下,屹立身前。 燕十三与赵鹰俱是惊喜,齐声道:“掌门这是终于出关了?” 这半年来,峥嵘峰之上分外冷清,恶鬼五兄弟甘于守山做杂物半个字不多说,而云中怪更是带着小徒孙土包时常消失匿迹每日不知做些什么,陆峥又是封闭五感闭关不出,平日峥嵘峰之上便只有他们师兄弟教导徒弟相互切磋,时间一长,总让人感觉这峥嵘峰除了他们这五个苦逼的,便再也没有其他活着的生物了一般。 陆峥再次见到燕十三与赵鹰也很高兴,他一出关便见峥嵘峰上上下下仅仅有条,不用想,便是燕十三这个惯常做师兄的管理有方,再见昔日爱好惹是生非的赵鹰居然也有认真嘱咐徒弟的时候,当即便有一丝欣慰。 陆峥微笑点头,拢了拢袖袍,道:“我修炼到了瓶颈,正需要与人比斗领悟一番。再则,徐长风寿辰将近,我也是时候准备动身了。” 不等燕十三两人再说其他,便听陆峥张口又道:“当初我与十三于穹武门比斗,手段用尽,加之运气极佳,最终险胜。外人看着风光,其实内心里,我一直惭愧得很。总归是赢得不算体面,今日凑巧,不若你我再次比斗一场?” “难不成掌门是想这一次赢得体面一些?” 赵鹰话不经脑,脱口便出,当即就被燕十三打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燕十三倒认为,陆峥突然邀战是因他先前所说,修炼到了瓶颈,于是欣然答应道:“既是掌门邀约,十三自然遵从,请!” 第八十九章 赴约 风乍起,叶飘零。 峥嵘峰下,两条身影乍然而动,天幕低垂,云翻雷惊。 “砰!” 剑与剑击撞,旋即分离,一道黑影跃至高空,双手执剑,剑缠烈焰,正是主动邀战的陆峥。 地面之上,燕十三压空气成冰,身形一跃,再出剑,便是剑带冰霜,天寒地冻。 流火剑剑身之上的烈焰为之一震,微有萎靡。 见状,陆峥却是唇角一勾,心内默念水火心经心法,霎时,以陆峥灵武双修功体为引,红白双色一闪而过,剑身冰火两极,在燕十三惊诧当时,一剑劈下。 “咔嚓!” 冰霜碎裂,烈焰再生,燕十三尚来不及因应,便见陆峥左手一扬,熟悉而令人心惊的六芒星阵法再出。 心有戚戚,身有余悸,燕十三下意识退了一步,等反应过来,不禁羞红面庞,当先一剑砍了过去。 陆峥微微一笑,左手阵法翻覆,惊雷阵阵,熟悉的长脚鱼怪摆尾漫步而出。 鱼怪显然也记得当初被自己狠狠踩踏的燕十三,当先对着燕十三的方向扯嘴一笑,旋即,便是百兽鱼贯而出,奔腾,咆哮。 “吼!” 百兽齐吼,狰狞恶相层出不穷。 但见燕十三纵身一跃,直往苍穹之上跳跃,却不及空中飞兽速度,飞兽一嘴咬中燕十三衣摆,奋力一扯,燕十三身形当即坠落。 “掌……掌门。” 燕十三有心喊停,实在不希望自己再被怪兽踩得面目全非,可陆峥正在兴头,置若罔闻,亦是一个起跃,执剑引天雷,左手点剑心,人剑合一,于百兽奔腾中呼啸而来。 燕十三手抖一瞬,旋即硬着头皮,穿行百兽中,执剑挥砍。却不想,竟不是陆峥一合之将。 震惊之余,百兽奔涌,再次将人瞬间淹没。 “啊!” 赵鹰只听师兄一声惨叫,紧接着便见百兽化云烟,陆峥手提面色苍白的燕十三从天而降。 两人落地,燕十三当即拱手低头,道:“多谢掌门手下留情。” 若可以,他更想说:“掌门高义,下回可否勿要再召唤狰狞凶兽?” 陆峥轻笑一声,摆手道:“与十三酣战一场,十分欢快。只是,心有阴影,于修炼一道并无好处。你性格本是坚毅爽朗,不过途生惊变,性格大变,诸事积压心头,早已忘了正常的七情六欲。此番经异兽一吓,说不得于你是一种突破。” 燕十三一愣,久久未曾说话,有心感情陆峥好心,却张嘴无言。 赵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挠头亦是无语,他此刻方觉世事无常,人事总变,就连昔日初见十分不靠谱的莽汉陆峥如今亦有费心开导门人的高人之风,而他昔日豪情万丈的师兄如今却成了个锯嘴葫芦。 陆峥伸手拍了拍燕十三的肩膀,叹息间递出一册竹简,只道:“这是我闭关之时所创剑法,粗浅易懂,正适合清河三人修炼。若是一年后,三人能安全归来,十三可将此剑法授予他们。” 说罢,陆峥脚踩流火剑,随风而去。 而就在他踩剑一瞬,身上气势翻飞,竟是一瞬突破了! “五星武王,五星灵王!”赵鹰惊呼。 半年晋级四星,还是灵武双修,如此成就,如此晋级,不过踏步一瞬间,奇才,怪才! 赵鹰惊叹,对陆峥的怪物晋级之路有了新的认识,先前尚不解为何陆峥能以狂风扫落叶之资轻易击败自己的师兄。 就在此时,背后突起风云变化,高空之上,传来陆峥一声轻笑。 赵鹰猛回头,却见师兄燕十三衣袍翻飞,双目微阖透露精光,天地赤红真气倾注天灵,竟也在一瞬顿悟间晋级了! 目有阴霾,心有怨恨,心魔蛰伏,修道受阻。如今骤然被陆峥一语点破,闻掌门之关怀,又见陆峥脚踏风云间畅意舒怀登剑晋级,心生有感,因而心神遭到冲击,过往豪情再生,许多美好记忆也是一瞬来袭。 昨日已非,来日可追,过多拘泥往昔,不过止步不前。而人生,并不止报仇一途。如今有派门依附,有师弟相携,有掌门关怀,有徒弟教导,还有什么是不可以满足的呢? 燕十三心思骤然通明,久滞不前的修为也在瞬间得到冲击,最终突破,一跃成为九星武王! 陆峥于高空望见燕十三变化,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下。对于认定之门人,他便是当家人一般看待。如今能见燕十三豪情再生心魔渐消,自是欢喜,只待大仇得报,燕十三便也能真的放下了。 神识扫视一圈峥嵘峰上下,只见后山瀑布下,师父云中怪正领着女儿小土包唾沫横飞讲解修炼入门。 那一大一小俱是不凡,第一时间便察觉到陆峥神识的扫视,一个不屑撇了撇嘴,一个开心咧开了嘴露出稀缺的幼齿,看得陆峥又是畅快一笑。 脚下再不迟疑,挥袖见,剑生光华,一剑千里,往傲云宗所去。 剑行山河,绕过凡人城镇,一路未曾停歇,陆峥于十五日后,御剑来到傲云宗所在宗门傲云山山下。 许是修炼之人往往追求至高无极,又素来钟爱天地自然,故而大多修炼宗门与家族总爱将势力建在高山之上俯瞰人间。 陆峥本人亦未免俗,峥嵘峰,峥嵘峰,亦是高山磅礴,云雾蒸腾,俯瞰世事,凡人一望望不到顶。 收剑,降落。 陆峥站在傲云山山脚,往上远望,顿感周遭数道神识交织扫来。 陆峥面色不变,剑背身后,抬脚踏上傲云山漫长石梯。 霎时,风起云翻,一年轻修者自云雾中气势飘来,拱手作揖,客气问道:“不知高人来自何方,所来为何?” 陆峥抬眼,回道:“自峥嵘峰而来,为徐宗主寿辰,亦为闵老宗主邀约。” 一语落下,年轻修者倒吸一口气,赶紧数步跨来,恭敬作揖,笑道:“原是逆苍派陆掌门大驾光临!小人失敬!宗主早有令下,若是陆掌门能来,我宗蓬荜生辉。只是小人资格却是不够的,且待小的打出讯号叫来更高等级者为陆掌门引路。” 第九十章 寿宴风波 傲云宗,建宗逾千年,位属正道上流顶尖势力之一,传闻其开山祖师闵云早已臻入化境跨入圣阶,现任宗主徐长风乃闵云高徒,百年前步入皇阶。 如此顶尖门派,自是与中流门派穹武门不同,徐长风八百寿辰亦不是小小一个论武盛宴可比。 受邀请者陆续赶来,未受邀者虽有心攀附却不敢太过聒噪。 在陆峥降临傲云山山脚之时,恰恰先前一批手持请帖赶来的宾客已被引路弟子集体带上了山,剩下的宾客未至,未持请帖者又不敢过多靠近,因而傲云山山下暂时显得冷清。 渐渐,有新到宾客纷至沓来,摇摆翻覆间,别是一番高人之资,或为一派掌门或为一家之主或为势力精英,意气风发,俯瞰众生,却无一例外,到了傲云山地界,乖乖下剑下船,步行而至,手持请帖静静等待。 陆峥这人,不算打眼,众人只当他不过早到半刻半了。 有人心中嗤笑,暗道:早来又如何?身份不显,地位不高,还不是需要在此久候,待宾客到的多了,方才能够一起被引领上山。空等总是尴尬,还不如像自己这般,掐着时间点而来,既不早亦不迟,更不会尴尬。 场中自认宴会老手者众多。 突见天边云翻,旋即便有一人飞身而至。 来人走到近前,亦是步行,只一身气势内敛温润,仿若白面书生,俊逸风流,服饰亦是考究精致,不用猜也知,定是傲云宗重要人物之一。 众人先前便见了边上有一傲云宗小弟子一同等候,有人打着胆子询问打听,却均被那小弟子微笑而过,众人便当他是个守山的。此刻见风流人物自天降,暗想自己何德何能竟能有这般人物引领上山,当即挺了挺胸脯,均敢自豪。 却不想来人掠过一众上前讨好招呼的,径直走到陆峥身前,客气一揖,拱手道:“这位便是陆掌门吧?在下楼知,傲云宗管事之一。得弟子通知,特来相迎。宗主久候多时,陆掌门,请随我来吧。” 说罢,楼知挥手招来一宝船,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陆峥随之闪身上船,道声多谢。 宝船载着陆峥与楼知,遥遥而去。 剩下的众人目瞪口呆,有些面色发红也不知在窘迫些什么。 傲云宗小弟子这时微笑上前,方才不紧不慢道:“诸位远道而来,傲云宗欢迎之至,只是江湖鱼龙混杂,指不定其中便有鱼目混珠之辈。还望诸位来客拿出请帖,好叫小的一一检验。诸位随后与我一道上山,并不会耽误多少。” 陆峥方才晋级,五感通达,自是听清楚了小弟子的话语,当即有些哂笑。 想当初穹武门论武盛宴,自己手持最次等的请帖,被人再三刁难嘲笑,连个末席都没排上。如今,却是手无请帖也得一宗管事亲自恭迎,更是先于众人一飞登山。所谓贵客待遇,大抵如是。 入身江湖数年,经历风云,回首过往,还真是物是人非啊。 陆峥心生感慨,面上却是不露。 楼知于一旁观察,暗叹陆峥定力不俗。寻常小门派的掌门得了傲云宗这座庞然大物这般特殊待遇,早就喜形于色忘乎所以了。定力如此,怪不得能得宗主青眼,更得老祖宗三次邀约。 陆峥丝毫不知自己得了楼知高看,就算知道,他也并无多大感觉。 两人一船很快来到傲云山山巅。 巍峨派门依稀可见,层层薄纱似的的迷雾之后,磅礴气势依依袭来。 陆峥顿感热风铺面,全身真气为之一滞,扫视全身的神识更多更精。 陆峥微微敛目,体内丹珠急速运转,顿时,真气通畅,热风消散。 “陆掌门勿怪,不过是护山阵法的本能反应。”楼知不紧不慢出声解释。 陆峥闻言颔首,并不多话。 楼知见陆峥一棍子下去也不定打出一个字来,有些泄气又有些好笑,转身挥出一面令牌。 令牌浮空,散发淡淡光芒,眼前迷雾纱帐顿消,周遭扫视神识亦是收敛,仿佛从来未曾出现过一般。 在陆峥面前,巍峨派门露出全貌,丝竹管弦声幽幽飘荡,灵花清香灵酒馥郁,闻之清新。 “陆掌门,请。” “请。” 陆峥跟在楼知身后,一脚踏入傲云宗宗门。 入门一刻,视线顿开,入目是个宽阔的露天大厅,鸟语花香,小桥流水,修者穿梭,侍女手捧佳肴美酒浅笑游移,宾客欢笑畅饮,无名歌声飘荡半空,伊人妙舞眼前。 人间仙境,不外如是。 楼知道:“正式的寿宴将于日中烈阳正盛之时铺展,陆掌门且先坐着喝些水酒欣赏歌舞先。” 陆峥想,大抵多数高人都喜欢弄些玄虚,因而寿宴什么时候开,实在是没必要惊奇。只是,看来,自己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待自己八百寿辰之时,要不要也来一场故作神秘? 陆峥心中瞎想做乐,被楼知引着,来到一处相对僻静却又并不冷清的中流位置安然坐下。 稍时,楼知离开,陆峥一面自饮自酌,一面扫视了面前大厅一圈,对美人歌舞倒是无甚关注。 陆峥不关注别人,却止不住他人窃窃私语。 有人已经认出他的身份,交头接耳,眼神或不屑或不齿或探究,表情纷繁复杂,望向陆峥的同时都有些避讳与排挤。 有不识陆峥者,好奇询问,三言两语间频频点头惊叹,也加入到了低声议论的行列中。 陆峥大致猜得出这些人如此这般到底是为了什么。旁人愚昧鄙视虽恼,但修者修心,清者自清,与人争辩实在不智、不值。 渐渐,人声更甚,有修者被侍从领着朝陆峥这个角落走来,清幽之所立刻沾染上几分世俗嘈杂。 陆峥皱眉抬头,与来人双眼相碰。 一簇火花在半空绽开,层层气浪自陆峥两人身上各自散开,将桌椅撞击冲散,侍从吓得一抖,周遭为之一静。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穹武门门主林远归。 第九十一章 乍起风云 仙姝妙舞,弦歌雅乐,本是宴席正酣,此刻,却落针可闻。 视线汇集处,气浪滚滚,碎屑翻飞,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冷冷对视。 陆峥看了眼林远归提在手中的拂尘,当即冷笑了一声。 谁知道这人将恶煞凶刀放在了何处,明明是个自私小人、卑鄙无耻之辈,却偏偏装出一副世外高人仙风道骨的模样,当真可笑。 “呵。” 林远归同样报以冷笑,一抚手中装逼用的北海冰丝制成的雪白拂尘,眉毛一挑,做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高声道:“逆苍陆峥?你竟有胆到这儿来!我是不信徐宗主乐意发你请帖的,你这样的正道败类、跳梁小丑,有够资格前来傲云山拜寿么?竟还恬不知耻坐在这样的位置!当真无耻至极,人人唾弃!” 林远归骂得声嘶力竭,面红耳赤。 陆峥心中有些好笑,他便真的笑了:“呵。我自是没有请帖的,你待如何?” 陆峥笑林远归,笑傲云宗。也不知徐长风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未曾发出请帖,只是特意派人久候恭迎,又不像是故意刁难模样。 陆峥心中想着事,表情也便漫不经心了一些,配合他的一番反问,那效果自是无双。 林远归这回是真怒了,被陆峥的态度给刺激的,当即道:“无耻败类,你还得意了?你勾结弑师夺宝叛门之辈,投身魔道,侵占逆苍,如今又偷偷摸上傲云山。如此行径,怎当得起一派之主?若不是段秋峰瞎了眼,便是当年另有内情。说不得当初便是你为杨鼎大开方便之门,逆苍派被灭,你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这下,陆峥也怒了,一拍面前空气,流火剑上手,出鞘,衣翻飞,冷声道:“真相到底如何,林门主心知肚明。是谁蒙面拍买凶刀,是谁为凶刀所控残杀同门?灵机子到底亡于何人之手,林门主你这个奸诈小人难道不是一清二楚么?古来贼喊捉贼,颠倒黑白,说的就是你了!” “你!” 林远归没料到陆峥胆敢当众说出事实,当下心头一紧,眼中蹦出杀机。 陆峥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留! 心中想法已定,林远归再不耽搁,一甩拂尘,飞身冲上。 拂尘掠过半空,顿见冰丝脱落,密密麻麻,爆射而来。 周遭之人速速飞退,唯陆峥不动如山,左手点剑心,右手引烈焰,一剑横劈。 烈焰绽空,冰与火交织,白雾滋滋而生。 林远归眸色更狠,一推掌,掌带山峦崩摧之势,轰隆罩下。 陆峥抬手,一道六芒星阵法闪现,长脚鱼怪瞬间而出,张嘴一吐,七颗被泡沫包裹的圆珠盘旋半空,触及掌影一瞬急剧旋转,霎时,漩涡成型,飓风呼啸,竟将八星武皇五成功力的怒极一掌悉数吞下。 先前还顾虑不敢释放太多实力以免殃及傲云山场地的林远归,此刻杀心再起,暗提功力,拂尘再搅,化出长刀,一刀劈向陆峥面门。 长脚鱼怪尖声一吼,飞蹿而起,却被刀劲劈飞,转眼,刀至人面。 有人惊呼,似是遇见陆峥的惨亡。 却不想,陆峥左右手齐飞,一手长剑入鞘出鞘,不过平凡一砍,却有万千剑意铺天盖地自其全身上下汹涌而出,左手再变,六芒星符阵狂闪,符落阵出,异兽奔腾,顷刻跑出百头,狰狞恶相,悉数冲击。 “砰!” 巨大的冲击,让实力稍弱者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尘烟散去,睁大眼睛的人只看到场中不知何时出现第三人,正轻摇画扇,勾唇浅笑,正是莫家家主莫子风。 莫子风淡淡然站在林远归身后,扇面一摇,恰恰对准林远归的后心,微笑道:“哎呀呀,我不过是和秋迟晚来一刻钟,没想到便差点错过这样的好戏。林门主您一个八星武皇也好意思以全力对付一个五星王阶后辈?您这般举动,可真是掉价啊。” 林远归怒红双眼,却不敢多余动作,唯有咬牙恨声,故意提高音量道:“莫家莫子风,看来你果如传言与陆峥败类狼狈为奸。你该不会也投身魔道了吧?” “我听你在放屁。” 淡淡说着,莫子风手中画扇再次一动,朝前递出一分。 林远归霎时全身僵硬,嘴巴哆嗦想要继续胡说八道,终究却不敢。 陆峥冷哼,压下喉头腥甜,任周围百兽咆哮,对莫子风点头一笑。 莫子风亦是点头,手中画扇不移,另外一只手却快如闪电一掌拍中林远归后脑勺。 莫子风一掌出其不意,不重,不过三分力,但打的地方凑巧,林远归当即吐出一口血来,尖声叫骂起来。 莫子风道:“啊,不好意思,我帮你拍一拍灰。” 事态突变,门主吐血,与林远归一同而来的穹武门之人再不迟疑,拔剑抽刀,对准莫子风,大叫:“竖子休得猖狂!” “放肆!” 莫家人不落其后,亦是拔刀。 有与林远归交好者,身形蠢动,与莫家投契者,则暗暗敛目蓄势待发。 场面一时混乱,边上地位不够的傲云宗侍从和小弟子们想拦拦不住,只能不停放声劝解。 有人趁乱飞出大厅,找人去了。 这时,秋迟携着孟倾瑶慢悠悠自人群最后走出,于陆峥身后不远处坐下,浅笑间扫视全场,稍时问孟倾瑶,道:“阿瑶见这些人如何?” 孟倾瑶与他心意相通,当即便道:“个个丑陋难看,不若秋大哥将他们全杀了?也当是做一件好事咯。” “你!鬼哭魔头,勿要欺人太甚……啊!” 怒骂不止,惨叫已起。 秋迟身侧,大魔王周放缓缓收剑,轻描淡写,仿佛方才杀人取命者并不是他。 一时,场面更乱,更多人不敢多言,急急后退。 就在一发不可收拾间,数道身影自天而降,遥遥呵斥携裹武皇威势平地乍起。 “贵客已至,轻忽怠慢,岂是傲云宗规?还不速速引客入座,小心伺候!” “宗主!宗主恕罪!” 傲云宗之人齐跪,噤若寒蝉,场面为之一静。 第九十二章 算计 凌厉身影自天降,威武扫视间,周身气场霸道惊人。 众人不禁抬头,纷纷屏息凝神,但见来人黑发白须,中年皮相,身材魁梧,外貌如何倒是其次,只遥遥对视间,似天降惊雷,不怒自威,叫人不能久视。 来人正是此间八百寿辰正主,傲云宗宗主徐长风,九星武皇巅峰,半步圣阶! 徐长风身形降落,凌厉眼神扫视跪伏在地的傲云宗之人,皱眉道:“贵客面前,因何丢了礼数?还不速速起身伺候。” 纵使徐长风表面上呵斥的只是傲云宗自家弟子,其余之人,包括被拍吐血的林远归和放荡不羁的莫子风却不敢再过造次。 前一刻尚剑拔弩张的风暴主角,兀自收刀收剑收画,至于先前被爆头的那一位,早被训练有素的傲云宗侍从收拾干净。 似先前什么也没发生,徐长风带领身后数人摆袖步上高台,先是齐齐对着西面虚空处恭敬一揖,旋即徐长风转身,扯出抹笑容来,十分温和无害。 “今日得幸,聚天下豪杰,实乃徐某之幸。大道三千,修者寿命无限,如徐某这般方才八百寿辰便要大操大办一场,也着实叫诸位见笑了。诸位既来,则将傲云宗当做自己的派门家族,有什么需求尽管一说。徐某若是有招待不周处,还望诸位海涵。” 徐长风客套话一落,立刻便有大半修者纷纷齐声,或连道不敢,或恭贺讨好。 恰在此时,日升正中,正是寿宴正式拉开帷幕之时。 但见高空烈日耀目,光圈围绕,彷如太阳之外围了数圈绽放的烈焰,周遭空气为之一震,旋即众人只觉热风铺面,体内真气为之躁动。 有耐不住热气者几乎立刻便觉头晕目眩,身体打晃。 便在此时,高处徐长风蓦然挥了挥衣袖,无数冰晶自天降,洋洋洒洒扑开一层,似繁星洒落。热风顿化冰凉,一股股清淡温香扑面。众人只感浑身清爽,五感通透,体内丹珠更是缓缓运转开来,真气舒畅。有修炼遭遇瓶颈者,更是一步晋级,掩面大笑。 “是星辰香!需辅以烈日当空方可生效……” “多谢徐宗主馈赠!” 有人呢喃,有人道谢,更多人暗叹徐长风大手笔。 玄阶上品精粹星辰香,可助人心思畅达突破修炼瓶颈,如此天地奇物,可不是谁都乐意大白菜一般随意挥洒的。 徐长风命人将刚刚晋级的几人搀扶下去,好生巩固修为,到此时,高空烈阳渐消,终年笼罩傲云山的奇妙阵法再开,淡淡烟雾飘渺,层层叠叠似轻纱,却奇异地并未阻挡任何视线,再次平添几分飘飘仙气来。 “诸位自便!” 徐长风心情极好,纵使寿辰还没开始便生了一场不小风波,但只要风波不扯上他傲云宗,一切便都是可有可无的小事。如今见众人表面其乐融融,他便也满意了。 随着徐长风往高位上一坐,霎时,弦乐再起,妙舞轻旋,推杯换盏,似乎一切这时才是开始。 “今日徐宗主八百大寿,我八音派别无长物,但有一方七弦古琴乃机缘所得,品级不算高,弹之却有清心凝神、除魔斩妖之效,乃是护持道心、对抗邪魔外道的一大利器。还请徐宗主不吝笑纳!” “徐宗主,在下灵隐宗副宗主楚遗,我家宗主正闭死关,遗憾不能前来,还望徐宗主见谅!宗主闭关前特命我找来北海冰灵剑,亦是克魔除妖一大利器。还望徐宗主笑纳!” 侍从机灵,宾客言欢,寿宴正酣,便有各大门派与家族送出各自礼物。 待献宝者冲出去大半,陆峥也施施然起身道声恭贺,同时送出自己的心意,东西不算精贵却也难得,乃是当初他于青帝古墓中所得的一方砚台,可大可小,可攻可守,更难得的是还能作为穿梭空间的媒介,任意穿梭中小秘境三次。 徐长风微笑收下,难得多说了几句客气话。 一旁刚刚送出礼物不久的林远归,见状,不阴不阳说了一句:“没想到,陆掌门手中宝贝倒不少。可据我所知,逆苍派那样的小门小派应该并无多少紧要传承才是。更别说逆苍派还被人覆灭了一次。想来,陆掌门身上宝贝要不是为是所赠便是机缘所得,就我所知,当年青帝古墓现世,正是陆掌门你凶名乍起之时。而在那古墓之外,前所未见的异兽可让不少修者吃尽了苦头。呵呵。先前便有人亲见你御使异兽对战,狰狞恶兽变化万千,而陆掌门你御使起来轻而易举,犹如臂使。想来,那东西也是你自青帝古墓中所得的吧?” 林远归一语激起千层浪。 当初青帝古墓一行,丧命者繁多,活下来的人拿到好处者几乎没有,但关于陆峥的凶名崛起以及他与万魔窟大小姐交好的传闻,也在自那时开始。林远归所说异兽也并不是空穴来风。纵使先前青帝古墓现世,真正的大门大派大家族并未多少看重,前去寻找机缘的也不过是一些中小势力,可这些中小势力许多背后都站着一尊或两尊庞然大物。如今骤然得知众人都没得到好处的遗憾下,竟然还有一个大气运者得了青帝古墓传承。特别是亲自前往青帝古墓,最终却半点好处没捞到差点死于墓中之人,更是心生一股冲动,想要抓狂大叫。 想叫陆峥将手中异兽诀以及其他宝贝交出来者众多,但,古墓秘境历来重在机缘,其中宝贝都算无主的,有好运有实力者得了,那便是自家的东西,岂有交出来的道理? 只是,理智与情感向来分两端,想不通者不少。 或羡慕,或嫉妒,或暗恨,大多数宾客望向陆峥的眼神都不怎么友好。加之先前围绕陆峥的流言实在不怎么清正,当即,寿宴之上,众多正道名门有意疏远,眼带鄙视与排挤更甚。 林远归在旁阴狠对视,那嘴角挂着的笑意不要太得意。那般模样,看得陆峥想要伸手摁死他。 第九十三章 公然承认 陆峥到底没有一指头摁死林远归,对于这个心狠手黑的阴险人,陆峥厌恶多过仇视,反而是林远归嘴角挑衅冷笑更甚。(小说 事实上,林远归十分期待陆峥一怒暴起,彼时,他便有理由顺势斩杀此子。敢在半步圣阶的寿宴之上当场暴动,自是该杀!就算莫子风与秋迟再要阻挡,也不得不碍于徐长风的脸面,不敢轻易动手。 更何况,青帝乃是闵云师父兼养父,而徐长风又是闵云高徒,这关系算起来,嘿,可就复杂了。自家师祖的东西,自家师父没得,自己这个做徒孙的没得,倒叫个外人给轻易得了。稍微有性子的,都该心生不爽才是。 想到这里,林远归露出阴狠笑容,越想越得意,望向陆峥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然而现实再次狠狠打了林远归一巴掌,林远归算得虽好,但对于正道修者的排挤,陆峥却并不在意,他甚至微笑头,毫不避讳地道:“林门主所言不差,我那异兽诀的确是自青帝古墓中所得。至于赠与徐宗主的宝贝,也是自古墓中所得。” 他竟然承认了! 林远归不敢置信,两眼大睁,整张脸都扭曲了,半响不出话来。 好好一个宴会,再次变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会想到,陆峥敢于公开承认,敢于站在风口浪尖。 一时间,众人表情纷繁复杂十分有趣,陆峥看得一哂,兀自斟了灵酒浅饮,姿态怡然自得,复又与同桌的莫子风和秋迟低声交谈起来,交谈的内容无外乎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轶事。( 而林远归先前算计言语,似乎只是隔空放了一个屁。 高处,徐长风眼中露出赞许,暗叹陆峥年纪虽轻心性却是极佳,不为外物动不为外人动,方才能成大材。只是没想到,师祖青帝的传承果然被他所得,他家师父那里,恐怕不会轻易善了。他自己,倒是并没有多少看重异兽诀,他有自己的功法套路,不可能半道转修其他。加之自他有记忆开始,便未曾得见师公真容。因而,对于异兽诀到底是否存在于一个师门外人之中,徐长风并无多少在意。 只是,他师父那里…… 陆峥眼角并没有错漏徐长风眼中的那抹赞许与叹息,一时搞不懂这位青帝名义上的徒孙到底是何意思。 这时,便听徐长风悠悠道:“今日诸位难得得闲一聚傲云,凡间事便该抛下,好生自在逍遥,方是享受。” 徐长风一开口,场中嗡嗡议论声顷刻停止,听他言语之间竟是半不提闹起风波的异兽诀,众人也不敢再过多话。 林远归心有不甘,却是相关人物都不在意,他反而紧咬不放,平白落了面子,便只好暂时压下,心中对陆峥的怨恨却更甚了。 要,陆峥与林远归其实并无多少牵扯瓜葛,那林远归却因为陆峥撞破他蒙面斩杀同门的恶行恶相,又收留了燕十三师兄弟俩,便顿觉这人诚心与自己作对,不能放过。 对于这样的人,陆峥冷冷一笑,心中有所计较,面上却再不理会分毫。 宴会渐渐恢复热闹,送礼的继续,借机讨好攀附的再次精神奕奕,相互求解问道者亦不在少数。 正是宴会酣畅一片祥和。 陆峥与莫子风和秋迟自山海妖市一场死生,交情有所升华,此时难得一聚,亦是兀自开怀,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徐长风端坐高位,与身旁几个傲云宗之人偶尔些话,面上虽笑,但到底看得出是一个严肃少言者。 宴会要近尾声时,徐长风却难得露出一抹柔和笑容来,便见远远飘来一青衣女修,俏丽,玲珑,远远落下,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火热视线。 女修走近,正是傲云宗祖宗闵青灵。 闵青灵大步而来,手持一株殊异奇花,暗香浮动,五色光华绽放,花上凤凰鸾鸟争相嬉戏,十分喜人。 “师兄,青灵自邙山归来,取得五色凤鸾花,特以此恭贺师兄八百寿辰。只是取此物花了些时间,差错过时间,还望师兄海涵。” 闵青灵遥遥一礼,再抬头便出现在高位徐长风身旁,嬉笑讨好间,徐长风脸上笑意更甚。 五色凤鸾花,若是放在凡间帝国,足可立为国之珍品、引四方觊觎骚乱,可若是放在修者江湖,却并无多少独特之处。不过是长得好看了一,香了一,尤其得女修喜爱而已。历来最大用处,便是被男修送予女修做定情之物。 闵青灵此花送得不算惊奇,却是别有一番深意,自是希望自家师兄徐长风能早日寻得道侣双宿双栖。 徐长风感动,却有些哭笑不得。他一心修炼,从来就没有对哪个女子动过心。倒是师妹…… 徐长风细看眼前一别数月的师妹闵青灵,见他眼中狡黠依旧,眉间却添几忧郁,看得人心疼。这异状,便是自师妹从峥嵘峰归来开始。 徐长风不着痕迹看了眼远处只看了师妹一眼便移过眼去的陆峥,又看了眼暗暗咬唇装作并没有看见陆峥的闵青灵,心下一叹,拍了拍师妹的肩膀,将花收下,微笑道:“师妹有心,只是这般辛苦,倒叫师兄心疼了。若是天下女子皆能若师妹这般温柔知心,那师兄也不愁找不到道侣啊。” “师兄笑了。”闵青灵闻言终于真心一笑,被徐长风逗乐了。 傲云宗宗主素来严谨,难得玩笑,却偏生将师妹当女儿一般一贯宠爱。 如今众人见了台上师兄妹相互打趣,顿时善意的笑声一片,更恭维连连。 闵青灵是闵云百年前以自身精血辅以灵草养成,乃是闵云独女,又是徐长风唯一的师妹,于傲云宗地位尊崇,素有祖宗之称。难得长相不俗,心性纯真。若得这般佳侣,当真是天下无双。 一时之间,宾客之中心思各异,想要与闵青灵结亲者不在少数。而徐长风的八百寿辰,已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第九十四章 迷雾侵袭 天之娇子,名门贵女,魅力往往不下于天材地宝。[棉花糖Manhatan&#,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终于有宾客忍不住起身,试探徐长风道:“多年不见,闵姐出落得愈加清水芙蓉了。其资质更是不凡,年纪竟已四星武王阶别。瞧瞧我这不中用的儿子,看得眼都移不开了。只是不知哪个才俊有为,能入闵姐法眼?” 徐长风哪里不知自家师妹的吸引力,只是师妹心中怕是已经有了意中人,又素来固执有己见,怎可能轻易放下? 果然,不等徐长风开口,便听闵青灵大眼一眨,客气抱拳拱手,道:“前辈谬赞了。青灵朴拙,百年方得灵王四星,如此进度已是惭愧。圣人言,勤方能补拙,爹爹亦言,我需得花费比常人更多数倍的时间。如此,日夜修炼尚且不够,风花雪月就愈加没空了。只是……若青灵有了意中人,为他放弃修炼放弃所有也不是不可能,前提是那人与我心意相通。但很可惜,这样的人,青灵暂时未曾遇着,想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遇到。” 闵青灵的话固然叫人可惜,但那话锋一转却叫那些爱慕她的青年更加坚定心意。如此有情有义又有身家背景的,岂能轻易放过? 高处,闵青灵已被层出不穷大献殷勤者给包围,徐长风有心想要师妹走出落寞忧郁,一反常态并未第一时间上前阻止。 高处热闹哄哄,莫子风与秋迟微笑对视,旋即促狭地望向身旁若有所思的陆峥。 旁人不知,他两人却是晓得的。那闵青灵看起来并不是死缠烂打不知趣之辈,前一句还在自己没时间风花雪月,下一句又愿为心意相通者放弃所有。如此反复,倒不是她欲擒故纵,反而更可能是怕陆峥误会她心意不真放手就放手。 难得有情人如此,只可惜陆峥之心另有所属。 陆峥此刻在想,若闵青灵这般,独孤蚁裳于魔道之中身份更甚,资质容貌更是无双,追求讨好者该是更多,不得每每出场,便有众多修者前仆后继。 陆峥越想越有些心绪不宁,恨不得眼下便飞到独孤蚁裳身边,将话挑明。 只是在独孤蚁裳面前,他总有些气短,又曾害得对方与自己一道涉险,更热毒爆发差香消玉殒。如此罪过,叫陆峥如何也张不了口。更别,自己与独孤蚁裳之间的差距,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修为,都相差一大截…… 陆峥越想越纠结,便听莫子风打趣道:“观陆贤兄如此魂不守舍,该不是触景生情,想起了青灼的娘亲吧?只是不知陆贤兄触的是什么景,生的是什么情?” 秋迟在旁插刀,道:“尚不知青灼娘亲是谁,估计,陆兄心中所想,不是那位独孤大姐呢?” 秋迟一语惊醒梦中人。 陆峥脸色大变,他闭关前再次见着独孤蚁裳太高兴,一时竟忘了向她详细明土包的真实来历。如今转眼大半年过去,若是独孤蚁裳当时误会了怎么办?自己此刻再眼巴巴去好生解释,还有用吗? 陆峥自己被自己吓了一大跳,那神情愈加萎靡,一脸天塌了表情。 闵青灵遥遥看来,一看就晓得陆峥此刻所思所想定不是自己。 她对陆峥的情意朦朦胧胧,不知所起,更没有直接言,可陆峥的态度却已经十分明确。峥嵘峰上一番亲疏表现,明明就是喜欢万魔窟那人…… 一旁,徐长风被师妹泫然欲泣的眼神刺激得腾地就站了起来,闪身挡在闵青灵视线前,微微笑道:“诸位,我家师妹年体弱,又刚自迷障重重的邙山归来,想必累极。诸位若是有什么话想对师妹,不若留待日后。” 徐长风一出口,殷勤追求者自然不敢再造次,纷纷恭谨后退,风度翩翩,务求在闵青灵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啊。瞧,闵姐眸中水润蒸腾、眉宇忧郁,定是被我唐突了,我可不能再冒犯。只是这番柔弱依依的模样,当真好生引人。 闵青灵不管周遭追求者如何眼神,她却是再也看不下去心上人为另外的人魂不守舍,当即告辞一声匆匆而去。 徐长风当即宣布寿宴结束,接下来宾客想要留宿亦可想要参观亦可想要离开更是随意,但请自便。 消失许久的管事楼知赶在陆峥起身离开前再次出现,躬身道:“陆掌门,宗主于正殿等待,请随我来。” 陆峥看了眼莫子风和秋迟,两人异口同声道:“傲云宗大好风光,我想先随便逛逛。” 陆峥眼角抽抽,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他十分怀疑,这两只腹黑狐狸口中所的随便逛逛大有深意,估计是想要来场傲云探险、好好摸摸傲云宗的底、以备不时之需。 有谨慎阴险之友如此,我也该好生学习学习啊。 陆峥心中感悟,面上露出笑容,与两位友人越好再会时间地,便与楼知头道:“还请楼管事带路。” 在一些宾客好奇又嫉妒的视线注目下,陆峥跟着楼知乘白云往傲云宗深处而去。 两人一云不多时便飘到一处清雅殿宇前,四处偶有飞兽翩跹,守卫巡逻。 楼知收了白云,又是一请,旋即便告辞离开。 陆峥顺着殿前道而行,渐渐身影消失,一敞开大殿巍峨气势屹立眼前。 殿中,烟雾飘飘,视线朦胧,隐约有一身影高坐大殿之上。 “嘎吱。” 本已大开的殿门开到最大,似是表示对陆峥的欢迎。 陆峥挑眉,接受了这一场无言的邀请,一步踏出。再一脚,人已出现在迷茫大殿中。 入得殿中,视线更加受阻,放出神识,却如泥牛入海。 “哗。” 突然,白雾中有光一闪而过,陆峥隐约听到一声哗哗风响。 陆峥心中警惕,急运功法,灵武真气交织,红白两色刚刚浮现天灵转瞬又消失,如此作为却是毫无作用。旋即,便感白雾倒流入体,体内迷蒙,丹珠阻塞,一时呼吸困难,双脚沉重。 便在此时,周遭雾气突地暴动,大量潮涌,转瞬便将陆峥包围。 第九十五章 闵云 白雾湿冷,沉重,沾之寒颤。( 庞大雾气包围侵袭一刻,目眩头晕,手脚转瞬冰凉,身体沉重如凡人病入膏肓,举步维艰,体内真气更是被入体雾气一带,竟然破体而出,大量流溢! 陆峥身形一晃,眼看栽倒。 正在这时,便听迷雾之后传来一声无悲无喜的轻笑:“呵。” 随着轻笑声起,压力消失,白雾流泻,真气回笼,陆峥一瞬恢复如常,旋身,立定,再要运转功法,熟悉的沉重感再次来袭,而定眼一看,却仍然看不清迷雾背后神秘人的身份。 “陆掌门无需紧张,且暂封全身修为,自然能够安然无恙,得见真实。” 修者最大的依仗便是自身多年修为,如今迷雾之后的神秘人一言便要叫人封了全身修为。他狂妄也罢,他妄为也罢,总归不是个和善好相与的。且这下马威,的确叫人心有余悸。 而那迷雾背后的声音,绝对不属于先前于宴会之中见过的徐长风。 陆峥心中已有猜测,想想对方与自己的实力差距,没有多少迟疑,一符滑于掌心握住,暂封灵脉丹珠,真气停滞,修为暂失。 “陆掌门胆魄不。” 迷雾背后再现轻笑,依旧没有喜悲,只是在陈述事实。随之,雾气逐渐消失,终于露出雾后真实。 那是个叫人一眼忘俗之人,五官清冷俊逸,白发及腰,面无表情。 “想必阁下便是闵老宗主,在下逆苍派陆峥,得老宗主接见,三生有幸。[$>>>_._.小_._.說_._.網<<<$ 见人人话,见鬼鬼话,亦是陆峥做天师时习得的一项保命绝技。 “逆苍有掌门聪慧若此,日后必是能够振兴的。” 闵云开口间,神色依旧,转眼望来,眸色浅淡,更叫人觉得没有感情。 闵云此人早已跨入圣阶,却偏偏一副看不出修为深浅的模样,无疑是返璞归真,修为太高。且面瘫冷情,叫人什么时候被他阴死都不知道。 对付这样的人,最好装傻充愣,他什么便听什么,一定不要多想他话中深意,否则自己吓死自己。 “只是,这个掌门可否有命活到那个时候,便是未知了。” 暗含杀机的一句话,闵云身上却毫无杀意浮现。 陆峥心下忌惮更甚,面上却笑容不减,只道:“旁的掌门有没有命我不知道,但若是我陆峥做这个掌门,那必定是没有问题的。” “呵。” 闵云又是一声毫无波动的轻笑。 旁人在他三笑之前,早就噤若寒蝉,这陆峥却敢侃侃而谈,倒不愧是他女儿闵青灵看中的。只是,这人尚且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闵云看了陆峥一眼,挥袖一指大殿一旁的蒲团,道了声:“坐吧。” 陆峥依言坐下,便听闵云终于开门见山,问道:“不知陆掌门自何处寻来异兽诀?” 陆峥答曰:“正是于青帝古墓中,机缘所得。” 闵云眉头动了动,又问:“于墓中,陆掌门可否见到其他特别的人事物?” 陆峥摇头,看起来十分老实,直言:“不曾。倒是见到众多修者莫名着了幻术,出了些丑相罢了。” 闵云不置可否。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青帝死时爆体而亡,渣都不剩。只是难保那老东西死前不会灵光一现提前留下什么不利于自己的线索。 想到这里,闵云的神色终于带上一丝不悦,又向陆峥道:“那异兽诀乃是家师所传,意外与我失散,如今陆掌门机缘巧合练便练了,只是这东西却该主动交出来。” 闵云的言下之意,便是陆峥不识趣了,竟霸着人家的宝物不交,还非得主人家问了,方才主动交出来。 但事实上,就是这所谓的主人家明着问了,陆峥也不会交。 陆峥摇头,做出一番苦闷为难的模样,纠结道:“若是异兽诀真在我身上,我自是会恭恭敬敬主动交出来。只是那异兽诀着实奇异,早在我学会之时便自动消散天地间。我虽修习一二勉强施展,却不敢随意默写,万一我若是记错一字半句,叫修习者一个不慎出了岔子,估计走火入魔是,爆体而亡是大啊。” 陆峥得诚挚,但的内容嘛完全就是扯淡。 修者修为越高,过目不忘是必备基本功,什么记错一字半句,根本不会有人信。且闵云跟着青帝多年,从来不曾听那异兽诀那有那般奇异之效。摆明了,陆峥这态度就是不合作。至于不合作的原因到底是因为自身贪婪心想要独占,还是别有内情,闵云便不知道了。 但,这并不妨碍,闵云对陆峥动杀心。 陆峥装作没看到闵云眼中一晃而过的杀意,只继续开口道:“来,青帝死得蹊跷,古墓之中也并无残留他的身躯一星半,这一,着实叫我惊异。我想,既然青帝临死前愿意留下异兽诀这样的至宝传于有缘人,应该是不吝于留下其他一些重要线索的。闵老宗主您是青帝的高徒又是他的徒弟,对青帝的行事和过往该是最为了解的。依您看,青帝到底是死于何人之手,他的身躯又在何处,会否这世间还有第二部异兽诀存于他处?” 陆峥一连串疑问,问得再陈恳不过,也再刁钻不过。若闵云不是凶手还好,他还能继续讨要异兽诀。可他偏偏便是杀害青帝的真凶,心虚不至于,底气却不怎么足。 会不会那所谓的古墓中存在某些要紧线索,会不会青帝死前留下字句指明是自己杀了他? 这样的想法一旦在心中划过,便再难根除。 可闵云又不可能明确问出来陆峥到底知不知道实情,否则便是不打自招了。 心中对陆峥的杀意更甚,闵云抬起浅淡双眸,直盯陆峥的双眼。 大殿中,风乍起,闵云衣袍猎猎,缓缓起身,手指微抬。 观动作,似乎随时一指头摁死陆峥。 陆峥毫无畏惧地对视,对付闵云这般重视脸面并热爱装相的伪君子,只要你不露出把柄,对方心中就算再想弄死自己也不会动手。 第九十六章 背后杀招 不出陆峥所料,一刻钟的静默之后,闵云依旧没有动手。 陆峥心中暗笑,面上忐忑,然后颇为陈恳地道:“对于青帝之死,我也是道听途说,若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还望闵老宗主见谅。” 修者到了一定的修为便可容颜永驻,而闵云所保持的容貌也不过是一个青年皮相,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陆峥却偏偏要叫他老宗主。要说不是故意便是太愚笨。 闵云自认陆峥属于后者,又见他看起来的确不知青帝死亡真相,心中杀气消去一些,双手收回后背,终于开口道:“师父他老人家乃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并无身躯留下。我想,这是全大陆共知之事。至于,所谓的死于他人之手,不过无稽之谈。只是,以我对师父的了解,异兽诀乃他珍之重之之物,断不会轻易毁损。” 陆峥当即皱眉,苦闷接口道:“难不成闵老宗主是在怀疑我说谎?可我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于您。异兽诀的确是消失不见了。其中缘故吗……说不得便是青帝临死前受了什么打击,故而一反常态。” 闵云手指弯曲了一瞬,几乎想要即刻将陆峥打杀了。他是决计不相信异兽诀说毁就毁了。闵云怀疑,便是陆峥心生贪念妄图独占异兽诀,或者想以此作为条件交换诸多利益好处。 闵云密林眯眼,挥手,转身,道:“想必陆掌门也累了,便在傲云宗歇下吧。” 说罢,一击掌,大殿外立刻飘来两小童,恭敬垂首,低声道:“陆掌门请随我等前来。” 陆峥并无多少犹豫,与闵云告辞一声,便转身退下了。 最终,两小童领着陆峥住进了傲云宗深处靠近后山的一处僻静小院。 小院背靠险山,迷雾重重,侧面则是悬崖峭壁,十分巍峨陡峭,只有正面有一座狭窄廊桥直通山的对面。而那山的对面,便是傲云宗内门弟子入住之所。 陆峥看了眼小院低笑,笑意未达眼底。这闵云是诚心要幽禁自己了。 那两小童领了陆峥入住,收拾好院子却并未离开,只道:“老祖宗有令,我等须得好生伺候陆掌门,片刻不离。” 陆峥皱眉,他没想到,这闵云居然如此没有顾忌,既要幽禁又要监视,似乎半点不怕自己的本来面目曝光一般。 陆峥沉思,暗想说不得那闵云已是打定了注意无论如何都要杀了自己,但前提当然是异兽诀到手。自己方才虽然一通胡扯并未彻底激怒对方,但,狗急了跳墙。像闵云这般欺师灭祖之辈,若是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想到这,陆峥开口道:“闵老宗主如此客气,倒叫陆峥惭愧了。只是我与两位好友早先有约,此时若是无故失约,总是有些过意不去。” 陆峥话刚落,其中一个小童便将话接了下去,躬身道:“既如此,便让小的去知会陆掌门两位好友一声。” 另外一个小童道:“傲云宗并不常留人,老宗主中意陆掌门,陆掌门您却是肯定要久留的。您那两位好友,还是趁早知会一声,免得离开之时对陆掌门您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话说到这里,两小童的意思很明确,陆峥想要自由行动是不可能的,想见上秋迟与莫子风一面也是不行的,唯有遣人带个话而已,而秋迟与莫子风两人并不能在傲云宗久待。简而言之,就目前来说,陆峥的处境只剩下被独身囚于傲云宗深处这一条。 “那便麻烦两位道友了。请告知我的好友莫子风与秋迟,陆峥改日专程拜访。” 陆峥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是无法。 两小童暗暗对视,眼神中有不屑闪过,转瞬离开一个,另外一个则待在小院门口处。 陆峥挑了挑眉,转身进屋,门虚掩,盘腿坐于床榻之上,闭目,吐纳,兀自修炼。 随着陆峥呼吸逐渐放缓,时间一点一滴流淌,很快日头西落,新月升空。 山巅之上的夜晚,总是格外寂静,也格外诡谲。 星辰稀疏,月低垂。 点点亮光自微开窗户缓缓流泻,微阖的大门无声洞开,一丝红气飘渺袅娜,转瞬已至床榻前。 红气扭曲,一截苍白皓腕自其中伸展,墨青长刀刀尖微亮,转瞬已朝陆峥脖颈划去。 “铛!” 电光火石间,流火剑乍然出鞘,一瞬与致命刀尖撞击,火花溅射,震动巨响。 陆峥缓缓睁开双眼,抬手,六芒星阵法闪动,长脚鱼怪一吐雷电,及时挡住了红气骤然轰出的一掌。 屋中桌椅破碎,床榻崩塌,而屋外本该紧守在小院门口的小童早已不知所踪。 红气渐渐化形,化作一抹紧裹黑袍的蒙面身影。 来人缓慢收回墨青长刀,长刀化灵蛇,残绕手腕。 接着,这人竟然施施然靠在一侧墙壁,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陆峥持剑与神秘来人对视,却是丝毫不敢放松,谁也不知道这人到底什么时候会蹦出杀招。 来人见陆峥如此紧张,不禁失笑,压低嗓音嘶哑道:“陆掌门手上果真握着青帝传承异兽诀,倒是死得不冤。” “蓝姑娘竟然也对小小的异兽诀感兴趣,陆峥惊讶。” “是吗?” 来人幽幽反问,突然“咯咯”一笑,抬手掩口,纵使黑袍过甚并不露面,亦是腰肢轻颤别有风情。 更风情的是,一双美目顾盼流转,幽幽转向陆峥方向。 下一瞬,美目的主人便纵身一跃,灵蛇化刀,直点陆峥的心脏。 陆峥急退,在背后墙壁之上撞出一个人形破洞,身形急退间,长脚鱼怪吐雷电而出,咔嚓对碰嗜血长刀。 “轰!” 激烈碰撞中,陆峥手持流火剑,左手点剑心,突然不退反近,汹涌澎湃的剑意杀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咔嚓。” 来人黑袍碎裂,露出一袭鲜红若血的熟悉红衣,悠然转身,面上黑蝴蝶异纹熠熠生辉,美目毫无感情,红唇却是微勾,幽幽看来,叫人心生寒颤。 正是阴诡门少门主,蓝不悔。 第九十七章 扑朔迷离 天寒,夜冷,风凄凉。 稀疏月光照射下,飘忽红影若阴间厉鬼,幽幽转眸间,分外骇人。 “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面目暴露,蓝不悔即刻收刀,袖手偏头,便在月夜下与陆峥闲聊了起来。 陆峥并不是第一次得见蓝不悔的说变就变,见她似乎真的不打算动手了,便也将流火剑收归回鞘,只是保险起见,那头长脚鱼怪一直趴在陆峥的肩膀之上,暂时没有收回去。 听到蓝不悔的问话,陆峥略作犹疑,斟酌道:“蓝姑娘十分独特,想要叫人认不出都难。” 标志性的墨青长刀,一双宛如石化了的缓慢转动的双瞳,行杀招却不带杀意只一身阴诡可怖气息宛如阴间厉鬼,如此独特,天下间除了蓝不悔,陆峥自认再无缘得见。 “咯咯。” 陆峥的话不知哪一句戳中了蓝不悔的笑点,便见她再次嘴角微弯咯咯笑了起来,笑意不达眼底,转瞬开口道:“我本已答应我那亲爱的师父,不会杀你,但……” 对面,蓝不悔飘来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陆峥与她视线相对,头皮一麻,缓缓点头,顺畅地接了下去,道:“但,信守诺言,从来都不是蓝姑娘的风格。” 蓝不悔当即大笑,不吝赞赏道:“不错,知我者,陆峥也。你杀了我最亲爱的玩偶,说来总归叫我伤心。三言两语便要叫我放下血海深仇,简直痴人说梦。只是就你这样的,叫我杀起来也没什么乐趣。因而,我本是想看着你再成长一番时日,养肥了再杀。只是没想到,你修为见长,惹事的功夫也是丝毫没有停滞。我那亲爱的同盟和亲爱的上司,居然不约而同叫我杀了你。如此,我可真是为难。” 说话间,蓝不悔脸上的黑蝴蝶异纹宛若活了过来,在月夜下幽幽闪光,更加可怖,表情亦是隐带兴奋,眸色嗜血,暴虐风华闪动。 “不若,你告诉我,我当如何?” 陆峥被蓝不悔突然而起的疯态刺激得一不小心后退。 无论见了多少次,待这位疯狂魔女,他依旧有些本能的发憷,无关修为,只是下意识觉得蓝不悔其人,能不招惹便不招惹。犹记得初见时,与这人相见如白日撞鬼,惊出一声冷汗。但,蓝不悔口中的所谓上司和同盟到底是谁,倒叫他有些在意。只是,蓝不悔这人性情古怪,偏生喜欢与人对着干,他若要问,八成是得不到答案的。说不得,这人还会故意提供假答案。若是被蓝不悔提供的假答案误导,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心中权衡利弊一番,陆峥索性压住好奇,半字不问,只一本正经眯眼道:“为他人所左右,便不是蓝姑娘你了。蓝姑娘你想如何,便如何。” “呵呵。” 蓝不悔再次轻笑,这一次,笑意直达眼底,身形一动,幽幽飘到陆峥身前。 随着蓝不悔靠近,周围空气急剧紧缩颤抖,陆峥身体亦是紧绷,右手一转,修长手指微曲按在了剑柄上,但沉默许久,终究没有在第一时间动手。 蓝不悔犹带微笑,缓缓靠近陆峥,旋即在他耳畔吹了口气,气息冰凉刺骨,缓缓开启红唇,一字一句慢慢道:“你果真讨我喜欢,杀了你自是可惜。你可是我的新玩具。” 言犹在耳,蓝不悔的身影却已化作红烟飘散。 弯月走出云遮雾绕,星辰也闪亮了起来。 黑夜为之一亮,清风徐徐,四周静谧依旧,却是惬意舒适。 蓝不悔已离开,长脚鱼怪打个哈欠,眯眼道了句:“小子,艳福不浅啊。” 说罢,鱼怪消失,徒留陆峥呆在原地。 被一条鱼调侃,陆峥哭笑不得。 看了看已恢复清朗的月色繁星,陆峥抬步绕了小院一圈,终于在小院一角找到了昏睡过去的两小童。 陆峥注视良久,见两小童大有一睡睡到地老天荒的架势,身上却无半点伤痕,反而残留着被人施法的痕迹。 陆峥不禁眯眼,若有所思。 依照蓝不悔的性子,两个小童杀便杀了,或者心情大好随手放跑,无论哪种,均不可能做出将人施法弄晕的举动。 那么,这动手弄晕童子的要么不是蓝不悔,要么便是蓝不悔故意为之。而蓝不悔一个魔门少门主,居然深夜闯入正道巨擘傲云宗深处,在不触及任何防御阵法的情况下,一路摸到了这个僻静的小院。种种不寻常,其中深意真是想要叫陆峥不怀疑到闵云的头上都难。 会是蓝不悔故意留下线索提醒自己么?抑或是蓝不悔故意耍着自己玩? 多思无益。 最终,陆峥并未将人叫醒,反而转身回屋,继续修炼去了。 翌日一早,两个小童安然无恙出现在陆峥面前,端茶递水,伺候洗漱,毫无异样。 陆峥亦不点破,询问了一下莫子风与秋迟的去处,听说两人昨日便下山各自回家了,便也不再多问。 于小院中,修炼打坐,体悟剑法,磨砺心魔诀。一晃眼,便是半天过去。 日近正午,陆峥突然停下修炼,对寸步不离的两小童道:“我在这小院中暂居,于情于理,应当感谢一下贵宗现任宗主才是。但不知徐宗主此刻身在何处,陆某是否有幸此刻拜会?” 两个小童一起摇头,几乎异口同声道:“陆掌门太客气了。宗主平素无事之时最爱闭关,没有个十天半个月是不会出来的。” “徐宗主勤奋若此,叫我好生羞愧。只是,徐宗主贵为一宗之主,平素难道不理事么?” 小童之一乖巧道:“宗主不爱理会世俗,平素也是老宗主更加能者多劳。” 一句话试探,陆峥便领悟,如今傲云宗真正做主的,依旧是开山祖师闵云。至于现任宗主徐长风,多半是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类似宗门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想到徐长风一身气度风华,陆峥有些为他可惜。遇到这样一个不放权力并凡心未泯的师父,他这个宗主当得也是作孽。 第九十八章 月夜再访 心中为徐长风可惜,陆峥却也没有忘记自己如今处境,转口便道:“不能拜会徐宗主,甚是可惜。但我见傲云山巍峨雄伟,傲云弟子亦是个个龙章凤姿,不由心生感慨,想起我那可怜的一亩三分地,以及逆苍门派中仅有的几颗歪瓜裂枣,还有我那刚出生不久嗷嗷待哺的小女儿,便觉我这逆苍派掌门当得十分窝囊无用,对大门大派更加心生向往。” 陆峥句句诚恳,羡慕崇拜之情更是溢于言表,低头抹脸,似乎自觉十分丢脸,但依旧坚持着把话说完。 “傲云宗作为正道之首,历来是我最钦佩最敬仰的,若不是身上挂着逆苍派掌门的世俗职务,我早就想尽一切办法拜入傲云宗下了。如今有幸暂居傲云,我心亢奋激动,十分渴望能够好生近距离围观傲云盛况,若能将傲云山每一处角落都踏上自己的足迹,那我睡着也会笑醒。如此,不知陆峥是否有幸游览一番傲云宗大好风光?” 两小童早已目瞪口呆。 见过巴结示好的,但没见过这么能说会道,还厚脸皮堪比城墙的。 最终,两小童没好意思拒绝陆峥的诚恳请求,十分骄傲并自豪地带着陆峥一起游览傲云宗大大小小大部分能去的地方。 陆峥一面保持矜持的笑容,一面尽可能多的向两小童打听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譬如,傲云宗弟子大概什么时候修炼结束,傲云宗平日里参与守卫戒备的是年轻小弟子还是有点实力的更高阶别。 对于不痛不痒的,两小童一一作答,见陆峥每到一处便要仔仔细细四处观看,一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的珍惜模样,不由心中骄傲更甚。 其中一个小童更是张口提议道:“既然陆掌门如此羡慕傲云弟子,对我傲云又是如此推崇备至,不若干脆舍了一派掌门之位转投傲云得了。” 另外一个小童张口附和,道:“以陆道友你的资质,彼时混个内门弟子当当,也是可以的。” 一派掌门竟被个杂役小童直呼道友,陆峥心中哂笑,为两小童的不知天高地厚而叹息。 怪不得被闵云推出来做炮灰,瞧这智商,便也当不得什么重要差事。 花了大半天,陆峥顶着一双好奇又崇拜的眼,将傲云山上上下下大部分地方参观了个遍,对于一些重要路线,更是过目不忘,心中反复思量。 陆峥满山闲逛的行为并未引起闵云阻拦,只是当天入夜十分,两小童领着一绿衣妇人来到陆峥跟前,张口道:“这位是言姐姐,乃是宗内老人,被老宗主指派,前来照顾陆掌门。” 妇人微微一笑,颜色极好,平常的宗门服饰也叫她穿出了一种紧致玲珑感,低头躬身道:“陆掌门唤我一声阿言便可。” 陆峥无声地挑了挑眉,这所谓的阿言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于襄云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妖娆美妇,言夫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该是蓝不悔的手下。 迎着陆峥的目光,言夫人眨了眨眼,风情无限。 在两小童眼中,阿言是开始勾人了。在陆峥眼里,这位言夫人开始与他对暗号了。 两个自认为已经懂了的小童相互对视一眼,看向陆峥的眼神有隐秘的不屑,转瞬道:“既有阿言照顾陆掌门,想来陆掌门更能安心居住于此。我二人便不打扰陆掌门了,先去前院洒扫做事。” 说罢,两小童施施然告退。 两人一走,言夫人便收了笑意,回身往窗外一瞥,确认那两小童已走远,便出声道:“陆掌门,真是久未得见了,没想到,你还活得好好的。” 因为蓝幽之死,言夫人恨不得生啖陆峥的血肉,只是迫于蓝不悔的命令,方才忍耐下去,如今更是因为蓝不悔兴趣未失,被派来暗中协助陆峥。 陆峥懒懒回身,盘腿坐在床榻上,勾唇皮笑肉不笑,道:“托福。蓝姑娘暂时没想杀我,想来言夫人应该也不会坏事才对。” 有什么话趁早说,若是丢个坏事的人待在身边,那彼时要脱困便是痴人说梦了。 言夫人哪里不懂陆峥的潜台词,只是暗恨此子害死了小少爷,但轻重她还是晓得的,当即把眼一闭,眼不见为净道:“陆掌门放心,妾身暂时没想动手,更何况少门主命令在前,妾身断然不敢违抗。于傲云山,若是陆掌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来。” “那便有劳蓝姑娘费心了。”陆峥点头,亦是闭目,开始修炼。 闵云的耐心越来越低,竟再次让一个魔道中人混入自己的大本营,其目的多半便是使个美人计什么的,好叫陆峥早日交出他心心念念的异兽诀。 异兽诀,陆峥是决计不会交出来的,与闵云对上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虽说两人之间,身份地位,实力修为,天差地别。但,有一个变数却是闵云错估的。那便是他派来的杀手,蓝不悔。 蓝不悔其人,阴晴不定,为人处事更是说变就变,闵云想要完全掌控她,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月色不知何时已黯淡,乌云笼罩小院,凉风吹拂。 小院静谧,门虚掩。 屋内,陆峥盘腿打坐,呼吸吐纳,自成一方小世界。 屋外,言夫人一手提一童子,如提木偶,摆弄手脚,嘴角带笑,玩得不亦乐乎。 骤然,红烟漂浮,吹开虚掩房门。 言夫人恭敬垂首。 陆峥心有所感,一睁眼,便瞧见一身红衣如血的蓝不悔一手支腮,微闭双眼,斜躺床榻一头,似在浅眠。 也许是因为这间小屋再没有比床榻更加宽敞舒适的地方,蓝不悔也不嫌弃,就那么斜躺浅眠,看起来十分悠闲。 见惯了嗜血魔女一言不合动手杀人,却没见过她闭眼浅眠的时候。陆峥不禁多看了几眼。 然后,陆峥便诧异了。如此近距离细看,蓝不悔长得还挺出色,前提是她肯除去面上蝴蝶异纹以及洗去一脸妖诡妆容。 第九十九章 与虎谋皮 许是陆峥的眼神停留太久,蓝不悔幽幽睁开了双眸,眸无波,面无表情,偏偏扯嘴咯咯一笑,分外诡异,道:“尚不知陆掌门还有看人睡觉的爱好。” 被蓝不悔一说,陆峥有些尴尬。 蓝不悔再强再变|态,也更改不了她是个女子的事实,而自己盯着一个女子睡觉的确不太合适。 “是陆峥唐突了。” 说着,陆峥赶紧从床榻之上翻身而下,因为动作太猛,差点左脚绊右脚。 蓝不悔看得一笑,笑意一闪而过。 “不知蓝姑娘此番前来是因为?”陆峥可不相信这位嗜血魔女是真心前来睡觉的。 蓝不悔缓缓眨了眨眼,一抬眼,眼睛直盯陆峥双眼,只道:“我向来厌恶名门正道,如今被迫暂留此处,浑身不自在,控制不住杀人的欲|望,便只好睡觉了。” 但,干嘛跑来此处睡? 这话,陆峥没好意思问。 便听蓝不悔继续开口道:“你有何打算,总不会真要安心当个金丝雀吧?” “不知蓝姑娘有何指教。”陆峥虚心求教。 “呵。” 蓝不悔冷冷一笑,自床榻之上起身,窄刃长刀突然出现在掌心,苍白指尖缓缓抚摸,再抬眼,嘴带阴诡笑容,幽幽道:“我的建议,便是杀。杀了闵云,杀出傲云宗,杀了所有阻挡在你脚步之前的名门正道。” 陆峥嘴角一抽,干巴巴道:“蓝姑娘的提议真是再好不过了。只是,陆峥暂时没有与整个正道为敌的打算。” “呵。” 蓝不悔不屑冷笑,将刀尖拍在陆峥的胸口,一闪身来到他的身后,转头道:“身在江湖,你若不杀人,便是人杀你。” 陆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任意造杀,并不可取。” 蓝不悔又笑,问了一句:“你这般天真,不知独孤大小姐可否知晓?” 陆峥并不想与任何一个外人探讨独孤蚁裳,哪怕这个外人是个女子也同样,便转身说正事道:“陆某有心近日脱困离开,不知蓝姑娘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蓝不悔定定打量了陆峥一眼,眼睛微眯,脸上黑蝴蝶异纹微微一闪,心中有惊叹。 想当初,一见到自己便怕得哆嗦的小小一星修士,如今已成一派之主,其修为更是达到五星武王阶别兼五星灵王,细究起来,与自己不过数星之差。进步如此神速,真是羡煞一干凡夫俗子。当初,自己那愚蠢的弟弟死在他的手上,也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想到这里,蓝不悔对陆峥的趣味更甚,想要亲手宰掉陆峥的心思愈加根深蒂固,当即没甚犹豫道:“我的建议,便是你与我合作,我助你脱困。” 嗜血魔女会有这般好心?陆峥不信。 “不知蓝姑娘有何要求?” “要求?” 蓝不悔将长刀收回,哐当一响,道:“我是个好人,不收取任何报酬。” 陆峥看蓝不悔的眼光由看一个疯子过渡到看一个神经病。蓝不悔会是个不求回报的好人,那真是见了鬼了。 蓝不悔对陆峥的眼神毫不在意,但为了两人的合作,她总算开了尊口,解释了几句,道:“我说过了,平生最厌恶你们这些名门正道。更厌恶的是被一个正道头头当奴隶使。” 久远前,阴诡门还只是位居魔道末流,想要蓝不悔命的人无论正邪,多如牛毛,一日蓝不悔性命危机之时被闵云搭救,阴诡门也因为闵云暗中相助登上魔道二流势力,蓝不悔自此效命。只是,闵云个性谨慎,暗中操纵蓝不悔的秘密,也只有他与蓝不悔两个当事人知晓。 如此隐秘之事,被蓝不悔面无表情娓娓道来,她倒不怕陆峥说出去。 陆峥听得目瞪口呆,虽说心内早有猜测,蓝不悔所谓的上司果真便是弑师夺宝的疯子闵云,但他没有想到,其中尚有这般隐秘曲折。 被人当枪使,还一使就是许多年,以蓝不悔的个性,当然对闵云厌恶之极,什么时候生吃了闵云也不是不可能。 陆峥正沉思,便听蓝不悔道:“合作贵在诚意,我已将我的秘密说了,那么你的呢?异兽诀,你从何而来?看闵云不杀你不安心的模样,你手中该不会握着他的什么把柄吧?” 说着,蓝不悔为了以示诚意,再次卖出一个人来。 “我与穹武门的林远归也有些合作关系,相互勾结多年,杀了不少正邪人物。” 名门正道之中败类一个接一个,陆峥已经麻木了,而蓝不悔的诚意,他真是想不收都难。 陆峥斟酌再三,还是将自己于青帝古墓中所知晓的青帝师徒的隐秘旧闻说了出来。 “呵呵。”蓝不悔低笑连连,眼里都在闪光。 “没想到啊,闵云如此手辣,居然杀了自己的师父兼养父,饶是如此,想要的宝贝却是半片残渣都没有得到,道貌岸然上千年,如今竟被个无名小辈凑巧得知最紧要的秘密。歹运若此,也难怪叫我生不出半分臣服的心了。” 蓝不悔兀自冷笑,转了转脸畔垂下的发丝,击掌道:“既然陆掌门这般诚意,那我也不会亏待了你。自此,你我便是合作关系了,此番,先助你脱困,来日你若有想要杀的想要得到的,也可知会我一声。不悔不才,定倾力助你。只是,我那无良的上司以及无才的同盟,便劳烦陆掌门你寻个机会帮我一并杀咯。” 蓝不悔说得轻描淡写,陆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不知,下一次蓝不悔会不会与下一位合作者说:“我那陆姓合作者,我看不顺眼很久了,你帮我顺手杀了吧。” 与虎谋皮,总归危险。但最危险的还是眼下。谁也不知道闵云什么时候会舍下面皮亲自出手。 陆峥看了眼蓝不悔,缓缓抬手。 蓝不悔会意,微微一笑,亦是抬手。 “啪!” 清脆的击掌声自幽静小院中蓦然响起,天际乌云突地一颤,朦朦胧胧的新月骤然染血,而一个崭新的正邪同盟新鲜出炉。 第一百章 突然发难 蓝不悔自从与陆峥达成合作,便消失了,接连数天未曾露面,如果不是她的下属言夫人安安静静待在小院之中不时传递个消息,陆峥几乎以为那位阴晴不定的嗜血魔女已经将自己抛弃了。 蓝不悔消失的第五天,小院迎来第三位神秘客人。 又是一个月色黯淡的夜晚,陆峥手持流火剑站立院落之中最高的那一株月桂顶端,眼微阖,微风一吹,身形骤然而动,一剑砍出,没有任何的花哨,不过一个平砍,却是气势威武,小院颤动。 “啪,啪。” 小院一角,月色无从照射的一处,蓦然传来一阵击掌声,旋即便有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不是剑修,却得剑意,你倒是好运。” 语声一落,便自阴影处走出一个面容普通的白衣修者,一面拍掌一面抬眼,兀自打量陆峥。 陆峥自半空而降,对于这个神秘来客并没有多少好奇。 在一个对自己别有居心的人的地盘,出现什么人都是不奇怪的。 “呵。” 神秘人莫名冷笑了一声,望向陆峥的时候,双眼带上了一种怨恨和嫉妒。 陆峥掂了掂手中铿铿鸣动的流火剑,转瞬收剑回鞘,但右手手指却始终按在剑柄上。 “不知阁下前来此处是何用处?若是阁下想找的是傲云宗人,那么,阁下你跑错了地方。” 神秘人停下脚步,道:“难道这里不是傲云宗?” 陆峥点头道:“这里的确是傲云宗,但,陆某并不是傲云宗之人。” “呵呵。”神秘人轻笑,再次看了陆峥一眼。 “你既居住于此,该是与傲云宗关系匪浅,只是不知,你与傲云宗是敌是友?” 神秘人的问话看起来不过随口一问,陆峥挑了挑眉,亦是一声轻笑,转瞬冷酷脸,道:“是敌是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傲云宗老宗主眼中,陆某是不是一个可以留命的存在。” 陆峥话说完,神秘人表情一滞,再抬头,表情便带了些扭曲,似乎惊讶于陆峥的不知死活。 陆峥自认是个惜命的,就算明知眼前这人八成是闵云派来的第二个杀手,他却依旧揣着糊涂装明白,不把话挑明,但明里暗里嘲讽几句却是忍不住的。 来人似乎已经不耐烦与陆峥的温吞对话,直抒来意道:“我是追着一个魔道妖女而来,那妖女自你这方向消失,该是逃进了小院,你若不介意,便让我搜上一搜。” 陆峥暗笑,猜测这人最想搜的应该是他本身。 “阁下真会说笑,陆某一整夜都在此处练剑体悟,并无看见半个陌生人到来。倒是阁下你难不成是傲云宗之人,否则怎能在傲云宗的地界任意妄为呢?” 陆峥说话极不客气,白衣人的脸色再次扭曲了一瞬,出口道:“看来你是不识抬举了,如此作为,不知是不是与那妖女是一伙的?按理说,对于你这样的,宁错杀不放过。只是,我与傲云宗老宗主闵云有旧,在他的地界随意杀人总归不对。这样吧,你告诉我,你与闵云到底是何关系,因何居住在此。说不得,你嫌疑一清,我便也不会同你动手了。” 白衣人话一落,便换陆峥的脸色扭曲了。 闵云派来的人如此幼稚单“蠢”,倒叫他大开了眼界。 搞不清楚来人到底是要试探什么,陆峥干脆道:“陆某与闵老宗主能有何关系?不过是我手上正好握着闵老宗主需要的东西罢了。说来,那东西也不是我的,我只不过机缘巧合得了传承罢了。虽然我也有心将东西转赠闵老宗主,但很可惜,东西的原主人曾留下遗言,传谁也不能传给闵姓之人。所以,你懂的。” “那个该死的老东西!还有你这该死的!你的手上果真还握着异兽诀?!不知死活的东西!那老东西早死一千年了,渣都不剩,哪里会有什么遗言,你简直胡说八道!” 白衣人突然就怒了,红血丝布满双眼,额头青筋暴绽,整个人都在爆炸的边缘。 “嘶。” 陆峥暗吸一口气,手臂被白衣人突然爆发的气势割裂了数道伤口,流火剑第一时间便要脱鞘而出,却被他自己按捺住了。 他晓得,闵云耐心有限,而蓝不悔偏偏迟迟不动手,异兽诀他是势在必得的,故而,早晚得派出其他人手或是他自己亲自动手。但无论如何,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以及傲云宗的门面,闵云必定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留下什么把柄,就算要杀陆峥也只能是暗中进行,而在杀死陆峥之前,异兽诀必须得到手。 现在,陆峥咬死不将异兽诀交出来,他便先囚禁监视再派人暗杀,暗杀不成便派人百般试探,美人计,神秘人。只可惜,这闵云运气着实不好,派出的人要么是与他离心,要么就是如眼前这位白衣仁兄,是个神经病,还没试探到一半,自己先炸了,还吐出些了不得的东西。 白衣人几句话吼出口,当即就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但不知为何,他却依旧控制不了情绪,红眼病依旧,血管一爆,不管三七二十一,弯指成爪,直直朝着陆峥的面门抓去。 利爪破风,风猎猎。 电光火石间,陆峥腰一弯,手一扬,红光疾闪,流火剑出鞘,一剑铛的一声挡住了利爪。 但利爪去势不减,竟在瞬间迫得陆峥再退数步,流火剑也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裂口。 陆峥顾不得肉痛,左手一番,六芒星阵法闪烁,长脚鱼怪慢悠悠吐着雷电挪步而出。 哪想,这很好地再度刺激到白衣人,白衣人空着的左手当即一划,指带罡风,罡风化网,噗嗤就朝鱼怪兜头罩去。 陆峥从未遇到过敢于直接对轰异兽的存在,有些发愣,而在那一瞬间,白衣人右腿如鞭,遍生冰雪,轰然踢来。 “噗!” 陆峥小腹被踢中,身形飞退,喷出一口刺目鲜血来。 白衣人攻势不减,右手凝出一柄漆黑长剑,正要一剑劈下,却被刚刚突破风网的鱼怪一口咬中手腕。 第一百零一章 螳螂捕蝉 当长脚鱼怪的嘴完全张开能咬下一头巨蟒,而嘴中生有倒钩的利齿更是坚固异常,猛一咬下,不比变异虎豹弱。 “嘶!” 白衣人痛吸一口冷气,手腕鲜血如注,双眼中红光大盛,手臂一震,便将鱼怪震飞半空,紧接着白衣人飞起一脚,以踢碎山河之力将鱼怪狠狠踢了出去。 “啪嗒。” 鱼怪摔落在地,响起闷哼,鲜血立刻流溢,长脚扭曲了几下,始终没有再爬起来。 陆峥看得目眦欲裂,先前差点被震得脱出手的流火剑再次响起铿铿鸣动声。 “轰!” 白衣人一回头,便与突然冲上来的陆峥对轰在了一起。 剑与剑击撞,两柄黑剑兀自散发不同气息,暴虐,嗜血,轰然对撞间,小院颤动。 大地在一瞬间崩裂,溅起的飞石化飓风,盘旋陆峥两人头顶。 陆峥脸上划出血口,嘴带血迹,分外狼狈,却是越战越勇,浑身蒸腾的战意与杀意不屈,体内真气更是源源不断不要命的运转,红白两色交织的丹珠差点就被陆峥自己给震出了体外。 而与他对战的白衣人却像一个无底洞,纵使看起来神志不清,对战只用蛮力,只靠本能,却是打得陆峥节节败退。 “受死吧!” 陆峥左手点剑心,迅速一划,背生剑意,身形跃动间,改双手持剑,合力击出,气势破山河。 头发被剑锋削断,衣衫被撕裂,却见白衣人不闪不躲,硬是让陆峥一剑砍中自己的肩膀。 流火剑入肉七分,竟是卡在了白衣人肩骨之中。 鲜血如瓢泼,伤口见骨,经脉断裂,白衣人却是疯了,反而大笑起来,吼出三字,另外一只完好的左臂一伸,一把捉住陆峥持剑的双手。 白衣人左手力如山峦,一把捉来,竟叫陆峥瞬间双手一麻,更要命的是手腕冰霜渐起,竟是转瞬冰冻了起来,一时动弹不得。 而这时,白衣人头发几甩,竟是瞬间暴涨,黑发变白发,拉长拖地,骤然甩动,如暴雨流星,悉数朝着陆峥全身上下疾射而来。 猛烈攻击中,陆峥避无可避,眼看便要脱下一层皮肉。 正在这时,便听小院之外骤然响起闵青灵的呼喊声。 “陆大哥,你睡了吗?青灵有话与你说。” 随着闵青灵的话声一落,脚步声逐渐接近,而白衣人脸上划过一抹纠结与挣扎,最终还是化作一缕白烟消散了。 漫天暴雨流星转瞬消失,而陆峥双手之上的冰霜也开始逐渐消散。若不看陆峥一身血肉翻飞的狼狈样,还真不知他方才经历了一番残酷生死较量。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峥本想要避开,却在转身一刹,骤然停步,转身一看,来人却不是发声的闵青灵,而是多日不见的嗜血魔女蓝不悔。 蓝不悔嘴角微扯,要笑不笑,漫步而来,先一扫陆峥身上惨状,又扫了眼被他捧在怀里喂下灵丹的长脚鱼怪,吐出一句:“或许我应该晚来一步,那样,便可以为你收尸了。” 陆峥将鱼怪收回空间,咳出一大滩黑血,抬眼间头重脚轻,视线有些模糊,却坚持把话说完。 “若是如此,估计你会连尸体都看不到。” 按刚刚那人的疯魔架势,能让他留下一星半点的残尸才怪。 说罢,陆峥身形摇晃,往后倒去。 预料中冷硬的大地触感,并没有出现。 陆峥视线的最后,是蓝不悔居高临下,似笑非笑的俯视。 陆峥醒来已是三日后,而蓝不悔难得的并没有离开。 两个小童被言夫人灌了迷魂丹,正若行尸走肉般在旁替蓝不悔揉肩捶背。 陆峥一醒,蓝不悔便抬眼望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对,一时都没有言语。陆峥是因为刚醒还有些神志不清,蓝不悔则是在想事情。 半响,两人若无其事移开视线,还是陆峥先开口,道:“多谢蓝姑娘出手相救。” 想来,当时于院外突然出声的根本不是什么闵青灵,应该是眼前这位蓝姑娘才对。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更何况,救他命的还是本来要杀自己的人,恩怨纠缠,错综复杂,倒叫陆峥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蓝不悔了。 蓝不悔却没在意,只幽幽道:“你能自闵云手中活下来,是你自己的运气。这一切,与我何关?” 蓝不悔这样一说,倒叫陆峥更加惭愧了。毕竟,蓝幽的确死于自己之手,虽说是无心,但…… 没等陆峥兀自思虑出什么,突然便醒过神来,惊讶反问:“那白衣人是闵云?” “闵云的化身而已。” 看出陆峥眼神中的疑惑,蓝不悔难得好脾气,解释道:“千年前,闵云因为弑师夺宝,最终求而不得,诞生心魔。青帝一死,异兽诀遍寻不得,所有阴谋算计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闵云那样的人,自负狂妄,自认全天下的好东西都该他一人所有,却不想自己费尽心力所求的宝贝却因为自己杀青帝杀得太快太彻底而如梦幻泡影,再也找不回来。加之闵云早就心魔缠身,千百年兀自折磨悔恨,久而久之便有些精神不正常,如那日那般,时有控制不了自己的时候。” 陆峥听得唏嘘,却又觉得果真应了那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闵云堂堂圣阶强者,却落得精神分裂的唏嘘下场,但究其根源却是因为他自己贪心不足,无良弑师,俱是报应。 “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闵云顾忌的,估计便是他自己拿精血凝聚而出的女儿闵青灵了。” 因而,那一晚,蓝不悔才会以闵青灵的音色说话。也好在那晚闵云神智不清,否则断不会轻易被骗。 蓝不悔面无表情说完这些,突然扯嘴一笑,甩出一枚炸弹。 “闵云亲自前来,本意是试探,却没想到他自己半道出了岔子。事情至此,以他性子,绝对不会再让你活着见到明日的太阳。你这三日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不过是因为先前他神志不清罢了。如今算算日子,他也该清醒过来了。所以,我建议你,趁早下山,逃命去吧。” 第一百零二章 黄雀在后 终年云遮雾绕的傲云山,今日别样不同。 天际火烧,日近黄昏,陆峥依着记忆,飞奔在云雾遮掩的弯折小道之上。 “噗。” 破开云雾,斩开清明,顿时热风扑面。 陆峥脸上被横出的枝桠挂出一道血口,却也顾不得许多。 蓝不悔那个无良的同盟,甩下炸弹就跑,跑之前还再次诚恳建议道:“相信我,闵云耐心有限,杀心比我还重,你再不跑,我就只能在明年的今天给你烧柱香了。” 蓝不悔一跑,陆峥再不迟疑,猛灌下几颗回气回血丹,自床榻之上翻身而下,拔腿就跑。 叫他意外的是,言夫人居然也跟着他一块落跑,就缀在自己身后数丈远的方向。 “难不成蓝不悔还有这般好心,竟然特意派了言夫人与我一路照应?”陆峥暗自嘀咕,可后来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就在陆峥快要跑到傲云山山腰的时候,突然背后寒毛倒竖。脖颈鸡皮疙瘩噗地冒了出来。 关键时刻,陆峥把头一偏,就地一滚。 “咔嚓!” 疾掠而来的长剑轰地一声插在陆峥先前站立的方向,地面应声咔嚓碎裂。 陆峥回头一望。 碎石翻飞,而闵云一身飘逸白衣,施施然出现在数十丈远的地方。 陆峥抬眼一看,心下咯噔一声。 便见闵云背后,先前见过数面的管事楼知于其他几个傲云宗之人缓缓走出。 正常时候的闵云依旧是那一副无悲无喜的装逼样,及腰白发随风一动,整个人就像是随时要飞升一般。 闵云淡淡看了眼陆峥,地面插着的长剑瞬间化作青烟消散。而楼知皱眉开口,语气有些冷凝。 “陆掌门,老宗主好心请你暂居,一心礼遇,却没想到你竟然杀了伺候自己的两小童。如此作为,不知为何?” 陆峥愣了一瞬,想问你看见我杀的么,有人证么,但……愣了愣,陆峥抬眼去看站在不远处的言夫人,眼神明明白白在问:“那人是你杀的还是你主子杀的?” 言夫人不动声色地眨了眨眼,示意陆峥,那两小童根本不是他们杀的,说不得便是闵云自己杀了,贼喊捉贼。 尚不得陆峥再用眼神传递什么,便见前一刻还好好的言夫人,突然两眼一瞪,满脸怒气与悲愤,遥遥指着陆峥的鼻子就骂:“姓陆的,你这个没天良的!小天,小真,多好的孩子呀,却被你一手扼断了脖子。我撞破你的恶行,你便拔腿就跑。如此丑陋小人,纳命来!” 好嘛,现在人证有了。 陆峥嘴角一抽,抬手挡住了突然发难的言夫人,刚要再战,便听言夫人低声骂了一句:“你傻呀,还不快退!” 这一次,陆峥没有发愣,当即与言夫人对轰一掌,顺势飞走。 楼知大喝:“哪里逃!” 身后风声猎猎,咻咻破空声不绝于耳。 陆峥怀疑,闵云至少派了数十上百人参与追杀。 至于闵云自己,却在自己与言夫人动手之时便消失不见了。但陆峥总有不好的预感,认为闵云便就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出手。 追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陆峥与楼知等人斗了大半个时辰,身上染血,未愈伤口再次崩裂。 言夫人再次杀了上来,与陆峥近身缠斗之时,再次低声骂了一句:“你白痴呀,往西南方。” 陆峥怀疑言夫人是故意的,先前不说,看他浑身染血成了个血人才说这么关键的东西。 顾不得其他,陆峥当即再退,却也没有立马往西南,而是功法急运,水火齐出,抽剑一挥。 “焰焚八方!” 霎时,天现异火,八方火焰来朝,轰一声炸裂,流星火雨顷刻而下。 楼知等人阻挡间,却惊诧发现火中有异,竟是忽冷忽热,举招一挡便觉冰凉刺骨,偏偏下一秒火焰丛生,炙烤焦灼。 冰火两重天,烟雾腾腾。 众人一身狼狈破除剑气之时,陆峥早就往西南风逃了数十里。 乘风御剑不敢耽搁,当剑转过山峦,与山壁擦身而过之时,陆峥瞧见据说早已离开的莫子风与秋迟,各自站立一方山尖,朝他挥了挥手。 远远的,陆峥依稀听到楼知的喝问与莫子风两人的对答。 “两位这是什么意思?!是要阻拦我等缉拿凶手么!” “秋贤兄,你看此处,风景别样美好,却偏生有人挡着我的视线,你说如何是好。” “不识相的,便杀了吧。” 身后,巨响交织,真气爆裂。 陆峥心下感动,跑得更快。 却有人比他更快。 转过山腰,路过瀑布,却在山谷处停了脚步。 在陆峥面前,闵云负手背对而立。甫一转身,空手套飞瀑,一个翻转,瀑布天降,兜头罩来。 “哗啦!” 陆峥视线被漫天瀑布砸满,尚不及退开,整个人便被飞天瀑布包围,哗啦水声充斥双耳。 瀑布之外,闵云缓缓收手握拢,便见瀑布一瞬冰冻,而陆峥整个人冻结其中。 “敢拼敢想的年轻人,是我欣赏的,但,拼得过了想得太多,则活不长久。” 闵云负手踱步,一步便到陆峥面前。 在闵云的眼神逼视下,冰块咔嚓作响,却诡异地并不碎裂,反而越收越拢。 陆峥浑身哆嗦,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一瞬结冰,只要闵云一个动作,便能碎成残渣。 闵云淡淡开口,问道:“异兽诀在哪里,青帝是否留下其他什么东西,例如书信?” 陆峥于冰块中艰难抬眼,手指抽搐了一下,极缓地扯出了一个笑容。 闵云凑近,便听陆峥一字一句道:“闵老宗主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不见棺材不落泪。” 闵云话一落,已伸手化出一柄黑剑,对着陆峥的脑袋便砍了过去。 “咔嚓!” 冰块碎裂,但预想中的脑袋跟着碎裂的场景却并没有出现。 在黑剑临身的前一秒,陆峥手持流火剑,化出火焰,腾地脱困跃了出来。 而闵云急速掠来的黑剑只砍下了陆峥一缕头发,那头发落地刹那便化流水,蒸腾消失了。 第一百零三章 金蝉脱壳 闵云眉目挑了一下,再出手,便是存心试探,剑带火气,一砍而下,不出所料,修为悬殊的陆峥并不以火为攻,反而剑凝水汽,水汽化冰,一瞬与火对轰。 “噗,噗。” 冰与火的交织,烟雾腾腾。 闵云神色有些发暗,再出手,便是掌带冷风,风过留痕,冰霜成型。 陆峥看出闵云的意图,为了保命却不能躲闪,干脆把心一横,体内水火心经功法再运,红白两色交织的丹珠之上红光大盛,转瞬剑吐火龙,一口吞下慢悠悠吹拂而来的凉风。 “砰!” 火龙爆炸,冰霜消散。 “水火心经?”闵云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喜怒。 小小王阶,举手投足,水火交融,灵武双修,任意转化,水火之体,犹如臂使。若不是修习了青帝的水火心经,又哪来这般本事? 水火心经固然珍惜,闵云却是看不上眼,陆峥机缘巧合得就得了,但问题是,这水火心经根本就是自己变相送出! 数甲子前,青帝古墓亦曾意外现世,闵云为了探寻异兽诀,曾入墓寻找,当初,蓝不悔刚刚效忠,也曾陪同找寻,却不想,古墓被他俩翻了个底朝天,异兽诀的影子没看到,倒是差点被刚刚成型的幻心草摆了一道。 闵云怒火一起,数掌轰炸,炸出不少古墓陪葬,其中之一便是陆峥现在修行的功法水火心经。 数甲子前,炸出的东西被人所得就算了,数甲子后,这人再探古墓,却意外得了异兽诀传承,两相叠加,闵云只觉自己的脸被陆峥打得啪啪作响。 脸上火辣辣疼,闵云下手更加狠辣。若不是三日前方才变身过一次,闵云此番一气,差点再次心魔缠身。 “砰!” 山谷震动,地动山摇。 闵云不过随手一剑掷出,破山穿云,摧枯拉朽。陆峥躲闪不及,举剑一挡,流火剑居然咔嚓一声裂成了两截。 流火剑裂开的一刹那,黑剑已至,噗地一声刺穿皮肉,将陆峥右肩洞穿,钉在了一侧山壁上。 山壁下方是个山洞,黑漆漆望不到底,一如陆峥现在的处境,望不到希望一般。 闵云闪身而来,一脚踩中了陆峥受伤的右肩,扯嘴冷凝问:“你想死还是想活?” “哈。” 陆峥嗤笑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鲜血中夹杂着破碎的内脏,几声咳嗽方能完整吐出一句:“活,当然是活。” 闵云嘴角动了动,抬手欲一掌劈下。 将人拍死,提炼灵魂,还怕不能搜出异兽诀的下落? 就在闵云手掌将劈之时,陆峥突然叫了一声:“异兽诀,我交给你。” 闵云动作停滞,还没等他高兴,便突然面前白光一闪。 六芒星阵法急速放大。 “吼!” 人面蛇尾的异兽,魁梧身躯乍然出现,一出现便大吼一声,紧接着上百头奇形异兽鱼贯而出,个个龇牙咧嘴,狰狞恶相,有大吼着要替长脚鱼怪报仇的,有大吼找回场子的。 “吼!” 一时之间,整个山谷充斥的全是兽类怒吼。 闵云又惊又怒,应接不暇,抬手欲拍的一掌被人面蛇尾的头兽一尾巴扇飞。 陆峥肩膀血如水流,龇牙吸气,硬是将洞穿自己肩膀的黑剑拔了出来。 剑带血肉,被陆峥一把掷在地面。 那剑却邪性,竟然化出一张利嘴,张口吞噬血肉。 陆峥右肩麻痹,流火剑又断,只能左手点剑心,再次使出拼命之招,剑意俯身,人化剑,疾攻而出。 异兽并陆峥,一窝蜂不要命冲了上来。 闵云一时竟然捉襟见肘,能下手伤人伤兽,却杀不得任何性命。 眼中红血丝一起,闵云面部扭曲了一瞬,大吼一声,比异兽还狰狞,浑身气势暴涨,一瞬,圣阶修为,铺天盖地来袭。 “砰!” 陆峥被强大威势撞飞,撞破山壁,滚落山洞边。 幽暗无声的山洞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咯咯”轻笑。 陆峥以为自己听错了,刚要起身再战,便见山洞中疏忽跑出一缕黑影,一把缠住了自己的脚踝。 陆峥尚来不及挣扎,便听耳畔响起一声犹如呢喃的:“嘘。” 蓦然,山谷中阴邪妖风乍起,漫天黑幕突然而降,遮盖视线。 等闵云杀掉数头异兽,洞穿头兽半边身子的时候,陆峥早就被洞中黑影拖着消失了。 “该死!” 闵云大骂,眼中红光更甚,抬步一晃,揉额,半响,方才恢复清醒。 而再抬眼,先前消失不见的陆峥已经再次出现,右肩鲜血模糊依旧,手上那柄断掉的流火剑却消失不见了。 人面蛇尾的头兽摇摆兽瞳,定定盯了一眼陆峥,转瞬大吼一声,招呼异兽,再次围攻闵云。 陆峥亦是手指微弯成爪,蹬腿冲上,一爪破空,另一手陡然甩鞭,招式凌厉狠辣,仿若换了一个人。 闵云惊异,却抵不过内心对陆峥的杀意,毫不迟疑,与陆峥战在了一块。 而距混战洒血的山谷之外数十里的方向,一身红衣的蓝不悔自地底突然爬出,摇摇晃晃爬起来,与早就等候在一旁的言夫人汇合。 两人对视一眼,不发一语,施施然举步往傲云山下走去。 山下,守山的弟子早就换了一批。 远远望见蓝不悔与言夫人两个,却恍如未觉这两个是魔道中人,只默默放行。 蓝不悔两人又行数里,便见傲云宗的一个管事手持弓箭站立斜坡上,似乎随时准备狙杀谁。 那管事见到蓝不悔两人,皱了皱眉,上前问道:“蓝少门主怎地此时抽身?那陆峥可有伏诛?” 蓝不悔抬眼,面无表情看了一眼,转而嘴角微弯,道了声:“飞云谷里,陆峥重伤,老宗主亲自动手,早晚是个死,与我有何关系?” 那管事惊奇蓝不悔今日讲话如此正常,居然一口气解释这么多。再抬眼,蓝不悔与言夫人两人的身形已经消失。 完全走出傲云山的地界,沿途再无遇到一个狙杀之人,蓝不悔的脚步终于缓慢了下来,一个踉跄,身形不稳,竟逐渐烟化。 当烟化去,留下的身形,赫然便是浑身是血的陆峥。 第一百零四章 儿女情长 撤掉伪装的陆峥,回头望了眼背后云遮雾绕的傲云山。 半遮半掩的高山,直穿云海,捅破天,殊异依旧,祥和不复。山中偶有飞兽鸟禽扑腾翅膀惊慌逃窜,猛烈撞击的巨响、灵武真气对轰的异象,波澜起伏。 蓝不悔的修为也不过是比他高了四星,猛然对上早就踏入圣阶的闵云,总归勉强,说不得便会丧了性命。 言夫人看出陆峥神情中的担忧,不由嗤笑一声,掩嘴道:“小子,你是在担忧少门主?得了吧,少门主魔功盖世,头脑清晰,手腕高超,绝不是你这样的凡夫俗子可以计量的。与其担忧少门主,还不如担忧你自己。说不得你什么时候便会因为失血过多两眼一翻嗝屁了。” 言夫人没说的是,蓝不悔有她自己的保命绝招,只是代价惨重罢了。 陆峥:“……” 看在言夫人也算是出手帮了自己一把的份上,陆峥并未动气,只是再举步,头晕眼花,身形踉跄不稳,才一炷香不到的时间,血便流了满地,狂吞丹药也无法。 正在这时,一只手臂从背后慢慢伸来。 “谁?!” 陆峥来不及躲闪,言夫人大喝一声,却抱臂旁观。 但,预想中的某人被捏爆头的场面并未出现。 看清来人是谁,言夫人失望地咬唇。 陆峥凭着仅存的意志回头,便见茫茫天地中,伊人撑伞,手臂微移,一下就揽住了自己的腰。 “这姿势有点逆啊。” 心内吐槽,却狂喜,陆峥不由露出个笑容来,笑容牵动伤口,咳嗽连连。 “蚁裳?你怎会在此?”陆峥脑袋发晕,视线有点模糊,却不忍移开眼。 来人正是分别许久的独孤蚁裳。 “我收到蓝不悔的书信。” 独孤蚁裳上下打量了陆峥一眼,微微蹙眉,旋即便摸出一个小玉瓶,拔开木塞便将其中液体悉数倒进了陆峥嘴中。 自下而上仰望伊人容颜,又被伊人揽腰喂药,陆峥的双耳可疑地泛起红晕。 液体入喉,清爽冰凉,受伤的肺腑悉数安静下来,外伤也在逐渐恢复中。独孤蚁裳又摸出几个不同颜色的玉瓶来,陆峥接连吞服数颗丹丸,方才恢复一些力气,当下便执着地站直了身,不好意思又依依不舍地用左手将独孤蚁裳揽在自己腰上的葇胰拉了下来。 独孤蚁裳表情有些茫然,看了看自己的纤纤玉指,又看了看陆峥那走三步摇三晃的可怜模样,当下漫步走了过来,两手搀扶陆峥未受伤的胳膊。 陆峥受宠若惊,再不拒绝。 两人虽是修者,此刻却好似忘了,只用脚走。 言夫人在旁看得牙酸,不忍直视。 要说这两人没什么,打死她也不信。而像陆峥这般一见了魔窟大小姐便走不动路的货色,早晚得弃明投暗、堕落魔道。 “你好生养伤,暂时别死了。” 眼不见为净,说完这句,言夫人便告辞复命去了。 没了言夫人,陆峥全身放松,走得更加缓慢。 独孤蚁裳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没说话。只是一个正道掌门,居然对自己如此信任,总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尚未感谢蚁裳再次出手相救。” “不用客气。” “其实……”陆峥张嘴,有些犹豫,不知应当如何说。 独孤蚁裳眨了眨眼,长长的羽睫那么一扫,便像是扫进了陆峥的心里。 陆峥心中一痒,再不迟疑,停步道:“其实小土包并不是我亲生的。” “我自然知道不是你生的。” 陆峥脸微红,没有听出独孤蚁裳话语中的调侃,拳头一握,伤口再次崩开,心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若是可以,我是想和蚁裳你一道生孩子的。” 独孤蚁裳:“……” 久久未得独孤蚁裳的回应,陆峥心生忐忑,但心里的话到底是说了出来,虽然说得并不完美。 可心上人迟迟未作回应,到底是几个意思?是根本没听懂,还是根本没那意思?还是觉得自己太唐突?无论是哪个意思,对陆峥来说,都有些会心一击。 心中越想越苦逼,连带身上再次崩裂的伤口与纷飞的鲜血,陆峥整个人既失落又狼狈。 难得见他这般模样,独孤蚁裳不禁失笑,见陆峥不自觉抬步便走,不由伸手将人捉住。 陆峥生无可恋地回头,已是做好了被独孤蚁裳抓住就打的准备,却见独孤蚁裳微背转身,耳尖有些发红,低声道:“你这话太突然,我尚没来得及做准备。” 准备什么,陆峥不懂,却晓得独孤蚁裳并未因为自己的唐突表白而动怒。 可怜二十几年都没遇上一个心上人的陆峥,当下只能怔愣站着,不晓得进一步说些讨喜的话,便更不可能追问独孤蚁裳其他。 “呆子。”独孤蚁裳心中暗骂一声。 往昔,都是旁人说自己呆,如今她倒遇着一个比自己更呆的了。 长呼一口气,独孤蚁裳拿出魔窟大小姐的气势,再抬眼,恢复清冷表情,回神给了陆峥肩膀一巴掌,道:“此处距离傲云山尚且不算远,先回峥嵘峰再作计较。” 好巧不巧,独孤蚁裳拍中的正是陆峥废掉的右肩。 “嘶!” 陆峥当即痛得龇牙,却不敢反抗,任由独孤蚁裳倒提着衣领,往峥嵘峰方向飞去。 不远处树巅之上,去而复返的言夫人看得目瞪口呆,良久吐出一句:“他俩这是好上了?” “呵。” 拼死拼活脱掉一层皮才自飞云谷脱身而出的蓝不悔,吐出一口血,冷笑一声,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言夫人看了看下方渐渐远去的独孤蚁裳与陆峥,又看了看自家少门主那分外萧索的背影,总觉得自己不能想太多。可少门主为了一个陆峥,使用秘法脱身,去掉自己半条命也太不值得了。 “少门主,您慢点,你现在可只有一星修士的修为,少门主……” 而这时,远远傲云宗的方向,爆发闵云一声怒吼,紧接着便是闵云夹带圣阶威能怒喝的一声。 “所有人,见着逆苍陆峥,杀无赦!” 第一百零五章 舍命求药 陆峥一回到峥嵘峰便陷入了深度昏迷,先前隐隐见好的伤口再次崩裂流血,以他破碎的右肩为中心,整个身体呈现逐渐崩溃腐蚀中。 面对这样的情况,饶是高人如云中怪亦是无法,除非他将自己毕生修为转赠陆峥,可这结果却是陆峥伤口刚好便会因承受不住磅礴修为而爆体身亡。 云中怪一生只有陆峥这么一个徒弟,哪能眼睁睁看着陆峥遭受折磨而死。 小土包在旁已是哭成一个泪人,云中怪看得更加心疼,眉眼狠戾间便要杀上傲云山。 “那剑即是闵云灵力所化,想必这腐蚀奇效,他也能解。他解不了,便为我徒儿偿命。” 说罢,云中怪转身就要往外飞,却被独孤蚁裳一把扯住。 “老先生切勿冲动,要救陆峥,并不是非闵云不可。更何况,闵云出手,谁也不知,其中会有什么暗算计谋,若是贸然行动,指不定得不偿失。” 独孤蚁裳所说,云中怪哪里不知,只是都到这时候了,陆峥再不得救,便也不用救了。 “那你要如何?”云中怪没好气地吹胡子瞪眼。 就在两人说话间,陆峥的身体遭受腐蚀更甚,转眼竟是活生生露出体内白骨,就连白骨下的五脏六腑亦是隐隐得见。 恶鬼五兄弟在一旁噤若寒蝉,燕十三师兄弟俩则是兀自握紧了拳。 小土包哭声渐大,云中怪心焦,眼睛都红了。 独孤蚁裳闭了闭眼,再睁开,眸中一片坚定,只道:“先前于青帝古墓中,蚁裳有幸,亦曾得到一颗天阶上品丹丸,生肉塑骨,有起死回生之效。” 云中怪惊喜,大呼:“那你还不用?你说,你要用什么交换?就是这天下,我也能帮你夺来。” 云中怪以为,独孤蚁裳先前犹豫不说,是因为舍不得。 独孤蚁裳蹙眉,摇头,叹了口气,道:“并不是蚁裳不舍,只是那丹丸,早被我献给了父亲。而父亲历来厌恶正道中人,若我此刻讨要,必定免不了被父亲一番查问,若他得知我是要用此丹施救陆峥,父亲必定恼怒,说不得即刻毁掉丹药。” 云中怪听到这里,才晓得自己误会了独孤蚁裳,当即生出一丝惭愧,只是听到独孤蚁裳的父亲居然可能要毁丹,面皮抽搐了一下,手指一动,有想要顺手捏死那从未蒙面的独孤老魔的打算。 燕十三和赵鹰两人在旁干着急。 天阶上品丹丸,说毁就毁,万魔之首独孤舒河,历来有那气魄。 众人沉默半响,而陆峥身上惨状更甚。 独孤蚁裳转身,毅然招来飞剑,飞走了。 峥嵘峰众人等了三日,就在陆峥半边脸都腐蚀成了白骨之时,独孤离情从天而降,苦大仇深地瞪了眼人事不省的陆峥,旋即挥手道:“想要他活,便跟我来。” 众人对视一眼,除了恶鬼五兄弟留守峥嵘峰外,其余人,包括说话都不利索的小土包,带上陆峥,一同跟上了独孤离情。 众人一路西南飞,穿山越岭,几经人间城池,终于来到一处世外独立之地。 入目黑云盖顶,魔气肆虐,白骨累累,高山无树无花,正是万魔窟老巢万魔山。 守山处,两个狰狞恶相的魔修一见独孤离情天降,便吓得浑身一哆嗦,跪地磕头求饶。 将回家弄成踢馆架势的独孤离情,并不理会身后云中怪等人是否跟上,一路径直高飞,最终停在山巅黑色大殿前。 大殿无声而开,殿中背对众人站着一个身姿颀长一身青袍之人。 独孤离情一见那青袍人,便咬牙跪下了,“咚”一声将额头磕在黑色地面上。 鲜血流出,刹那便被蹿地而起的森白骸骨吞噬殆尽。 独孤离情声音嘶哑并压抑,隐含一股濒临爆发的颤抖,向青袍人再叩头道:“姐姐只是一时糊涂,受人蒙蔽,父亲要伤要罚都是应该,但切勿一时冲动害了姐姐性命。姐姐进入尸魔血海已有三天,体内热毒恐已爆发,还望父亲手下留情,饶了姐姐这一次!” 众人这才晓得,原来那青袍人便是万魔窟魔主独孤舒河。只是,尸魔血海,那般传说中有进无出的森罗地狱,这人居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血带着体内致命热毒进入,狠辣绝情,不外乎如是。 不用想也知道,独孤蚁裳是因为陆峥方才遭此惩罚。 云中怪踏前一步便要动手,却被燕十三死命拉住。 背对众人而站的独孤舒河始终没有反应,直到独孤离情将头狠狠磕了九十九下,方才幽幽道:“正道无情,名门多奸,自诩正义的青年才俊,不过衣冠禽兽。你姐姐一向无心无情,待名门正道素来没有好观感,因何这一次破了例?” 独孤离情身形有点摇晃,眼中划过针对陆峥的杀意,但想起姐姐进入尸魔血海之前的嘱托,不得不咬牙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大概,姐姐是喜欢上这个正道了。” “呵。魔道喜欢正道?”独孤舒河冷笑,依旧不松口。 独孤离情心内着急,心念电转,想起曾于父亲书房之中无意间观看过的画像,当即道:“凡人与大妖尚且能冲破世俗,这正道与魔道尚且同是人类,为何就不能相互喜欢了?正道名门固然表里不一、惹人厌恶,但若这正道能为姐姐改正归邪,从此效命父亲,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更何况,母亲便只生下我与姐姐两人罢了,母亲生前最愿我与姐姐一生顺遂平安,幸福无忧,如今姐姐好不容易有了中意之人,父亲却要见死不救,更要逼死姐姐,如此作为,父亲难道不怕母亲伤心失望?” “砰!” 独孤离情话刚刚说完,便被他父亲独孤舒河一拂袖扇飞到了数十丈之外的悬崖边上。 独孤离情也是一个人才,看了眼身后悬崖,干脆放任自流,身子一斜,差点就从悬崖峭壁边上一滚而下。 独孤舒河的背影震动了一瞬,转眼又没了动静。那边厢,独孤离情却大声嚎开了。 第一百零六章 起死回生 终年魔气蒸腾、黑云遮顶的万魔山,独孤离情的嚎叫冲破云霄,魔修震颤。 “父亲,说不得姐姐在尸魔血海中热毒爆发,一个重心不稳便要失足坠崖。加之我被你一袖子扇飞落崖。这感情好,我们娘三便能在悬崖底相会了。” 几乎是顷刻间,独孤舒河的身影便开始摇晃,距离不是太近的云中怪等人几乎听到了独孤舒河握拳捏骨的声音,叫人不由担忧,这位魔主会不会一个心神不稳当真失手将自己的小儿子一袖子扇下悬崖。 但最终,独孤舒河什么也没做。 “唉。” 空气中响起一声叹息,一袭黑衣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而独孤舒河早已消失不见。 来人小心翼翼将独孤离情搀扶起来,见他一脸狠绝犹不知错,忍不住再次叹息,开口道:“小少爷又何必故意招惹魔主痛处?魔主并不是不疼你与大小姐。” “少废话。”独孤离情咳出一口血,抬手抹掉,皱眉问来人。 “丹药在何处?” 来人无法,将手一抬,一只散发莹莹光华的玉瓶安静浮现他的掌心。 独孤离情一把夺过玉瓶,扔给云中怪,又击掌,唤来两个若行尸走肉般面无表情的低阶魔修,抬手拧断脖子,怒气稍解,这才一言不发地离开。 云中怪接过玉瓶,迫不及待便要打开木塞喂陆峥吃下救命丹丸,却被黑衣人阻止了。 黑衣人出声道:“尊驾且慢,这丹丸固然能起死回生,可我观陆掌门身上腐蚀之相一刻不停,就算此时服用了丹丸亦是无效,不若尊驾带着陆掌门一同与我往寒冰洞窟而去。彼处寒冰能暂时冰冻陆掌门身上腐蚀,如此再服用丹丸,更能叫他起死回生,否则,生肉活骨的奇效跟不上腐蚀吞噬的速度,你们能救回来的,也不过是一个半死不活的残废。” 云中怪眼角抽搐了一下,心知这黑衣人必定同他主子一样不爽自家徒弟,但对方所说合乎道理,他也不是不懂得低头忍气之人,当即道谢一声。 黑衣人挥了挥衣袖,带着众人往大殿一角走去。 一路上,但凡所遇魔修,见着黑衣人都是噤若寒蝉,这时,他方才自报姓名,原是万魔窟大管事冯准,平日便留守万魔山,做独孤一家的管家。 传闻冯准乃独孤舒河第一心腹,此时却慢悠悠给云中怪等人带路。 很快,散发刺骨冰冻气息的寒冰洞窟便到了。 冯准将陆峥安置在洞窟中央一座冰台之上,几乎是肉眼可见,陆峥全身冻结,腐蚀吞噬的速度也在逐渐缓慢中。 云中怪难得征求了一下冯准的意见,这才拔开瓶塞将丹丸药力悉数化进陆峥体内。 药力入体,森森白骨莹莹发光,残存血肉气化消散,五脏六腑亦呈蒸腾消失之相。 众人尚来不及反应,便见陆峥那早被腐蚀掉大半的脸庞开始慢慢发光痊愈,莹莹绿光一闪而过,血肉心生,白骨换新,一切都往着好的方向发展。 冯准道:“陆掌门因祸得福,说不得醒来之后,修为能更进一层。” 说罢,他便甩下一句:“诸位自便。” 冯准身形眨眼消失,赵鹰挠了挠头,拿手肘捅燕十三的胳膊,小声道:“这冯大管事是不是不待见咱们?” 燕十三拿眼瞪师弟,并不说话。 冯准何止是不待见他们,若是可能,估计他很愿意出手轰了他们。整个万魔窟,除了独孤蚁裳,估计没有半个魔修希望他们活着。 想到独孤蚁裳,燕十三便不由担忧皱眉,呢喃了一句:“也不知独孤大小姐现今如何了……” 云中怪看了眼躺在冰台上逐渐转好的徒弟,豁然转身,将小土包往燕十三怀里一塞,便身形一闪,飞出了寒冰洞窟之外。 可云中怪找遍了整个万魔山,也没找到所谓的尸魔血海到底在哪儿,而魔主独孤舒河更像是凭空消失,半个身影也见不到。 当云中怪第五次路过独孤离情面前,这小子终于抬眼冷哼了一声,道了句:“你便省省心吧,万魔山别有阵法,你个外人想要进入核心内院,根本不可能。” 感情自己一直在门外打转转? 云中怪一个冲动,便想和独孤离情动手。 这时,消失许久的冯准却出现了,手上抱着独孤蚁裳。 独孤离情立刻冲了过去,想将独孤蚁裳接过来,冯准却嫌他手上没轻重,并没放手,只对云中怪点了点头,便转身往走廊转角而去。 冯准路过之处,阵法激荡,黑光闪耀中,一座比之先前见过的更加巍峨雄伟的大殿若隐若现。 云中怪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独孤离情追着冯准一同消失在黑光中。 但好在独孤蚁裳已自那劳什子的尸魔血海之中出来了。云中怪便安心回到寒冰洞窟等待徒弟清醒。 时间一晃,众人在寒冰洞窟中待了半个月。但那洞窟不是活人待的,饶是云中怪那般深不可测的修为也只能连续在其中待上三天,然后便只能出洞透透风接接热气,否则只会被冻成冰块。 十数天里,众人自洞窟进进出出,陆峥身上伤口悉数痊愈,就连被闵云一剑洞穿的右肩从外表看来也是完好如初,可陆峥却始终没有醒来。 赵鹰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掌门这样一直睡下去,会不会被冻成一个傻子?” 不怪赵鹰多想,实在是陆峥日渐清白的皮肤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跟那冰山中冰冻了百年的僵尸有得一比。 可无论众人如何担忧,陆峥就是醒不过来,偶尔见他眼皮颤动,却仍旧睁不开眼。 云中怪耐心本就不多,如今每天在别人的地盘风餐露宿不时还得遭受魔修白眼,加之时常主动挨冻,顿时心情有些恶劣,看了看徒弟始终醒不过来但安睡祥和的模样,不禁产生一种我不快活你也不能快活的心思,慢慢靠近陆峥的耳畔,张口道:“徒弟啊,你还记得你的心上人独孤蚁裳吗?” 第一百零七章 一言不合 几乎就在云中怪说出“独孤蚁裳”四字的同时,陆峥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云中怪见状,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有些唏嘘感叹,却仍旧维持着恶劣的口气,再次开口,慢悠悠刺激道:“徒弟啊,我看你也不用醒过来了。醒过来干嘛呢?独孤蚁裳已经跟着别人跑了,我看上一次她被那冯准两手抱着也没反抗,说不得两人早就情投意合,你侬我侬了。” 说完,云中怪便起身,打算离开洞窟,却不想刚一转身就被人抓住了衣袖。 云中怪僵硬回头,便见陆峥双眼豁然睁开,面色青白,龇牙若诈尸,一字一句问他:“冯准是谁?” 云中怪:“……” 用陆峥的话来说,到了别人的地界得了别人的救助,自然应该亲自感谢一番,所以,他一出寒冰洞窟便抓住一个魔修,狞着眉眼问:“冯准呢?” 当冯准闻讯赶来,陆峥面上的青白之色已经消散大半,隐约可见正常时候的陆掌门还是有几分颜色的。 只是在冯准看来,俊俏的公子哥多了去,比姓陆的好看的更是不知凡几。他家大小姐实在没必要为了这样一个正道毁了大半修为。 一想到独孤蚁裳此刻也没醒来,又见对方活蹦乱跳,冯准顿时面色不怎么好,看向陆峥的目光十分不善。 陆峥看冯准亦是不爽,但他的重点却并不是为了见冯准。 “这位便是冯大管事?不知蚁裳身在何处,陆峥想当面感谢。” “当面感谢?” 冯准挑眉,将人上下打量,嗤笑一声,问道:“救命之恩,你想怎么谢?” 陆峥面不改色,张口便道:“蚁裳再三救我性命,一个谢字却是唐突了。陆某此生的性命便是蚁裳一人的,她若有任何需要,上天入地,倾尽所有,陆峥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如此能说会道,怪不得大小姐着了你的道。”冯准脸有点黑。 独孤蚁裳姐弟是冯准看着长大的,加之两人的母亲独孤悠是冯准表妹,他待蚁裳姐弟便一如亲生,如今看陆峥,便似老丈人看女婿,哪看哪不顺眼。陆峥昏睡的时候,他犹能将人当个屁给放了,如今人醒了还张口便是花言巧语,冯准便有些忍不住了。 魔修大多爽快,想什么便做什么。 当即,冯准大喝一声,便冲陆峥飞了过来。 陆峥匆忙应对,心中狐疑这冯准果然待蚁裳别有居心,当下动手也不留情。 “砰!” 两人一掌对轰,周遭魔气顿遭牵引,鬼哭狼嚎起来。 陆峥刚刚醒来,动作有些迟钝,反应却不慢,轰然对掌间,察觉对方修为至少也是一个武尊,给人的压迫虽没有九头鸟妖黑翼强烈,但猛然对上,依然叫人够呛。 陆峥把心一横,转眼绝招纷出。 一时,万魔山前殿,眼花缭乱。 陆峥飞身半空,幻心草背后显形,趁冯准短暂失神,左手点剑心,而他右手一柄残剑,瞬间砍出。 “呵。” 冯准不屑,不躲不避,轻笑一声,扬袖挥刀,刀影重重,一瞬杀至陆峥面前。 而这时,陆峥左右手合并,剑心注入残剑,万千剑意瞬间化虚为实,铺天盖地扫射而出。 陆峥先前因寒冰冻结的修为,也在这时节节攀升,起死回生丹残存药力蒸腾,精纯灵力一瞬注入,天地真气涌动,再出手,陆峥已从五星王阶晋级为六星王阶。 “小子狂妄。” 不过六星武王,冯准并不看在眼中,扫袖挥刀间,霸气尽显,将修为压制武王巅峰,一刀再出,眨眼便将流星暴雨一般的剑意杀招悉数搅碎。 刀破剑意,气势不减,穿破剑雨,眨眼便到陆峥眼前,却见陆峥不慌不忙一抬眼。 两眼相对,陆峥双瞳竖立宛若魔兽,自兽瞳中,似乎蹿出一个若隐若现的漩涡。 无形的漩涡越转越快,冯准顿觉五感一荡,周遭空气些微扭曲,缕缕无形气流自下而上四面八方牵扯,被牵扯出,如泰山压顶,沉闷累赘。 冯准挥刀的手一顿,两眼大睁,终于意识到陆峥不止六星武王,同时,他也是一个六星灵王。 灵武双修,真气两分,可刚可柔,变化万千,杀招无形,搭配罡风劲气,更是叫人防不胜防。 冯准没料到陆峥是个灵武双修,猛然中招,再要反击已是晚了半步,爆发修为挣脱束缚一刻,却觉得自己的右臂有点不听使唤,自己那长刀竟然是对准自己的脖子砍。 “小子,精神技法练得不错。” 冯准大喊间,陆峥杀招已至。 “舅舅。” 就在冯准左手气势全开,预备爆发武尊修为反攻之际,一旁蓦然传来一声清冷呼喊。 两人动作同时而止,一起回头,便见走廊尽头,面色苍白的独孤蚁裳由一个侍女搀扶着,另外一个侍女小心翼翼撑着油纸伞为她遮挡阳光。 “舅舅,你与陆峥是否有何误会?” 独孤蚁裳目光清冷,嘴角却有笑意,整个人似乎一如往昔,只是平白虚弱了许多。 陆峥看得一疼,旋即便意识到独孤蚁裳对冯准的称呼。 搞了半天,是他误会了。 一旁的云中怪满脸无辜,摸头望天。他先前也不过是实话实说,徒弟要误会怪他咯? 冯准不晓得陆峥先前因何与自己动手,而他动手的缘由不过是因为见到独孤蚁裳因为陆峥修为大减,如今见独孤蚁裳暗里对陆峥的维护,当即也不动手了,扯嘴笑着迎了上去。 “大小姐这是醒过来了?先前你昏睡了大半月,可把舅舅焦急坏了,魔主亦是担忧,小少爷更是每日怒焰焚身差点没和魔主动起手来。如今大小姐一醒,这父子俩该消停了。” 独孤蚁裳扯嘴笑了笑,并不多说,只微微蹙眉,念了句:“我一醒,离情便被父亲投入了尸魔血海,想必先前的确是被触怒了。” 冯准叹口气,还没来得及再说其他,便见先前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陆姓掌门眼巴巴凑了过来。 第一百零八章 魔主召见 在冯准狠辣的逼视下,陆峥面不改色,一把握住独孤蚁裳的双手,入手的冰凉叫他更加心疼,手也不禁跟着抖了抖,张嘴欲说又闭口,此时此刻再说感谢便是真的轻忽和唐突了。 可如果什么都不说,陆峥又担心独孤蚁裳会以为他对她的付出一无所感。 说了怕见外,不说怕误会。 犹犹豫豫,患得患失。 自打陆峥确定自己对独孤蚁裳的心意后,再一次深深地体会了一把情商低带来的致命打击。 最终,陆峥憋出一句:“蚁裳,你受苦了,我不知那闵云剑中还有那般杀招。这本是我自己之事,却不想到头来连累了你……” “连累你修为消失大半,不到半年时间是补不回来了。” 冯准依旧看陆峥不顺眼,嗤笑一声,在旁接话补刀。 陆峥一听,当即面色白得能和独孤蚁裳有得一拼,心内惭愧,手下更加用力。 独孤蚁裳被他捏得一疼,却没表现出来,只眨了眨眼,宽慰道:“并不是真的丢掉修为,静养半年,也便恢复了。” “可……”陆峥张嘴还想再说,却见一个侍女匆匆走来,对独孤蚁裳和冯准一施礼,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大小姐,冯大人,魔主召见,有请陆掌门。” “魔主?”陆峥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独孤舒河愿意召见自己。 随着万魔窟侍女一路往大殿深处走,不时便穿过数个阵法,来到了阵法背后隐匿的万魔窟内殿。 从外表看,内殿与外殿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细节处更加霸气威武了一些。 侍女将陆峥引到一处飞流瀑布前,便告辞离开了。 瀑布下是一汪清澈潭水,潭底几尾游鱼欢快畅游,而水畔绿柳垂条、桃树妖妖,空中飞鸟鸣唱飞掠,不远还有小桥、亭阁。 亭阁中备有石桌石椅,一道青袍身影手持书卷背对而立。 陆峥猜测,不出意外,这青袍人便是令无数正道名门不时咒骂几句实则闻风丧胆的万魔窟魔主独孤舒河。可独孤舒河居然如此闲情逸致,倒是出乎意料了。 更加出乎意料的,是独孤舒河转身的一刹那。 一身宽松青袍的独孤舒河,头发披散垂腰,端看背影便是一派儒雅书生风范,甫转身,微风轻拂,发丝荡开,便露出张斯文俊雅的面容。 风流俊逸,温文尔雅,放哪儿都能迷死一大票无知少女甚至少男,可这独孤舒河却偏生没有表情,两眼空若无物,看人就跟看空气一般,说话没有波澜,整个人如一潭死水,仿若无心无情。 “如何你会离开蚁裳?” 没有废话,更没有转圜,独孤舒河一开口,开门见山。 这不是陆峥乐见的。但对方好歹是独孤蚁裳的父亲,虽说是个眼睛眨也不眨便能将女儿投入森罗地狱的父亲。 “魔主也许对我有些误会。” 独孤舒河看了眼陆峥,示意他说下去。 陆峥的眼神坚定,直视独孤舒河道:“我不如一般正道掌门,没有一统正道之心。我有的不过是重振逆苍派的决心。我也不如一般名门,自诩正义号称匡扶天下,我想要的不过是护好自己的一亩田地。如此,我并不会与魔道为敌,与蚁裳也不会站在对立面。甚至,关键时刻,我也能在不违背自己的底线与原则的情况下,为万魔窟为您出一份心力。” 为了博得独孤舒河的好感,陆峥也是拼了。 “呵。” 不枉费陆峥的费尽心机,独孤舒河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不冷不淡轻笑了一声,道了句:“你与一般名门正道,确实不同。” 说罢,独孤舒河拂袖,示意陆峥坐下,而在两人面前,一壶幽幽冒烟的茶壶与两只倒扣的茶杯徐徐出现。 见状,陆峥十分上道,躬身先为独孤舒河倒了杯热茶,恭敬递到对方面前,再为自己倒了半杯,这才微笑坐下。 独孤舒河又看了他一眼,沉默一瞬,将手中书卷放置一边,端起茶杯闻了一下。 陆峥扫了一眼,发现独孤舒河先前翻看的,竟然是一本凡人诗集。 独孤舒河将茶杯放下,幽幽一笑,整个人便从一潭死水活成了俊逸潇洒风,两种风格自由切换,毫无违和感。 陆峥都看呆了,再被独孤舒河的笑容一震,感到略惊悚。 独孤舒河的笑容是好的,但说话的内容就有些不客气了。 “但你有一点与正道名门是同样的,装腔作势,花言巧语,道貌岸然。” 陆峥大着胆子为自己辩驳了一句:“其实不一样,如闵云和林远归之流,是伪君子,而我不过是真小人,我是有什么说什么。而逆苍派经历灭门又重建,期间也让我看清了所谓名门正派的嘴脸。灭逆苍的是正道,见死不救的是正道,如今视我眼中钉欲处之而后快的也是正道。所以,在我看来,所谓正道、魔道,都是同样,正道中有败类,魔道中也有真性情。” “呵。” 独孤舒河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许久道:“你的确能说会道,但,最本质的东西,你依然欠缺。你与蚁裳,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修为,天差地别。更何况,蚁裳对你不过懵懵懂懂尚不至欢喜爱慕的地步。你若是真心,便拿出一点诚意。首先,身份地位,实力,每一样都要站在能与蚁裳比肩的地步。否则,一切免谈。” 说罢,独孤舒河耐心告罄,一拂袖便将陆峥扇出了飞流瀑布。 再睁眼,陆峥出现在前殿。而那隐匿在重重阵法之后的内殿无从得见。 情缘方起,刚见天晴月明,便被棒打鸳鸯。 陆峥心里不可谓不失落,但独孤舒河说的每一句都是现实。 陆峥闭了闭眼,再睁眼,便见冯准要笑不笑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冯准见陆峥睁眼,便幽幽道:“陆掌门这是见过我家魔主了?想必,魔主该说的也都说了。至于如何选择,端看陆掌门你自己。” “不知蚁裳身在何处?”陆峥心里已作出决定,却忍不住想在离开前再见独孤蚁裳一面。 第一百零九章 众矢之的 黑气弥漫的万魔山,黑云压顶,惊雷声声。 “呼。” 狂风忽然大作,吹乱人的衣袍。陆峥立于前殿走廊,执着地等待与独孤蚁裳再见一面的机会,然而,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是不能尽如人意的。 陆峥刚问独孤蚁裳在哪儿,便得到冯准一个夸张的叹息。 “不巧,小少爷在尸魔血海出了一点意外,大小姐不放心,已经赶了过去,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是赶不回来的。” 不等陆峥说话,冯准又道:“先前大小姐便受损严重,此番再从尸魔血海出来,便会一直静养,没个一年半载是不会出内殿了。我看,陆掌门你伤势已经痊愈,修为又刚刚精进,正是需要好好闭关稳固的时候。万魔窟庙小,便不多留你了。告辞。” 以冯准待独孤蚁裳姐弟俩的爱护,若俩姐弟真的出事,哪里还会如此淡定。 冯准摆明了张口胡说,胡说完了,立马下了逐客令。 须臾,无形气流涌动,勾连内外殿之间的重重阵法再度显形,却在冯准一脚踏进去之后,再度消失无踪。 陆峥:“……” 自认不算太驽钝的陆峥,此刻亦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好。 心有所系,坚若磐石。 陆峥不发一言,站立原地。 日升日落,物换星移,转眼,陆峥已在万魔山站了五天。五天的时间里,陆峥眼睛眨也不眨,脚步未挪动半步,都快站成望夫石了。可他除了见到一波又一波魔修有意无意嬉笑着路过之外,再没见到半个活物。 这些魔修是看热闹的,不时“低声”交谈。 “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觊觎大小姐。” “爱慕大小姐的多了去,也不差他这一个。” “但,能得大小姐青眼的也就这么一个……” “大小姐只是一时冲动罢了。” 当望夫石的第六天,陆峥体内真气涌动,因为晋级有些不稳的修为终于躁动起来。 云中怪皱眉上前,刚伸出手臂,便见日日夜夜纹丝不动的陆峥终于动作了。 许是脚站麻了,又或是心凄凄,陆峥转身一刹那,脚步僵硬,背影萧条,对众人一挥手,便身形一闪,兀自消失了。 在陆峥先前站立之处,黑色石板“咔嚓”碎裂。 几人对视一眼,旋即跟上。 来时是昏睡着的,回去是清醒着的,但陆峥以为,还不如昏睡。 御剑穿行,飞过高山流水,自上而下俯瞰,所见之景无不飘渺奇丽,然陆峥心里却只有惆怅与窒闷。唯有疾掠而过的风,方能让人的心,有一丝一毫的平静。 空中疾驰,风如双翼,唯在半空留下长长一条光带,有凡人见了,以为是天将流星,或呼神奇,或呼不祥。再停步,便是峥嵘峰山脚。 尽职尽责守山的恶鬼五兄弟,第一时间冲了上来,个个喜形于色,大呼:“掌门,您回来了?” “掌门伤愈了?” 陆峥颔首,负手举步,往峰巅走去。 云中怪几人稍后降下,见陆峥难得沉默模样,都有些发憷。 便在这时,听到陆峥的声音遥遥传来。 “我意闭关三日,若无重大事情不用向我禀报。” 山脚之人面面相觑。做掌门做成陆峥这样成天不管事的模样,也是天下少见。 赵鹰挠头,有些担忧,低声道:“话少没表情,回来便闭关,典型的孤僻避世啊。掌门该不会是被刺激傻了吧?” “休要胡说。掌门有心上进,便是好的。”燕十三瞪了脑袋缺根筋的师弟一眼,旋即便抱着嚷着要吃东西的小土包上山煮吃的去了。 三天转眼便过,陆峥如期出关,面上冷情,粗看除了比以往更少表情一些之外,倒是没有其他的异常。 恶鬼五兄弟的老大魏一捉准时机,赶在陆峥又一次当甩手掌柜之前,汇报了一些重要的情报。 “日前,傲云宗老祖宗闵云重新出山,一出山便宣布重掌傲云。傲云宗现任宗主徐长风彻底成了摆设。” 说到这里,魏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同样是摆设却是心甘情愿当摆设的陆大掌门,旋即继续开口,说道:“这闵云忒不是东西,刚出山便别有用心办了一场只有一流正道势力参加的小型宴席,在宴席上,闵云状似无意说出现在的正道越来越良莠不齐,一些歪门邪道亦混迹其中,例如掌门您前段时间参加徐宗主八百寿辰之时,便不问缘由莫名杀了傲云宗两小童。” 闵云说的不多,但足够一向心思活泛的一干正道名门发挥奇思妙想,此刻安在陆峥头上的污言秽语,比峥嵘峰还宽广。 陆峥嘴角微动,冷笑了一声,倒是并不在意,只吩咐了一声:“闵云近期或许会采取一些偏激行动,你们五个好生做好守山的工作。” 魏一五个赶忙点头,心道,都被个圣阶惦记上了,掌门居然还如此淡定,果然是大家风范,他们跟着他,也不算亏。 但出乎陆峥意料,一连过去小半月,闵云依旧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要说闵云愿意就此放弃异兽诀,陆峥是决计不信的。 很快,陆峥便知道闵云是个什么打算了。 “你便是无耻小人陆峥?” 这日,陆峥刚抱着小土包下山晃荡,便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年轻修者挡住了去路。 陆峥皱眉,道:“若阁下去掉多余的修饰词,我便是你口中的陆峥。” 年轻修者大吼:“既然你就是陆峥,那少废话,看招,纳命来!” 一言不合即动手。 陆峥三招不到便将人扇飞了。 但接下来,越来越多入流或不入流的修者隔三差五上门挑战,无一例外,这些修者全是血气方刚自诩正义之辈。 对于此辈,陆峥不好赶尽杀绝,但每日被不同的人骂来骂去,陆峥的“好”脾气也被磨得差不多了,便下手越来越重。 这时,便听江湖传闻,逆苍派掌门陆峥,黑心魔种,披着正道皮,干着魔修事,投靠魔门,残杀正道,挑衅巨擘傲云宗,江湖正道名门,人人得而诛之。 第一百一十章 一不做二不休 “啊!” 云雾遮盖的峥嵘峰,突然划出两道惨叫,须臾,便有两道身影从峰巅坠下,“轰隆”一声在峰脚的泥地上砸出两个人形深坑。 陆峥站在山巅俯瞰,脸上黑了一片。 不多时,便见魏一魏二跳入深坑,各自扯出一个鼻青脸肿的狼狈修者,旋即被扔垃圾一般扔出了峥嵘峰的地界。 近日,前来峥嵘峰叫嚣生事的修者越来越多,陆峥烦不胜烦。 “简直欺人太甚。” 小土包站在陆峥身后,踮着脚看了看山下,奶声奶气地吐出一句。 这时,不怕死的又来了。来的,还是一大波。 “陆峥,枉你身为正道人物、一派之首,却是个狼心狗肺、欺世盗名之辈。你残杀正道,枉为人!” “败类,我等对你失望至极,受死吧!” “杀了他!” 成群结队的躁动修者从天而降,喊杀着往巅峰冲去。 小土包咬着唇,一招手,摆弄出数条绿枝,“呼啦啦”一甩。 绿枝迎风暴涨,组成铺天盖地的绿网,穿风破云,往找事修者头上兜去。 “啊!” “魔女,杀了他!” 有人惨叫,有是大怒,往山巅冲击的攻势越猛。 “噗。” 火焰自地底蹿出,眨眼便到掌控绿网的小土包面前。 电光火石间,陆峥伸手一提,便将小土包连带她手中晃荡的绿网一同甩给了后山悠哉钓鱼的师父云中怪。 陆峥再转身,愤怒袭上眼瞳,左手一转,六芒星阵法一闪而逝,长脚的鱼怪慢悠悠踱着步子吐电而出。 顷刻,更多奇形异兽自鱼怪背后走出。找事修者吓呆吓傻,不到片刻功夫,便被陆峥所召唤的异兽悉数碾压,踏成了薄片状。 恶鬼五兄弟急忙走出,技法熟练地拿木棍将摊在地上尚留有一口气息的薄片们一片片小心挑起,转身悉数甩下山去。 谁也不晓得,什么时候陆峥便被彻底被激怒,失手杀个把人只是早晚的事。 闵云的诬蔑,林远归的推波助澜,短短时日,陆峥与他的逆苍派再度红了一把,正道排斥,名门不齿,一时之间,陆峥与逆苍派成为众矢之的,时有小门小派之人前来滋扰生事,更有巴结讨好傲云宗之人三天两头上门叫嚣喊杀。 无知者固然可恨,但陆峥好歹占着一派掌门的身份,逆苍派又属正道之流,有人上门挑衅,自然不好下杀手。 可傲云宗与穹武门实在欺人太甚,纯心膈应人一般,并不真刀真枪的干,专喜欢躲在背后煽风点火。 “掌门,再这般下去,我派兴许便没有弟子愿意上门了。”负责教导弟子的燕十三忧心忡忡。 如今的逆苍派满打满算只有四个弟子,根本不足以撑起门面,可现在逆苍派风评极差,再要招收弟子根本不可能。 陆峥皱了皱眉,微闭眼沉思片刻,再睁眼便道:“十三,你将所有人叫到大厅来,我有事宣布。” 燕十三很担心陆峥一气之下解散逆苍派,但看陆峥又不像是那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类型。 很快,众人齐聚大厅。 陆峥幽幽看了众人一眼,旋即摸出恶鬼五兄弟的卖身契,当着五人的面将之烧掉,道:“眼下,你五人便是自由身了,再不受我约束控制。是走是留,你们自己决定吧。” 恶鬼五兄弟有些发怔,对视数秒方才回过神来,都有些眼眶发红。 魏一跪下,叫道:“掌门,我等虽不是纯粹的人族,但也知天地良心。我等因为机缘,得出妖市,已是天大的幸运。初到大陆,便有峥嵘峰做落脚之处,又蒙掌门不弃,做了这守山人。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前前后后相处也有小一年,虽不敢说能推心置腹,感情却是有的。如今掌门大义,叫我等彻底恢复自由。我等心中感念亦不舍,但求掌门继续收留!” “但求掌门继续收留!” 恶鬼五兄弟异口同声,竟是都不舍得离开。 陆峥微笑,伸手一一将五鬼扶起,大声道:“承蒙五位看得起,陆峥承诺,只要有我陆峥在的一天,便有诸位的一天。逆苍派,必在你我手中发扬光大!” 说罢,陆峥将目光转向燕十三与赵鹰。 燕十三两人相互对视一笑,各自道:“掌门搭救我师兄弟性命,助我俩埋葬师父,又好心收留。如此大恩,我俩是必不会离开的。” 陆峥点头,没问云中怪和小土包。从始至终,这俩就站在自己的身后。 剩下的三个小弟子,赵准、孟清河与楚飞扬也是极好的,安安静静站在各自师父身边,见陆峥将眼神望过来,便赶紧挺起胸脯,满脸坚定。 陆峥感叹:“我逆苍人数虽少,却个个交心实在,不怕日后不光耀。只是闵云与林远归等人,实在可恶恶心,我们也没必要再待在道貌岸然的正道队伍中。” “那掌门您的意思是?” “我欲脱出正道势力,重选立场。” “掌门您该不会想要加入魔道吧?”赵鹰嘴快,脱口而出。 陆峥笑而不语。 两日后,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堕入邪流魔道的逆苍派掌门陆峥丧心病狂、胆大包天,一不做二不休,公然宣布逆苍派自此脱离正道,转而成为中间势力,独立于正邪之外。 “这陆峥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先前被传他勾结魔道,也不过是捕风捉影没有确实的证据。他倒好,把心一横,居然宣布脱离正道。” “若是段秋峰晓得了,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这还不算要紧的,我听说,这陆峥刚刚宣布加入中间势力,鬼哭囚牢的秋迟与名门莫家家主莫子风便派人送去厚礼恭贺。” “我看这些人都疯了……” 茶楼酒肆中,修者议论纷纷。 而自从陆峥宣布脱离正道之后,打着消灭害虫肃清正道幌子的找事修者便越来越少。陆峥出手也没了多少顾忌,几番重手下,前来寻衅找事的,逐渐断绝。 陆峥将派中事物交予燕十三师兄弟俩之后,便安心再次闭关,而他这一次闭关,轻易不会再出,除非修为再增。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进击的雷劫 修仙无岁月,转眼,陆峥闭关不出已有一年。 在这一年的时间,真气江湖,生出许多变故,大体的格局却没多少变化。 说到变化,在峥嵘峰诸人看来,变化最大的便是他们的宠儿小土包。 小土包自灵植长成,自是脱于一般俗人,不过一年,居然便从一个小奶娃长到了七八岁模样。 七八岁的女娃,已有一定的自尊,再不允许旁人叫她小土包,众人遗憾,只能叫她大名,陆青灼。 陆青灼是个调皮好动的,平日除了跟着师公云中怪修习功法武技,闲暇之余便是漫山遍野四处溜达作乱,在峥嵘峰方圆数百里素有小魔女之称。 这日,峥嵘峰峰顶云雾吹散,霞光普照,浓郁真气似有似无汇聚山洞。 众人猜测,这是陆峥将要晋级之相,而陆峥一旦晋级,距离他出关的日子也便不远了。 陆青灼大眼一转,唇挂狡黠笑容,道了声“我要下山为爹爹找礼物”便身形一闪,乘着绿枝往山下蹿去。 燕十三不放心,追了几步,却见那风一样的小女子操纵绿枝犹如臂使,比山间猿猴还快,转眼便消失在丛山密林中。 燕十三犹自不放心,被师弟赵鹰打趣:“师兄,你又不是老妈子,青灼也不是寻常小孩,哪有那般容易出事?” 燕十三抬手便给了赵鹰后脑勺一巴掌,暗骂:“休要乌鸦嘴。” 孟清河三个小孩在旁偷笑。 峥嵘峰上,其乐融融,可陆青灼下山了七天,依旧没有回来,就连神经大条如赵鹰,也偷着下山找了好几回,可连陆青灼的半片衣角都没捉到。 众人正担忧,便见陆峥闭关所在的山洞有了新的变化。 山洞前方,清流涌动,生草开花,灵鸟鸣唱,十分仙气。 而山洞的正上方,真气汇聚,千变万化,须臾是龙腾虎跃,须臾是万马齐喑,隐约万兽齐吼,震撼又神奇。 作为过来人的燕十三,眼睛大睁,大喜道:“喜灵纳气,万兽来朝,这是晋级七星武王特有的天降异象。掌门是要晋级了。” 燕十三说话间,风动花摇,灵鸟唱得更欢,同时空中飘过一缕清香,闻之使人心肺清润、灵台清明。 赵鹰一面大吸几口香气,一面纳闷问师兄燕十三:“我怎么不知七星武王的异象还带幽香?” 燕十三眼中也有一抹惊异,旋即释然道:“许是掌门同时晋级七星灵王。灵武双修,本就命脉殊异,夺天地造化,晋级七星王阶所降下的异象,自然与众不同。” 两人说话间,异象再变,本是无形无色的天地真气突然划分两极,一红一白,对峙,冲撞,直至相互交缠、难舍难分。 “砰!” 忽然一声巨响,红白真气交织,如江流入海,悉数灌入紧闭的山洞中。 山洞为之一震。 紧接着,“轰隆”一声,山洞炸裂,一道身影从中飘出。 人影一步飞天,眼微闭,手微抬,一动,手指画符落阵,无形剑意化虚为实,于突然出现的奔腾万兽中呼啸盘旋。 剑若游龙,人若惊鸿。 陆峥徐徐睁眼,一刹天降臂粗黑雷,轰然劈下。 “咔嚓!” 黑雷与剑意猛然对撞,激烈的碰撞声几欲震碎人的耳膜,旋即剑意与黑雷双双消散。 “咔嚓!” 又是一道黑雷落下,更粗更疾。 陆峥手腕一翻,断了一截的流火剑再次出现掌心。 陆峥目光一扫,眼中迸出无形剑意,剑意撞击剑身,顷刻融为一体。 陆峥嘴角微勾,足尖一点,手持断剑,主动迎击,一剑轰向急速降落的黑雷。 “砰!” 前所未有的爆炸在半空炸出一朵巨大的蘑菇云,黑烟滚滚,白云也被扯裂。 燕十三等人在地面看得胆战心惊,暗自嘀咕:“因何晋级皇阶才会出现的雷劫,此时便出现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的云中怪皱眉,嗤笑,也不知是在笑谁,道:“灵武双修本就是逆天而行,违背了天地修炼法则,天道给些不公平待遇,也是正常的。”更何况,像是灵武大陆这样的低级位面,本就真气有限、资源稀缺,天道限制限制双修者也是无可厚非。 便在云中怪暗中鄙视灵武大陆之时,天降雷劫更加凶猛。 白云染黑,“轰隆隆”翻滚间,云层再度炸开,须臾便有隐隐约约的黑点从中蹿出。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劫雷,粗略数来有十五六道。 黑烟滚滚中,陆峥持剑飞出,全身有些焦黑,脚步却是不停。 几乎就在十数道黑雷落下的同时,陆峥再度不退反进一举冲了上去。 “咔嚓!” 剧烈的炸雷响,仿若要劈裂天幕一般。 直面黑雷的陆峥,双手持剑,咬牙挥出,身后万千剑意成型,一瞬而出。 “轰!” 一刹的爆炸照亮了整个天空,整座峥嵘峰颤抖不止。 强光让人闭眼,响动让人闭耳,几个围观的干脆关闭五感。 没有五感的世界,别样寂静,也没有色彩,时间也被模糊。 不知过去多久,众人直觉已经安全了,五感一恢复便迫不及待朝天空望去。 但那处,除了爆炸余威,根本不剩其他。 天幕已经放晴,烈阳当空,白云飘飘,重又蒸腾而起的雾气自下而上缓缓将太阳遮掩,峥嵘峰再度恢复了往日的飘渺与清净。 众人疑惑间,天边渐渐飘下三五片衣袍的碎片。 紧接着,陆峥的身形出现在众人面前。 尽管形象狼狈,满身血口,但陆峥的心情尚且不错。 肉眼可见,陆峥全身血口缓慢愈合,除了血迹刺目,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精神内敛,遥遥一看,如恶鬼五兄弟根本看不出他的深浅。 陆峥朝众人微微一笑,众人立刻回神。燕十三与赵鹰率先恭贺。 “恭喜掌门晋级成功!” 赵鹰大大咧咧,直言不讳道:“想当年掌门被我按着打,没想到时间才过去小半年,便换掌门按着我打了。” 陆峥好笑摇头,倒不揭穿当年初遇,到底是谁被谁打。 第一百一十二章 青灼的礼物 峥嵘峰峰巅,刚刚晋级七星王阶的陆峥,五感俱灵,真气充沛,浑身舒畅间,不由极目远眺,目视千里,能见毫毛。 峥嵘峰千里之外,有凡人小镇繁荣坐落,人山人海好不热闹,而在峥嵘峰,灵植灵兽相安和睦,真气充裕,已逐渐成长为一座修炼宝地。 人与物素来相互蕴养,他们这几个在峥嵘峰修炼,既消耗了峥嵘峰的灵气,又在每每晋级成功后反馈浓郁真气给峥嵘峰,一来一往,峥嵘峰自是愈加钟灵毓秀。 陆峥深吸一口气,看得心旷神怡,转瞬又变了神色,皱眉问燕十三等人:“小土包呢?” 以往他闭关,那小东西势必每日每夜守在附近,当他出关时,那小东西也必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这一次,却有些不同了。他扫视千里,也没见到小土包的身影。 陆峥不知道的是,当他因为晋级而激增的五感逐渐恢复正常,他收回目视千里的视线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尽头,小土包的身影,一蹦一跳出现了,而在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影。 得知小土包下山七日依旧没有回来,陆峥不禁担忧,想到小土包的年纪,更是一阵揪心,二话不说,招出断裂的流火剑便要御剑下山。 一直老神在在的云中怪这时方才站出来,摸着胡子道:“青灼身上有我给他炼制的小绿豆,关键时刻可挡圣阶一击,且能报平安。若是青灼遇险,这绿豆会变红。” 说着,云中怪便摊开掌心,众人见着他的掌心安安稳稳摆着一颗莹莹圆润的绿色豆子,看起来平淡无奇,但再细看,便能见着绿豆之上自有一丝独特的灵韵缓缓残绕。 “绿豆尚未变色,青灼是安全的。” 陆峥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他这师父素来神秘莫测,虽性子孤僻冷漠,待亲近之人却是极好的,赠予小土包的绿豆自然是上品灵器,保命、报平安该是无虞。 有了云中怪的保证,众人耐心又等了数天,终于等到山下恶鬼五兄弟来报,小土包回来了,还带回一个意想不到的恐怖生物。 陆峥听到消息,停止修炼,从后山赶到前山,一来便见众人神色古怪一脸吃了苍蝇又怕苍蝇的古怪表情。 陆峥尚来不及询问缘由,便因见风就长的小土包给惊呆了。他犹记得自己闭关前,小土包还是一个小奶娃,怎么现在就成七八岁的小女娃了? “闺女?” “爹爹!” 陆峥不确定的喊了一声,小土包立刻眉开眼笑冲了过来,一把扑到陆峥怀里,藕节一样的两臂牢牢挂着陆峥的脖子上,手腕上的小绿豆摇啊摇。 陆峥确认自家闺女并没有受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不轻不重地点了点闺女的鼻子,嘱咐道:“下回独自下山可要提前与家里人定好归期,万不能一去不回,叫你师公与十三叔叔他们担心坏了。” “那爹爹担心我吗?” “爹爹自然担心,这几日饭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就怕闺女在外受了欺负,爹爹那个心疼……” “噗。” 陆峥对女儿的“表白”被一声轻笑打断。陆峥循声望去,便见不远处一株歪脖子大树背后隐约露出一抹黑衣的痕迹。 风起,暴露而出的黑衣尽情摇摆,嚣张狂妄。 陆峥观众人神情再变,便晓得那人该是先前就在的。 燕十三与赵鹰已将手按在了剑柄上,剑出鞘三分,随时出招。 恶鬼五兄弟身子有些抖,却仍尽责尽责站在一旁。 无形的对峙,一场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小土包这时拉了拉陆峥的衣襟,咯咯笑道:“恭喜爹爹再次晋级,青灼特地下山寻了个礼物,便是这人。” 小土包说话同时,那歪脖子大树背后的人终于舍得迈动尊脚走了出来。 一露面,便与陆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当双方各自看清对方是谁的时候,嘴角同时一抽,旋即便是无形的杀气在两人之间激烈的碰撞。 从树后走出的“人”,面容苍白,英挺但邪气,额头有撮白毛迎风飘舞,赫然便是人身状态的山海妖市之主,九头鸟妖黑翼。 陆峥手指微动,一道缩小的六芒星阵法逐渐成形。 黑翼的背后,巨大双翼呼呼生风,片片黑羽脱落、旋转,闪现利芒。 夹在两人中间的小土包似没看到陆峥与黑翼之间的暗潮汹涌,天真地扬起小脸,邀功道:“这是我在路边搭救的,愿意卖身给我,做我的礼物,爹爹,我将他送给你。” 随着小土包的话,陆峥与黑翼两人身上杀意顿收,两人漠然对视,虽依旧面黑非常,却都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 看了看小土包懵懂的小脸与清澈的大眼睛,两人心中同时咒骂了一声对方。 黑翼没想到灭泉夺传承的仇人陆峥便是救命恩人小女娃的父亲,陆峥没想到乖女儿居然救回一只九头鸟妖。 “不知妖王因何与我女儿同路?”陆峥将小土包递给云中怪,转头问黑翼。 黑翼撇嘴,眼神从小土包的包子脸上移开,邪笑道:“正如小青灼所说,本王是被她所救,心中感念,便就卖身了。”他会说自己是饿晕在路边的吗?他不会。 陆峥嘴角一抽,怀疑这个九头鸟妖是脑壳坏掉了,或者开地下交易会开多了,动不动便卖身,指不定便有什么阴谋阳谋,当即说道:“妖王说笑了,小女年幼无知,哪能对妖王说买就买?妖王便当是一场玩笑吧。若你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便让你我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这次换黑翼嘴角抽搐了。 这姓陆的凡人倒是算得精!灭泉夺传承的仇恨,哪能如此轻易说了就了!不过,他一时脑残卖了身却是真的,比起卖身给陆峥这个仇人,他还不如一头撞死得了。 想到这里,黑翼背后再次幻出双翼,翼遮天幕,黑羽翻飞,已是再动了杀机,打算杀了陆峥一了百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与妖交心 就在黑翼与陆峥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之时,小土包突然撇了撇嘴,眼睛里有点泪花,叫唤道:“小黑,你与我爹爹有仇么?那我不买你了,也不用你报救命之恩了,你走吧。” 黑翼闻声,动作一滞,全身都僵了。 “我……”向来动动羽毛就能杀人的黑翼当即慌了,说话也吞吞吐吐。 他黑翼虽不是人,却自认比人更加重情重义,被人救了却杀救命恩人的父亲这样的事,想一想,他实在是干不来。虽说,当初饿晕,不过是因为被困海上太久,又遇身体衰弱期。但不可否认,陆青灼的确救了自己的性命。而如今陆青灼一席话,无疑是在吃果果地打脸,暗指他忘恩负义。 黑翼眉头狠狠皱了皱,转瞬皮笑肉不笑,收了羽翼,冲陆峥懒懒一抱拳,干巴巴道:“便就按陆掌门先前所说,你我之间情怨恩仇,一笔勾销。” 陆峥挑眉,戒备地深深看了黑翼一眼,收剑入鞘,扯出个笑容,同样抱拳道:“妖王如此大气,陆峥佩服,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做个普通朋友还是可以的。” “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黑翼拿鼻孔看人,冷哼了一声。 陆峥:“……”人跟妖果然是有代沟的,和黑翼,他是没办法愉快的玩耍了。 本就相看两生厌的人与妖,干脆谁也不搭理谁。 陆峥见自家闺女与鸟妖黑翼玩得起劲,眼不见为净,转身就走,只是陆峥转身刹那,刚好撞见不可一世的鸟妖黑翼对着懵懂无知的小土包笑得欢快讨喜,如此无害又反常的鸟妖让人不禁暗想:“这鸟妖不会恋|童吧?” 这时,讨陆峥嫌的鸟妖突然开口道:“摩罗禁海即将涨潮,我便在你这待上几天好了。” 黑翼说得好不委屈,语气十分勉强,陆峥一冲动,差点想拿扫帚将人扫地出门。但细想下来,黑翼与他其实并没有多少深仇大恨,要仇恨的也应该是黑翼才对,辛辛苦苦守了千二百年的七幻灵泉说毁就毁,泉下洞天剑意传承说丢就丢,想一想,也真是够可怜的。 陆峥拿怜悯地眼神看了眼黑翼,旋即点头同意了。 “妖王不嫌弃便好。”但,摩罗禁海是个什么鬼,涨潮又是个什么玩意? 黑翼被陆峥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全身鸡皮疙瘩都起了。可以的话,他自然是不愿意与一大堆活人待在一块儿。可救了他性命的陆青灼实在太可爱,他有些舍不得就此分离。 当天夜里,等陆青灼睡下,黑翼转身回自己的小院,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拿着柄断剑随意练招的陆峥。 黑翼嗤笑一声,道:“陆掌门你放心,我黑翼说话算话,绝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陆峥停下手中剑招,转身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在陆峥的身后,低矮的石桌上,一壶烈酒,两个盛满酒的玉杯,倏忽出现。 黑翼也不怕陆峥耍诈,一屁股坐下便畅饮了一杯,赞叹一声:“好酒。” 这黑翼是妖物,骨子里有单纯的一面,喜恶都摆在脸上,见酒好喝,眼睛当即愉悦地眯了起来,且不客气自己又斟了一杯。 陆峥见他将第二杯烈酒一口饮下,这才微笑着坐下,旋即神色不动地问黑翼:“不知妖王喜欢我家青灼哪一处?” 黑翼没有停顿道:“纯真,稚嫩,可爱。” 陆峥挑了挑眉,将自己手上那杯酒把玩一阵,突然凑过去脑袋,小声道:“我看妖王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这世上特别的人应该也见过不少了。但这人与人的年纪啊,差别太大,势必存在不可逾越的代沟,妖与非人也是同样。我看妖王喜欢我家青灼,应该只是一时新鲜吧?” 新鲜劲过了,皆大欢喜。新鲜劲若一直没过,那就有些费神了。 不怪陆峥这个做爹的瞎担心。小土包本身乃灵植幻化,本就非人殊异,对一般妖物常有莫名吸引,如今更是见风就长,指不定哪天睡一觉醒来便成了十五六岁的大姑娘。此时黑翼不起别样的心思,难保日后见了小土包长大的模样不起爱慕之心。 若是正常爱慕追求,陆峥这个做爹的不会干涉,但黑翼这头鸟,浑身上下便跟正常不搭边。 一只苦守灵泉千二百年明知泉下别有洞天却眼巴巴看着不去闯,这样的鸟,不是脑残就是缺根筋。无论是脑残还是缺根筋,一旦爱慕一个人追求一个人,做出的事情便难以估量了。 陆峥的话有意试探,但谁知黑翼在感情方面特别迟钝根本没听懂陆峥在暗示什么,只一本正经便倒酒边道:“你说的不错。所以,本王历来只与非人打交道,欢喜的也只有懵懂稚子。我看你那闺女特殊,估计才化形没几年,智商还没长全,故而就喜欢上了。但你别得意,若你女儿年龄超过了十岁,该长的心眼长满,我就不会喜欢了。十岁的娃,心思复杂,眼神不纯,也就没有我爱的那一份纯真与可爱了。” 陆峥手指抽搐了一下。 感情这鸟妖真的是恋|童,只不过恋的是懵懂稚子,贪的是稚子心思单一纯粹,若是小娃长大了,他便弃若敝屣,看都不看一眼。爱好独特,理念殊异,如此变|态,不愧是长了九个头的鸟。 初见时,陆峥尚以为对方是个阴险邪恶的,被对方死咬住不放漫天黑羽追杀时,他以为对方睚眦必报,没想到,经过一番交谈,竟发现这是个不走心有什么说什么的货。 陆峥心中感叹,知晓黑翼对自家闺女没有其他方面的心思,他便放心许多了,当即看黑翼也就没有多少偏见了。说来这可怜的鸟妖城府倒是不深,有什么说什么。 事后很多年,陆峥每每想到这一幕,都想将黑翼一把掐死。 此刻并没有一把扑过去以绝后患的陆峥,眼睛一转,亲自为黑翼斟了一杯酒,双手递过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诱拐老黑 莹莹玉杯,醇香酒液,月光照射下,白烟微荡,醇香扑鼻。 黑翼暗暗吞了吞口水,眼睛微微睁大,但一看到递酒杯的人是谁,便忍不住撇嘴嫌弃,怀疑地扫视了陆峥几眼,沉默许久方才将酒接了过来,一口饮下。 美酒入喉,劲气迸发,醇香更甚,从嘴到喉再到全身无不酣畅淋漓,黑翼不禁再次愉悦地眯起了眼睛,一派享受。 陆峥看得好笑,这黑翼果然是个酒鬼,有酒喝便万事足。 但,堂堂妖市之主、一方妖王,单纯成这个模样,真的没有问题么? 陆峥笑着自斟自饮了一杯,再要倒上一杯,便发现酒壶已空,不用说,全被黑翼喝完了。 这时,黑翼的手横插过来,一把抢了酒壶,皱眉倾倒,一滴不剩,当即有些不爽,喝道:“喂,这酒不错,还有吗?本王拿宝物与你换。” 黑翼嗜酒的憨样,叫陆峥失笑,旋即眼睛一亮,嘴角笑容扩大。 陆峥一面从空间拿出更大容量的酒壶,一面偏头打量黑翼。 黑翼见到酒壶便眼睛发光,抢过来,嘴就着酒壶边喝,喉结鼓动,那毫无防备的模样,让陆峥心中突然而起的那一点别样的心思怎么也挥之不去。 黑翼虽是妖物,但心思单纯,比人可信多了。 陆峥心中暗自估量。 他如今处境堪忧,说好听点,魄力非凡脱离正道加入中间势力,但说白了,他也是被逼得无法。正道巨擘傲云宗与二流顶尖势力穹武门一个比一个更加想他死想他灭门,如今正道名门见他,十个有九个都想要了他的命,而作为魔道之首的独孤舒河巴不得他早日死翘翘。中间势力则历来井水不犯河水,一个比一个更加冷漠无情,除非敌人打到了自家家门口,否则那些个老狐狸们个个秉着“不死道友死贫道”的准则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于正道,人人喊杀。于魔道,乐见其成。于中间势力,见死不救。 三方势力,竟然无一处是他真正可以容身的。 这个江湖,弱肉强食,若你实力不够那便拼势力,势力不够便拼朋友。满打满算,陆峥也只有秋迟与莫子风两个朋友而已。蓝不悔这个盟友,古怪多变,难以尽信。而独孤蚁裳,陆峥则是不忍拖累,更何况,蚁裳的爹和弟弟以及舅舅至今一见到他就想捏死他。 如此情况下,陆峥的境况只比孤立无援好上那么一点点。 所以,他起了个心思,诱拐老黑,多个朋友多条路。 老黑这人不论头脑如何,实力却是杠杠的,八星武尊的修为放出去,秒杀一大片。 黑翼刚将空酒杯放下,打算再来一杯,便被陆峥哥俩好地一把把住了肩膀,听陆峥在耳边道:“我说老黑啊,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你如此喜爱我的女儿,我很意外,也很高兴。你说看在咱们有一个共同喜欢的人的份上,能好好相处吗?” 黑翼被陆峥一声“老黑”喊得牙酸,心里遭受冲击,他却也没忘记反驳,道:“青灼并不是人。” “对对对,我女儿不是人。”陆峥猛点头,旋即又摇头,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陆峥的反常,让黑翼不禁得空之余抬头一看,立刻就傻了,差点被陆峥眼睛里明晃晃的“我要与你交心”的直白表达闪瞎眼。 饶是惊吓若斯,黑翼也不过是甩了甩头,兀自饮酒,丝毫没注意到陆峥的真实意图,这让陆峥越看越满意。 “老黑,我们算是朋友了。” 陆峥继续哥俩好地把着黑翼的肩膀。哪想,黑翼根本不领情。 “我只和非人交朋友,而且,我没有朋友。” 陆峥:“……”人和妖,果然是没办法愉快地交流。 陆峥抹了把脸,抬眼再看黑翼时,已改变了策略,真诚道:“不做朋友也成。只是人在江湖,没有同盟,行走艰难,便如我现在,三方势力人人喊打,好不可怜。” 陆峥见黑翼听得幸灾乐祸,眼睛一眯,当即又道:“我闻山海妖市十年一开,若是我记得没错,距离下一次开市尚有九年时间。我猜测,这九年,妖王您是暂时回不去了吧?” 陆峥大胆猜测,而黑翼的脸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若是回得去,他自然不会逗留活人群居之处。 若不是一心追击陆峥等人,他也不至于飞出妖市,卡在海上时空漩涡中,漩涡中一卡就是一年,分不清昼夜,时间模糊,妖力流失,故而,他一出漩涡,循着陆峥残留气息一路追踪打探,还没找到地,便饿晕在了路旁。 回忆起有生以来的第二大苦逼经历,黑翼的眼中红光一闪,铺天羽翼“哗啦”一声突地展开。 陆峥生怕这位亦有黑心手辣一面的妖王当场发飙,当即退开一大步,然后迅速开口道:“妖王既然暂时回不去,何不一直暂居峥嵘峰?我峥嵘峰人少山灵,人也单纯可爱,想必妖王必定住得舒服。” 闻言,黑翼怒气稍解按,暗道陆峥所言不无道理,虽说真正单纯可爱的只有那么一个,可自己若是离开这里,少不得还要一番风餐露宿。 身为妖王,黑翼养尊处优惯了,此时要叫他单独生活、独自闯荡,实在有些不大现实。 可面上,黑翼依旧嘴硬,道:“本王妖力盖世,天下无敌。” 陆峥点头称是,旋即扯出和善可亲的笑容,道:“呵呵,妖王所说是事实,但妖王独自一妖四处闯荡,总归有些失了体面,也太过辛苦。不若,妖王便在我这峥嵘峰上住下。我可派魏一五兄弟贴身伺候您,这魏姓五兄弟本身为鬼族,并不是人。而小女正在成长期,平日非人的修炼,我等多有不懂,还得仰仗妖王不吝指点。” 言下之意,若是黑翼在峥嵘峰住下,便可继续过他养尊处优的日子,而峥嵘峰上,至少比其他活人聚居处要讨喜许多。而他喜爱的小土包,亦是一大吸引。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歃血为盟 眼见黑翼眼珠微转,有些沉思,陆峥晓得,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黑翼想了想,将手中又一次完全空了的酒壶放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虽然觉得陆峥所说不错,但他也不是傻的,知晓这天下并没有白吃的午餐,当即问道:“倘若本王居于此,于你有何好处,于我又如何?” 见黑翼并不排斥,陆峥微笑,干脆将话挑明,直言道:“你我不如结盟。危难之时,相互扶持,对敌之时,同仇敌忾。得利益机缘,齐头并进。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黑翼撇嘴,陆峥说得天花乱坠,着实迷人眼,但这人可信么? 黑翼拿怀疑地目光看向陆峥。 陆峥晓得,黑翼这是变相地答应了,只是尚不能完全信任自己,于是张口问道:“不知妖王有何法子能让你我相互约束?” 像黑翼这样的妖,比起感情束缚,还不如直接与他讲利益。 果然,黑翼一听这话,当下脸色好了不少,笑容也真实了许多,甚至愿意递给陆峥一个赞赏的眼神,说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说着,黑翼便手腕一翻,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羊皮卷,羊皮卷之上光芒一闪,一柄漆黑匕首幻化而出。 黑翼一手掂着匕首,一手掂着羊皮卷,眼神深邃,嘴角似勾未勾,望向陆峥,幽幽开口道:“在本王的世界,盟友之间缔结合作需要歃血为盟,再以黑匕割腕,血滴羊皮卷。这羊皮卷本身便是一个阵法,阵法一经染血便会自主触发。若是两妖之中任何一个违背了誓约,便会诞生心魔,修为大降,暴毙而亡。” 说罢,黑翼当先一指抹向自己的嘴唇,霎时,血光浮动,黑翼唇上染血。 黑翼睇了挑衅和揶揄的目光给陆峥,那双微眯的眼似乎在说:“你敢么?” 陆峥没有什么不敢的。黑翼不负他,他自然也不会背弃。 但见陆峥眼神坚定,走到黑翼面前,照着黑翼的动作,以指抹唇,唇上见血。 一刹那,黑翼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有暴虐,有兴奋。 与人结盟是第一次,至于这个人类会不会背叛自己,他日走着瞧。 黑翼晃动手中黑色匕首,将羊皮卷一把抛向半空,唤了一声:“今我黑翼,愿与陆峥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永不背弃。” 说罢,黑翼便挥动黑匕,割向了自己的左腕。 猩红鲜血顷刻如潮涌,被发光的羊皮卷牵引,漂浮在了羊皮卷上方。 陆峥看了看黑翼血流不止的左腕,面皮抽了一下,接过匕首,也往自己左腕划了一下。只在划的时候,注意了力道。 霎时,陆峥左腕见血,晃悠悠飘出红豆大的一滴,也被羊皮卷牵引,漂浮在了半空。 一人一妖,两血相遇,僵持半响,迟迟未动。 黑翼面色发黑地瞪向陆峥,陆峥这才想起,自己忘记说誓词了。 “今我陆峥,愿与黑翼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永不背弃。” 待最后一字落下,半空中僵持的两方鲜血终于同起变化,如江流入海,轰地一声没入羊皮卷之中。 光芒大盛,各自心中升起玄之又玄地奇妙感应,誓约成立,羊皮卷于半空中一分为二,分别落进陆峥与黑翼两人的手中。 黑翼看了陆峥一眼,那眼神说:“你就等着心魔诞生,爆体而亡吧。” 看罢,黑翼竟是半点不搭理新鲜出炉的最新合伙人,高傲地甩了袖袍就走。 “看来,我这位非人的盟友根本没把我的诚意当真啊。”陆峥摇头失笑,收好属于自己的羊皮卷。 不信任对方,却与对方订立有反噬效果的黑暗盟约,而且敢于自己把自己割得血如泉涌的,估计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傻妖了。 刚刚缔结盟约的一人一妖,心中兀自带着对对方的鄙视与好奇,结盟的第一天相对无言。 翌日,黑翼毫不客气地宣布暂居峥嵘峰,但出乎陆峥的意料,这位养尊处优的妖王并没有让恶鬼五兄弟贴身伺候,只是自觉地不时在小土包身边晃悠,偶尔指点,偶尔玩耍。 燕十三在师弟赵鹰的怂恿下,邀请黑翼担当逆苍派首位客卿长老。 许是黑翼心情好,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捏死赵鹰,反而问了一句:“长老,还有谁?” “掌门的师父,云老先生。” 得到答案,黑翼转了转眼珠,与一早上便不经意打趴了自己的云中怪遥遥对视一眼,旋即首次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点头,矜持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燕十三十分惊喜,当天便带着山上仅有的三个小弟子下山搞宣传去了。 黑翼暂居峥嵘峰的一个月后,燕十三从山下带上来两个孩子,孩子的爹娘眼巴巴站在峥嵘峰峰脚哭得肝肠寸断,忧心名声不好地逆苍派将自家孩子导入歪门邪道,可家里艰难眼看连饭也吃不起了,与其饿死还不如走邪道。 在两家爹娘又恨又感激的复杂目光注视下,燕十三将两半大小孩带上山,收为逆苍派的记名弟子。 黑翼全程围观了这一幕,沉默许久之后,难得好心地走到陆峥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幽幽道:“本王没想到,你在人族的地界混得如此多艰。堂堂一个门派,要收徒弟竟然又给钱又写保证书。本王先前听说寻常门派要收徒,做徒弟的无不三跪九叩、甜言蜜语,没想到,到了你这里,完全反了。唉,倘若将来你混不下去了,便来妖市,本王心情好时说不得会收留你。” 陆峥差点一口老血喷在黑翼俊脸上。 哪想,黑翼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位盟友太可怜,脑筋一转,便直直盯在了陆峥小腹上。 陆峥被黑翼盯得头皮一麻,差点后退两步,问他要干嘛。 黑翼鄙视地看了一眼陆峥,幸灾乐祸地摇头道:“陆掌门,你这修为也太差了,我看你迟早要完。” 刚刚上山还没从与爹娘分离的悲伤中走出来的两个小童,当即有点想下山的冲动。 第一百一十六章 海灵珠 不等陆峥开口,黑翼接着道:“你修为太差,腹内丹珠虚虚实实,红白交织,看起来华丽耀眼,实则实力差劲、丹珠虚浮。故而,你们人族的灵武双修也不是那么好修的。” 这话,陆峥也曾听自家师父云中怪说过,只是云中怪也有不那么博学的时候,对于灵武双修带来的必然弊端,也有些难以下手,此时听黑翼的意思,竟然是有解决之道? 陆峥不禁心中一喜,诚心求教。 “不知老黑可有解决良方?” 黑翼抽了抽嘴角,许久道:“摩罗禁海盛产海灵珠,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摩罗禁海,灵武大陆有名的禁地之一,相传有去无回,埋葬了数不清的王阶高手。 陆峥偶尔听云中怪提过,但却不解传言中为何送死的都是王阶,难不成其他阶别的高手从来不去么?可惜云中怪耐心不足,并没有好心为徒弟解惑。 陆峥的疑惑挂在脸上,再次得了黑翼鄙视的眼神一枚,旋即便听他解释道:“海灵珠乃真气凝聚幻化而成,外表与普通珍珠类似,品级却为天材地宝,无品无阶,价值连城,可助王阶巅峰者突破障壁,达到皇阶。” 陆峥恍然大悟,如此,海灵珠吸引的自然是王阶高手居多,前往摩罗禁海送命的自然以王阶占大多数。 修炼一道,越往上走越是难如登天,尤其以王阶到皇阶之间的过渡最为叫人揪心。 往往一个王阶过渡到皇阶,需要几十上百年的,有的王阶修者倘若机缘不够资质不好,很有可能终其一生都在王阶晃荡。 但只有资质却是不行的。 譬如蓝不悔,陆峥初见她时,便是灵王九星,距离皇阶也不过是一步之遥。如今小两年的时间一晃而过,她依旧是灵王九星。蓝大魔女的资质不好么?显然不是。她却的不过是机缘罢了。而这海灵珠便是诸如蓝不悔这样的王阶巅峰强者最大的机缘。 想起蓝不悔,陆峥便不由想起当初傲云山时蓝不悔易容成他的模样单独留下来对抗圣阶传说闵云。 “也不知蓝姑娘现下如何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陆峥以为,蓝不悔绝对够得上祸害当中的顶尖,要让他相信那人会轻而易举丧命,他是不信的。但一抹担忧,却是惦念了许久。 黑翼见陆峥突然嘀嘀咕咕,其表情亦是十分纠结,既担忧又感叹,不禁有些无语,一拍陆峥的肩膀,道:“本王好心好意与你说如何解决你身上的双修隐患,你倒好,竟然走神了。” 陆峥惭愧,赶忙道歉,这时,黑翼方才继续说下去。 “常人只知海灵珠能助王阶巅峰突破皇阶障壁,却不知海灵珠本身有虚实幻化之功,若是以之填补修者体内丹珠虚浮处,于灵武双修者是大补。以你丹珠虚浮表象来看,只要填上二百颗海灵珠也就够了。” 黑翼说得轻而易举,但陆峥一想到自己得吞下二百颗珠子,便觉得有些腹胀呕吐的欲|望,不禁问道:“老黑,你不会是在说笑吧?” “我一心为你,你居然以为我是在说笑?”黑翼义正言辞。 若是没有前面那五个字,也许陆峥就信了。 黑翼又道:“看在你是我盟友的份上,否则这般重要的消息,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摩罗禁海只有涨潮之时,方才能够进入。算算时间,半个月后,便是百年一次的涨潮日了。你好生准备,不日你我便出发。” 黑翼没说摩罗禁海之中有什么吸引着他,陆峥倒不至于自作多情地以为这老妖是出于义气陪同出海。 向黑翼打听了一下摩罗禁海具体的方位,陆峥决定准备好一切,翌日便出发。 最终,出发的人员定为陆峥、黑翼、云中怪,以及燕十三。赵鹰与恶鬼五兄弟负责照看小土包等小娃,以及守山。 临出发前,云中怪特地在峥嵘峰下打上一道禁制,皇阶及以上者均不得而入,除非实力强过云中怪本人。 在云中怪眼中,皇阶以下的,都是蝼蚁。 作为蝼蚁之一的陆峥,为了自家闺女,亦是使出看家本领,不仅将最后一道隐匿符交予闺女握好,更不眠不休布下十五道防御阵法。 许是凑热闹,黑翼也给出不少灵器宝贝,有防御型也有攻击型。 直到峥嵘峰固若金汤,陆峥一行四人方才动身出发。 一路疾驰,穿山越水,飞行了十日,又休息了三日,四人赶在摩罗禁海开海前两日顺利抵达。 陆峥等人降落的地方是一片沙漠,入眼全是黄沙漫天,干裂狂风吹来,脸上刺痛,身上更是燥热无比。 陆峥没想到,传说中的摩罗禁海竟然位于沙漠中。 在这一片沙漠,一望无垠,众多修者,扯帐篷,挖地洞,建堡垒,各展其能,一晃眼的时间便让这座沙漠绝地充满了人烟与喧哗。 陆峥甚至在人群中看到几个熟面孔,有傲云宗的闵青灵,穹武门的内门弟子,以及其他不少名门正道,中间势力来了不少,魔道之人也挺多。 陆峥扫视了一圈,有些遗憾,早已到达皇阶的秋迟与莫子风并未前来,甚至鬼哭囚牢与莫家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摩罗禁海危险重重,拥有的秘宝却只有海明珠一个,想来,秋迟与莫子风暂时没有蹚这浑水的打算。 阴诡门与万魔窟之人也有一些,可蓝不悔与独孤蚁裳亦是不见踪影。 陆峥收回视线,对周围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各种打量目光视而不见,刚要与燕十三等人跨进黑翼拿羽毛造就的简易毛屋中,便听一旁传来一个十分尖锐的声音。 “燕十三,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叛徒,也敢暴露人前?还不受死!” “砰!” 陆峥等人及时跳开,便见先前站立的位置,一柄长刀狠狠插入,黄沙滚滚。 一抹黑影随之而来,一来便取燕十三脑门。 燕十三一把将条件反射就要动手的陆峥推开,再转身,轰然一掌,与来人对轰。 第一百一十七章 荒漠再遇 突然而起的对战,让许多毫不相干的人停下了脚步。 当看清对打的是谁,看热闹的人更多。 “穹武门终于要清理门户了?” “燕十三也不是吃素的。” “呵呵。会不会这场对战的最后,是陆峥与林远归打?” “陆峥哪是林门主的对手。” 伴随着周围议论声起,燕十三身一旋,借着与人对轰掌力的余劲,飞身半空,一瞬拔剑,剑一分为二,被燕十三操纵着,快如闪电,朝突然发难的穹武门之人射去。 “砰!” 这穹武门之人也不是吃素的,同样一剑化二,堪堪将燕十三的攻击挡了,挡住的同时还不忘高声叫嚣。 “燕十三,你这个叛徒,既叛出师门又何必继续使用师门剑法?你师父灵机子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 随着来人骂出最后一句,陆峥便晓得,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果然,下一秒燕十三便采取了不要命的打法,出招快如闪电,招招都用穹武门的内门功法与武技,存心膈应人一般,偏偏招招狠辣致命,叫人防不胜防。 “啊!” 随着一声惨呼,先前叫嚣不止的穹武门之人已被燕十三一剑砍飞。 不等穹武门之人从地上爬起来,便被燕十三手中冷厉长剑一剑抵在了脖子上。 叫嚣之人终于变了脸色,在周围议论声声中却不甘就此认输,直到燕十三稍微一用力,脖颈血珠渗出。 “这燕十三的修为竟然是九星武王!” 边上有人忍不住探查了一下燕十三的修为,当即惊呼了一声。 被燕十三拿剑抵着的人,此时面色可以称得上苍白,牙一咬,十分不要脸地说软话,道:“燕师兄惊采绝艳依旧,短短一年的时间竟然便成武王九星了。愚弟我望尘莫及。只是,师兄如今欺师灭祖的罪名尚且没有洗清,便与一个投身魔道的小人为伍,实在是有些叫我等同门子弟寒心啊。师兄,回头是岸。” “哈。”燕十三冷笑了一声,拿看蝼蚁的眼神看了一眼贪生怕死的穹武门弟子,幽幽道:“是非曲直,自在我心。掌门为人如何,也不是尔等穹武门小人可以说道的。这一次,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林远归,我燕十三,终有一日会杀上穹武,灭了他为我师父报仇。” 说罢,燕十三利落收剑,转身,与陆峥前后脚进入毛屋中。 哪想,先前落败的穹武门弟子无耻得可以,燕十三刚一转身,他便飞起一剑,直捅燕十三的后心。 “呵。” 燕十三似背后有眼,冷笑一声,手一抬,修为更高的他,一瞬掌控了对方的剑,剑身停顿,再动便是朝着来时的方向一飞而去,在一声惨叫中,砍断了偷袭者的胳膊。 “啊!” 惨叫刺耳,燕十三眨目回头,冷冷一笑不发一声,却叫人噤若寒蝉。 过去的燕十三,玉树临风,刚正潇洒,如今的他,只对认定的人展露笑容,整个人如一座山,不动时,给人压迫力十足。 有人暗暗吞了一口口水,脚步不由自主远离了一些。 剩下的穹武门之人,此时终于回过神来,赶忙一哄而上将丢人现眼的东西搀扶走。 陆峥嗤笑了一声,带着面无表情的燕十三一起走近毛屋,入眼便是黑翼闲得无聊,挥手耍羽毛。 陆峥真担心这老妖一时兴起,便将这拿羽毛造就的小屋给拆了。 “以老黑之见,这摩罗禁海什么时候会出现?” “这要看天时。”黑翼说了句废话,便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羽毛,犹嫌不够,不时将小屋墙壁之上的羽毛扯下来几片。 陆峥闭目感受了一下,除了深处沙漠特有的干燥与火热外,再无其他感应。 但诸人都说摩罗禁海每逢百年涨潮之时便会出现,如此信誓旦旦,该有一些凭证才对。无奈,他们这一行人,要么是太年轻要么是太避世要么是太二逼,陆峥无从知晓摩罗禁海涨潮的具体时间。 想了想,陆峥打了个招呼,干脆独自出去逛逛。 许是因为燕十三先前那一手太惊人,陆峥自毛屋中出来,周围排挤的视线依旧,议论声却小了不少。 陆峥围着修者暂居之地的外围转了两圈,依旧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倒是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陆峥挑挑眉,特意往人烟稀少处越走越远。 日近黄昏,沙漠之上气温开始下降,风再次吹来,干燥中有了一丝湿寒,唯有漫天飞舞的黄沙依旧,沙粒打在脸上刺疼,叫人忍不住心生几分烦躁。 陆峥掂着手中断裂流火剑,徐徐停步,转身道:“不知暗处尊驾为谁,可否现身一见?” 暗处之人并没有隐藏到底的打算,闻声,发出一声“咯咯”轻笑,如女鬼般幽幽不带笑意的独特笑声叫陆峥心头一跳,豁然转身,蓝不悔一身红衣若血,缓步走出。 “蓝姑娘?”陆峥看清来人,一愣,转瞬有些惊喜,手上断剑收回。刚想问对方一年前的仗义出手可否受伤,却又觉得时隔一年自己再问,总会显得有些虚情假意。 不等陆峥找好打招呼的措辞,便见蓝不悔一抬手甩过来一柄寒光血剑。 “听说你的剑毁了?” 蓝不悔左脸上的黑蝴蝶异纹在夕阳荒漠中更显空寂与诡异,微微勾唇,似笑非笑,启唇道:“我最近想起,你我是盟友。如此难得,可喜可贺。只是作为我的盟友,却没有一柄耐砍的剑,怎么也说不过去。不如,这剑送给你。” 陆峥愣神,便见血剑擦着脸颊,“砰”的一声闷响插入黄沙中。 “怎么你不敢要?”蓝不悔捂嘴,“咯咯”轻笑,眼角狭长,微微一眯间,整个人似要飞起来一般。 陆峥转头看了一眼那可怜的剑,但见剑身冒着血气,浑身散发着不详与怨念。 陆峥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中猜测,这剑八成是蓝不悔从别人手里抢来的,说不得还顺手用这柄剑杀了原来的剑主人。 第一百一十八章 摩罗禁海 血色夕阳,荒漠洒金,天地一色,闪闪发光,沙粒在半空打旋漂浮。 黑衣的青年,红衣的女子,面对面而立,疏远的距离,彼此的影子却又在沙地上有一刹那的交织。 这一刻的双影交缠,似乎预示了日后的情怨纠葛,一刀难断。 “呼……” 寒风吹拂,天幕日昏,空气中温度骤降,再看蓝不悔依旧一声标准的女鬼妆,陆峥不由抖三抖。 插在沙地的血剑被蓝不悔勾勾手指,悬浮半空,飘到陆峥的面前。 “怎么,你不敢要?呵。”蓝不悔嗤笑,继续拿眼神逗陆峥玩似的。 “放心。这剑的主人和他相关的势力,全被我灭掉了。连渣都不剩。不用怕。你且用着。” 说着,蓝不悔手指一动,便将那柄缠满血色与怨念的长剑再次送到了陆峥的面前,同时,她脚步微移,距离陆峥更近了一些。 陆峥倒吸一口气,对这送上门的血剑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他早知这人是个疯子,心狠手辣又古怪多变。却还是一次比一次因为这人更加刷新自己的三观。为了赠与自己一柄剑,居然就杀了剑的主人还灭掉剑主人背后的势力。 虽说蓝不悔的行径实在不能叫人赞许,但经过傲云山一役,陆峥再不能将她单纯做一般的变|态看。 陆峥摆手,将剑递回,道:“蓝姑娘美意,陆峥心领,只是这剑嘛,我还是喜欢用自己的。先掌门所赠流火剑虽毁,陆峥却是轻易弃之不得。” 随着陆峥话落,陆峥背后的流火剑剑身微动,发出感动的铿鸣声,这让陆峥更加坚定即使是一柄断剑也要一用到底的决心。 流火剑是他初来异世一路陪伴的好伙伴,要他弃之,实在残忍。 蓝不悔见状,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一挥手,便将一时兴起夺来的血剑给毁了个彻底。 陆峥装作没看到蓝不悔眼中一瞬而起的杀意,只郑重一躬身,道:“多谢先前蓝姑娘仗义出手,否则陆峥,兴许根本没有命与蓝姑娘再次相逢。” 阴晴不定如蓝不悔,缓缓转眸,雨过天晴道:“你我既是盟友,我救你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蓝不悔说得轻巧,但单凭九星灵王之力独自对战圣阶传说闵云,受损严重几何,也只有她本人知道,否则她也不用为了尽快提升实力亲自赶来这摩罗禁海。蓝不悔自认,自己当初之所以会出手是因为突然而起的兴致,为之付出的一切代价都与他人无关。 一个有心道谢,另外一个却浑不在意,可叹,两人之间除了傲云山那一役,似乎再无其他正常交际一般。甫一见面没有开打和逃亡,甚为不习惯。一时之间,陆峥与蓝不悔相顾无言。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哗啦。” 就在这时,不太明显的沙土流动声突然传来。 陆峥与蓝不悔循声望去,却见茫茫沙漠的最边缘,尘烟飞起,漫天沙幕遮天,远远望去,已是一片黑暗,诡异的是,如此大的动静,除了遥遥传来一声沙土滚动声之外便再无其他。 “哗啦。” 又是一声不甚明显的沙土流动声,便见远处遮盖天幕的飞沙逐步夸大,正往两人这处来。 “这是……”陆峥惊讶,询问蓝不悔,他从未见过这般奇观,壮丽非凡,气势惊人,却又不是记忆中熟知的沙尘暴或龙卷风。 “涨潮了。” 蓝不悔嘴角勾起,甩下这么一句话,紧接着一把拉住陆峥跳上半空。 半空点足借力,陆峥御出断剑,流火搭载两人往更高空飞去。 陆峥一张嘴便吃了满嘴沙,尚来不及向蓝不悔确认其他,那远处流动的沙幕便越来越近,随着“哗啦”声响过十三次,到了第十四响的时候,惊异终于爆发。 沙幕骤然扩大,席卷,如海浪滔天,波涛涌向,浪花滚滚。当沙翻腾数次,终于化沙为水,从上往下,潮涌而来,气势汹汹,顷刻便将陆峥两人先前站立的方位完全覆盖,淹没。 “啊!” 远处传来惨叫声,一刻钟之前还人满为患的修者暂居地已成浪涛淹没处,有修者反应不及,被浪涛掩盖头顶,瞬间肉|身消失,化出白骨,随着凄厉惨叫,白骨轰然倒地,化作尘土,被浪潮一瞬吞没。 有好运的,只被水漫身却没有殃及头顶,全身无虞,大笑着从浪涛中疾掠而出,却在掠到半空之时,被头顶新月一照,自人变沙,连声惨叫都来不及,随风一吹,烟消云散。 “以血为祭,以魂开道,禁地黄昏,涨潮了!摩罗禁海开海了!” 有人惊呼,身形早已跃至高空。 陆峥举目一望,与他同样伫立高空的修者还有不少,个个安然无恙,神色激动。 在水中,亦有少数修者手持阵法勉力支撑,同样面色亢奋。 陆峥没想到,这涨潮说来就来。放开神识一看,云中怪等人和妖个个完好无损,面色如常,也站立在高空不远处,只是空中站立的人太多,一时视线难以对上,暂时接头不了。 就在陆峥收回视线的一刹那,一直拉着他的蓝不悔突然动了,一甩手,竟然对准他的胸口就是一掌。 掌风凌厉,气势霸道,陆峥愣神,只来得及望见蓝不悔高深莫测的一缕笑容,紧接着整个人就被拍入了滚滚浪涛中。 但预想中的浪涛袭身并没有出现,在陆峥即将入水的一刹那,天际不知何时爬上来的月亮一瞬染血,微微发光间,竟是牵扯出无数半透明丝线,无声射入浪涛中。 丝线入水,浪涛停滞,隔五米远的地方便出现一个无水的深坑,深坑一望无底,幽幽散发若隐若现的光辉,光辉中似有明珠数颗,缓缓游荡。 “是海明珠!禁海入口!” 惊呼中,越来越多修者不要命往着无水的深坑跳跃。 陆峥面朝上,背部即将沾水一刹那,凭空一滚,在蓝不悔跃下身影的同时,身形一错,刚好滚进边上一个深坑中。 第一百一十九章 愧疚难抑 禁地荒漠,血月升空,黄沙化水,浪涛滚滚,深坑遍布,异象频。 空中,不要命的修者斗法、拼杀,争先恐后跃向深坑。 水中,防御阵法护持的修者亦是不落人后,奋力厮杀、疾奔。 6峥半空一滚,堪堪落入就近深坑中,甫一入坑便感异力袭身,毫无反抗之力疾坠数百米之后,身形骤然停在半空,不上不下,叫6峥有种我为鱼肉摊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感觉。 偏偏,周围漂浮的数颗明珠,诚心逗他玩一般,飘飘荡荡,几次荡过他咫尺面前,却因他手上无法使力,眼睁睁错过。 便在此时,白衣飘飘,自坑顶幽幽飘来一抹若雪身姿,素雅伞面遮脸,腰间水蓝丝绦舞动间,已幽幽降至6峥的面前。 伞微抬,露出6峥记忆中最熟悉最刻骨铭心的容颜。 “蚁裳?!” 6峥用仅有的力气,放声喊了出来。 激动,喜悦,眼眶红,6峥以为自己再见独孤蚁裳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等真的见多了,他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害怕眼前所见均是幻觉。 独孤蚁裳似乎与往日并无多少差别,神神秘秘,冷冷清清,偏偏嘴角笑意微勾,平淡清冷,最是动人。 独孤蚁裳微微一笑,停在6峥身前,收伞,如履平地,见6峥四肢大开摊在一处动也不动,不禁掩唇,眼角微弯,笑意点点。 莹莹明珠晃荡至独孤蚁裳的面前,忽上忽下,点点光辉闪耀,让6峥不由想起“月下美人”四字。 独孤蚁裳徐徐伸手,纤纤玉指微收,明珠纳入掌中,可下一秒,明珠穿掌而过,漂浮回原位,转瞬消失。 6峥惊讶,便听独孤蚁裳道:“此坑中,除了虚无便无其他,数颗明珠只是加持幻觉的灵器。” 随着独孤蚁裳话落,剩下的数颗明珠一并消失,紧接着,6峥眼前所见产生变化。 四周幽深依旧,却是空无一物,而令人尴尬的是,6峥早已坠至坑底,此刻也并不是漂浮半空,而是四肢大开摊在地面。 那场面,十分滑稽。 独孤蚁裳却没有再笑话他,只道:“只要看破真实,一切幻觉不攻自破。” 说着,便弯身,打算将6峥自地面扶起来。 6峥此时哪敢让心上人搀扶,刚一感到身上的无形束缚消失,立刻一个翻身,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叫蚁裳见笑了。”6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牙疼。 期盼已久的再会,竟然如此尴尬,他真是想想都醉了。 “毫无准备,你也敢往摩罗禁海来?”独孤蚁裳掏出一方丝巾,仔细为6峥擦了擦面上的灰尘。 6峥耳朵尖红,也不知是为独孤蚁裳的动作还是因为她口中所说的话。 为了避免继续尴尬,6峥赶忙将自己前来摩罗禁海的原因说了出来。 独孤蚁裳挑眉,暗想,那黑翼既知海明珠隐秘奇效,那对这深坑中幻觉迷阵应该也是知之甚细才对,却偏偏对6峥一言不,想来是故意要整人了。 6峥此时也是脑筋一转,便明白了老黑那点算计,当即对睚眦必报的老妖有点牙痒痒。 “既然你我都是要找海明珠,那么正好同行吧。”独孤蚁裳将已经脏污了的丝巾揣回去,转眸宣布。 对此,6峥求之不得,正想问独孤蚁裳为何也要找海明珠,便听头顶再传动静。 6峥拉着独孤蚁裳往边上退了一大步,这才抬头细观,出乎意料,却是一身红衣的蓝不悔手持苍白纸伞从天而降。 蓝不悔降下身形的同时,手上墨青色长刀随意甩了甩,当下甩出几滴黏稠鲜血。 一滴鲜血擦着6峥的脸颊滴落,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用想也知道,蓝大魔女定是在坑外大肆厮杀了一番,这才悠悠闲闲跃入深坑中。 幽深坑底,一瞬站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长刀未回鞘,瞬间让坑底显得狭窄了几分。 蓝不悔眼珠转动,眼神幽幽地望向独孤蚁裳与6峥两人牵手处,旋即又缓缓转动视线,将独孤蚁裳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这才扯嘴一笑,阴森可怖,开口,道:“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遇着独孤大小姐,看来魔道中盛传大小姐脑袋抽了封锁功体独自进入尸魔血海,本身修为降至王阶的传闻是真的。” 独孤蚁裳修为将至王阶! 蓝不悔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轰隆”一声狠狠劈在6峥头顶,叫他握紧了双手,张嘴想问,却是一句话都问不出来。 独孤蚁裳见状,眉头蹙起,毫无感情地看向蓝不悔,回敬道:“日前听闻,蓝少门主与人对战,用了秘法,脱掉一层皮,修为降至修士一星从头再来。没想到,才短短一年,竟叫你再次修到了灵王阶别。” 又是一道晴天霹雳,炸得6峥脚步摇晃。 骤然得知两女为自己的牺牲,6峥心绪不稳,愧疚难当,怨自己实力不够,拖累他人。 愧疚至深,激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担忧,一时,6峥竟然气血上涌,吐出一口郁积黑血来。 蓝不悔拿看神经病的眼神看6峥,那双眨也不眨的妖异大眼似在说:“不是吧,好好的,你突然就要挂了,说好的做我盟友做我玩偶呢?” 独孤蚁裳及时将人搀扶住,眉眼间担忧之色难掩,拿出万魔窟的保命金丹让6峥服下,问他:“怎会突然吐血,是身上有暗伤么?” 6峥摇头,说不出话。金丹入体,喉间黑血顿消,心中沉郁却是难解。 看看蓝不悔,看看独孤蚁裳,6峥再摇头,心中苦笑。这两人只当救他是寻常,为之付出惨重的代价却刻意粉饰,每每轻描淡写,浑然不放在心上。 若不是今日两女见面各自不喜,言语说破,也许这便成了6峥永远不知道的秘密。 如此秘密骤然曝光,6峥脸上热,只觉自己对独孤蚁裳,乃至对蓝不悔,俱是亏欠太深,挺身救命、修为大降之恩,叫他难还。 第一百二十章 二女联手 被陆峥再三拿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蓝不悔有些不自在,暗自嘀咕了一句:“脑袋有病。” 陆峥却在这时出口问道:“不知蓝姑娘此番前来,可有其他门人跟随?” 蓝不悔冷笑,想也不想便回了一句:“我向来钟爱独来独往。” 陆峥点头,露出个“那就好”的表情,转瞬就提议道:“不如蓝姑娘与我们同行吧。” 蓝不悔:“……”我不是说了钟爱独来独往吗,你当我是在放屁吗? 心中不愿,可莫名的,蓝不悔却并没有拒绝陆峥的提议。 一行三人或情愿或不情愿,结伴向前。不多时,便走出了空无一物的坑底。 转出坑底的一刹那,眼前世界骤然变化。 水在头顶,鱼在飞,而脚下踩着的却是蓝天白云。 陆峥一不小心就踩死了一只正在拿两脚和两翼一块儿行走的小鸟,脚底黏黏糊糊,血肉流了一地。 陆峥脸色不怎么好,被独孤蚁裳拉了一把,便见他原先站立的位置,飞禽走兽一窝蜂扑了上去,争相抢食被他踩裂的无辜小鸟,那感觉,真是叫人庆幸早上没吃饭。 “这是镜像世界,什么都是反的。”独孤蚁裳提醒了一句。 陆峥点头,再抬步,便意识到独孤蚁裳口中所言的镜像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要抬的是左脚,最终跨出去的却是右脚,而左脚莫名往后撤了一步。 瞬间,陆峥便两脚大张,自己杀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一瞬的别扭差点让他栽倒在地。 独孤蚁裳笑看了陆峥一眼,见陆峥尝试了数次方才缓缓踏出了正确的一步,点点头,兀自前行,行动如常。一旁的蓝不悔看看独孤蚁裳看看陆峥,嘴角微勾,也不知是在嘲笑什么,再抬步,同样健步如飞。 两女在前,一个比一个走得更加顺畅,陆峥走在最后,速度如龟爬,还不时因为踏错了步子左脚踩右脚。 一段数十米的镜像小道,叫陆峥使出了吃奶的劲,满头大汗,绞尽脑汁,终于用一炷香走一步的龟爬速度安全走完。 “呼。” 镜像小道走完,陆峥大舒一口气,而三人面前的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便见弯弯曲曲的河流,星光点点,如铺洒了漫天星辰一般,莹莹发光,奇诡异常。 在小河边上,几株绿柳,迎风飘荡,数只灵鸟翩飞,河中游鱼时而蹿出。 三人如到了一处世外仙境,安详平和。 但这样的平和,很快就被打破。 蓝不悔上前,二话不说,抽刀就将所有柳树砍光了。她倒难得没有杀生,只是飞鸟游鱼一看她那架势,早一窝蜂跑没影了。 陆峥注意到,蓝不悔出刀的同时,那缀满星光的小河蓦然抖了抖,就如在畏惧蓝不悔的凶悍一般。 独孤蚁裳蹙眉,道:“骤然出手,打草惊蛇,你这般作为,实在不智。” 蓝不悔冷哼,讥讽道:“如独孤大小姐这般,看什么做什么都是一潭死水,偏等着敌人提刀杀过来,如此消极懈怠,我也是佩服了。” 两女目光骤然对上,无形的火花在半空炸裂。 陆峥一句也插不上,但自觉是要站在独孤蚁裳这边的。他刚要上前走到独孤蚁裳身边,却不想后者一把就将他推开了,虽说推的力道不大,但这行为狠狠地震撼住了陆峥。 陆峥整个人都傻了。 蓝不悔眼角瞥到陆峥的傻样,差点破功,心里早就将陆峥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从头到脚骂了无数遍。 小河边,两女对峙,一个按着刀柄,一个之间冰霜涌动,战况即将升级,而剩下的陆峥僵立一旁,正在反思自己到底是何处惹了独孤蚁裳不痛快。 便在此时,三人身后,铺满星光的小河无声涌动,突地一个蹿起,竟然如巨蟒摆尾,轰然扇向毫无反应的三人。 “轰!” 就在星河巨蟒身躯一暗,化于无形,一下子即将撞击三人脑袋之时,骤然一声巨响,却是蓝不悔长刀出鞘,急速一刀,刀身剧颤,竟是长刀化巨蟒,墨青身躯,口吐剧毒,一瞬与星河变化而成的无形巨蟒撞击。 “吼!” 星河巨蟒嘶吼,再次显形,摇头摆尾露出全貌,马首蛇尾,身披鳞甲,头生须角,四爪,似龙非龙。 咆哮间,再次躬身发起攻击。 独孤蚁裳指尖冰霜急剧绽放,一瞬竟幻化为一座半开的冰牢,倒扣而下,正好将咆哮的似蛟一样的水兽脑袋罩在其中。 “吼!” 蓝不悔脚踩墨青巨蟒,纵身而来,毒蟒张巨口,大声咆哮间,尾部一摆,将脑袋被框住尾部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水兽一把缠住。 毒蟒急速紧缩,眨眼便将水兽尾部捆得牢牢实实,这还不够,毒蟒竟然自己咬了自己一口。 随着毒蟒自残,由蓝不悔长刀化形而来的巨蟒身体急剧膨胀,不多时便化出如泰山一般巍峨的躯体来。 但见这位泰山自残蟒身躯完成一颗图钉状,缠着星河水兽的尾部狠狠钉入地面。 一头一尾都被制住,一时之间,星河水兽动弹不得,只能呜咽嘶吼。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在陆峥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之时,不用言语交流,独孤蚁裳与蓝不悔已经默契出手,数秒不到便将星河水兽给制住了。 这时,独孤蚁裳骤然伸手,一把拉住陆峥飞了起来,说道:“走,星河幼蛟的来处,便是摩罗禁海真正的入口。” 说着,蓝不悔身形亦是疾掠而来,三人一头撞进已经干涸的河道。 随着三人身形一撞,河道发生变化,竟是化作狭窄石梯,一路延伸,往河道上游而去。 石梯如鱼鳞,尖锐刺人又密密麻麻。 陆峥身上被独孤蚁裳挥手包裹了一层透明薄膜,一路往河道最上游飘去。 抽空回头,便见那气势出场的名为星河幼蛟的东西,头尾固定,像条无力的蚯蚓,弯弯扭扭,脱身不得。 到这时,陆峥方才晓得,原来两女先前是在演戏,为的是放松这条蛟的警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意外之喜 周遭景色变换,石梯尽头越来越近。 恍然大悟间,河道走完,石梯尽头,幽深洞口,一闪而过。 在蹿过洞口的最后一秒,蓝不悔咬破手指,鲜血滴下,做了一个收的动作,先前得见的墨青巨蟒顷刻由大化小,无声无息出现在三人面前。 变化成寻常小蛇一般大小的墨蟒,一把缠住了蓝不悔的手腕,气息微弱,想来是先前的一番自残于它造成了一定的损伤。 蓝不悔拍了拍墨蟒的头,给了一个赞赏的眼神,旋即便拿自己先前咬破的手指,凑到墨蟒嘴巴前。 墨蟒眼睛一亮,“嘶”的一声吐了口信子,张嘴就将蓝不悔的手指含住。 血腥味在眼前蔓延,墨蟒满脸的享受与贪婪,蓝不悔一脸赞赏依旧。 陆峥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脚步一转,距离看起来是最正常的独孤蚁裳更近了一些。 而此时,三人方才蹿过的洞口已经消失,消失前,陆峥依稀听到了一声星河幼蛟愤怒的大吼。 随着洞口的关闭,三人站立之处,一片黑暗,不知时间过去多久,隐有光点逐步接近。 陆峥严阵以待,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独孤蚁裳却是纹丝不动,喂饱了墨蟒的蓝不悔暂时不能让蟒灵化刀,便随手从空间中抽出了一柄短匕,脸上兴味盎然,不紧不慢道:“星河幼蛟最难缠的不是没有实体,而是身躯中暗藏的星河,常人视之,日暮便失明,而修者视之,会产生噩梦,看到与自己血缘最深但已魂归黄泉之人” 蓝不悔话落,光点渐近,终于露出光点后的全貌,竟是三个提着灯笼的“人”。 距离蓝不悔最近处,曾给陆峥留下深刻印象的蓝公子蓝幽,歪着脑袋,口鼻流血,提着灯笼,歪歪斜斜越走越近,嘴里依依呀呀地怪叫着,也只有与他有血缘联系的蓝不悔方才能够听得懂。 “姐姐,你为何不为我报仇?” “姐姐,你为何再三救下杀我之人?” “姐姐,我恨,我好恨。” 凄厉怨恨,犹如近在耳畔。 蓝不悔再一抬眼,弟弟蓝幽的脸已凑到近前,惨白狼狈,几乎与她面贴面。 “姐姐……啊!” 蓝幽的怨恨被凄厉惨叫打断。 蓝不悔收回手中轻巧匕首,眉头微蹙,露出骇人笑容,幽幽道:“我可怜的弟弟啊,你怎么总是弄不懂自己的身份呢?你不过是你姐姐特意造出来的玩偶啊。” 有着蓝幽皮相的“人”影怨恨倒地,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睁着眼消失了。 而在陆峥的面前,出现的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陆峥尚来不及细看,便被独孤蚁裳一剑砍了。 “啊!” 黑影眨眼消失,消失前发出凄厉一声鬼哭。 陆峥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想到,还能这样,代他人破除幻象。只是他根本不晓得,刚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影倒地是个什么东西。该不会因为他来自异世,所以这幻象随便弄了个什么也不是的东西糊弄自己? 提着灯笼走在最后的“人”,这时终于缓缓走到了近前。 那是个与独孤蚁裳面容有六七分相似的女子,不同的是,气质如水,温婉娴静,微微一笑间,如阴霾的天空洒下一片阳光。 亲手解决了“弟弟”的蓝不悔,抱臂围观,陆峥想帮忙,却也不敢像独孤蚁裳那般一剑帮她砍了。 “娘亲。”独孤蚁裳轻轻唤了一声,便见面前提灯女子缓缓伸出左手,似要抚摸独孤蚁裳的面颊一般。 独孤蚁裳脚步不退,任由对方冰凉又虚无的手指划过脸颊,独孤蚁裳微微闭眼,耳中响起了记忆中娘亲温婉的呼唤。 “蚁裳,娘亲好想你,不知你与离情过得如何,你爹爹如何……” 独孤蚁裳缓缓睁眼,刚好看见独孤悠一手提灯,脚步虚浮半空,神情温柔如水,眼中似有对她的无尽关爱与想念。 陆峥很想提醒独孤蚁裳一句,这是幻象,但他刚要说话,便被蓝不悔伸手阻止了,还被蓝不悔嘲笑了一句。 “白痴,独孤大小姐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弱。” 两人说话间,独孤悠抚摸独孤蚁裳的左手再动,指尖微微发光。 陆峥心下一紧,刚要冲上去,却见独孤蚁裳眼睛眨也不眨,指尖泛起冰霜,无声无息便将独孤悠整个“人”冻成了冰块。 “我娘亲是凡人,从不曾修炼。” 独孤蚁裳与冻结的人形冰块擦身而过,只甩下这句话,便听“咔嚓”一声,冰块碎裂了。 三个幻影悉数消失,迷阵解开,三人脚步微抬,面前豁然一亮,竟是一座海底地宫,周遭水波微动,水草摇曳,鱼虾晃悠,而三人所处,空旷大殿,富丽堂皇,明珠数颗漂浮空荡荡王座之上。 “这一次,该不会又是幻象迷阵了吧?”自认对摩罗禁海一无所知的陆峥,再抬步前,谨慎地问了问身旁的蓝不悔。而之所以问蓝不悔,只是因为独孤蚁裳刚刚亲手宰了披着她娘亲皮相的幻影,陆峥怕她犹在伤怀中,不好打扰。 至于蓝不悔,自从宰了那个假弟弟之后,兀自沉浸在亢奋激动中,状态好得不能再好。 独孤蚁裳微微蹙眉,看了看陆峥的背影,暗想,难不成是自己先前在河道旁将陆峥推开,所以惹他不快了? 难得独孤蚁裳费心思量了一番,只是她完全想错了。先前她推开陆峥,不过是怕他站在自己背后刚好被星河幼蛟攻击罢了。事后,猜到两女合作的陆峥,也早就明白独孤蚁裳的好意。 独孤蚁裳想了想,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当看到陆峥停步讨好地望过来,当即笑了,走上前,突然道:“也许,我也是喜欢你的。” 陆峥:“……” 陆峥整个人都红透了,飘飘摇摇,如堕云雾,快要飞升了一般。 独孤蚁裳表白太突然,让他一时害怕自己是在做梦。一直以来,独孤蚁裳对他都是懵懵懂懂,顶多不讨厌他罢了。没想到突然就开窍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地宫明珠 富丽堂皇的海底地宫,悬浮王座之上疑似海明珠的宝物成了点缀,在陆峥眼中,什么也比不过突然开窍的独孤蚁裳。 对待追求者,视若无物,对待陆峥,懵懵懂懂,多次救他性命,也不过是因为觉得他不讨厌罢了。陆峥本以为,要想独孤蚁裳开窍,除非地老天荒,他也早就做好了的准备,如今竟然也能说出喜欢,如此意外,如此惊喜,叫陆峥一时难以自已,一把就将独孤蚁裳给抱住了,所用力道之大,似要将独孤蚁裳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一般。 蓝不悔无语望天,徐徐翻了个大白眼,许是被独孤蚁裳的突然告白给闪的,又或许是被陆峥那一脸喜不自胜的傻样给刺激的。 地宫之中,明珠静静漂浮,陆峥与独孤蚁裳紧紧相拥,不用过多的言语,似早已心意相通,此刻静默胜过所有。 偏生边上还有一个电灯泡。 蓝不悔终是闲不住,竟然一把拉住了陆峥的胳膊,打扰情侣相拥,她也不怕被雷劈。 蓝不悔的动作很大,陆峥想忽视都难,只能咬牙切齿回头看了一眼她,便听蓝不悔幽幽开口道:“陆峥,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陆峥:“……” 独孤蚁裳:“……” 蓝不悔一句话,成功让相拥忘我的两人即刻回神,只是各自表情都很诡异,根本不懂蓝不悔到底在说什么。 蓝不悔却在继续放大招,面无表情一扯唇角,继续道:“独孤蚁裳喜欢撑伞,我也喜欢。独孤蚁裳有弟弟,我也有弟弟。独孤蚁裳是个魔修,我也是。独孤蚁裳是天生灵体,我也是。我们两个这么多相似之处,为什么你偏偏就喜欢她而不喜欢我?” 陆峥:“你没吃错药吧?” 陆峥话一出,蓝不悔顿时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那一句“她为你失掉大半修为,我为你脱去半条性命”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蓝不悔本着膈应人的想法说出上面一番感性的话来,可没到,最终被膈应到的,除了陆峥,还有她自己。 独孤蚁裳看了眼面色不大好的蓝不悔又看了眼几欲找个地方好好吐一吐的陆峥,眨了眨眼,没说话。 本是温馨美好的氛围,因为蓝不悔的一时兴起变得无比尴尬,蓝不悔与陆峥几乎立刻相看两生厌。要不是看在蓝不悔于傲云山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陆峥早已将她再次摆在拒绝往来的黑名单最顶端。 迤逦气氛消散,三人这时才想起尚有正事要做。 陆峥为了稳固功体修复双修弊端,而独孤蚁裳与蓝不悔则是因为修为大降继续冲击皇阶,三人的目标,都是海明珠,越多越好。 便在三人面前,莹莹发光的明珠已漂浮空荡王座之上许久。 “难不成这便是海明珠?”陆峥一句话打破了三人之间的尴尬。 蓝不悔幽幽看了眼那数颗悬浮半空的明珠,意味不明地勾唇,露出标志性的不带笑意的笑。 独孤蚁裳道:“单看外表,这数颗明珠与寻常珍珠相差无几,又有灵力溢出,也许是真。” “先取了再说。” 蓝不悔这时终于开口,说罢便率先飞身而上。 三人毕竟同行一段,又有合作之谊,陆峥压根就没往蓝不悔想要独吞方面去想,独孤蚁裳则是因为不甚在意,因而,两人便就站立原地,单由蓝不悔一人飞了上去。 蓝不悔一直留心自己的背后,当发觉那两个小情侣居然没有趁机冲上来偷袭她亦没有一起飞上来与她争抢,当即不由一愣,旋即自嘲一笑。 魔修之间向来弱肉强食,宝物从来没有归属,谁强便暂时归谁,杀人夺宝、临场反目是常有的事,她也习惯了魔修之间的尔虞我诈与正道名门的道貌岸然,却没想到今日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一回,当即感觉有些略新奇。 蓝不悔心绪万千,难得走神。 却在这时,变故突起。 “咻!” 自王座之上突然疾射而出的利箭,咻的一声,如流星追赶,一眨眼便到了蓝不悔近前。 “蓝姑娘!”陆峥大呼,欲要飞身救助,却已是不及。 蓝不悔却是眼神不变,手腕上缠着的缩小版墨蟒闪电蹿出,张口一吐,幽绿毒液瞬间沾上摧枯拉朽的利箭。 利箭“噗”的一声被腐蚀大半,转瞬坠地,可更多利箭如暴雨梨花自海底地宫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蓝不悔于空间几个翻转,竟是目标不改,身形加速,一晃眼到了王座上方,探手就向半空漂浮着的明珠抓去。 “滋!” 遽然一声,由蓝不悔抓向明珠的手指方向猛地蹿出一缕电流,下一秒电流分化,汇聚成网,竟将蓝不悔锁在当场。 蓝不悔浑身电流缠绕,暴虐的“滋滋”声不断,一时之间,动弹不得。而场中利箭更甚往昔,一箭化十,成百上千的利箭一瞬分化,眨眼密密麻麻,眼看就要将蓝不悔插成刺猬。 “吼!” 缩小版的墨蟒一声大吼,眨眼身形幻化,恢复成年形态,一瞬便将动弹不得的蓝不悔卷在了自己身躯之下,护得严严实实。只是空气中乍然而起的更大“滋滋”声以及皮肉焦香味儿,叫人心头一跳。 而陆峥与独孤蚁裳,此时也是自顾不暇,漫天箭雨,虚虚实实,更带电流,一不小心,他两人便会一如蓝不悔被电网罩住动弹不得。 “海明珠!” 陆峥的身形在半空扭成了麻花,堪堪避过夺命一箭,却在这时,海底地宫冲进了其他修者。 “真的是海明珠!” 十数个修者先后冲了进来,个个脸带疯狂,似乎预见到自己即将突破皇阶的美梦实现,不要命冲进了箭雨中,直往蓝不悔与墨蟒所在的王座处狂奔。 “啊!” 箭雨倾洒,很快有人中箭,惨叫出声,也有人如蓝不悔一般身中电流,顷刻动弹不得,或被就近修者一刀砍了或被万箭穿心。 霎时,海底地宫一片混乱,越来越多的破风声由远及近,更多修者朝着地宫赶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围杀 “是海明珠!” 混乱的地宫,厮杀的修者,亢奋的大喊,每一个闯入海底地宫的修者身上或多或少存在伤口,不出意外定是与守在禁海入口处的星河幼蛟大战了一番。 星河幼蛟不计数,每一个禁海入口都有一条,能像陆峥三人这般好运而完好无损绕过星河幼蛟并迅速破除星河幼蛟噩梦的人少之又少,此时方经恶战又脱离噩梦便见梦寐以求的宝物就在眼前,众多修者一瞬失神,智商严重下线,对面前漫天箭雨视若无睹,想都没想便冲了上去。 “啊!” 霎时,地宫中,惨叫连连,有被箭雨击中的,有修者自相残杀的。 “咔。” 混乱中,陆峥耳朵一动,似听到一声不甚明显的碎裂声,旋即便见王座方向,由墨蟒包裹着许久未曾动弹的蓝不悔,竟然飞身而出,以一种十分彪悍的姿态重新降临,一出手便手甩墨蟒,扇飞了就近数十修者。 紧接着,蓝不悔毫不吸取教训,不要命地再次将自己的右手伸向了咫尺面前的数颗明珠。 在陆峥看来,海明珠虽珍贵,但其实并未真正进入蓝不悔的眼中,蓝不悔此番虽是为提升自己的修为而来,但海明珠对她其实可有可无,对她来说,取得海明珠与否的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取得的过程要够惊险够刺激。 那是怎样一种执着的变|态精神,陆峥不懂。 但就是凭着这份精神,蓝不悔顶着电流,一瞬出击,最终得手了。 “滋!” 剧烈的炸裂声,继妖宠墨蟒之后,做主人的蓝不悔身上也被电出皮肉焦香。那模样,黑一块白一块,惨不忍睹。 饶是如此,海明珠,到手了。 “走!” 难得蓝不悔此时还保留着合作精神,海明珠到手,竟然还抽空回了一个头,对陆峥以及独孤蚁裳两人招呼了一声。 为蓝不悔竟然不吃独食的行为所震惊,陆峥脚下却不犹豫,与独孤蚁裳对视一眼,专在破箭,飞身而起,齐往蓝不悔的方向飞去。 蓝不悔与墨蟒,一人一妖大战四方,一出手便是秒杀一大片,而陆峥与独孤蚁裳,一个甩符一个甩冰,配合默契,眨眼便冲到了蓝不悔近前。 而此时,冲入海底地宫之人越来越多。看那架势,竟然是所有禁海入口最终都汇聚在这一处。因为独孤蚁裳与蓝不悔两人对摩罗禁海颇多研究,又难得合作了一把,陆峥三人竟然是最早抵达海底地宫的人。 三人汇流,所向更是披靡,寻常修者不敢轻易在三人面前晃荡,但不知是谁吼了一声:“所有海明珠都在蓝不悔手上!她要独吞!” 至宝面前,一切武力威慑都是过往云烟。 顿时,不要命的修者眼睛一红,脑袋不甚清醒,一窝蜂冲了上来。 而地宫中流星暴雨一般的箭镞不知何时已停,竟然再启另外杀招,一圈一圈半透明的水波凭空荡漾,无人幸免,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耳鸣,眼花,脚晃。 数百修者均如凡人喝醉了酒一般,一步三摇,走一步退两步,提刀抽剑对轰亦是歪歪扭扭。 此时,又有一批修者前前后后冲入地宫中,顷刻中招,也加入到了“喝醉酒”的行列,自然也有例外。 燕十三被云中怪与黑翼一人提一边,悬浮在地宫之外的半空,好整以暇,一块儿看戏。 很快,燕十三便见到“醉酒”人群中亦有自家掌门。 “掌门!” 燕十三这一声,清晰明了,中气十足,霎时引来无数目光。 陆峥循声望去,有些放心。看起来除了燕十三受了一点小伤之外,云中怪与黑翼完好无损,且一个比一个更神在在,陆峥甚至看到黑翼舔了舔嘴角,一脸意犹未尽,也不知是得了什么好处还是偷吃了什么美味。 此时,因为地宫水波无差别攻击,陆峥三人不由分开,各自隔了一段距离。 有人叫喊:“是燕十三!还有陆峥!杀了他们!” “楼管事!”有人出声阻止,但已不及。 意料之外的重逢,尚来不及欣喜,转瞬便遇杀机。 “砰!” 一记重拳,擦着陆峥耳畔飞过,陆峥身后,顷刻砸出一个深坑。 陆峥抬头,尚未看清来人,便先甩出一剑。 来人偏头,堪堪躲过,旋即来人便和陆峥一样,因为水波醉酒的功效,失去平衡,双双栽倒在地。 陆峥一看,攻击自己的竟然是傲云宗的管事楼知,而在楼知身后稍远处,闵青灵一脸担忧,被几个门中弟子左右架着,是保护也是阻止。 而继楼知偷袭不成之后,更多傲云宗弟子以及边上趁机找事的穹武门弟子喊杀着冲了上来。 地宫内,独孤蚁裳与蓝不悔自顾不暇,而地宫外,云中怪与黑翼神在在无动于衷依旧,燕十三着急一纵身便跳了进来,但紧接着便因动作太猛,以头着地连滚数圈方才停止。 燕十三刚刚翻滚完,便被周围数十穹武门弟子一拥而上一起围攻,看那架势,比之陆峥的处境还要危险。 “真是帅不过三秒啊。”陆峥无力吐槽,手中断剑舞成旋风,招式恣意潇洒,奈何地宫醉酒水波不给力,好好一招抽剑断水愣是因为陆峥身形不稳舞成了四不像,没砍成敌人不说,还差点把自己的手指给剁了。 “快结阵,杀了他!” “白痴,留活口!” 穹武门与傲云宗显然是有备而来,否则哪有那么多弟子都来抢夺海明珠,比起海明珠,这些人更想做的是杀掉陆峥,当然,傲云宗的人许是得了闵云命令,更愿意捉拿活口。 “砰!” 数个面目狰狞的修者已经冲到了近前,陆峥抬手一挥剑,本是没抱多大期望的随手一招,却不想,砰的一声巨响,自己寻常一挥的剑招竟然莫名威力加倍,一击便将冲得最快的几个修者的脖子给抹了。 断命修者愣睁双目,尸首如断线风筝,急速飞掠,“轰”的一声撞出地宫。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守门蛟 “砰,砰,砰。” 五道尸首恍如流星划过,急速飞出地宫,重叠着跌落地面,发出连续的沉闷响声。 混乱的战局为之一静,众人都被陆峥的猛然一击给震惊了。 “这小子该不会吃了大力丸吧?!” 不止一个修者内心激动咆哮,不肯相信眼前所见。饶是陆峥自己,他也不信,自己什么时候有这神力了。更何况,此时地宫中尚有水波醉酒的功效。 “水波……”陆峥呢喃一声,有什么自脑海中一划而过,旋即错愕抬头,放出神识一扫。乖乖,不知何时,那坑爹不偿命的水波已经悉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宫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隐隐发光的阵法痕迹。 有什么阵法即将启动,陆峥感到脚底下有一丝不甚明显的波动,似幻觉一般疏忽游过。 “水波消失了!” 有反应灵敏却不经大脑的修者骤然大喊,与此同时,像陆峥这般第一时间发现了地宫阵法再变却不动声色的人无不挥刀出剑,往距离自己最近的敌人砍去。 霎时,喊叫,拼杀,争夺,落跑,混乱继续。 混乱中,陆峥环顾一圈,微微皱眉。 这座地宫似有进无出,除了进来的入口之外,竟然无半个出去的洞门。 而自同一个入口进来,众人入目所见,至宝海明珠,只有蓝不悔手中那数颗。 纵使畏惧蓝不悔威能,害怕阴诡门势力,可修者的世界向来弱肉强食、你争我夺,众人一拥而上,于混乱中杀了蓝不悔,怪也只怪蓝不悔自己怀璧其罪、本事不够,怨不得他人。 修者的世界便是如此直白,粗暴。 随着地宫内阵法再启,人人都发现自己发出的招式均会威力加倍,人人犹如吃了大力丸,下手也便更加豪放,无所畏惧。渐渐,战场一分为三,其一是穹武门与傲云宗围杀陆峥与燕十三,其二是大半修者围攻蓝不悔,其三便是各自为营逮谁杀谁。 陆峥、蓝不悔、独孤蚁裳,分列三个战局,一时同盟不能互助,各自拼杀,全赖本身实力不俗,一时虽有小伤却无致命危机。 而此时,整座海底地宫因为修者混斗开始摇摇欲坠,有修者别出心裁,如突然来了兴致的黑翼,抱着掘地三尺毁掉一切的想法,悍然出击,攻击的对象居然是苦不堪言的海底地宫本身。 “轰!” 巨响轰隆,尘烟迭起。 黑翼打得兴起,干脆跃入地宫之内,地宫阵法自作孽不可活,在威力加倍的阵法加持下,黑翼恢复妖身,八星武尊的气场全开,猛然一震双翼,地动海摇,鱼虾哭泣,悍然一击,携带声光色,“砰”一声巨震,黑翼妖身猛攻一化为四,由地宫阵法加持,威力翻倍,同时攻击地宫南北东西。 “咔嚓!” 急促的断裂声,震破人的耳膜。 肉眼可见,地宫炸裂,猛然碎成了四瓣。 “砰,砰,砰!” 无数落石沙粒倾天而下,运气好的,兜头一脸土,运气不好的,兜头一块砖,当场毙命,一命呜呼。更多人,头破血流,骨折倒地,被人踩,被沙埋。 “我擦!疯子!” “去死吧!” 咒骂,咆哮,不绝于耳。 “轰隆!” 整座地宫顷刻覆没,当尘烟散去大半,一道数丈宽的拱门若隐若现。 而这拱门出现的方位正好是先前那座空荡荡的王座所在,在拱门之后,一头望不到尾的星河蛟龙嘴微张,喷息成云,须角晃动,灯笼大的兽瞳死死盯着拱门另一头的震惊修者们。 “咕噜。” 先前还叫苦不迭的修者,顶着满脸血,贪婪地吞咽唾沫。 海明珠只有蓝不悔手上那数颗吗?不用想,当然不是。 但凡研究过摩罗禁海的修者都知道,吸引无数王阶巅峰的至宝海明珠,在摩罗禁海中犹如白菜烂大街,随手都能捡到,但前提是,必须跨过成年星河蛟的守护,进入禁海最深处。 而眼前,发光拱门,成年蛟龙,这些数百年都未曾有人得以窥见的禁海最深处的通道入口明明白白摆在眼前。 手脚并用爬起来的修者,个个大气不敢出,有伸手揉眼睛不肯相信自己好运的,有暗暗捉住刀柄随时准备发难的,神色不一,但无一发出声响,人人都怕惊动的成年星河蛟,脚步却不由自主悄悄往成年星河蛟的所在而前进。 可很快,这群大无畏的修者纷纷后退,满脸惊恐与错愕。 “吼!” 只见拱门的那一头,成年星河蛟蓦然张嘴,一声咆哮宛若实质,轰地一声炸在拱门那一头,层层声波荡开,气势惊人。但这还是其次,最为紧要的是在成年星河蛟灯笼大的两个兽瞳前,数十上百的星河幼蛟的缩影腾地出现,个个浑身残绕怨气与血腥,死不瞑目。 “天啊!是星河幼蛟的残魂!” 有修者发出惊叫的同时,跌坐在地,吓得不轻。 传闻星河蛟乃真龙后裔,每头幼教都有龙神庇佑,枉死必生冤魂,冤魂将回归成年星河蛟处,指认凶手。 传闻虽是夸张,但枉死的星河幼蛟残魂的确会指认凶手,例如现在。 大凡成年“人”都是爱护幼子的,更何况,惨死的幼子如此之多,成年星河蛟的眼瞳中已爆出浓烈的杀意。 “我擦,是谁杀了星河幼蛟?简直找死啊!” 寻常人杀不了星河幼蛟,更不可能一次性杀这么多。幼蛟的残魂,粗略数去,竟有上百条之多。 “我吃的。” 是我吃不是我杀。 黑翼一鸟做事一鸟当,跨前一步突然就承认了。星河幼蛟肉嫩味美,吃了又大补,于自己来说更是天生被克的小可怜,如此佳肴,黑翼能不吃吗?降落景物大陆的千二百年里,每逢摩罗禁海开海,他都会趁机溜进来吃上几条。千多年的累积,自然就吃得有点多。 黑翼回味了一下刚刚到嘴的美味,摸摸嘴角,露出个餍足的笑容。 陆峥以及其他人:“……” 成年星河蛟:“吼!” 第一百二十五章 壁花 “吼!” 成年星河蛟仰天咆哮,吼声穿透拱门,直刺众人耳膜。 “呵。” 黑翼不屑的冷哼了一声,抬手一抹嘴,竟然对着漂浮在成年星河蛟周围的幼蛟残魂舔了舔嘴角,一副没吃饱还想吃的模样。 “吼!” 瞬间,成年星河蛟的吼声更大更愤怒,巨大的头颅疯狂冲撞,拱门抖三抖,四个角开始崩裂。 众人齐齐后退,不自觉远离黑翼这只罪鸟。 距离黑翼最近的陆峥嘴角抖了抖,如果老黑不是他的同盟,他真想一巴掌将这深井冰扇飞,吃什么不好吃幼蛟!吃了就算了还被人家家长发现了。这事能善了吗?显然不能。 “吼!” 随着成年星河蛟爆发第三次吼声,惊天威势轰然爆发,无数气浪翻滚,冲破拱门,朝黑翼袭去。 黑翼罪有应得,却苦了同样站在地宫中的其他无辜修者。 成年星河蛟攻势太猛,大招一出,气浪翻天,呈摧枯拉朽之势,冲破拱门不说,转眼就将所有修者笼罩其中。修为稍低的,无不耳膜破碎四肢崩裂而亡。饶是陆峥,亦在第一时间就被气浪冲了个正着。 巨大冲力猛然加身,陆峥当场失去重心,身体腾飞了起来,于无数气浪中翻滚、飘逸,待陆峥稳定身形已是一炷香之后的事情,就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周围景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峥抬头一见,因祸得福,他居然被气浪翻滚着飘到了拱门之内。 拱门虽破,拱门内外却依旧犹如两个世界,外面的人想要强行硬冲,短时间之内根本做不到,而他倒好,竟然毫无知觉便被成年星河蛟的攻击给莫名其妙冲了进来。 “哈!哈哈!” 旁边爆发惊喜大笑,有几个和陆峥同样好运的修者,喜形于色,爬起来就往门内深处奔去。 成年星河蛟正专注于打杀黑翼,就算此刻已经注意到陆峥这几个小角色,却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只随意挥了挥爪招来数道闪电,便没再搭理。 “咔嚓!” 闪电迅猛劈来,被陆峥拿剑一挡,堪堪挡住,而他本人则借着闪电与流火剑击撞的力道趁势一收手,旋即身子一退,往门内深处而去。 “砰。” 陆峥的好运也不是一直都在,倒飞途中,背部撞上不知名的硬物,闷响了一声,旋即也不知怎地,他便发现自己被迫拐了一个弯,像是飞入了一个上窄下宽的漫长通道,一路往下,飞跌了下去。 随着视线变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飞到了哪里。 本就不识路,陆峥索性顺其自然,一路放纵身形,不时以掌力击打面前障壁,再借着反弹回来的余劲一路倒退疾飞。 经过漫长的飞掠,陆峥视线逐渐恢复,刚一恢复,便“砰”地一声背部撞上湿滑石壁,倒飞的势头顷刻挺了下来。 陆峥揉着腰站直,视线更加清晰。 “滴答。” 不甚明显的滴水声突然在脚底响起,陆峥抬眼四顾,发现自己无意间竟然飞到了一处四面滴水的溶洞之中。 四处打量,溶洞足有十数丈之宽,幽深的隧道看起来一望无底,而在隧道的前方,星星点点的亮光若隐若现。 “该不会是海明珠吧?”陆峥乐观地猜想,一凝神,提好手中断剑,信步朝隧道深处走去。 “滴答”水声渐远,“呼呼”的风声若有若无,偶尔响起,而前方亮光越趋明显,陆峥极目远眺,甚至能见到外表仿若珍珠一样的发光轮廓。 见状,陆峥脚步未曾加快,反而放慢脚步,更加戒备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的溶洞中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便有人的脚步声依稀传来。 陆峥身形一顿,旋即一个纵身,跳到半空,背部贴着隧道顶部,四肢反扣,整个人牢牢吸附在了隧道顶,做起了一朵安静的壁花。 由于亮光微弱,隧道顶部一片漆黑的缘故,陆峥把气息一收敛,倘若有人在下方走过,根本看不见他,相反,借着下方和远处的微弱亮光,他却能将下方的事物看得清清楚楚。 很快,三道身影急速蹿来,当快蹿到陆峥的正下方之时,三道身影为首的那一个,抬手做了个阻止的动作,低声道:“且慢,前方有何危险尚且不知,你我这般贸贸然闯上去,说不得便会一命呜呼。” “那师兄的意思是?” 为首的青年抬眼看了看头顶,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不由露出一个笑容来,招手让两个师弟靠近一些,旋即对两个师弟低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既然你我能够找到这里,相信其他人早晚也会找到这里,不如我们三个先躲起来,到时候再悄悄跟在后来者的背后,坐收渔翁之利也好,背后偷袭也好,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而且受到的损伤也能降到最低。” 两个师弟也不是愚笨的,一听就笑了,再看自家师兄的目光,哪里会不晓得师兄的意思。 当即,三人狞笑着,愉快的纵身一跃,跳上了隧道洞顶,背贴石壁,四肢大张,牢牢吸附。 三人相视一笑,旋即把头一抬,然后就抽搐了。 陆峥面无表情,无语地看着这三人。 三人瞪眼,同样没有言语。 这年头,爱做壁花的多了,一个小小的洞顶眨眼就趴了四壁花。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一小段的沉默后,稍年轻的修者吸了吸口水,小声嘀咕了一句:“师兄,我看我们还是先把这个人杀了吧,或者吃了也行。” “啪。” 年轻修者话刚说完,就被他师兄伸出一条尾巴,甩在脸上狠狠打了一下。 陆峥惊异,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三人竟然是妖物所化,也就是传说中的妖修。只是这三个妖修,与传说中诡异阴邪的传统妖修形象,十分不同。 妖修老大不好意思地冲陆峥笑了笑,露出憨厚的表情,低声道:“英雄,我看你眉眼清奇,仪表堂堂,不如和我合作吧。” 陆峥:“……” 第一百二十六章 魔女凶残 陆峥的眼睛随着对面妖修慢慢收回的那一条尾巴,缓缓移动。 “啊。” 见状,妖修故作惊讶小叫了一声,旋即特意将自己的尾巴在陆峥身前不远处友好地晃了晃,然后眯眼笑道:“瞧我,忘记自荐了。在下白飞飞,这两位是我师弟,分别是吴清和向于。我三个俱是妖修,但本性纯良,从不害人,若是英雄你不嫌弃,便与我们合作吧。” 说着,名唤白飞飞的妖修伸出尾巴各扇了一脸懵懂的两个师弟一巴掌,两师弟立刻浑身一抖,收敛表情,“呵呵”干笑,表现得十分无害。 陆峥眨了眨眼,眼珠子转动半响,伸出一只手与妖修白飞飞的尾巴握了一下,笑道:“在下陆峥,合作愉快。” 白飞飞眼睛瞪大,吃惊道:“原来你就是陆峥啊!幸会,幸会。” 陆峥嘴角抽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出名已经出到了妖修的地界,只是可以想象,定不是什么好名声。 抛开其他不谈,一人三妖经过简单的交谈,迅速进入状态,背贴石壁吸附好,收敛气息,于是,四朵新鲜出炉的壁花一动不动出现了。 一人三妖在石壁上趴了数息,远处溶洞中终于再次传出闷响,有修者的身影掉了进来。 陆峥也是方才听白飞飞讲述才知道,原来内海之中,所有通道汇聚一点,不论走哪一条道,最终都会进入通向地底溶洞的漫长隧道。所以,但凡进了内海想要一探究竟的人,最终必定会路过这条连接溶洞与不知名处的狭窄黑暗道。 不多时,数道黑影慢慢蹿了过来,细声的交谈传入陆峥耳中。 “师父,我看这里着实古怪,万道汇流,通道又窄,实在给人瓮中捉鳖的感觉。” “徒儿所说不差,但前方说不得便有大把海明珠等着你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作为修者,要想得到宝贝,哪能没有付出?纵使魂飞魄散,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师父……你说得好凶残。” “白痴……” 陆峥真怕再来几只像白飞飞一样的壁花,他倒是不介意与他合作的是人是妖,但合作的人或妖数量一多,难免混乱,谁知道其中一个合作者会不会包藏祸心。好在,这一次,下方的修者并没有白飞飞等妖物的精明,只是稍作停步,便收敛起息缓步离开了。 “啊!” 几个修者走出没多远,便见莫名火光大盛,一声惨叫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有什么爆炸的声响。先前说话最多的两师徒的声音隐约传来。 “师父!救我!救我!” “徒儿!” “啊!” 惨叫中,又有数道声响自溶洞之中传来。 “前方有动静。” “该不会有人抢在了我等前面,要独吞海明珠吧!” “快!我们先过去!许风你与你三个师弟待在这里,藏在暗处,任何一个从通道口进入的修者,全部杀了。” “是,师父。” “啊!” 不过小半个时辰,进入溶洞中的修者便来了十数波,有躲在暗处暗箭伤人的,有别出心裁身披宝衣装石头的,也有纵身一跃同样想当壁花的,对于后者,全被陆峥和白飞飞等三个不着痕迹无声无息的杀掉了,尸体都没留下一个。 随着进入溶洞内的修者越来越多,渐渐的没地方躲藏的修者厮杀作一团,更多修者一心挂念着至宝海明珠,不要命地往暗黑道深处猛冲,却无一例外中了陷进,魂断阵法中。 陆峥和白飞飞三个安安静静在石壁上待了一天一夜,下方修者之间的厮杀终于进入了尾声, 这时,又有数道轻巧的脚步声自溶洞处缓缓走来,陆峥定睛一看,竟然是独孤蚁裳与蓝不悔。 两大魔女相携而来,并不见如何释放威压,全场的修者却不由自主全部停止了动作,场面为之一静。紧接着,蓝不悔骤然出手,手上墨青长刀宛若游龙,一瞬狂风过境,无差别灭杀一大片。而独孤蚁裳,早在蓝不悔动手的一刹那,便纵身一跃,跳到了半空。 不知是不是陆峥的错觉,他总觉得独孤蚁裳似乎朝着他的方向睇了个眼神过来。 而此时,独孤蚁裳轻巧落地,指尖冰霜瞬间而出,顿时,狭窄的暗黑道内,除了陆峥几个所在的石壁顶外,全部结冰,而那些个动弹不得的修者,下一秒便被独孤蚁裳幻化而出的寒剑一剑封喉,紧跟着,修者冻结的身躯“咔嚓”一声碎成了几瓣。 有修者功法属火,侥幸脱逃,还没跑出三步远,便被蓝不悔手上幻化万千的长刀化蟒一口吞吃入腹。 整个黑暗道内修者本有上百,眨眼却是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独孤蚁裳与蓝不悔悉数解决。 陆峥看得一愣,眼中有赞叹。紧挨着陆峥的白飞飞等三个妖物却是不禁抖三抖,悄悄朝陆峥努了努嘴吧,张开嘴无声地用口型说道:“这两位好凶残,和她俩相安无事的你,真是神人一个啊。” 陆峥:“……”白飞飞三个虽是妖物,却没想到,知道的事情还不少,竟然晓得自己与两位大美女是一伙的。但既然两人来了,他也没有继续躲下去的打算。 陆峥正要现身,却见独孤蚁裳与蓝不悔两个偏了偏头,望了一眼溶洞的方向,旋即,独孤蚁裳纵身一跃,刚好跃至陆峥身旁,对他一笑,旋即收敛起息,当起了第五朵壁花。 而依旧站在地面上的蓝不悔,似乎并没有藏身壁顶的打算。 陆峥疑惑间,便见蓝不悔把眼一闭,躺倒地面的同时,身形变化,竟然眨眼变成了她弟弟蓝幽的模样,而她身旁的墨蟒身躯一缩,转眼呈血雾状,洋洋洒洒洒了蓝不悔满脸。蓝不悔与墨蟒双双把气息一敛,瞬间就成了一个横死当场满脸是血的普通修者,确切的说是一具混在尸体之中的其中一个。 陆峥看得嘴角直抽,蓝不悔动作之熟练,显然是不知做过多少回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意外之人 大杀四方的凶残魔女,突然一个纵身贴壁,一个倒地装死,妖物的直觉让白飞飞预感更大一波危险正在逐步靠近中。危险当头,白飞飞不禁回头望向自己的人族合作者,却见那厮正和凶残魔女之一眉目传情。 小别胜新婚。 在地宫之中分离再到黑暗道重逢,中间相隔不过数日,陆峥却觉得恍若数年,分隔一年,他尚且没来得及跟独孤蚁裳多说什么,便被迫再次分开,心中难舍自是不能言表。 此刻巧了,还不等他现身,独孤蚁裳居然自己纵身跃了上来。 陆峥一时无言,看着独孤蚁裳,犹自傻笑,想伸手拉拉独孤蚁裳的小手,却又因情况特殊,不敢轻举妄动。 见陆峥那傻样,白飞飞三个满头黑线,独孤蚁裳则是弯唇笑了笑,霎时,陆峥的样子便更傻了。 躺在地面装尸体的蓝不悔抬眼一看,旋即愣了。她躺的位置挺巧,刚好就在陆峥等人的正下方,做了躺尸,蓝不悔才知道,原来当壁花的竟然有五个之多,再看姓陆的那傻兮兮的模样,蓝不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旋即把眼一闭,安静地当她的躺尸,眼不见为净。 而溶洞之中再次传来响动,紧接着声响消失。 几乎就在下一秒,几道身影蓦然出现在黑暗道中。 几人环顾四周,竟然未见一个活口,倒是地面尸首上百,几人眼中显出诧异,旋即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冷冷开口,声音挺让陆峥熟悉的。 “看这情况,先进来的小辈不少,呵,可惜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废物。” 陆峥一惊,那看起来面貌普通的修者,张口说话的声音居然和穹武门的门主林远归一模一样,就连那欠揍的语气也是一般无二。 “林门主,这些东西自然是没法与我等相比。” 说着,几人翻手一挥,摸出一粒药丸吞下,稍时便露出另外一幅面容来,其中一个,赫然便是林远归,另外几人也有一些面善,兀自骄傲自得,睥睨全场。 陆峥想了想,竟发现跟着林远归的几人都是名门正道中排得上号的人物,均是一派之主,且个个都是武皇阶别。如此棘手的人物,怪不得先前大杀四方的两位魔女突然要躲起来了。就是不知这几个不要脸不要皮地特意服下易容丹来这摩罗禁海到底为何。 海明珠固然珍贵,对林远归等早已登上皇阶的强者来说却是一如鸡肋一般的存在,食之无用,除非这些掌门当中也有像陆峥这般灵武双修者,但事实上显然不是。 陆峥无声地冷笑了一下,脑中划过一抹猜测与算计。 多半,这些人是来做私事的,例如林远归,说不得便是想要混入内海,不着痕迹地将他与燕十三给杀咯。 陆峥的猜测很快被证实。只见林远归嘴角一抿,眼露杀机,冷声道:“我不管这些废物都是怎么死的,我只想知道姓陆的与燕十三那个叛徒什么时候死!” 有人立刻附和,狞笑道:“想必那两个离经叛道的叛徒根本不知道我等为了他俩兴师动众,乔装混了进来。” 林远归面色阴鸷,再度开口道:“杀了那两个正道叛徒只是其次,抓住独孤蚁裳与蓝不悔这两个魔道年轻一代的翘楚,才是最重要的。且,若是能让这两人自相残杀,引起魔道内乱,那便更好了。” 陆峥大吸一口气,没想到林远归等人的野心居然如此大,只是姓林的运气有点背,他算计人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要算计的人其实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只是为何林远归等人突然冒出这般恶毒的计划? 陆峥对林远归等人的出现更加疑惑了,在他看来,林远归本人野心极大,估计做梦都在想称王称霸,一生的事业便是披着名门正道的皮,覆灭魔道,一统正道,站立巅峰。这样一个野心勃勃之辈,轻易不会出手,一出手便是奔着最大利益而去。 这时候,底下的五个人再次展开了交谈。 林远归道:“我看这些人死得蹊跷,好死不死全死了,说不得便有哪个谁躲在暗处趁机而为。只是这摩罗禁海古怪,只要修者自个儿敛了身上全部气息,你我这样的皇阶强者亦是感知不到。我看为了保险起见,便将此处全毁了。” 另一人摇头,不赞成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但兴许真的是巧合也说不一定。那姓陆的和独孤蚁裳等人,说不得正在赶来的路上,我等此刻就将这处全毁了,说不得会打草惊蛇。况且,就算此刻有人躲在暗处,见着我们五位皇阶,也只能乖乖当背景,我不信有人敢不要命与你我面对面。我看,我们还是不动声色隐藏于此,守株待兔吧。” 有人不放心道:“会不会藏起来的刚好就是陆峥与独孤蚁裳几个?” 有人嗤笑,想也不想就道:“哪有那么巧!何况,我先前见着燕十三还在拱门之外晃悠,那陆峥是燕十三的掌门,而独孤蚁裳与蓝不悔看起来又像是与他一道而行,没道理几人会分开。我看就如李掌门所说的吧。我等有的是实力,何苦想太多?” 说着,几人不约而同望向林远归。 林远归看起来是领头的,沉思许久,方才点头道:“李掌门所言不差,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现今比武大会在即,邪魔外道最近活跃了不少,谁也不知道有多少魔修悄悄混了进来。先前传闻独孤蚁裳与蓝不悔境界大跌也不知是真是假,小心起见,就按李掌门说的,守株待兔吧。” 陆峥听到这里,不由心底嗤笑林远归几人的自以为是,也同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林远归几人如此急不可耐,原来是比武大会在即。独孤蚁裳与蓝不悔不用想也知道,正是魔道门派中的种子选手之一,如果能够不着痕迹将人除掉了,对正道来说,自然是大大的好。 第一百二十八章 暗藏杀机 若是站在正道的立场来说,林远归等人算计独孤蚁裳与蓝不悔无可厚非,但,陆峥根本不相信林远归是个好货,甘心跟着他并以他为马首是瞻的人也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眼下这以林远归为首的道貌岸然五人组,到底是想要为正道除害还是想为各自门派或者本人争一点名声或者是为了其他一些不可为外人道的阴险图谋,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传说中百年一届的比武大会,有点类似于古代的武林大会,年轻一代的修者上台比试,以武论输赢,只是参加的对象统分为两派,分别为道修与魔修,魔修这方自然全是所谓的邪魔外道,而道修这一方除了所谓的名门正派外还有一些中间势力,只是历届比武大会,向来都是正道与魔修之间争面子论生死挑大头,而中间势力历来热衷于打酱油。于是,在比武大会中,真正在乎输赢、牵扯生死的,只有正道与魔道两方。 久而久之,在世人眼中,比武大会便成了正道与魔道一论长短的地方。 对于林远归这样的野心家,难得听说魔道两大年轻翘楚修为大跌,趁着对方落单,自然要算计一番,如此,林远归等人费尽心机乔装打扮混进摩罗禁海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如果能一举灭杀了独孤蚁裳与蓝不悔,对魔道来说,损失不可谓不小。相对的,对林远归等人来说,名声上自然能够更上一层楼。 陆峥有些不屑。若真是比武台上以武论输赢,生死自然与人无尤,可像是林远归等人这般的背地小人作为,实在叫人不齿。 独孤蚁裳眯了眯眼,算计她的人多了,只是刚好在她眼皮子底下算计的,估计也就林远归这五个了。 地上做躺尸的蓝不悔,心中冷笑,一身疯狂的气息几乎克制不住。历来只有她算计人的,没想到今日被人给算计了一把。只是姓林的几个要真有那本事才好。 陆峥与白飞飞莫名觉得身上一冷,总觉得接下来有人要倒大霉。 而此时,下方,林远归等人大致商量出一个方案,五个人分为两组,一组四人由林远归带头潜入黑暗道最深处埋伏,而剩下一人则藏在黑暗道中做最后的底牌。 如此这般,无论是最终闯入最深处的还是绊在中途的,都逃不过林远归等人的手心。 说来也巧,剩下的一人便是先前最为谨慎的那位李掌门,这位皇阶高手居然也和蓝不悔一样,不拘小节就地一躺当了躺尸中的一员。 幸好,这一位演戏比较上瘾,还没躺下便把眼睛给闭上了,否则,恐怕立马就会与趴伏在石壁顶上做壁花的陆峥等人大眼瞪小眼。 虽说李掌门入戏较快也较深,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睁开眼来,只要他一睁眼,除了蓝不悔,陆峥等人的形迹立马就会曝光。无奈现在林远归等人在场,陆峥几个根本不敢动用半点真气,进行进一步的伪装是不可能了,便只能吸附在石壁顶上一动不动。 为了以防万一,陆峥只好死死瞪着地面的李掌门,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地面上的蓝不悔正躺在距离李掌门不远处,亦是早就做好了随时跃起击杀李姓躺尸的准备。 而林远归等人,动作也不慢。见李掌门将浑身气息收敛了,林远归立刻带着剩下的三个人往黑暗道最深处走去。 不多时,黑暗道深处响起此起彼伏的阵法炸裂声。 “砰!” 随着最后一道惊人巨响炸开,以林远归为首的四个皇阶高手干净利落地将黑暗道最深处的各种阵法陷阱一一解决。 远远传来几人嚣张并狂妄自得的说话声。 “没想到此处阵法不过儿戏,想要破除不过挥一挥衣袖,简直是辱没了我等的修为。” “得了,老王,也就是你我这样的皇阶,否则你以为都像外边惨死的那些废物,他们能有能力顺顺利利进到此处?说到底,摩罗禁海虽危险,却是针对皇阶以下的人来说。” 接下来,便是几人相互的吹捧,然后林远归说了一句:“此处应该就是摩罗禁海的尽头了,海明珠随手可以捡,放在这里倒是可惜了,更可惜,这东西对我等无用。呵,这山如此巍峨,我看我四人便先隐藏于明珠山峦之后,待看清进来的人是陆峥、独孤蚁裳或者蓝不悔这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个,便迅速出手,杀了一个是一个。” 剩下三人连忙附和,紧接着便再无四人声响,其周身气息也悉数收敛了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又是一天一夜过去,黑暗道中,黑暗道最深处,各怀心思的八人三妖不发一言,全当自己是死的,没有泄露出半点气息来。而不远处的溶洞中,终于再次迎来新的一批客人,竟是熟人,傲云宗的小祖宗闵青灵以及管事楼知等人。 楼知拉着闵青灵,作保护者的姿态,皱眉低声道:“小姐,此处太安静,我看不寻常,我们还是稍作等待,从长计议吧。” 闵青灵自是点头,傲云宗的人悉数停了下来。只是同行的其他门派的人可就没有那么淡定了,见楼知与闵青灵等人不走,其他人乐得高兴,迫不及待冲地就进入了黑暗道。 许是因为进来的人不是陆峥等三个目标,藏在暗处的林远归五人并无行动。 那些个冲入黑暗道的人,无所阻挡,一路冲到了最深处,当即,远远传来惊喜的呼喊声。 “天啊!海明珠!如此多的海明珠!竟是一座山!” “吞了这些海明珠,何愁晋级皇阶无望?!” “滚开!我的!都是我的!” 冲入最深处的修者似乎已经喜到疯狂,高呼声一个接一个,紧接着便是争吵与抢夺,可很快,变故来了。 “啊!我的手!我的眼睛……” “啊!” 欢呼与争执并未持续太长的时间,一阵珠玉落盘的声响过后,便是凄厉的惨叫。 第一百二十九章 意外之局 凄厉的惨叫声来得快,去得也快,混乱恍如一阵风过,除了黑暗道中愈加浓重的死气以及愈加死寂的诡异氛围外,便再无其他。 陆峥用眼角瞥了一眼隐隐发光的黑暗道最深处,眼中多了一抹算计。 兴许摩罗禁海中的阵法与陷阱并不是真的一无是处,若是利用得好,说不得林远归等皇阶高手亦会栽倒其中。 此时,尚且待在溶洞之中的楼知微微皱眉,手掌按在了腰间刀柄上,似在防备随时可能出现的杀机一般。 可楼知左等右等,愣是没有等到暗处跳出来的修者。 难不成真是阵法在杀人?此处除了他们便真的再没有半个活口? 历来谨慎细心的楼知有些不信,但眼前的过分沉寂又由不得他不相信,他暗道自己此番可能真的想太多。 又是一阵无声的等待,可惜溶洞之中毫无光线,摩罗禁海之中又时时无形地压制修者的五感,楼知等人根本不知道溶洞之外是天明还是天黑,更不知自己在溶洞之中待了多久。 漫长的安静等待让人焦躁,一些即将迈步皇阶的王阶巅峰弟子,此刻内心更是被猫爪一样,脚步移动,恨不得立马就冲进黑暗道中,更何况先前有人大叫海明珠堆积成山的声音清晰入耳。 楼知看了看焦躁不已的弟子,张嘴就要呵斥,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的闵青灵却眨了眨狡黠的大眼睛,俏丽脸庞一片沉思,出声道:“看来,这里之所以这么安静,是因为所有冲进来的修者都死在了阵法陷阱中。” 说到这里,闵青灵的脑海中不由晃过一张冷峻的脸庞,当即表情一黯,呢喃了一声:“也不知陆大哥是否安全?” “小姐?” 楼知喊了闵青灵一声,闵青灵回神,迅速收敛自己的表情,旋即对楼知等人道:“我等在此处静待许久也未曾见到半点危险,看来,兴许根本没有人藏于暗处。既然如此,我看我们还是尽早进入眼前的黑暗小道中,早一时得了海明珠早一时离开,否则,稍后若有其他修者前来,便得不偿失了。” 闵青灵资质不行,脑袋却还算聪明,楼知听了,细想一会儿觉得有道理,便点头率先大前锋,道:“众人依然戒备好。” 说罢,一行人拔出刀剑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黑暗道中。 “咔嚓。” 有小弟子不小心一脚踩碎了地上的修者残尸,一声脆响差点没吓破几个小弟子的胆。 楼知皱眉,小声吩咐道:“你们几个距离王阶尚且有一段距离,助人踏破皇阶障壁的海明珠于你们也无多少用处,不如你们几个便暂时守候在此,也好做个接应,另外,溶洞之内若有什么动静,及时传递消息。” 几个小弟子心有不甘却也无法,只好乖乖点头应允,留在了原处,剩下七人则由楼知与闵青灵带头,慢慢往黑暗道最深处走去。 当闵青灵与楼知等人慢慢经过正下方之时,陆峥眼睛闪了一瞬,刚好看到地面上安安静静当躺尸的李掌门眼皮掀开了一条细缝,显然这人是在暗暗确认前来的一行人中有无陆峥三人。 随着李掌门眼皮掀动,陆峥的眼皮不自觉跳了跳,就怕李掌门发现吸附在石壁顶的他们,幸好望见没有目标人物,李掌门立刻慢慢闭眼,因为眼皮掀开的角度问题,自是什么也没发现。 但,谁知道下一秒李掌门会不会又一次睁眼? 一上一下面对面的位置,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 如此被动,仿佛什么也不能做就只能干等着被人发现一般,这般境地,绝对不是陆峥能够接受的。 陆峥眼睛一眯,嘴角一扯,无声地笑了出来,旋即,陆峥乍然出手,一道劲气袭出,半空化成两股,一股劲气打在楼知的后背,一股劲气打在装死的李掌门的胸口。 霎时,爆喝声起。 “谁?!” “找死!” 楼知与李掌门两个几乎同时动作,身形一动,下一秒双双出掌,对轰。 “砰!” 巨大劲力炸开,闵青灵等人悉数被炸得退飞好几步。 楼知皱眉,凝神,当看清与自己对轰一掌的到底是谁后,表情一变,一瞬间想了很多。 这李掌门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莫不是与魔道勾结特意埋伏于此妄图袭杀小姐?小姐资质并不高,就算比武大会在即,对魔道来说也根本构不成危险,那么,会不会是因为正道当中哪个谁起了歹心妄图抓了小姐威胁老祖宗?或者是有其他什么阴谋诡计? 一瞬间,楼知想了很多,越想脸越黑。还不等李掌门解释,便再次一出掌,刀随掌上,一掌刚刚与李掌门对轰,下一招便来了个刀剁老道头。 李掌门胡须都被砍了一半,当即也怒了。 “楼知,你找死!” 姓楼的二话不说就砍人,那么先前暗算自己的果然就是这家伙!好哇,自己好好躺在这,这人哪个尸首不打偏偏打自己,这是存了鞭尸的心啊!指不定以往自己在哪一天不小心得罪了他,否则哪能“死”了都还碍着对方的眼! 当下,李掌门怒由心生,下手狠辣,皇阶威势全开,呼喝间招招毙命。 “快去帮楼管事!” 跟着楼知的宗内弟子哪能干看着,再逢闵青灵一声令下,当即,一窝蜂全部冲了上去,各种五花八门的招式与法宝,“唰唰唰”狂丢。 李掌门眼睛赤红,大喝一声,手掌化出数十掌印,“噼啪”一声巨响,掌印猛然而出,炸裂在傲云宗弟子当中。顷刻,傲云宗的弟子便阵亡了几个。 远处溶洞中的傲云宗弟子听到动静,根本待不住,大喝一声也冲了过来,战局为之一乱。 陆峥与白飞飞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不过是随手扔了一个计谋,本没有指望能有多大成效,却不想,结果出乎意料,眼下乱局好得不能再好。 叫人看得眼花缭乱的同时,更叫人看得身心舒畅。 第一百三十章 出手 算计他人者,人恒算之。 林远归等人算计在前,如今被人算计了,也是活该,对此,陆峥毫无愧疚之心,眼中只有兴味盎然,静观下方战局。同时,心下电转,随时准备出手。 踏入皇阶多年的李掌门,下手果断又狠辣,更何况,他自认为是对方先动手,因而下起手来更是杀意四射,毫无掩饰。 不多时,几个王阶弟子便先后退散受死。 “果然如此!” 眼见宗内弟子死伤数个,楼知爆喝,双目赤红。 如果说,他先前还是怀疑,那么现在,便是确认了。这姓李的果然就是冲着傲云宗来的,此时姓李的一副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的架势,嚣张,狂妄,不知死活! 正道巨擘的地位不容动摇,宗门颜面不容有失。 陡然面对他人挑衅,同宗弟子的鲜血很好地刺激了历来都被其他正道门派捧在手心的傲云宗众人。 也不知是惦记着为同门报仇,还是一心想着找回颜面重振雄风。 “杀了他!” 楼知不过高喊了一声,霎时,包括闵青灵在内的所有傲云宗之人,再度一窝蜂冲了上去,释放真气,列阵组队,变换阵法,配合相当默契,出手亦如闪电,杀招迭出。 蚁多咬死象,不多时,在楼知这个一星皇阶高手的带领下,十数个王阶弟子顷刻就在李掌门身上割下数十道口子。 眼见身上血口越来越多,李掌门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许多,朝着黑暗道最深处便大喊了一声:“林门主、各位,救命!这十几个小娃跟姓陆的是一伙的!杀了他们!” 李掌门不喊还好,他这一喊,楼知的脑洞开得更大,顿时就以为李掌门等人当真小心埋伏于此为的就是捉住他家小姐千刀万剐以便刺激老祖宗,进而独占整个名门正道。 这还要得!整个正道只能以傲云宗马首是瞻! 几乎是顷刻,楼知更加不要命地狂暴修为,领着傲云宗弟子们使出最强攻击阵法,就想瞬间捏死所有犯上作乱的。 楼知大喝一声:“小人去死!” 而另外一边,被李掌门一声大喊暴露了形迹的林远归,脸色也是极为不好,低低咒骂一声,黑着脸,带人飞了出来。 想解释,人不听,想休战,人不肯。 恼怒,无奈,林远归刚冲出来,就被楼知盯上了。 “小姐,这五人都是皇阶,且心狠手辣,尤其林远归,城府极深、修为也高,可你万万不能有失啊!你先撤!楼知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护得小姐周全!” “楼管事……” 闵青灵焦急,话没喊出一半,就让楼知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人当即飞出战局,由傲云宗两个王阶巅峰的弟子一左一右提着,往溶洞急速飞去。 林远归等人要追,却被楼知带人以防御阵法阻拦了。 “结蚀骨寒冰阵!” 楼知大喝一声,十数傲云宗弟子迅速变换队形,身形一跃,各自摆个手势,寒冽狂风毫无预兆,轰地袭来。 一时间,黑暗道中,气温骤降,簌簌冰花若繁星一般,转瞬铺满了整个狭窄又漆黑的隧道。 林远归五人单个杀伤力十足,可配合起来却有点大打折扣,毫无默契可言,一时之间五个堂堂皇阶竟然秒杀不了傲云宗十数弟子,但那也只是暂时的,毕竟,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 眼见闵青灵被人带出溶洞,楼知等人额冒冷汗强弩之末,陆峥嘴角一勾,及时跳了出来,只是在他跳出来之前,他给自己的身上加了一层幻术。 幻心草瞬间在陆峥背后显形,转瞬隐没,而在众人眼中,陆峥的模样由冷峻变为普通,一张路人脸,丢人堆里保证没有人认识。 “砰。” 陆峥从石壁顶降落,发出一声闷响,刚好落在打得正酣而在场受伤最重的李掌门身上。 李掌门不备,当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陆峥踩趴在地,老半天没能爬起来。 陆峥挑眉,耸肩,很诚意道:“哦,不好意思,我似乎跳错了地方。” 众人:“……” 趁着众人发呆之际,早得了陆峥暗示的白飞飞三妖,“唰”地一声往空无一人的黑暗道最深处蹿去。 凹凸不平的石壁顶,对三个妖物来说,如履平地,眨眼,那三妖便跑得没影了。 而三妖跑动的声响,刚好被陆峥适时活动指骨的连环清脆声响盖过。 迎着众人不解又无语的目光,陆峥抬腿踢了一脚脚下李掌门,然后,慢悠悠将话补完:“所以,一不小心踩死了人。” “该死!” 李掌门当然没有那么容易被踩死,此时已经换过劲来,一个翻身就朝陆峥攻了过去。 “你是什么人?!” “找死!” “等等,这位仁兄,我对面的几人是魔修所扮” 剩下的人反应不一,有想拉拢的,有想杀人的,有纯粹好奇觉得无关紧要的,但作为受害者的李掌门哪里容得他人废话,在面子问题上,立刻抛弃了先前的盟友与对手,果断专心对付陆峥,誓要一招取了陆峥性命。 陆峥左手急速画符,符落成阵,阵法闪光,立刻蹦出来一只长脚鱼怪,口吐惊雷,堪堪挡住盛怒中的皇阶高手一击。 楼知与林远归当下眼皮一跳,一个张大嘴不敢置信,一个腾地转眼抬头望向陆峥先前藏身处。 还不等林远归看清楚什么,眼前白影一闪,独孤蚁裳跳了下来,在惊呼声中,与林远归悍然对了一掌。 两人双双倒退,而修为大减的独孤蚁裳更是退到数丈之外。 “独孤蚁裳!” 嗜杀的喊叫一字一句从林远归嘴中蹦出,顾不得说上下一句“那召唤出长脚鱼怪的果然就是陆峥”,林远归背后汗毛倒立,“噗嗤”一声,似有利刃刺破了腰背。 林远归及时滚地一躲,否则从背后突然来袭的那一刀便会直接将他拦腰斩断。 林远归背部靠着石壁,狰狞抬头,愕然发现,自背后偷袭自己的,居然是蓝不悔!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对战皇阶 “啊!” 面对骤然现身的独孤蚁裳与蓝不悔,背部淌血的林远归差点咬碎自己的一口白牙,大叫一声,皇阶修为轰然爆发,整个黑暗道一阵地动山摇,沙石飞溅。 谁能想到,心心念念的目标人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竟然一直就在黑暗道中,枉费数日同处一处,自己竟然一点不知。被蒙骗的恼怒叫林远归热血充脑,再顾不得楼知与傲云宗弟子如何,当先就攻向在他看来实力最弱的陆峥。 独孤蚁裳与蓝不悔哪里能让他得逞,两人几乎同时跃起,一前一后、一刀一剑,逼得林远归不得不放弃原本打算,转而与独孤蚁裳两人缠斗一块儿。 独孤蚁裳与蓝不悔虽然修为大跌,但一个曾经是五星灵皇一个是曾经的王阶巅峰,又俱是灵修,打斗起来招式行云流水,变化万千,饶是林远归这个八星武皇,一时想要脱身也是无法。 既然不能脱身,林远归干脆眼神一凛,专心对付起眼前的独孤蚁裳与蓝不悔。 在林远归眼中,三个目标人物当中,陆峥固然最可恨,但论实力其实最差,说到底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出于轻视,林远归并没有继续关注陆峥。而陆峥此时正和怒气腾腾的李掌门斗得正酣。 论实力,陆峥不过七星王阶,而李掌门却是二星皇阶。 楼知是个阴险的,前一秒还和李掌门打得难舍难分,这一秒却因为陆峥的出现,乐得招呼弟子收手,退至一旁抱臂围观。 但可惜,楼知要收手,与李掌门一伙的其他三人却是不依不饶。 真气江湖中谁不知道,傲云宗一向以正道之首自居,那个对外宣称隐世闭关的老祖宗闵云更是隔三差五跑出来护个短露个面什么的,私下里,闵云的护短与气量狭小在真气江湖中早已不是秘密。如今他们几个与闵云的宝贝女儿动了手,还顺手杀了他门中几个弟子,跑掉的闵青灵只来得及看见李掌门的脸,可还没跑掉的楼知却是将他们五个的脸全看完了,若是叫楼知活着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心念电转,三个皇阶高手眼神一变,瞬间冲了出去,目标直指楼知与剩下的傲云宗弟子。 很快,楼知等人便再度杀作一团,不死不休。 “砰!” 一声巨响,陆峥被二星武皇修为的李掌门一脚踢中剑柄,剑身疾颤,陆峥身形倒退。 一股腥甜冲上喉间,陆峥闷哼一声,差点吐出一口血来,而因为内府受创,陆峥背后幻心草闪烁了一下,幻术消失,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小子!陆峥!”李掌门大叫,脚一蹬,携排山倒海之势冲了上来。 独立对战皇阶,陆峥兴奋,激动,唯独没有忐忑与畏惧。 修者,本就是与人斗与天斗逆天而为,只有不断地挑战,才能跃得更高! 陆峥眼中划过兴味,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浑身上下似乎有无穷无尽的真气上蹿下跳,手指要动,根本停不下来。好在陆峥的理智还是有的,知晓硬拼是肯定拼不赢的。 “轰!” 外放的气势一瞬对轰,陆峥与李掌门两人同时一震,旋即更大的风暴在两人之中运转。 陆峥急速飞退,同时左手空中画符落阵,右手点心口剑意为引,猛然出剑。 剑招与符阵配合,一时倒叫李掌门进攻不得。 而此时,先前就被召唤出来的长脚鱼怪仰天大吼一声,旋即一道六芒星阵法在陆峥身侧凭空出现。 在众人的惊诧注视下,十数头奇形异兽咆哮而出,奔腾汹涌,一瞬朝着李掌门方向而去。 “异兽诀!” 饱含嫉妒与贪念的吼声从李掌门嘴中传出,同时,他一身二星武皇的修为全开,抽剑、提掌,再度冲了上去。 “轰!” 十数头异兽与李掌门正面冲击,爆发轰的一声巨响,霎时,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一阵尘烟飞起,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当尘烟稍微散去,一道身影从中冲出,眨眼就到了陆峥面前,竟是一身狼狈流血不止的李掌门。 李掌门整个人如炮弹,冲到陆峥面前的同时,急速一剑就朝陆峥的脑袋挥了过去。 陆峥还是第一次见着没被成群异兽踩扁的存在,有些错愕,反应却不慢,当即挥臂一剑而出。 “砰!” 两剑击撞,发出巨响,陆峥当即手臂一麻,喉间腥甜再起。 李掌门左手一挥,厉掌顺势而出,却没料到陆峥反应之快,一脚就将他给踢飞了。 “咔嚓。” 一声不甚明显的咔嚓声让陆峥浑身一震,是手中本就断裂了一截的流火剑再度受创,剑身一颤,出现裂痕。 陆峥不敢再拿剑硬拼,否则下一秒流火剑就该灰飞烟灭了。但眼前的李掌门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面前黑影一闪,李掌门的身形再度出现,抬手一剑狠戾劈来,陆峥右手一滞,并未提剑阻挡,反而出了左手,硬拼一掌。 “噗嗤!” 鲜血顿时飞溅,陆峥左手手腕弯折,差点崩裂。 见状,李掌门龇牙狞笑,挥手再是一剑,剑影重重,携带皇阶威势,以泰山压顶之势,招出龙卷风,转瞬风将陆峥吞噬其中,而万千剑影紧随而来,高速旋转着,一眨眼就将陆峥浑身上下割了个体无完肤。 关键时刻,人面蛇尾的异兽头领突然凭空出现,一甩尾,空气剧颤,毫无防备的李掌门被扇飞,剑影消散,龙卷风消失。 陆峥的身形坠落,重重摔在地面,半响没有爬起来。 先前昙花一现的异兽头领此刻已经消失。异兽诀虽强大,但依托的是修炼者本身的真气与修为,若是施术者真气受损、修为太低,召唤出的异兽自然等级就低,且出现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更何况现在的陆峥,肺腑皆伤,若是意志稍微低一些,早就两眼一翻昏倒了。 此时,远处先前召唤出来的长脚鱼怪等十数头异兽,也是无声无息地重新回到阵法异时空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出人意表 左腕弯折,佩剑残破,鲜血铺满身躯,陆峥仰躺在地面,半响没有动静,有的人甚至怀疑,他已经死掉了。 眼角瞥到这一幕,独孤蚁裳与蓝不悔同时身形一顿,想要冲过去,但林远归根本不肯。对方好歹是八星武皇,只用八层的修为便让独孤蚁裳两人脱身不得。 三人打得难舍难分,而独孤蚁裳与蓝不悔因为陆峥而分心,转眼竟有隐隐落败之相。 突然,陆峥感到身上一寒,抬眼一看,正好对上了李掌门狰狞的眼。 “呸!” 李掌门吐出一口血渣,从地面翻身而起,眉眼凶狠。 与此同时,陆峥牙齿紧咬,几番尝试,终于爬了起来。 同样吐血狼狈的两人,遥遥对视,都恨不得扑上去将人咬死。 先前异兽头领出现得太突然,李掌门毫无防备他便被甩了一尾巴,当即倒飞出数丈,重重砸在地上,肋骨都断了三根。 此时猛然站起,气血不稳,再次吐出一口鲜血,看起来,那惨状竟然也没有比之陆峥好多少。 更难堪的是,因为他先前召唤龙卷风的威势太强劲、动静太大,导致除了激战的独孤蚁裳三人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他与陆峥这一处。此时他这般丢人惨状,自是被人收归眼下。 心中羞怒,李掌门浑身若火烧,彻底收起轻视,大喊一声,纵身跃起,左手画圆,右手挥剑,竟是使出了自己的绝招。 “一气动山河!” 随着李掌门一声吼出,在他长剑之上,一瞬冒出数座巍峨山峦,山峦旋飞,带起狂风阵阵,紧随着,地动山摇,整个黑暗道都在摇摇欲坠,轰隆巨响不断。 剧烈的摇晃差点带倒刚刚爬起来的陆峥,而就在陆峥身形摇晃时,山峦崩摧,漫天落石翻滚,陆峥躲闪不及,当即就被砸了几下。抬手要挡,落石却是光芒大盛,转眼便化剑气,剑气又凝聚为实体,竟是眨眼便落下上千剑,剑剑为实体,穿风破石,凌厉彪悍。 陆峥没想到,这位其貌不扬的李掌门竟然领悟了剑意,虽没有七幻灵泉下的洞天传承剑意来得精妙磅礴,却也颇具规模,不容小觑。 几乎是瞬间,数百剑光便将陆峥牢牢锁定,陆峥感到身上一滞,竟然一时动弹不得,而眼前,数千利剑眨眼如暴雨倾盆,眼看就要将陆峥捅成筛子。 时间为之一静,须臾便是生死攸关。 “陆峥!” 独孤蚁裳大叫了一声,担忧,焦急,却被林远归捉准时机趁势打了一掌,蓝不悔斜挑一刀,逼退林远归,与独孤蚁裳双双倒退。两人径直往陆峥的所在飞去,可林远归不是傻的,竟然大笑着杀招频出,再次拖住了独孤蚁裳两人。 “咻咻”破空巨响,上千剑意轰然而至。 到了此时,陆峥再顾不得隐藏底牌,几乎半废的左手堪堪绕了个圈,画了个简单的防御符阵,只能阻挡一时,却也够了。 便是在这一眨眼的时间中,陆峥右手猛地一点心口,在惊呼声中,一柄发光的黑剑从陆峥的胸口之内急速蹿了出来。 随着黑剑一出,周遭空气顷刻凝滞,李掌门的上千剑意竟然隐隐有停滞不前甚至匍匐跪地的趋势。 随即,更多发光的长剑从陆峥体内冒出,在黑剑的带领下,数千白剑一哄而上,转瞬便与示弱的敌对剑意轰撞。 分列两端的数千剑意在众人瞪眼惊诧中猛然碰撞,巨大的爆炸声随之响起。 剧烈轰鸣几欲刺破人的耳膜,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旋即便有数不尽的余波层层荡开,直把人吹得一趔趄,衣衫破碎,皮肉崩开。就连难舍难分的独孤蚁裳三人也是第一时间遭受冲击,各自倒退数十步不止。 “该死!你竟然有剑意!” 混乱中,李掌门双目赤红,大吼。 分不清是震惊多还是嫉妒更多,只摸到剑意皮毛的李掌门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只有七星王阶修为的小子竟然也懂剑意,甚至发出的剑意比起自己来更加精纯和凝炼! 难不成是因为对方乃天生灵体,灵武双修,又是千年一遇的龙吐珠异象加持者?!听说这姓陆的手上还握着传说中难得一见的精神技法!当年青帝古墓一役,无数人摔了个头破血流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得到,这姓陆的却是不动声色得了青帝当年绝技异兽诀!怎么什么好事都让这小子一个人碰上了! 出于嫉妒,自认为乃一砖一瓦费尽千辛万苦方才修成皇阶的李掌门,怒红了双眼。 修者修身、修法,更修心,一念成魔。谁能想到,仅仅一瞬,李掌门便因强烈的嫉妒生了心魔。 陆峥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大笑出声,如此愚蠢又心智不坚的皇阶强者,他还是第一次遇着。 机会难得,放过便是对自己的残忍。 陆峥嘴角一扯,双瞳骤然竖立,宛若妖兽瞳孔,一瞬变得幽深无波,叫猛然撞进他瞳孔的李掌门浑身僵立。 陆峥心中暗念心魔诀口诀,将瞳术效力催发到极致。 李掌门呆了三秒,在那三秒的时间里,李掌门平平淡淡的一生一晃而过,重点闪现他为修炼而付出的数倍艰辛,以及自小因天资不高而被人嘲笑讥讽的场景,最后,属于他人的精彩出众再被一一放出,一经对比,只在三秒之后,李掌门已是心魔深中,警戒心降到了最低。 心魔肆虐,理智全失,这李掌门没等两方剑意轰炸完,便再度冲了上去。 而拖着伤体强行使出剑意传承又施展了心魔诀的陆峥,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闷哼一声,破碎的内脏都被吐出来一些。 “哈!去死!” 李掌门狞笑,距离陆峥越来越近,远处轰然对撞的剑意终于兀自消散,徒留破坏殆尽的黑暗道,惨不忍睹。 就在这时,陆峥背后的幻心草再度显形。 一瞬,在李掌门面前骤然出现了五个一模一样的陆峥。 第一百三十三章 逃出生天 一瞬出现的五个幻影,加之陆峥本人,六道身影无论是身形还是气息,无论是左看还是右看,俱是一模一样。 李掌门的动作一滞,表情有些僵,但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面前陆峥有六个,分不清谁是真谁是假,那便一块儿全杀掉好了。 “死来!” 心魔作祟,嗜杀的欲|望暴虐冲脑,李掌门大吼,仅凭身法,按照本能,长剑若惊鸿,身若游龙,飘飞猛蹿中,他的身形就像一道闪光,眨眼便将三个陆峥一剑捅穿,而那三个被捅穿的陆峥连惨叫一声也没有便化作烟雾消散了。 紧接着,李掌门的下一剑一挥而出,白光一闪,又砍翻两个。 “哈哈哈哈!小小精神技法不过如此!” 砍瓜切菜的一般轻松容易,李掌门张嘴畅快冷笑,眼中红光大盛,不等确认,便不屑地飞掠过他认为即将化烟消失的两个虚影,晃眼便到了最后一个陆峥的眼前。 “去死吧!” 随着一声大叫,李掌门手中的长剑再度挥出,将面前满脸惊慌抱着残剑不知所措的陆峥拦腰斩断。 许是杀得太顺利,李掌门有些惊讶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毕竟,陆峥与他之间,隔了整整四星的差别。 “可惜没让他将异兽诀吐出来,啧。” “噗。” 就在李掌门洋洋得意收剑之时,被拦腰斩断的陆峥身体急速膨胀,最终噗一声炸开,化烟消失。 李掌门瞪大眼,眼中红光一闪,全身僵硬,旋即领悟到什么,想要回头,却觉背心一凉,转瞬尖锐的刺痛蔓延全身。他不敢置信地回头,便见脖子上不断渗血的陆峥狰狞冷笑着,提着他那柄残破不堪的流火剑,一剑刺进了他的后心。 剑尖自背心一剑穿到前胸,正中心脏。 “砰,砰,砰。” 心脏的跳动声被无限放大,在李掌门的震惊和恐惧中,心魔退散,理智回笼,与此同时,心脏破碎的响声如雷,如在耳畔。 “咕噜。” 李掌门两手前抓,手中长剑落地,他却不顾,只想徒手捏死陆峥,张嘴要咆哮,奈何嘴一张只能吐出一口血沫。 “你……咕噜……你……” 修者修者,也是凡人修出来的,只要阶别不到圣阶,本质还是凡人一个,被利器捅破了心脏,如何也是活不了的。 陆峥主动跨前一步,手腕一转,刺破李掌门心脏的剑尖转动,随着陆峥将剑抽出,快要碎成两瓣的心脏也一起被挑了出来。 没有谁活着的时候见过自己的心脏,如果见了,那说明,这个人离死不远。 “噗嗤”一声,陆峥没给对方反抗的余地,一握手指,就将插在剑尖上的破烂心脏给彻底捏碎了。 “砰。” 一具胸口破了大洞的尸体,闷响倒落。 李掌门最终没有将他的遗言说完,怒睁双目,轰然倒地,死不瞑目。而死前,他连陆峥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杀掉一个二星皇阶,居然如此轻易,陆峥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更不敢相信,原来一个皇阶高手的落幕,也不过是这样一场凄凉的落幕。 修者江湖,王阶好手多如狗,皇阶高手却原来也是命如草芥,若不达圣阶,终不能成为传说,更不能脱离肉|体凡胎。 一时,陆峥感慨颇深,更加坚定了要变强的决心。 “咳咳!” 陆峥动了动,还没抬出半只脚,便已咳嗽不断,一声咳嗽便是一口血沫,血沫中破碎的内脏渣子十分显眼。 一阵眩晕袭来,陆峥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顷刻犹如棉花,找不着重心,落不了实处,偏偏倒倒间,呼吸也开始断断续续。 李掌门落败生死,瞬息万变的激战落幕,精神上一松懈,身体上超负荷的剧痛与疲累便一一来袭,陆峥脚步一偏,人就要倒下。 “小心!” 却在这时,两声高喝,一声“咻”的破空声,炸裂耳畔。 陆峥变得极为迟钝的感官,眼睁睁看着手持恶煞九龙刀的林远归乍然出现,顶着狰狞恶相一刀斩来。 真气耗尽,失血过多,头晕眼花,幻术、召唤术、万千剑意,通通失效,陆峥只能巴巴望着。 似乎预见了陆峥下一秒的尸首分离,林远归笑意难掩,召出九龙刀中恶煞怨灵,一瞬就朝陆峥脑袋挥去。 陆峥条件反射地举了举紧握着断剑的右臂,断裂的流火剑立刻发出“滋滋”刺耳声,九龙刀煞气霸道,刚一接触流火剑剑身,便将残破的剑身给腐蚀了一大半。 陆峥尚来不及心疼,手臂一痛,“嗡嗡”鬼哭蒙蔽双耳,乌黑瘴气遮掩双目,唯有感知尚存,莫名阴气蚀骨,万箭穿心一般,痛苦难当。 “陆峥!” 就在这时,一声既熟悉又陌生的高喊响起,陆峥尚处黑暗,便觉耳畔狂风一扫,皮肤刺疼,紧接着眼前黑暗破开,五感清明,入目所见,竟是消失许久的妖修白飞飞。 嬉皮笑脸的白飞飞宛如神兵天降,并不见他如何动作,更不见他如何郑重其事,只一尾缓缓扫出,看似随意,眨眼却是尾巴迎风暴涨,一瞬竟将恶煞紧缠的九龙刀一下震开。而他自己,竟是完好无伤。 那一瞬,陆峥恍然发现,这个长尾巴的逗逼妖修,其实还有他不晓得的另外一面。 正当时,跟在白飞飞身后一直没啥存在感的师弟吴清和向于,一人一掌,各携冰火,半空击撞,交织成网,兜头就将林远归罩住,两妖再猛地往后一拉,林远归当即随着荡开的恶煞九龙刀一块飞退,撞向石壁。 趁此时机,白飞飞一把抓住陆峥胳膊,身形一闪,竟是消失于众人眼前,而在陆峥耳畔,响起白飞飞的欣喜呼喊:“东西到手,走!” 陆峥身形刚刚消失,拖着林远归与九龙刀的吴清和向于,各喷一口白气,白气吹向半空,眨眼消失,与之一起消失的还有吴向两妖。 林远归气得吐血,猛一回头,独孤蚁裳与蓝不悔亦是早已消失不见。 第一百三十四章 飞天黑狐 林远归捶胸顿足之时,陆峥等人已经出现在溶洞之外、地面之上。 脚下,洞中轰隆声不断,“咻咻”的破风声越来越近,陆峥想象着恼羞成怒的林远归正在肆意发泄,急速穿梭,希图“一飞冲天”急追而来。 “呵。” 听闻动静,白飞飞不屑冷笑,头一偏,突然龇着牙停了下来,他一停,紧跟着他的吴清与向于也立刻停了下来,陆峥因为白飞飞猛然停止的动作腹部被颠簸了一下,当即吐出一口血来。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白飞飞十分诚意地低头道歉,表情憨厚无辜,再次回归到首次见面时的二逼形象。 半空中,陆峥举头一望,乖乖,四周密密麻麻全是人,寻找海明珠的人。 这些个好不容易冲入内海的修者,个个目瞪口呆,活跟傻了一般,个个张大嘴目不转睛地望着突然自地底蹿出来的陆峥等人。 “该不会这些人已经拿到了海明珠了吧?” “传闻内海之中明珠遍地,可你我却见连一根毛都没有看到,该不会所有的明珠都被这些人抢光了吧?” “如果我没看错,这些人似乎是从地下冲上来的……” 死一般的沉寂后,躁动的议论声渐起,越来越多的修者两眼放光、蠢蠢欲动。若不是独孤蚁裳与蓝不悔曝光度过高,手腕又凶残,估计大半修者早就在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饶是如此,像饿狼盯着肥肉的目光不要太多。 就在这时,白飞飞咧嘴一笑,突然就朝身后的两个师弟使了一个眼神。 吴清和向于默契非常,飞身跃起,俯视全场,然后,几乎同时开口,高声道:“今日我家师兄高兴,这些珠子,赏你们的。” 随着两妖话落,“哗啦啦”的落珠声美妙响起。 众人只见吴清和向于挥了挥衣袖,霎时,白光闪烁,一颗颗莹润珍珠从天而降,粗略一扫,至少也有上百颗。 “这是?海明珠!是海明珠!” “天啊!快抢!” 谁能想到,拼死拼活抢了数天的至宝,突然不要钱从天而降。 当幸运来临,在场修者由一开始的呆愣到最后的一拥而上,有人欢呼,有人跳跃,有人伸手一抓,不管抓到几颗,为了以防万一,更有人抓着海明珠就往嘴巴里塞,更多人抓住明珠就跑。 霎时,一片混乱。 陆峥看得目瞪口呆,突然,白飞飞将陆峥自半空甩下,就在陆峥怀疑他是不是要独自落跑之时,却见白飞飞身后乍然变出九条毛茸茸的黑尾巴,华丽异常,更彪悍出奇,像是九尾狐,却又因为颜色怪异而叫人略感诡异。 就在这时,陆峥听到边上有人惊呼了一声:“飞天黑狐!” “天啊,竟是飞天黑狐!” “飞天黑狐,传说中最富有的修者……” 白飞飞无声一笑,并不在意他人目光,九条尾巴齐动,霎时,内海变色,黑尾遮天。 “吼!” 尖锐吼叫自白飞飞口中爆发,吴清与向于同时后退。而此时,白飞飞九尾翻飞,脑袋忽兽忽人,张嘴一吐,无形声波层层荡开,尖锐刺耳,随之,地面“咔嚓”断裂,连接地下溶洞的隧道不断下跌,而漫天巨石倾落,眨眼就将溶洞入口给封了个严严实实。 陆峥乐得林远归等人葬身洞中,却也晓得事实没有那么天真。 陆峥身形坠落地面之前,独孤蚁裳凭空出现,将他一把搂住,两人安然降落。 蓝不悔跟在其后,看起来除了气息不稳之外并无多少外伤,倒是独孤蚁裳,先前因为频繁分心,内伤不浅,让陆峥心痛不已。 “走!” 趁着众多修者再度呆愣之际,白飞飞招呼一声,与两个师弟率先消失。 陆峥三人紧随其后。 很快,陆峥一行蹿出摩罗禁海,虽然一路上并未见到云中怪与燕十三三个的身影,但陆峥并无多少担忧,有云中怪与老黑这两个大杀器在,那一行三个就是想出问题都难。 白飞飞带着陆峥一行停在了距离摩罗禁海外围较近的一座高山上,张口道:“放心,此时禁海未闭,对修者五感的腐蚀作用还在,我们待在这里,饶是皇阶也不能觉察得出。” 说着,白飞飞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霎时众人眼前一花,便见一座由海明珠堆积而成的小山明晃晃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白飞飞慷慨道:“这些明珠,我们几个平分吧。” 说着,唯白飞飞马首是瞻的吴清和向于便一人分站一头,行动起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利落地将海明珠平均分成了六份,每一份少说也有上千颗。 蓝不悔挑了挑眉,斜着眼睛道:“飞天黑狐果然不愧为传说,我们有福了。” 说着,蓝不悔眼睛闪了一下,似乎提起了一点兴味,捏着一颗海明珠把玩,眼睛看着白飞飞的方向一眨不眨。 此时,独孤蚁裳已经向陆峥科普了一番,他这才晓得,看起来很二逼的白飞飞,其实大有来头。 白飞飞作为一个妖修,堪称涉入人修世界最多的一个,关于他的传闻和出身几乎到了但凡修者便耳熟能详的地步,传闻白飞飞乃变异九尾狐的一种,天生毛色为黑,天资出奇,乃近百年妖修中最为有名的翘楚之一,平日干得最多的不是找人修的茬,也不是和同修打架争地盘,而是四处游荡,四处一观。传闻白飞飞最喜秘境,爱好夺宝。有秘境有宝贝的地方,必然有他的足迹,且他手段高超、修为深厚,因而,他被传为最富有的修者。 陆峥不禁重新仔细打量眼前这位妖修同盟,对他的佩服之情油然而生。近千年来,摩罗禁海号称有去无回,传闻内海中遍地是明珠的奇景也不过是一个美好的虚幻远景,几乎没有几个人能从禁海中安然地带出两颗以上的明珠。可这白飞飞倒好,一出手,便将整个禁海的明珠给搬空了。如此手段,由不得人不佩服。 第一百三十五章 情商低 有了独孤蚁裳的解说,陆峥望向白飞飞的目光越加钦佩,甚至内心隐隐有点嫉妒。没办法,他穷啊!对方却是个号称修者中最富有的存在。 看到一个一直冷酷脸的家伙突然羡慕嫉妒恨,白飞飞受宠若惊之余也怪不好意思的,以往碰着人修,目光要么贪婪要么巴结,难得遇到一个目光如此纯粹一心佩服自己的。 白飞飞内心正飘飘然,一个不防便听蓝不悔幽幽开口,似真似假赞叹道:“飞天黑狐名不虚传,旁人若是碰了那座明珠山,必定死无全尸,而你,竟然能够安然无恙一颗不剩地悉数搬了出来。不悔真是好生佩服。” 白飞飞看起来二逼不靠谱,实际上却是个手段高超经验老道的老盗宝贼,真气江湖大大小小的秘境有八成以上都有他的影子,独据秘宝无数却能活蹦乱跳活到现在,也不知是运气太好还是手腕太高或者两者皆有。如此奇特的一个妖修,还是个变异九尾狐,也难怪向来喜爱新奇玩具的蓝不悔,要盯着白飞飞不放了。 白飞飞颤巍巍一偏头,正好撞进蓝不悔幽深无波的目光,当即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蓝不悔却依旧盯着白飞飞目不转睛,甚至舔了舔嘴唇,左脸上的黑蝴蝶异纹因为蓝不悔的心情变化而诡异地颤了颤,隐隐透出一缕兴奋和暴虐。 见状,白飞飞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吞了口唾沫,干笑道:“比起蓝少主来,白某这一点不过是小伎俩罢了,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呵呵。” “更何况,那明珠山上的陷阱,不过是一个可笑的障眼法,如果不用手直接触摸,根本没事,呵呵。” 那些个修者都成了蠢货,海明珠堆积成山,直接拿空间戒指装上便是了,何苦用手去摸?摸了嘛,那就是找死了。 白飞飞本着态度良好的打算多解释了一句,却没想到,听了自己的解释,对面的魔女更加移不开眼了。 “呵。” 蓝不悔掩嘴笑了一下,标志性地没有笑意地笑,眯眼将白飞飞来回打量了一眼,眼中兴味更甚,半响幽幽道:“飞天黑狐盗宝无数,自然懂得多。” 陆峥真担心蓝大魔女一时兴起将白飞飞给拆了,当即跨出一脚到了一人一妖之间,插了句嘴,道:“白兄果然厉害啊。只是,陆某所需根本要不了多少,剩下的明珠,白兄收回去吧。” 白飞飞知晓陆峥是在为他解围,感动得都快哭了,说什么也要将海明珠平分。他走南闯北踏入秘境无数,见过的人修形形色色,遇过的危险千千种,趟过刀山下过油锅,自认第六感十分准确,他现在便明确地感知到,蓝不悔想要将他一刀劈开好好观察,而且,若不是陆兄插这一句嘴,说不得蓝不悔已经动手了。 对于不要命的魔修,特别是不要命又特别疯的魔修,白飞飞一直都是怕的。 为了小命着想,白飞飞招呼两个师弟,一拱手,倒退飞身,眨眼就跑没影了,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多谢陆兄了,后会有期!” 陆峥:“……”这小子跑得可真快啊。 “呵。” 蓝不悔不明意味地笑了笑,看了一眼陆峥与独孤蚁裳,挥袖收了自己的那一份海明珠,倒是没有急着追上去。 陆峥三人都不是多话的类型,尤其是三个人碰在一起的时候,话就更少了。 三人相对无言,直到独孤蚁裳忍不住内伤咳了一声,陆峥当即变脸,一步跨到独孤蚁裳身边,又是递药端水又是心痛难掩问个不停,整个人仿佛突然就活了过来,表情多,话更多。 “蚁裳,我看你伤得不轻,可万魔窟离这千远万远,长途跋涉,我不放心。不如你随我往峥嵘峰暂住一些时日,我也好就近照顾你。”陆峥一面心疼,一面忍不住小心机。 说得好像峥嵘峰离这就不远了一般。 独孤蚁裳嘴角微弯,差点绷不住笑场,到底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陆峥立刻喜不自胜,差点原地蹦起来。若是独孤蚁裳回了万魔窟,谁知道两人再要见面会不会再隔一二年,想想就心酸。如今两人好容易再见,而蚁裳好不容易开窍,自己当然要把握住机会。说不得就此将婚事办了也是可以的。 越想越美妙,越想越觉得可行,陆峥忍耐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 独孤蚁裳微微蹙眉,对陆峥,她是中意的。可是,为什么她越看对方越觉得对方很傻气呢,该不会在禁海中被哪个不长眼的打伤了脑子吧? 独孤蚁裳有些担心,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个美丽的误会,而这误会源于她本人情商太低。 若是叫陆峥知晓刚刚开窍的心上人其实依旧很纯真,估计他得仰天大哭,嚎啕三声不止。 另外一边,在蓝不悔眼中,陆峥那叫一个狗腿,那叫一个****。自己的玩偶竟然对着他人大献殷勤,且城府深还特意卖蠢,这叫蓝不悔心中隐隐不爽。 恰在此时,远处天际,骄阳徐徐攀升,光线普照,陆峥立刻将独孤蚁裳放置在一旁的雅致素伞撑开,仔仔细细挡在独孤蚁裳的头顶,两人相视一笑,无需任何语言,却让人觉得天地静好。 摸了摸手腕上再度缩小的爱宠墨蟒,压制住也想撑伞的欲|望,蓝不悔眯了眯眼,觉得再没有留下的必要,转身就走。 蓝不悔是怕继续留在此处会闪花自己的眼,可陆峥丝毫没有领悟到。 大家好歹同盟一场,加上傲云山那一役,共历生死也有两回了,眼角瞥到蓝不悔一声招呼不打就走,背影还挺落寞孤单的,陆峥难得有些过意不去,下意识就唤了一声:“蓝姑娘,你这是?” 蓝不悔身形一顿,想提步再走却又不知为何一时没有动作,且恶劣的心情莫名变好,嘴角一勾,眼中笑意一划而过,果然,本少主的玩具还是在意自己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燕十三的好事 蓝不悔再转身时,眯着眼递给陆峥一个“你个白痴,这不是在问废话吗”的表情,旋即嘴巴一瞥,十分嫌弃道:“怎么,本少主要走,你还舍不得了?难不成你以为我先前在海底地宫所言是真的?” “哈?” 陆峥暂时没明白,蓝不悔口中所言是个什么意思。蓝不悔却把陆峥那副呆愣表情看成了内心想法被识破的窘迫。 “哈哈!” 蓝不悔突然就笑了,陆峥更愣了,更怀疑蓝不悔一不小心吃错了药。 陆峥从来没见过蓝不悔笑得如此畅快,拨开沉郁,毫无阴霾,就连左脸上的黑蝴蝶异纹也可爱不少,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只是这魔女口中所言恶劣依旧。 “我那是逗你玩。啧。你还真以为本少主乐意和独孤大小姐抢夺你吗?不过臭男人一个。” 说着,蓝不悔将陆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眼,旋即不屑地撇嘴,摇头道:“资质差,性格差,修为也差,长得更差,呵。” 说罢,挑衅地看了一眼指尖冒出一丝冰寒的独孤蚁裳,蓝不悔头也不回就走了。 陆峥总算弄明白蓝不悔在说什么了,感情这人在说先前她在海底地宫开的玩笑。这蓝大魔女简直恶劣之极,临走还要存心膈应人。但是,拜托,在海底地宫那个恶劣的玩笑,他根本没当真好么?蓝不悔会对自己有好感,那根本就是天降红雨好么?而且,那四个差根本不能放在自己身上吧?陆峥想,蓝不悔此时玩笑再提,且口出恶言,多半是在报复他先前为白飞飞解围。 蓝不悔记仇小心眼不奇怪,奇怪的是她报复人的手段居然是如此无伤大雅,这可跟她传闻中狠辣无情的形象不符啊,也与陆峥印象中的古怪神经毫无相似处。 看了看蓝不悔“咻”的一声撑开惨白纸伞、走得潇洒如风的背影,陆峥不禁摇头失笑,意外发现蓝大魔女还挺幼稚,一转头,他却笑不出来了。 独孤蚁裳清冷无波,定定的盯着自己,也不说话,更没有表情。 陆峥下意识觉得要遭,可又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等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呃,这蓝姑娘可真是有趣,呃,居然开了个玩笑,呵呵。” 独孤蚁裳微微敛目,表情一片冷淡,整个人毫无感情波动一般,一如陆峥与她初见之时那般,看得陆峥心惊胆跳。 “蚁裳?” 独孤蚁裳抬眼,睨了陆峥一眼,接过伞柄兀自撑了,旋即转身,不多时走出几步远,在陆峥追上来之前,又豁然转身,清冷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陆峥目瞪口呆,心痛欲绝,怀疑独孤蚁裳是中邪了,来不及开口,却又听独孤蚁裳慢悠悠道:“我也是开个玩笑,呵。” 陆峥:“……”乖乖,刚刚你拿反应根本不像开玩笑啊。 独孤蚁裳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在最终没有独自跑回万魔窟,否则,陆峥哭都没地方哭去。 陆峥自认独孤蚁裳是自己见过最温柔最体贴的人,所以,尽管不知她先前为何突然“开玩笑”,陆峥还是老老实实地认为一定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到心上人不高兴,于是二话不说低头道歉。 面对陆峥认错良好却丝毫不知自己错在哪里的陆峥,独孤蚁裳既好气又好笑,不过说来,其实也不怪陆峥,独孤蚁裳咬了咬唇,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了,心中生出丝羞赧与惭愧,转眸看了眼眉开眼笑为自己撑伞的人,旋即抬手将人牵住,微微一笑。 陆峥喜得立刻反手将人手指捉住,两人十指相扣,相视一笑,没甚言语,感情反而更好了。 两人手牵手,慢慢走在山间小道中,一时倒忘了修者可以腾云驾雾。 不多时,独孤蚁裳状似不经意地问:“在你眼中,蓝不悔这人如何?” 陆峥愣了愣,仔细想了想,这才回答道:“起初我以为这人是个古怪神经的变|态,不过几番相处下来,我觉得,她也不是那种肆意滥杀之徒。只是性情多变、恶劣之极,倒是真的。但有时候……” 有时候什么,陆峥没有说,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来。他也不知自己为何想为蓝不悔说一两句好话,但蓝不悔那样的变|态魔女,有什么好话是可以放到她身上的?兴许是蓝不悔救过自己,且自己欠她一条人命。陆峥为自己的反常行为找了一个理由。 对陆峥这答案,独孤蚁裳没作任何评价,也没再继续追问。先前那个问题似乎真的是随口一说,说过就忘了。只是下一回独孤蚁裳与蓝不悔见面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我看你一眼你看我一眼旋即二话不说斗了一架,这便是陆峥不知道的了。 两人一路无事,飞行数日终于抵达峥嵘峰。 叫人意外的是,云中怪、燕十三与黑翼,比他们两人更早一日抵达。 黑翼与成年星河蛟打了一场,两妖不分胜负,准确的说是两败俱伤,关键时候云中怪出手将黑翼捞了出来,避免了杀红眼的成年星河蛟采取自爆同归于尽的惨烈后果。 饶是如此,老黑依旧受伤不轻,陆峥回来的时候,他正龇牙咧嘴装成一副气息奄奄随时要嗝屁的模样,小土包趴在一边心疼地给他端水喂药。 陆峥看得嘴角一抽,抬脚就要冲上去将诱拐自家闺女的九头鸟扇飞出去,却被赵鹰喜极而泣地一把扑过来抱住了腰。 赵鹰又哭又笑像个疯子,嚎啕道:“掌门,掌门你可回来了!天大的好消息!师兄吃了一颗云老先生捡来的珠子,闭关去了,我看那架势是要晋级了!” 也难怪赵鹰如此激动,燕十三若是再晋级,那便是武皇了。抛却云中怪与老黑两个怪物不讲,燕十三算是峥嵘峰第一个皇阶!就是陆峥,听到这消息也挺激动的,只是云中怪会捡东西?估计是随手在人身上抢的吧? 第一百三十七章 补剑吞珠 突闻燕十三要进阶,陆峥心情不由舒畅,对赵鹰道了声恭喜,暗道晋级皇阶不是小事,一般而言闭关的时间为数月到数年不等。 作为掌门,陆峥欣喜之余不得不跑到燕十三闭关的洞府外瞧一瞧,为燕十三布下十数道防御阵法,这才放心。 等他再回来之时,却不放心了。老黑拐着他家闺女不知跑哪儿去了。而独孤蚁裳也不见了踪影。 在自己的地盘,小土包和蚁裳却失踪了。 陆峥急得脸都变色了,这时,赵鹰跳出来喊吃饭了。 在峥嵘峰,一直有着一个传统,保持凡人的习性,天黑睡觉,饿了吃饭。 陆峥抬手就将人挥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不见了,还吃个毛毛啊! 赵鹰被挥得一愣一愣的,看陆峥一副天塌了的表情,还以为正道联盟攻上山了。思及自家师兄还在后山闭关,赵鹰拔腿就跑,去保护他家师兄去了。 陆峥急得冒火,这时眼角瞥到一抹矮小影子一动不动站在一旁,当即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冲地就过去一把抓住守在原地的小弟子孟清河,焦急问道:“人呢?你说,是老黑突然兽化了,还是姓林的突然攻上山了?” 好在孟清河是仅有的五个小弟子当中最沉稳的一个,饶是眼前的掌门赤眼喷火活跟狂躁症吃错了药一般,他依旧很淡定。 沉默半响,自认为掌门稍微冷静了一些,孟清河这才不急不缓向陆峥禀报道:“黑长老带着青灼妹妹往后山扑蝴蝶去了,独孤大小姐被云老先生领着治伤去了。老先生临走交代,掌门您的修为停滞太久,也该进一进了,所以,赶快吞珠子吧。否则,独孤大小姐不知会跟哪个青年才俊跑掉。至于珠子,云老先生有言,他相信您本人一定会有的,所以,他老人家就不操那个心了。另外,这本锻造册子是老先生留给您的。” 说是禀报,其实大半句子都是照搬,按着云中怪的意思一字不落的转述。 陆峥听得嘴角抽搐,心中焦灼尽去,按耐住想要即刻将老黑抓起来与自家闺女隔离的欲|望,抬手就在孟清河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对于这个越长越憨厚越长越欠抽的弟子颇为恨铁不成钢,旋即伸手将一本封面破了一半的黑色册子接过,陆峥发现其中有一页被折叠了起来,翻开一看,竟然是补剑诀,看内容,刚好合适修补断裂的流火剑。且陆峥越看越觉得奇妙惊喜。 从这本堪称独一无二的锻造册子,便可以看出自己那位总是爱当背景的师父的良苦用心,再想想师父所言不无道理,如今自己的修为的确太低了一些。 当即,陆峥有些小激动,也有些小冲动,迅速摸出自己那柄残破不堪的流火剑,宝贝的摸一摸,又手腕一翻,拿出上百颗海明珠唤了明清和平分下去,再吩咐一声,也去闭关了。 孟清河看着眼前白花花的一大片,心中疑惑,难不成现在海明珠不值钱了?云老先生随手就能捡回一颗两颗,而掌门更是翻手就上百。 没有理会自家小弟子的复杂心思,陆峥风风火火往后山狂奔,一挥袖便进了自己常闭关的一个洞府。 洞府内空旷简洁,只有一张石榻以及一汪清泉。 陆峥以阵法封了洞门,一番检查过后,方才盘腿坐上石榻。 一翻手腕,二百颗海明珠自空间戒指中涌出。 陆峥看着这两百颗圆润珠子,有些纠结,方才跑得太急,竟忘了详细询问老黑。难不成还真如他所说,自己得吞下两百颗珠子不成?可就算问了,以老黑那坑死人不偿命的尿性,谁也不晓得他会说真话还是假话。 不问心焦,问了又怀疑。两相为难,陆峥打消了立刻出洞的打算。 “倒是没谁说吃多了会有害。”一番思量,陆峥嘀咕一句,皱眉捻起一颗珠子放入泉水中洗了洗,然后送入嘴中。 入口一股淡淡咸腥,一咬,口感却不错,竟是软绵绵又十分弹性,有点像橡皮糖。 陆峥粗略嚼了嚼,旋即摆了个聚灵敛气的手势,缓缓闭眼,一口吞下。 很快,一股润脾清气自腹中冉冉升起,不多时,清气流转全身,最后汇聚一处,丹田内的丹珠之上。 陆峥体内,红白两色相间的丹珠立刻跳动起来,在陆峥的内视下,丹珠主动分出一股红白气流,一口将汇聚而来的明珠清气吞入。 肉眼可见,丹珠颜色发生变化,竟然慢慢褪去红白两色,转而生出一丝淡蓝。 陆峥看得隐隐心惊,就怕自己进化成了一个怪物。 古往今来,修者丹珠无非三种,一种为武修代表的红色,一种为以灵修为代表的白色,或者像是陆峥这种灵武双修者的红白两色相间。陆峥从未听说过,有人的丹珠是隐隐泛蓝光的。 “难不成这丹珠是要用修为化去而不是直接吞下?” 陆峥有些疑惑,却并不妄动,静等着体内丹珠之气将一颗海明珠的清气悉数化去,好在最终,陆峥体内丹珠再次恢复红白两色,只是颜色稍微淡了一些,可陆峥却明显感受到,自己丹田内的丹珠气息更加凝练了一些。只是冥冥中一股感应告诉陆峥,要想丹珠完全凝练升华,还需要吞服更多海明珠。 “看来老黑所言非虚,一颗珠子是不够的。”陆峥暗自放下心来,再摸出一颗珠子吞下。 当陆峥吞到第三颗珠子,便敏锐地感受到,丹珠之气无甚变化了,不是最终升华完毕,而是以他现在的实力吸收不了。 陆峥如今修为不过王阶七星,而对寻常修者而言,海明珠素来只对王阶巅峰有效。如今陆峥能一次性吸收三颗珠子已算托了双修的福,再要继续吸收,今日是不可能的了。 陆峥索性将剩余的一百九十七颗珠子泡入清泉中,预备明日再吃,旋即摸出流火剑与补剑诀,开始补剑。 第一百三十八章 锻剑 陆峥捧着破烂的黑册子,越看越欢喜,越看越心惊,到最后,差点乐得合不拢嘴。 他不是锻造师,能做的也不过是将流火剑之上的缺口按照册子上所言,以自身精粹灵力辅以心口血慢慢浇灌,如此,流火剑自身灵铁材质便会自主分化出一丝剑灵,剑灵生成,流火剑便会自动复原,且最终生出剑灵的流火剑,威力更甚往昔,与陆峥之间亦能生出更加亲密的感应,往后,除了陆峥,无任何人能够御使此剑。 且这般以使剑者自身精气神补锻出来的流火剑,堪称无阶无品,剑的强弱随着使剑者修为的高低而变化,一切自由发挥。 “天地间,竟有如此玄妙的补剑锻造法。”陆峥再度对自己那位神秘莫测的师父生出牢牢抱稳金大腿的想法。 躺在陆峥膝盖上的流火剑,似乎也能感受到主人的欣喜与激动,破裂不堪的剑身难得精神地抖三抖。 陆峥低头摸了摸与自己共患难的流火剑,似做安抚,旋即一抬眼,眼角勾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将手中册子一抛,书页腾空,无声翻动,似有灵气一般,又似活了过来,转瞬便化出无数字符争先恐后地涌入陆峥识海之中。 字符入海,如穿梭舟船,恣意潇洒,大开大合,过而留痕,而在陆峥脑海中,一道又一道繁复的手诀一闪而过,尽数刻入陆峥记忆中。 陆峥手势随之而变,由最开始的一秒一个手势再到一秒十个一秒百个,到最后眼花缭乱,千变万化。 “起!” 随着陆峥一声清喝,他膝盖上的流火剑蓦地盘飞而起,悬在陆峥胸前。 陆峥手势一变,一手虚握半空流火剑,一手五指弯曲成鹰爪状,一爪抓向自己的胸口。 半空中,流火剑被陆峥左手牢牢定住,一动不动,仿若时间停止。 与此同时,陆峥的另一手势如破竹,猛地一抓,胸口衣衫瞬间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眼前劲风就要刺破皮肉。 不得不说云中怪人如其名,给的锻造册子也是无比凶残,同时,简单粗暴得过分。 似乎丝毫不畏惧自己的携带劲风的一爪能顷刻间抓破自己的胸口刺穿自己的心脏,陆峥下手快准狠,内心刚刚吐槽了一句“这哪儿像是补剑啊这根本就是自残啊”,便见一缕微带红白光芒的真气自自己心口涌出。 先前还萦绕在陆峥凶残鹰爪之上的劲风顷刻而散,唯余一缕安静柔和的本源真气自陆峥体内被引出。 就在本源真气被引出的那一刻,半空中仿若静止的流火剑终于有了动作,似受牵引,跟着陆峥的脉搏有节奏地跳了起来。 陆峥没做任何犹豫,当即就把那一缕本源真气抛向了半空中的早就蠢蠢欲动的流火剑。 “滋!” 一阵沸腾声响起,真气一隐而没,浸入半空中残破的剑身。 “嗡!” 随之,流火剑剑身之外冉冉笼起一阵蒸腾白雾,整个剑身颤动不已,发出一道响亮的轰鸣声。 陆峥整个人一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似一瞬间猛地电流一瞬流遍了全身,又酥又麻。 突然,一股剧痛来袭。 “嘶!”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一瞬的刺痛让陆峥抽了一口冷气,再一品味,痛处却半点不甚,取而代之的是,几乎是立刻,陆峥感觉到自己与流火剑之间建立了一种玄之又玄的联系,尽管这联系尚浅,甚至只是隐隐约约,但陆峥有预感,这还只是刚开始。 这联系就像是一株刚刚破土的稚嫩绿苗,而浇灌这小绿苗茁壮成长的,便是他的本源真气以及饱含修为精粹的精血。 果然,陆峥以着先前的一模一样的手势手法,再抓一缕真气投入流火剑剑身之上,立刻,流火剑剑身之上的白雾蒸腾更甚,隐隐嗡鸣声再度响起,而同时,陆峥感应到自己与流火剑的联系更深了。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陆峥两指并列往空中一划,顿时,鲜血涌出,不同于一般的鲜血,颜色偏暗,隐隐泛着荧光,是陆峥逼到指尖的本源精血。 陆峥手指一动,血液坠下,堪堪落在流火剑之上,旋即隐没。紧接着,流火剑的变化更加明显,随着陆峥默念口诀,口中吐出化为实体的字符,字符一经吐出,便像游鱼一般,轻巧灵活,转眼便化进了流火剑之中,而流火剑残破不堪的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缓缓融化,直到化为一滩水,再不成剑形,如此,却诡异地漂浮半空。 陆峥不慌不忙,抓真气,抽精血,念法诀,一息一个动作,反反复复,转眼便是一天过去。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射在紧闭的洞府之外,洞府内的陆峥若有所感,微闭的双眼甫一睁开,便挥袖自清潭中拈来三颗莹润光华的海明珠,一口吞下。 一日来不间断的抽气取血,外加不间断地默念法诀,变换手势,陆峥有些疲态,明珠入吼,清气入体,却是叫人顷刻疲累全消。且不说这海明珠到底能不能叫人突破皇阶障壁,吞服二百颗明珠到底能不能完美补上陆峥体内丹珠的虚浮,单这补气回神加血的效用便就挺美妙的了,正是陆峥现在所需。 海明珠的意外之效,叫陆峥一喜,旋即便是更为猛烈的浇灌小绿苗。 日升月落,物换星移,陆峥闭关第十五日,流火剑再起变化,融化成一滩水的剑身终于开始缓慢自主成型,隐约可以见着长剑完好无损的轮廓。而陆峥本人,已吞下百多颗海明珠。随着日渐吞服,陆峥每日可消化的量也在逐渐增多中。 “嗡。” 又过了五日,流火剑久违地嗡鸣了一声,陆峥随手吞下五颗明珠,把眼一抬,便见流火剑有一半的剑身已经成型,且在不断自我生长变化。 尽管流火剑尚未补锻完成,陆峥却敏锐地感觉到,流火剑比之以往最巅峰的时候还要灵气四溢、活力十足。 第一百三十九章 剑灵 “嗡!” 急剧的嗡鸣声之后,便是一声犹如泉水流泻的清脆“哗啦”声,流火剑随之再起变化,眨眼便凝聚出三分之二的剑身,最后一部分剑尖隐隐若现。 陆峥眼睛一眯,手上嘴上动作不慢,一息便勾出数道真气与精血,配合化虚为实的口诀字符,悉数灌入流火剑之中。 如此反复,又是十日,陆峥吞下最后一颗海明珠,而在他面前,流火剑补锻完成,整个剑身华美而低调,通体为暗夜般的黑,隐有一丝血色流转剑身,锋芒暗藏。看起来似乎与以往的流火剑无甚区别,但实际上,光华内敛,灵气满身。 陆峥一时看不明新铸造而成的流火剑到底是何阶何品。 “难不成真叫我照着黑册子炼出了一个传说中的无阶无品?”陆峥面上闪过喜色,旋即伸手,一把握住半空中缓缓降落的流火剑。 入手便是奇异,初时只敢冰凉,尚不至刺骨,却有提神醒脑之效,再一握手指,冰凉触感中平地生出一丝暖气,似冬日骄阳洒射,又似寒夜里一口热茶入吼,叫人通体温暖舒畅。 陆峥执剑一挥,顿时,剑尾泛起流光,漆黑如夜的剑身通体一闪,“噗”的一声,剑尖绽开火焰,砰一声炸裂开来。 炸裂处,剑光一扫而过,石壁崩裂,尺余深的剑痕赫然映入眼帘,更甚至,在那剑痕之上,火焰猛烈燃烧,莫名的腐蚀还在继续,剑痕不断扩深扩大中。 而造成这般可怖威力的原因,不过是陆峥抬手随意那么一挥。 陆峥开始真正的惊异起来,不由地嘴角越咧越大,将手中流火剑翻来覆去反复查看,似在寻找什么。 既然师父有在黑册子中标注重新补锻完成的流火剑将会生出剑灵,那么这剑灵便就一定会生出。师父虽古怪,却从不说假大虚空的话。只是此刻那剑灵,到底跑哪儿去了,缘何没有半点踪迹? 陆峥嘴角带笑,越笑越欢,却是微蹙眉,表情略诡异,视线一瞬不移,执着而探究的目光直把涅槃重生的流火剑快要盯出一个洞来。 与此同时,诚如黑翼所言,吞下二百颗海明珠的陆峥果然起了变化,准确的说,是他的丹田之内的红白丹珠。 陆峥正盯着流火剑不放,突然就浑身一抖,手一哆嗦,差点将剑抛落在地。 陆峥赶忙内视,便见云气蒸腾的丹田之内,红白丹珠一瞬蜕变。 近一月的不间断吞服海明珠,早叫陆峥体内丹珠发生了变化,以往交织相缠各不相让的红白两色早已褪去,唯剩下一点莹润洒满丹珠满身,丹珠通体呈幽蓝,有点像大海的颜色,更像万里晴空,海纳百川、囊括天地一般,似蕴藏无穷无尽的力量,拥有取之不竭的本源真气。 陆峥手指一动,试着摆动体内丹珠。 很快,幽蓝色的丹珠动了起来,像条灵活的游鱼,随着陆峥手指所指的方向,不断变化、游动,比之以往的自行运转完全不搭理人,简直不要变化太多。 陆峥盘腿坐下,闭目,认真探查了一番,发现这变化一新的幽蓝丹珠,果真分外凝练,不仅外表华丽,内里更是浩瀚无垠,一望无际,珠内空间虽宽阔浩渺,本源真气虽只是无边山海当中的一小股,但却半点不显空旷与虚浮。这就像是一个稳定的新天地,虽万物尚在萌芽阶段,但底蕴深厚,构架稳当,空中气息充足,生机勃勃,稳如泰山。 这是陆峥第一次达到内视丹珠内空间的程度。他现在的修为不过七星王阶巅峰,尚不至皇阶,却能窥见只有达到皇阶才能见到的珠内景致。如此奇特,说不得便是吞食了二百颗海明珠的缘故。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哪一个修者在短短一月不到的时间持续吞服二百颗海明珠,如此鲸吞会有什么后效也就没有半个参考。 陆峥仔细再探查了一番,发现丹珠牢固凝实没有半点虚浮,达到了黑翼先前所说,便暂且没去管了。 丹珠是修者修炼的凭借与基本,好的丹珠更能叫人事半功倍,基础打得牢,修炼修得快,但这是长此以往才能看得到的效果,就算他现在把丹珠查个底掉也并没有什么用处,还不如看一看同样变化颇多的流火剑。 压下心中喜悦,陆峥一睁眼便是挑眉,旋即忍不住大笑。 流火剑果真生出了剑灵。 就在陆峥闭目探查丹珠内空间之时,被陆峥手指虚握着的流火剑竟然兀自缩小了剑身,更长出两条细长小腿来,无声无息就跳出了陆峥的怀抱,一步一挪往洞府封闭的入口走去。 陆峥看得嘴角抽搐,眼睛瞪大,现在他总算是见识到了所谓的剑灵,但这剑灵看起来怎么这么逗呢? 在陆峥的注视下,流火剑剑灵轻巧地抬腿,又跑出去数米,方才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偷跑行动戛然而止,剑灵停住了一双小短腿,豁然转身,与陆峥面对面。 流火剑剑身之上长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与陆峥面面相觑。 剑灵:“叽?” 陆峥:“……”你是鸡啊! 也许是心虚,剑灵生出一双婴儿藕臂,十指张开,挡在自己的面前,再透过指缝观察陆峥的表情。 可惜好好一出犹抱琵琶半遮面,生生叫它演绎成了找抽逗逼风。 陆峥扶了扶额,有些头疼又有些好笑,勾勾手指让剑灵过来,尽量语气温和无害,问它道:“怎么,你不能从剑身之上脱离么?” 剑灵表现十分乖巧,好像刚刚偷跑的那个不是它一样,屁颠颠就跑了过来,使劲点了点剑身。 陆峥又问:“那你能不能开口说话?” 剑灵摇了摇剑身,示意不能,最后“叽”了一声,剑身低垂,“啪嗒”掉下两粒水珠,看起来分外无辜和可怜。 陆峥面皮抖了抖,刚开口说了一个“你”字,当即就见样子都没长全的稚嫩剑灵再次掉下一长串水珠子。(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章 恶名再起 “啪嗒。” 陆峥被眼前与自个儿想象中十分不一样的剑灵狠狠冲击了一把之时,长不全的剑灵又一次掉了眼泪,那小模样透过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起来分外委屈。 五官都没长齐,话也说不来,是挺委屈的。 陆峥点了点头,他自认不是个欺凌弱小之辈,又是个当爹的,就是小土包平日也鲜少在他面前掉金豆子,如今这剑灵一哭,让他当即就有些手忙脚乱,又是蒙又是哄,总算让这眼泪颇多的小家伙止住了眼泪。 陆峥抬手摸了摸可怜巴巴的剑灵,终于意识到这是个智商奇低犹如懵懂婴儿一般的初生稚子,自己想要靠着这柄生出剑灵的流火剑酷帅狂霸拽走上人生巅峰的路还有得磨,心中不免有些可惜却也没有嫌弃。 “呵。” 轻笑一声,陆峥捞起连五官都化不全还背着流火剑剑身的剑灵往山洞外走去。他这次闭关的目的便是补剑吞珠,如今两项任务完成,也就没了继续闭关的必要了,他心中还念着去找无所不能的师父给这可怜至极的弱鸡剑灵看看嗓子,不指望小剑灵能威风霸气,至少能与人正常交流,便是极好的了。 陆峥出关的动静不大,先前于洞中挥剑的动作却不小,这一出洞,便就引起了几个小屁孩儿的注意。 几双好奇又畏惧的眼睛藏在大石之后,眼巴巴地瞅着陆峥闭关所在的洞府。 当看见陆峥手里拎着的半人半剑的诡异玩意儿,几个孩子眼睛一瞪,鬼哭狼嚎起来。 “妖怪啊!” “妖怪吃人了!” “叽?” “啊!” 脑袋上只长了一双眼睛的剑灵似乎有被吓到,学小鸡叫了一声,这也是它唯一发得出的声音,但换来的是几个半大孩子更凄厉的惨叫,纯属被吓的。 “叽。” “啊!” 接下来,剑灵叫上了瘾一般,它叫一声,几个小孩便惨叫一声,魔音穿耳,一片混乱。 陆峥都快怀疑剑灵是故意的了。只是,这峥嵘峰上,何时多出几个孩子?且这些孩子居然能够安然无恙出现在自己闭关的洞府之外。 陆峥打眼扫视了一圈,发现这些孩子衣着虽不统一,腰间系的腰带倒是一个色一个款,且叫陆峥越看越眼熟,骤然想起孟清河那几个小子腰间也是系着这样的腰带,黑色的三指宽长带,长带上还有一条细小的黑色丝线捆裹在上,说不清是谁的品味。 难不成这是派中新招收的弟子? 想来,多半是此刻峰上唯一有那个闲工夫的赵鹰终于干了回人事,下山诱拐而来。 想到这里,陆峥不由得和颜悦色了几分,揉了揉还想再叫的剑灵,旋即闪身上前,十分凶残地一手提起跑得最慢的一个小孩,拎在半空,微笑道:“别紧张。你们是赵鹰新招的弟子?我是陆峥,你们的掌门。” 这自我介绍有点略尴尬,但好在小孩的反应不尴尬,从最初的惊慌大叫再到呆愣瞪眼,最终,小孩的表情定格在惊喜与羞涩。 其他小胳膊小腿尚未跑远的小孩,也是差不多的表情,纷纷屁颠颠跑了回来,围着陆峥问个不停。 好在赵鹰还算靠谱,知晓告知新弟子掌门叫什么,否则,要叫陆峥苦口婆心地解释一大堆,还不如叫他直接动手将人打晕。 很快,洞府外再次响起破风声与脚步声,却是闻声赶来的魏氏五兄弟。昔日骄傲自满、形如鬼怪的恶鬼五兄弟,如今似乎脱胎换骨,专心当起了峥嵘峰的守门人,同时兼任照顾年幼弟子的杂役保姆,还十分自得其乐。 几个孩子见了魏氏五兄弟都很亲近,而魏氏五兄弟见了陆峥亦是难掩激动,赶忙行礼,恭敬非常。 在峥嵘峰上的几年,云中怪出手敲打了一次曾经桀骜不驯的魏氏五兄弟,因而在这五兄弟心中,对陆峥,又敬又怕,不敢有半分的僭越。 见五兄弟这态度,先前还挺活泼好动的几个小孩,赶紧乖巧非常,不敢再造次。 对此,陆峥很无奈,但他不是那种在意细节之人,问了问魏一山上山下的情况,便挥手叫人退下了。 在陆峥闭关的这月余,山下谣言再起。 先前困于溶洞之下的林远归等人,有三个安全回到了陆地,其中傲云宗的管事楼知和剩余之人不知所踪,而闵青灵和她那两个护送她的同宗师弟也在半月前安然回到了傲云宗。 根据林远归与另外两个幸存的大派掌门所言,溶洞之下,陆峥勾结妖修残杀正道,楼知等人便是被他一掌毙了,就是楼知等人体内的丹珠亦被陆峥的妖修同门一抓掏出来吃咯。 传闻一出,陆峥再次火了一把。这天下,可能有修者不知傲云宗的宗主叫什么,也可能不知道万魔窟的魔主是男是女,但绝对没有哪个修者会不知道逆苍派的掌门陆峥。 陆峥的凶名,在他哭笑不得之时,一瞬到了能令小儿止哭的地步。虽说修者江湖中不乏聪明人,也有人曾悄悄地质疑林远归等人所说是真是假,但这质疑在傲云宗闵青灵哭哭啼啼跑回山门求救之时便被轰然破解,更何况,林远归是谁,犯得着特意歪曲事实污蔑一个小门小派的小掌门么?事实是,陆峥恶名不断,骇人传闻一个接一个,更多人相信,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掌门,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简直欺人太甚!”魏一忿忿不平,心中不齿,就是他们恶鬼一族,也从不曾做下如此卑鄙无耻背后陷害人的勾当。 “若是我等不反击,恐怕那些人会以为我们太好欺。掌门您看?” 对此,陆峥仅是撇了撇嘴,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只幽幽道:“放心,会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不知为何,听了陆峥这话,向来胆子奇大的魏一浑身抖了抖,有点不敢看此刻陆峥的眼睛,旋即又有些幸灾乐祸,心中隐隐期|待起林远归等人的凄惨结局。(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请帖 某些名门正道的无耻行径,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而掌门看起来根本不是一个宽容圣父,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魏一收敛起内心的愤慨与幸灾乐祸,又向陆峥汇报了一下山上的情况。 陆峥一闭关,转眼便是月余,山下事情多,山上的变化也不少。 此时,燕十三依旧尚未出关,其闭关的洞府之外倒是劫云阵阵,惊雷翻腾,场面风雨欲摧、劲力奔涌,实力稍浅的根本不敢靠近。那架势,看起来十分骇人,但短时间内他要渡劫进阶成功,恐怕还不可能。 对此,陆峥早有所料,倒不惊奇,有心张口问问独孤蚁裳的情况,可又不好表现太明显,便只得听魏一不紧不慢地将山上状况一一道来。 在此期间,黑翼拐着陆青灼不时下个山闯个祸,峥嵘峰下方圆千里寸草不生,凡人百姓与寻常修者纷纷避之,阴差阳错地,倒是为峥嵘峰之上的一众修者创造了一个安静清幽之所。 若不是小土包毫发无损,实力也精进不少,陆峥非得拼了一条命活剐了黑翼不可。 而向来大大咧咧的赵鹰,许是因为自家师兄即将进阶皇阶高手的缘故,他本人也上进不少,不仅主动揽下派中不少事物,更赶在峥嵘峰下方圆千里千山鸟飞绝之前,火速下山,用实力折服了数个偏僻小村落,又是吹牛又是送宝,总算让他挑挑拣拣勾搭了十五个小弟子上山。 这些个小弟子年龄都不足十岁,资质不算顶好却也不是太差,最重要的是,几乎人人都有一颗好奇而相道的心,正适合上山修炼,年龄稚嫩,心性未定,更适合从小培养,说不得日后便是忠心山门壮大逆苍的坚定基石。 对此,全派上下都是十分重视,魏一几个更是主动揽了保姆杂役的活,务求将这些小弟子照顾好。 说到这里,魏一一拍脑袋,赶忙自怀中摸出一封金色帖子,恭敬递到陆峥面前,道:“掌门,日前赵管事下山带回一封请帖,说是中间势力邀请掌门您前往襄云城参加比武大会。” 陆峥挑眉,接过帖子,随意翻过,有些出神。他可没想到,以自己现在的恶名远播,竟然还会有人主动递出比武大会的贵宾帖。 请帖金色页面灵气满溢,可比以往他收到的任何一张帖子华贵了许多,且帖子中特意著名“贵宾”二字,这待遇,倒叫陆峥诧异了。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好友秋迟在中间势力之中所占的份量,便也释然了。 请帖中注明此番比武大会地点定在中间势力之一的襄云城举行,届时,正道、魔道以及中间势力排得上号的,多半都会前往。 魏一见陆峥将帖子看完,这才接着道:“日前,鬼哭囚牢的秋先生也曾派人前来,听说掌门您已经收到了帖子便只留下一句话。” 陆峥见魏一面色有点古怪,不由有些好奇,问他什么话,魏一道:“秋先生说,历来比武大会便是正魔两道狗咬狗一嘴毛,若是掌门您感兴趣,或许可以和他商量商量,到时候好好坑一把自命不凡的正魔双方。” 如此霸气侧漏又阴险诡诈的话,的确是秋迟那个鬼哭狐狸说得出来的。陆峥摇头失笑,也没说什么。只是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索性无事,那么这襄云城,便是再走上一遭也没什么。 陆峥抬手示意此事压下,叫魏一继续汇报。 其余事情便都是些鸡毛蒜皮,无足轻重的,唯有一件,是陆峥最为挂心的。 自从陆峥闭关,伤势养好的独孤蚁裳便暂且住在了峥嵘峰上,每日或修炼或教导陆青灼或与云中怪下下棋,期间万魔窟有魔修来访,待不到半日便离开了。 听到这消息,一直没甚表情变化的陆峥简直欣喜若狂,连逮着诱拐自家闺女的老黑狂揍一顿的打算都忘了,拎着剑灵便往后山瀑布跑。以他对独孤蚁裳的了解,后山清泉旁,飞天瀑布下,便是她在峥嵘峰最喜爱的所在。 果然,陆峥在瀑布下见到了一月不见如隔世纪的心上人,只是不太凑巧,独孤蚁裳正与云中怪下棋。 两人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飞立半空,衣袂飘飘,宛若仙人,一挥袖,云卷云舒,棋子落地化妖,各自吐出金木水土好,轰的一声撞击在了一块儿。 下棋都下得这么飘渺,分外与众不同,还半点不给人装逼之感,陆峥还是头一次见到。只是每颗棋子都像上古妖兽一般,一对撞便是惨烈的同归于尽,这样的下棋法,常人还真是敬谢不敏。 陆峥笑了笑,飞在半空的两人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一个瞥眼十分嫌弃地看了一眼,另外一个微微一笑风华无双。 陆峥瞬间气血上涌,鼻子有点发痒,忍不住就摸了摸鼻子,傻笑地退后了小半步。 云中怪被自家徒弟那傻样刺激得差点当场发飙,枉他一世英名一时糊涂啊,竟一不小心收了这么一个脑残徒弟。 心中不爽,云中怪棋风骤变,袍袖一挥洒,漫天棋子轰然坠落,毫无章法,却自成一系,噼里啪啦,由同归于尽变成了摧枯拉朽、赶尽杀绝,转眼便将独孤蚁裳所执的白子屠杀殆尽。 独孤蚁裳落败,悠然降落。她倒没有因为云中怪的突下杀手而动怒,陆峥却有些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就替心上人出了一口气,张嘴便调侃了一句。 “师父,您这是自爱好种萝卜改成爱好下棋了?” 种萝卜,那是云中怪此生最大的失误没有之一。 “啪!” 云中怪一巴掌就拍在了陆峥的后脑勺上,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哪想,他这一眼完全被对方当成了空气。 顺着云中怪拍人的力道,陆峥夸张地身子倒飞,一飞便飞到了独孤蚁裳身前。 两人四目相对,岁月静好,又是刚刚互表心意的小年轻,表情再少,眼睛里却是藏不住事的,只那么相对而立,不用言语,便已足够。(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进击的闺女 一黑一白的两人,静静相对,宛如初见,移不开眼。 云中怪在旁看得眼瞎,曲了曲手指,就想继续拍打自家徒弟一下,却见自个儿那蠢徒弟突然露齿一笑,笑眯眯地愈加凑近独孤蚁裳身前,旋即脸色一变,活跟戏子一样,变脸比翻书还快,说出口的话更是叫他这个孤家寡人差点没有脱手打杀人。真是站在原地都尴尬。 只见陆峥眉头微皱,轻握对方的小手,用咏叹调地语气夸张道:“啊,蚁裳,多日不见,你都瘦了!是因为我不在你的身边,所以你吃不好睡不好玩不好吗?放心,现在我出关了,我们又可以双宿双栖了!” “呵。” “噗。” 独孤蚁裳没忍住,当下便被陆峥逗笑了。伊人难得破冰展颜,眉目若蝶飞,勾唇轻笑,温柔似水。陆峥本是看得眼直口张,整个人如堕云雾,飘飘摇摇,兀自心神荡漾中,却不想,旁边某人一不小心喷笑了。 美好的画面戛然而止,独孤蚁裳蹙眉不笑了,显然是失了难得一笑的兴致。而陆峥此刻再要将人逗笑,也是太难。 陆峥本就不是那种油腔滑调的类型,难得激情洋溢一把,却被迫破功,当即怒瞪喷笑处,却发现喷笑的不是人,竟然是只会学小鸡叫的剑灵……难不成这模样长不全的剑灵除了会学小鸡叫原来还会学人喷笑么? 陆峥觉得,自己可能被这找抽的剑灵给耍了。 注意到陆峥的目光,独孤蚁裳抬眼望了过去,这才瞧见,在陆峥的手上正拎着一柄十分独特的剑,这剑长了一双细长的小腿,一双短胳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呵,不人不剑的小玩意儿。 独孤蚁裳眼睛微眯,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没多少笑意,问道:“怎么,这剑妖是你捡回来的?” 也不知是不是陆峥的错觉,当蚁裳提到“剑妖”二字的时候,那个稚嫩的小剑灵浑身抖了抖,似乎十分畏惧独孤蚁裳。 陆峥刚要解释这家伙不是剑妖,便见剑灵两腿一蹬,“砰”的一声跳到了地面,拔腿就跑,活跟后面有猛兽在追一般。 它是捉准了陆峥现下没功夫搭理它,可惜,剑算不如天算,陆峥是不搭理他,可并不代表,在场的另外一个人愿意如此放过他。 云中怪把手一伸,也不见他如何动作,立刻的,那剑灵双脚顿住,浑身僵硬,再也落跑无能。 云中怪问陆峥:“这就是你锻出来的剑灵,怎么这副鬼样子?连剑鞘都没脱下来。你给取名字了吗?” 陆峥刚要说这剑灵忒稚嫩也忒弱小,脱不了剑身更讲不了话,却见云中怪把手再一指,刚刚恢复行动自由的小剑灵轰地转身,白光一闪,闪出个抱着长剑的肚兜小童。 小童可怜巴巴一瞪眼,以一招猛虎落地式,“啪”地一声跪倒在地,大叫道:“好汉饶命!” 陆峥:“……” 说好的不能脱离剑身,说好的不能开口说话呢?! “你就叫屁孩儿吧。”陆峥抽搐着嘴角,扶额给恶意欺瞒的找抽剑灵定下新名字。 名字当然不是屁孩儿,云中怪做主,取了个折中的名字,挥手道:“好歹也是你的剑灵,就叫受气包吧。正好与青灼凑成一对。” 青灼与剑灵,一个叫小土包,一个叫受气包,的确是一对,但不同的是,小土包只是小名,人儿有个大名叫陆青灼,清心淡雅,而剑灵只有一个名字,那就叫受气包。 堂堂一个剑灵,刚生灵智,哪能叫这儿名? 受气包当下一跃而起,“啪嗒”掉下一串水珠子,揉着大眼使劲苦恼,大叫道:“我不要叫这名!我也是有名有姓的啊。我叫流火剑啊,如果诸位主人不喜,叫我阿火阿流阿剑都成啊!” 诸位主人,包括独孤蚁裳,转眼微眯,望了过去。 三双利眼注视下,受气包的身子越缩越小,直至最后,双手抱头,藕臂哆嗦,呜咽了几声,大眼一翻,“昏”了过去。 再三受了受气包耍弄的陆峥,第一个不相信这屁孩儿是真的昏了。抬手就想抽这小家伙一巴掌,可一看受气包不过两三岁模样,一双细胳膊细腿儿的,到底没忍心真打,只将装晕的受气包一把提了起来,还十分细心地自空间里摸出小土包早年的衣服给小孩儿披上,总不能叫这小孩只穿个肚兜,屁屁都露在外面。 独孤蚁裳在旁看得一笑,望向陆峥的眉目更加温婉。 跟独孤蚁裳下了一个月的棋都没见对方笑一次的云中怪,当即觉得自己又被闪瞎了,赶紧捂眼,眼不见心不烦。年轻人的世界,他不懂。 “爹爹!” 正在这时,远远传来一声少女喜悦的呼唤。 陆峥一愣,循声望去。 但见一个清新玉润、花朵一样的精致小女子,暖心微笑,款款走来。 “聘聘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 陆峥都快看呆了,旋即是不敢置信。 “爹爹。” 花朵一般的小女子走到陆峥近前,亲亲热热把住陆峥的肩膀,乖巧地再次唤了一声,旋即依偎进陆峥的怀抱中。 陆峥下意识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表情无甚变化的独孤蚁裳,旋即猛地意识到不对,睁大眼更加不敢相信了,犹犹豫豫地问:“小土包?” “咯咯。”陆青灼轻轻一笑,倒没生气。眼下这峥嵘峰上下,也就她这位爹爹敢当着她的面唤自己的小名。 “爹爹,我都十三了,你怎么能还叫我这名儿?” 陆青灼嗔怪地瞪了一眼陆峥,又甜糯糯地向旁边的师公与姐姐问好。 陆峥顾不得纠正闺女对独孤蚁裳的称呼,此刻在他当机的脑袋中,早就被自己的脑补给占满了。 “闺女突然长得这么大,这是要逆天啊!今天变十三,明天变二十,后天是不是就四五十了啊?难不成闺女眨眼就要比爹大?坑爹啊!” “会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己转眼就要给自家闺女养老送终了啊?!” 被自己的脑补给吓到,陆峥大叫一声,抱头蹲下,不敢再想。(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战斗的爹 “啊!” 陆峥大叫一声,受不了刺激,蹲下就没有再起来。 养儿方知父母恩,有了闺女才晓得光阴似箭、物是人非。可这光阴也太“贱”了,他不过是闭关一个月,怎么一出关就大变样了呢? 陆峥一时有点惆怅,闺女的成长过程太诡异,叫他不能每一分每一秒参与其中,昨日还抱在怀里依依呀呀撒娇的小娃娃,今日就成了个豆蔻年华的半大小姑娘,转眼便该嫁人了。陆峥有些失落,兀自神伤。 进击的闺女,苦逼的爹。 也不知往后会便宜哪个天杀的臭小子。 陆峥正苦大仇深,满脸纠结,突然就听了边上冒出来一句。 “哈,陆大掌门,你这是在种蘑菇么?” 同云中怪差不多,陆峥此生最大的污点便是曾在鬼哭囚牢种过萝卜,虽说此种非彼种,但骤然听到“种蘑菇”三字,依旧叫人不爽,更何况,这声音听起来该死的耳熟。 陆峥咬牙切齿地一回头,便见一个十分无耻的阴冷青年把着自家小闺女的肩膀,笑得牙不见眼。 在陆峥眼中,这青年的表情只在说明八个字:“你打我啊,你打我啊。”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早就被陆峥记在心头别样忌惮的九头鸟妖黑翼。 他早看出这鸟妖不是好东西,一双贼眼使劲盯着自家闺女不放。无奈昔日为了扩充实力,他阴险地诱拐了这鸟妖留在峥嵘峰做客卿。如今,陆峥只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孽不可活。只是当初,他也没想到自家闺女能长这么快啊!而且,他对黑翼的怀疑也不过是朦朦胧胧,毕竟,做鸟的再无耻也不能太不顾廉耻吧? 陆峥以前相信黑翼不会对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土包下手,可他现在不相信黑翼会放过转眼就能嫁人生子的鲜嫩小花朵。 陆峥越想越气,还没等黑翼与陆青灼两个表现得太亲密便自己把自己气得七窍生烟。 似乎老天存心戏耍陆大掌门一般,下一秒,便是晴天霹雳。 只见陆青灼拉着黑翼的胳膊,轻轻靠近黑翼坚实的臂膀,笑得分外暖和,只糯糯道:“爹爹,黑翼哥说,下一次,带我到山海妖市玩。” 玩?我看是想要骗回去当压寨夫人吧! 陆峥手指抽搐,提起怀里装晕的剑灵受气包,蠢蠢欲动。 黑翼犹不知死活,微杨下巴,以十分睥睨天下的态势望了眼陆峥,张口道:“如果陆掌门有兴致,也可以一块前往,但有一点我得说明,我是不欢迎你的。” 陆青灼蹙眉,瞪了眼黑翼,娇嗔道:“黑翼哥,你怎么能这样?就算爹爹有了小弟弟,你也不能嫌弃他呀,不过是多一张口多一碗饭的事。” 陆峥是没弄懂自家闺女说话的逻辑在哪里,但是哪里来的小弟弟,怎么他不知道?且闺女语气中的幽怨与委屈,让他一时连怒都忘了,根本不晓得眼前闹的是哪出。 陆峥正疑惑,却不想黑翼再次给了他会心一击,用无奈又宠溺的语气,轻声安抚陆青灼道:“好吧,就依青灼妹妹的,谁让你是妖市的另外半个主人呢?” 都成了妖市另一半的主人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要说黑翼心里没有觊觎自家闺女,打死陆峥他也不信。 “姓黑的,我要活剐了你!” 一想到自家青葱一样水嫩的闺女刚一张开就被鸟妖叼走了,陆峥再不忍耐,抡起人形的受气包就往黑翼身上扑了过去。 “爹爹!” “砰!” 陆青灼担忧的大叫声被剧烈的撞击声所淹没。 “啊!” 一声惨叫,受气包再也装晕无能,小小藕臂抬起,摸了把自己被撞疼的脑袋,旋即白光一闪,身子彻底融入流火剑之中。 陆峥狞笑一声,执剑一挥,一瞬百招。 黑翼由最初的发懵,到反应过来奋起反击,也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可就在这一眨眼的时间,他身上居然添了三道寸深的伤痕。 “你不是才七星王阶吗?” 回答黑翼的是陆峥更为猛烈的进攻。 拐闺女之仇,犹如夺妻之恨,还没打,陆峥便已怒红了双眼,开打之后,陆峥更似理智全失,不要命地往前扑,手中生出剑灵的流火剑更是犹如臂指,剑随意动,自吐烈火,往往打得黑翼措手不及。 两照面,黑翼的头发便被烧了一大截。 陆峥更是死咬不放,右手剑,左手符。 符从天降,雪花片子一样多,转眼便是落符化阵,各种绞杀坑埋的阵法将黑翼层层包围,噼里啪啦的爆炸声连绵不绝。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堂堂鸟王,竟被陆峥打得一步三踉跄差点喷出老血。 身上伤口越来越多,丢脸程度越来越凶。 黑翼再顾不得轻视,大吼一身,半妖半人的影像一闪而过,再出掌,便是用了八成的力道。他是八星武尊,八成的力道也够陆峥喝一壶的了。 “噗。” 黑翼一掌,堪堪擦着陆峥的胸口而过。 劲气横飞,瀑布飞溅。 陆峥当即吐出一口血来,但叫他诧异的是,自己所受内伤居然不重。许是因为吞服了二百颗海明珠的缘故,他隐约感应到自从自己的丹珠凝练升华以后,自己的肉|体似乎比之以往强劲了不少,单论身体的强悍度,便比寻常的钢筋铁骨强上不少。 得此发现,陆峥更是不惧,打法越加凶狠不要命,符阵,剑杀,一招接一招,术法无缝连接,再次逼得黑翼手脚微乱。 黑翼是妖,越打凶性越盛,再出手,不自觉便是十层功力。 “砰!” 一招黑羽漫天,陆峥当即倒飞而出,身子狠狠撞进山石中。 偌大一个人形坑,深约数丈,半响,陆峥愣是没爬起来。 “爹爹!” 陆青灼大叫,要冲过去,却被独孤蚁裳给拦住了。 而此时,人形坑中,沙烟漫起,隐隐约约有火焰“噗嗤、噗嗤”燃烧,似有什么出笼猛兽将出未出。 没等其中跑出陆峥的影子,黑翼提拳,已经再次攻了上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四章 暴跳的妖 “砰”的一声,黑翼一记重拳狠狠射入人形深坑中。 “咔嚓!” 似有什么断裂的声响划过众人耳膜。 在场的都是老江湖,单听声音便能判断,这声脆响的来源,该是某人的骨头被打断了。而人形坑中,唯一长有骨头的生物是谁,根本不用众人多想。 黑翼的一拳足以开山裂石,整个人形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尘烟,露出里边空悠悠的场景来。 入目所见,根本没有陆峥。 黑翼没甚犹豫,一脚冲了进去,他根本不信陆峥能够躲过自己的视线逃出生天。 果然,就在黑翼冲进人形坑下一秒,趴在坑顶的陆峥从天而降,一击肘击将猝不及防的黑翼打了一个踉跄。 黑翼眉眼凶狠,迅速稳定身形,以违反自然规律的动作几乎是立刻便站直了,一拳再次轰出。 但在此之前,迎接他的,是陆峥毫无间隙的凌厉一脚。 黑翼当即被踢飞,整个妖身狠狠嵌入石壁中。 趁此时机,陆峥飞身而起,退出深坑。 陆峥刚一退出,人形坑便“轰”的一声碎裂了,半壁山石缺了一个口,就像风烛残年缺了牙的嘴,呼呼生风。 “吼!” 暴怒吼声顺风而来,急速成型的龙卷风顷刻就至眼前,陆峥举剑要挡已是不及。当即就被掀翻,卷入暴风中。 风如猛兽,人若扶柳。无声无息的风,眨眼就将人吞没,不给人反抗之力,更叫那山那水都被连带其中。 一时间,整座峥嵘峰都在颤抖,而被吞没的声响急速回笼,震耳欲聋。 山石崩摧,地面滚动,陆青灼站立不稳,被独孤蚁裳及时扶住,云中怪略微皱眉。 突然,自狂风中心射出一道绿线,轰然嵌入大地中,几人定睛一看,发现那其实不是线,而是翠绿欲滴的草叶子。那草叶子极长极细极韧性,一端深入大地,一端连接暴风中心,绷成笔直一条线,任狂风如何呼啸,始终纹丝不动。 在场观战三人,或来历非凡,或亲身经历,或博闻广知,眼力均是非凡,当一细看,无不眼睛一亮,赫然发现,那绿叶细线竟是转化出实体的幻心草所变。 很快,一抹黑点攀踩着幻心草的顶端,比闪电还快,没等眨眼,便自暴风中掠至地面,期间,与飞出尘烟的黑翼对掌数次,虽吐血三口,现出的身形却是坚毅非常。 原是陆峥以草绳做凭借,顺利逃出,而在他的身后,龙卷风急速旋转、膨胀,旋即爆裂开来,化作云烟,转瞬消失。 黑翼的身形紧随其后,两人落在地面,四目对视。 急剧的愤怒让黑翼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堂堂八星武尊,竟不能分分钟灭杀一个小小的人类王阶! 黑翼怒红了一双眼,一伸手,手上黑羽覆盖,呼啦啦地一挥,黑羽漫天,排山倒海,顷刻就将刚刚站稳的陆峥抡倒在地,翻飞数米。 陆峥手上缠着幻心草的叶子,一手狠狠插入地面中,堪堪稳住身形。 “啪嗒。” 陆峥的额上滴下一滴鲜血,鲜血转瞬被幻心草吸收,旋即化出实体的幻心草消失不见。 连番动用底牌,耗去陆峥不少精力,他的嘴角溢出血迹,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唯有一双眼睛始终如初,像黑夜一般幽深,又像狼一般凶狠。 黑翼眉头跳了跳,旋即就是更大的火气直冲脑海。不过一个王阶不过一个人族,竟敢在本王面前彰显微风,这是没理智了还是不要命了? 妖瞳中暴风成型,黑翼纵身一跃,黑羽遮天,身若大鹏,腾飞而来。 陆峥毕竟没有完全丧失理智,硬拼不行,那就用计谋了。 陆峥咧了咧嘴,脚步一转,在黑翼杀到的同时,竟是瞬间分出五个分身来,各占东西南北中,还有一个身影跳跃半空,大吼一声,一起往黑翼的所在冲了过去。 陆峥这一手虚虚实实,曾诈杀一个皇阶高手于眨眼间,然,黑翼是八星武尊,想要得手,自然没有那么容易。 可便是黑翼一瞬的迟疑便就够了。 就在黑翼因为思考真假问题而短暂滞住的那一瞬间,“砰”的一声,空中炸裂一道闪光,黑翼毫无防备地视线为之一晃,朦胧间,惊雷奔腾,蛇尾人面的异兽头领凭空出现,一巴掌狠狠拍向黑翼脑袋。 黑翼警觉地汗毛倒立,急速把身一仰,异兽头领的巨掌擦着黑翼脑袋而过。 黑翼只感头皮一疼,龇牙咧嘴,眼睛都红了。站稳了再一看,一击未曾得手的异兽头领,无所谓的摇了摇尾巴,露出一个轻蔑的冷笑,转瞬消失了。 伤没伤到,怒气却是彻底被激起来了。 此时,因闪光炸裂而造成的短暂视野模糊现象已经消失,可眼前哪里还有陆峥以及他的五个分身。 黑翼猛地感觉不对,下意识全身一紧,却是晚了。 不知何时已至黑翼身后的陆峥,一把抱住了黑翼的脖子,旋即便是“咻咻”四道破风声,上方、左方、右方、前方,四个方位分别急速掠来陆峥的化影分身。 黑翼猛地发力,震开背后的陆峥半分,一抬脚,却猛地发现自己的双脚就像是牢牢生根在大地之中一般,一时竟然抬脚无能。低头一看,最后一个陆峥的分身“砰”的一声自大地中冒了出来,两手死死抓着他的脚踝。 就在这时,另外五个方位的陆峥同时杀到,各自一掌,掌带符阵,符阵之上竟还镌刻剑意。 “砰砰砰”数声巨响,黑翼身形急速膨胀,像左高山,下一秒,却痛苦地扭曲了一下,腹部一凉,竟是被陆峥于看似毫无章法的乱掌中一匕首捅进了小腹。 那方位,那力度,再偏一丁点,黑翼就可以不人道了。 “吼!” 怒吼中,两道身形同时退开。 在黑翼的背后,遮天双翼开始显形。而在陆峥的背后,幻心草的影子也开始若隐若现。 暴躁的四目相对,滔天的怒焰翻腾,一人一妖便像是着了魔一般,不死不休。(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五章 岁月静好 “受死吧!” 犹如入魔了的两“人”同时大吼,一个显出妖形,一个携带惊雷,轰然对碰。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急速掠来,一人一掌,将暴躁对轰的黑翼与陆峥双双打飞,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戛然而止。 被迫中止恶战的双方都没反应过来,黑翼在妖形与人身之间不断变化停不下来,而陆峥则是浑身发抖不是怕的是兴奋的,同样停不下来。 “好了,同门相残,以下犯上,像是什么样子。” 阻止恶战的正是逆苍派最强,云中怪。 云中怪皱眉,一人说了一句,旋即便老神在在地笼着袖子继续装他的背景去了。 云中怪是不介意自家徒弟独立自主,往昔徒弟每每战得脱力欲死,他也从不插手,他一直秉持着自己最初所说,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出手。但是,一个门派的自相残杀,那就有够丢脸的了。好歹,黑翼这头鸟还挂着逆苍派客卿长老一职。再这么打下去,陆峥是必败无疑的。而云中怪相信,黑翼要想胜,也得脱层皮。 自己人为了些个莫名其妙的原因两败俱伤,那纯粹是傻的。故而,云中怪没忍住,终于出手了。 对云中怪,黑翼有股莫名的畏惧与忌惮,几番吸气呼气,总算是把怒气稍微压制下来,没再继续动手。 陆峥也不是傻的,此刻亦冷静不少,见黑翼率先收手,他自然就坡下驴,不再动弹。 一场因为不能言说的理由而起的恶斗,轰轰烈烈地开始,猝不及防地落幕。 剑灵受气包见没有自己什么事了,赶忙化出身形,抱着流火剑,跑到一边去。主人浑身上下都是血,站得太近容易腐蚀他呀。 见恶斗终止,陆青灼急忙奔了上去,一把抱住陆峥的腰,滴下两滴心疼的泪水,糯糯道:“爹爹,你疼不疼啊?” 闺女面前,陆峥自是死也要绷住,一拍胸脯,想都没想便道:“不用在意,不过是挠了挠痒痒。” 黑翼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搐,很想说:“那你站那儿不动,我接着给你挠挠。” 独孤蚁裳瞥了陆峥一眼,默默走上前,翻出伤药丹丸,又是贴心喂服,又是细心包扎,动作不甚熟练,却重在心意。 陆峥只顾傻笑,任其施为,这下,是真觉得不疼了。 陆青灼在近处见着,看看自家弟弟又看看微微蹙眉的独孤蚁裳,掩嘴低笑,旋即眼角瞟过边上眨巴着水汪汪大眼睛的稚嫩奶娃,脸蛋儿可疑地有点红,小心翼翼地抓着陆峥没受伤的地方,似问非问道:“原来这不是我弟弟呀。” 陆青灼的话让小剑灵听个正着,剑灵眨了眨大眼,十分纯真地道:“小姐姐,我是主人的剑灵,我叫阿火。” “阿火是诨名,大名叫受气包。”不等陆青灼开口,陆峥毫不心软地拆台。 受气包都快哭出来了,可怜巴巴地瞅着陆青灼不放。 很可惜,陆青灼并没有生出同情心,只是冲着受气包点了点头,旋即就道:“原来如此,那你就是我弟弟了,受气包。” 受气包:“……” 陆峥没弄懂自家闺女的脑回路,不明白怎么受气包就成她弟弟了,不过闺女高兴就好。 这时,黑翼凑了过来,很不要脸地举起自己看起来严重其实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的胳膊,满怀期待地道:“青灼妹妹,你看我都受伤了。” 黑翼说这话,原本是期望陆青灼能像独孤蚁裳一般,亲自给他喂喂丹丸敷敷药粉,但他没有想到,等待他的是陆青灼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玩笑。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黑翼:“……” 陆峥沉默地看着黑翼吃瘪,心中的怒火终于悉数消除。他也算是明白了,惹谁都不要惹女人,特别是你心爱的的女人,她们喜欢你的时候能让你上天,不喜欢你的时候,能让你哑口无言痛不欲生,且就连这折磨人的手段也是一模一样的,无非就是漠视你遗忘你。想当初,自己不知为何惹了蚁裳,她对自己说的话也是这两句啊。 陆峥抹了把脸,竟然有点同情起黑翼来。 黑翼也是个脸皮厚的,最初的会心一击过后,他迅速振作起来,也不装可怜了,反而围着陆青灼转来转去,殷勤备至。 陆峥扫了眼自家闺女眼底深处那抹笑意,估计闺女要沦陷,也是早晚的事。所以,这姓黑的老妖,还是得杀啊!只是,要杀鸟不急在一时。 心中杀念放在一边,陆峥这才想起还有一件要事。 “三月后,便是比武大会了,不知蚁裳会否前往?”陆峥问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不出陆峥所料,作为万魔窟大小姐,独孤蚁裳自然是要去的。 独孤蚁裳点了点头,道:“几日前,父亲派人前来说过。我打算两月后出发。” 峥嵘峰距襄云城,此去数万里不止,且中途地势变化多端,气候无常,就是修者,想要安然抵达,也得费一番功夫与时间。以她现在恢复至八成的修为,半月的时间便已足够。 独孤蚁裳虽没有多说,陆峥却是明白了她的潜台词。两月后,两人一起出发,这期间,独孤蚁裳并没有先回一趟万魔窟的打算。 陆峥自是心花怒放,握着独孤蚁裳的小手便不愿意松开了,只道:“那两月后,我们一起出发。” 如此,独孤蚁裳便在峥嵘峰上再次暂居了下来。 而有了心尖上的人陪伴在身边,素来以修炼狂自称的陆峥难得偷闲,修炼暂且放下,每日陪着独孤蚁裳不是看山便是看水,偶尔也下下棋。只是,两人实力相差太大,独孤蚁裳下棋的方式又略粗暴略诡异,下过一次之后,陆峥便再也不想下第二次,除非哪一天他的修为赶上来。 此外,陆峥难得当了回实打实的掌门,派中事物查看了不少,也亲自见了见山上所有的弟子,一番叮嘱、一番传授,让人惊奇,原来甩手掌门也并不是没有真才实学。(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 旧识 静谧的时光总是短暂,两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陆峥站在山巅,俯瞰峰峦,入目皆是云雾,再一定睛,灵力远放,霎时,云雾退散,一缕缕独属于峥嵘峰的氤氲真气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峰腰,有株上千年的槐树伸展腰肢,即将成精。 峰脚,一群搬家的蚂蚁触须微动,抬着大自己体积数十倍的妖兽呼啦啦跑过。 而在千里之外,热闹的凡人城镇酒旗飘展,行人摩肩接踵,嬉笑,打闹,叫卖,吆喝,讨价还价,早市才刚刚开始。 “掌门,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了。” 赵鹰一身短打劲装,干练精悍,难得没有再赤膊上身,疾步而来,笑呵呵地汇报。 陆峥点头,终于回首。 在他的身后,十几个小弟子系着统一的黑色腰带笔挺站着,脸上有稚嫩有懵懂,都睁着一双还未被尘世渲染的眼睛,眼巴巴望着陆峥,有想要陆峥带着一块儿往襄云城的,有舍不得的,有什么都不懂纯粹凑热闹的。 “呵。” 黑翼在旁,脸上不屑,发出冷笑。当看到陆青灼移目望过来,又赶快改冷笑为轻笑,不屑变亲热,由于表情变化太快,整个面目都有些扭曲。 陆青灼捂嘴笑了出来,整个人像是晨间盛开的花朵,纯真,美好,叫人移不开眼。 陆峥痛心疾首地收回目光,当望见远方视线的尽头一抹青色身影越走越近,陆峥冷峻的面目一收,跳下大石,几步走了过去。 赵鹰在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狠狠揉了一把身旁小弟子的脑袋,鼻子里哼了一口气。 山上这一对一对的,是越加闪瞎人眼了,根本不给单身汪活命的机会。还是云老先生有先见之明,眼不见为净,根本不来。 这一次,云中怪并不会一同前往襄云城,燕十三正闭关冲击皇阶,而峥嵘峰上小弟子十数个,根本没啥自保能力。所以,除了魏氏五兄弟照旧守山外,云中怪也难得留了下来。剩余之人,则跟着陆峥一起前去襄云。 “走吧。” 陆峥拉着独孤蚁裳的手,扫视一圈,一声令下,率先一跃而起。 “唳!” 突地,一声鹤鸣传来。便在陆峥与独孤蚁裳的脚下,一只头顶黑色羽毛的白鹤蓦然腾飞而来,展开双翼,盘旋两人脚底。 “唳!” 又是几声鹤鸣,一行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白鹤翩跹而至,正是峥嵘峰上,魏氏五兄弟闲来无事豢养的代步飞兽,体积庞大,性子乖顺,修者只要佩戴独特气味的香囊,或踩或骑,均是稳当,且可日行千里。 陆青灼、黑翼与赵鹰,紧随其后,跃身而起,刚刚悬浮半空,受到香气吸引的黑羽白鹤便分外乖巧地飞了过来,主动盘旋在众人脚底。 几人纷纷选择了站姿,脚踩鹤背,耳闻鹤鸣,茫茫天地间飘摇随性,潇洒不羁,衣袂随风动,青丝任自摇,很有一番遗世独立、俯瞰山河的出尘世外之感。唯有小土包,堪堪选了坐姿,翠绿扶柳一样的娇嫩身姿松垮垮骑在宽厚鹤背上,身子微躬,一双尚且带着婴儿肥的白皙臂膀,透过翠绿衣裳,紧紧搂在白鹤脖子上,那模样,分外憨态可掬。 陆峥看得轻笑,更满意黑翼未曾不要脸要与小土包共骑一鹤,眼带笑意与一旁身姿卓然的独孤蚁裳对视一眼,旋即道声“走”,白鹤身形立刻拔高,猛一拍羽翼,额头上一小撮黑色的羽毛绷直,发出一声“唳”叫,几人身形顷刻消失在天际。 “来日,我也要像掌门一般,踩鹤游空,遨游天下!”峥嵘峰上,送行的小弟子之一,满含羡慕与崇拜,发出在他那个年纪的豪言壮语。 而陆峥一行五人,一路无甚停留,不到半个月便飞了大半的路程。中途也遇到几个不长眼的,不用陆峥出手,赵鹰一个人便就搞定了。 随着几人越往襄云城靠近,路上遇着的各色势力越多,认识陆峥那张脸且看他不爽的所谓名门正道也不少,但不知是因为忌惮还是什么,竟然大多忍住了没动手。 陆峥乐得清闲,一面俯瞰山河村镇,一面与独孤蚁裳聊些修炼心得,倒是惬意十分。 但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也不知是好运还是歹运,陆峥没想到,自己一行竟然会与自家老丈人一行意外相逢,他更没有想到,黑翼和他的老丈人,居然是认识的。 同样没想到的,也包括独孤舒河与黑翼。 独孤舒河刚一看见自家不回家的女儿,还没来得及将人抓回来,便突然瞧见了距离女儿身侧不远的一道熟悉身影。 当即,独孤舒河的面色有些不好,皱着眉,开口就道:“原是你这个不知廉耻的鸟妖在侧,是不是你拐着陆峥诱拐我女儿的?” 在独孤舒河的身侧,向来有把姐姐当娘亲一样独占欲爆棚的独孤离情立刻满脸愤怒,青筋暴怒,冲地就要上去,逮住黑翼拼命。 黑翼足足愣了两秒,旋即一声大叫,不可思议道:“天啊!上千年不见,姓舒的你是受什么刺激了么,竟然如此这般阴阳怪气!” 两位旧识难得相见,相互间开口的第一句话却颇为不客气,几句话下来,便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陆峥历来知道自家小舅子战斗力惊人,但他从来不知道,小舅子那张嘴也是技能慢点。 独孤离情扯了扯自家父亲的袖子,冷僻脸道:“这人的脸看着有点眼熟,似乎是舅舅曾经给我的画像上的人。似乎是什么妖市之主,当初不问缘由差点将姐姐打杀了。” 独孤舒河或许算不上是一个温情的好父亲,但在外,有人打杀自己的女儿,那不就是打杀自己的脸面?更何况,这人还是素来与自己不对付的人,说不得这人便是故意的。 独孤舒河斯文俊雅的面容当即就扭曲了一下,看向黑翼的目光就像是在死人。 黑翼却犹不知死活,无所谓地一个挑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逐渐带上了一抹戏谑的微笑。(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言不合 看着对面长相有几分相似的独孤父子,又看看身前不远处啥表情都没有的独孤蚁裳,黑翼脸上的戏谑之意越来越大,嘴角挂着的微笑仍旧恶意慢慢,眼中却有多了一丝探究与吃惊。 “姓舒的,你是独孤小妮子的爹?那你不就是独孤舒河?你什么时候改姓了……” 黑翼的话并没有说完,面前黑影一闪,独孤舒河已经攻了上来。 “砰!” 巨大的碰撞声,轰然炸裂。 众人只觉眼目一疼,再一睁眼,一人一妖已跃上数万里高空。 唯有不断翻滚、千变万化的云,方才能够叫底下众人知晓,一人一妖之间的轰然恶斗,是有多么的激烈与震撼。 一层又一层碎散的白云携裹狂暴的余威,“轰”的一声自高空荡漾而下。修为稍低者,当即就被压得衣衫破碎,闷哼一声,抬不起头来。 更残暴,云翻雷滚,“咔嚓、咔嚓”数道惊雷,急掠而下,顷刻便将地面砸出数个深坑,山谷冒烟,树木崩裂,各种飞禽走兽于林间狼狈跑出,呜呼哀哉叫成一片。 除了万魔窟与陆峥一行,在场其余修者,无论正魔还是位属中间势力的修者,一看架势,哭天抢地全吓跑了,活跟后面有索命阎王在死命追赶着一般。 “唳!” 陆峥等人代步的白鹤第一时间受到惊吓,总归不是太高级的飞兽,纷纷尖锐鸣叫,翅膀乱扇,差点没将陆峥几人甩下去。 陆峥顾着陆青灼年幼,赶忙飞身过去一把将人捞起。 而此时小舅子独孤离情早就抢了过来,霸气一掌直接劈散了姐姐独孤蚁裳所踩的那一头无辜白鹤,旋即将姐姐的柔软手指牵住,扯嘴笑了笑,转瞬收敛表情,十分冷酷地瞪了一眼陆峥,那模样,十分挑衅,也十分欠抽。 陆峥觉得,这一次,换他被闪瞎眼了,被小舅子那副傻样给闪的,差点让他气笑出来。 突地,上空传来两道对撞威压,陆峥等人只感心头一阵心慌气短,真气被压制,丹珠急剧转动,身体快要爆炸一般,叫人忍不住便要脚步后退,下意识想要远离这一片战斗的天地。 这时,挂在陆峥腰间的流火剑一阵颤动,旋即便见围着个肚兜光着个屁屁的受气包摇头晃脑跑了出来,看那肉嘟嘟一张不知死活的小脸,竟然是要凑热闹。 “把衣服穿好。”陆峥看得嘴角一抽,吩咐了一声,旋即一脚就将小受气包给踢趴下了。 受气包刚刚生出灵智不久,修为尚浅,这么一趴直接“啪嗒”一声掉地上去了,半天没有爬起来。 陆峥嘴角又是一抽,就这模样,还想凑热闹,这不存心找揍吗? 聪明的万魔窟众魔修,早在自家魔主动手的第一时间,便纷纷乖觉飞身落地。此刻见天上突然掉下个光屁屁奶娃,面面相觑之后,纷纷不由自主围了上去,对着毫无反抗之力的受气包又是摸又是戳,有个魔修甚至没忍住,伸手抓住细嫩的脚腕,将受气包倒提起来,很没有轻重地转来转去。 陆峥倒吸一口气,生怕这些个魔修一个兴起将他好不容易锻出来的剑灵给生吃了,捞着陆青灼便降落在地,刚一抬脚,便是一个趔趄。 只见边上数十个魔修一拥而上将倒提着受气包的那一个魔修顷刻揍得不成人样,旋即有一个年长的魔修抹着眼泪,痛心疾首地教训道:“知不知轻重啊你!兴许,这是咱们大小姐与那姓陆的私生的娃呢?” 倒霉的魔修鼻青脸肿的爬起来,弱弱反驳了一句:“我看不像,而且闻着,半点没有大小姐的味儿啊。” 倒霉魔修话刚说完,便又被揍趴下了。 那年长魔修摇头叹气,直道“可惜了”,但他具体在可惜什么,陆峥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貌似眼前这情况,他不宜上前,要不挨揍的便是他。 所以,陆峥眼睁睁看着眨巴着水汪汪大眼睛的受气包继续遭受数十个魔修的残酷蹂躏。 这时,独孤蚁裳姐弟俩终于从天上落了下来。 姐弟俩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做弟弟的说:“怎么?这又是姓陆的娃!谁知道又是哪个野女人生的,宰掉吃了!” 做姐姐的则言:“这是受气包,不要欺负他。” 独孤蚁裳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奈何“受气包”这个名字太不正经,饶是不满如大杀器独孤离情,当即也是气消杀意敛,面皮抖动了一下,久久没有动手。而其他魔修早在独孤蚁裳开口之时,便纷纷举手苦笑,示意自己啥都没干,立刻鸟兽散。 受气包再次“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发出“叽”的一声。 陆峥头痛地扶额,抬步上前,总算起了抱回自己剑灵的意思,但身后,自家闺女的动作更快。 陆青灼风一样地跑上去,抱起受气包,就来了一句:“这是我小弟弟呢!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陆峥脚步一顿,头更痛了,他怀疑自己等人不是要去参加劳什子的比武大会,纯粹就是带奶娃来郊游的啊。 很快,天空一声巨响,很好地提醒了陆峥,他这不是在郊游。 漫天的黑羽突然洋洋洒洒漂浮而下,连带着一股肃杀顷刻笼罩眼前一片小天地。 天际云色变红,犹如血色蔓延。 骄阳早就躲进了无边黑暗中,不露半点痕迹。 旋即,漫天飘起冰雪,气温骤降。 黑翼是鸟妖,一发怒便是飘羽毛。而独孤舒河父亲三个修习的都是冰雪诀,一发飙便是冰冻三千尺。 “咔嚓!” 惊雷巨响,似要撕裂天。 两道气劲隔着数万里高空,轰然对撞下,再洒下来的余威竟然也是地动山摇,鬼哭狼嚎。 “吼!” 莫名的吼声自遥远的高空传来,似骤然苏醒的上古凶兽,暴虐,嗜血,不杀不足以止凶,不疯魔不成活。 极端的炸响中,两道急速变换的身形隐隐约约出现在半空,眨眼一掠千里,再一看,似有顾忌的两个凶悍大杀器再次一跃数万里,消失高空云散惊雷间。(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八章 老丈人是妖 一人一妖,攻击力都是逆天,一对撞更是无差别大范围放杀招。 如果不是这两个大杀器有意识的避开自家人,陆峥等人早就沦为了被殃及的炮灰。 但有一些人,偏生就没有这般好运了。 “啊!” 一些不明就里御剑过路的修者,一不小心踏入这一片已经禁止御空飞行的天空,当即惨叫一声,身体炸开,消散天地间。 好好一个能蹦能跳的人,眨眼间,突然抖动一下,“砰”的一声,身体爆裂,化成血花,四散飘飞。那场面,十分震撼,更是十分血腥。 紧随而来的其余修者不明所以,同行的无不大叫一声,拔刀抽剑,释放灵器,有想要报仇的,有想要追根究底的,也有想借机讹诈敲出点宝贝的,但当看清地面上那一排排面无表情的魔修到底是哪个势力,这些过路修者无一例外,凄厉叫着,撒腿就跑。 看着这些修者狼狈奔逃的身影,陆峥忍不住心生羡慕。 魔修出场就是便利,只要是够强够暗黑的魔修,只要刷刷脸卡,保管对方屁都不敢放一个,掉头就跑。哪像他陆峥,不过是出了几次以讹传讹的谣言,顷刻便成了众矢之的,正道打杀,魔门排挤,中间势力孤立,仿佛他陆峥与他所带领的逆苍派均是人人可以踩一脚的不入流存在一般,隔三差五前去峥嵘峰滋事叫嚣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被眼前万魔窟一众魔修威风八面的场景给刺激了,陆峥徐徐眯眼,心中有了计较。 说不得此番比武大会,他得好好上场比一比,至少要告诉所有人,他陆峥不是人人可以欺压的,往后再想嚼舌根或者挑衅寻事,也得先兀自掂量掂量。 只是苦了陆峥,他却不知,现在知名度与辨识度甚高,落跑的修者转头就洒下一道新消息。 逆苍派掌门陆峥再次丧心病狂发作,联合万魔窟半道截杀正派。 却说这时,数万里高空之上再次传来一声轰然对撞声,天地变色间,天空飘下数片残破鸟羽以及破碎衣摆。接着,便是蓦然死寂,众人屏气凝神,天地为之一静。 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之后,两个黑点自高空徐徐降落,待到一人一妖的身形一前一后落下地来,顷刻,被禁止的时间悉数回笼,狂风大作,两道身影逆天,睥睨傲视,扫看全场。 但问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烟雾的扩散,这霸气侧漏的两道身影,完全显出来的模样着实略狼狈,叫人看得不忍直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陆峥当场就要喷笑出声。 这两个大杀器,如今的模样,可不算好。 只见他的老丈人独孤舒河,一头及腰长发乱如鸟窝,衣衫更是左边长一截右边短一截,五指张开略可疑地堪堪挡住自己大半张脸,活跟见不得人一般。黑翼更惨,右边肩膀不自然脱垂,脸上鼻青脸肿,走路略佝偻,甚至背后还未完全收起的翅膀有一小半都已经烤焦了,吸鼻子一闻,竟还有一缕烤肉焦香。如此,这一人一妖倒不像是刚经历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旷世决战,反而像是街角巷陌里俩无赖抱作一团十分没有水平地对干了一场。 莫名的,两大杀器造成的恐怖威压,无形中尽数散去,大半围观的都是一副面部表情扭曲狠狠憋笑又不敢笑的模样。 好在,大家都的修者,身上灵丹妙药不少,各自手段也不低。 一炷香的时间,经过大量灌药吃丹,独孤舒河与黑翼两个又是吸气又是吐气好几个周天,再抬眼的时候,至少表面上,那副英明神武酷帅的模样恢复如初,好歹找回一点点丢失的自尊。 说来,黑翼与独孤舒河这两个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仇,只是一个历来性格古怪阴暗,另外一个则是遭逢巨变性格大变,所以一见面就打,此刻打完了,倒是能够心平气和的聊天了。 包括陆峥与独孤蚁裳在内,众人乖觉退至一旁,给刚刚干完一架的两个大人物留下他俩独处的时间与空间,再各自默默地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时刻关注着。 黑翼微皱着眉,看了侧面面无表情眼里却撤不去阴郁狂暴的独孤舒河好几眼,最终没忍住,叹了口气。 姓舒的与他记忆当中的那一抹印象,着实相差太远,让他想不惊异都难,而惊异中又暗含可惜。 眼下的独孤舒河,整个人淡漠如水,冷酷如冰。说好听点,是超然物外,说不好听点,那便是不带一丝人的色彩,没有一丝人的温度。这与以往的优雅温润形象,实在是大相径庭。 打量现如今改了名姓的独孤舒河许久,黑翼感慨地再次叹了口气,旋即眼睛转了转,睁大眼八卦道:“舒家出情种,历来总有为伴侣要死要活的。看你这模样,难不成你也是因为有了伴侣,方才性情大变?看你生无可恋一脸谁都该死的表情,该不会是死了伴侣吧?” 黑翼说话太欠抽,说话也完全没有压低音量。这下子,随着他八卦的话一落地,全场噤若寒蝉。 全大陆的人都晓得,万魔窟魔主爱妻成疯,执念如魔,任何时候都可能爆发,因而,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在他面前提起他的亡妻一字半句。 偏偏这黑翼哪壶不开提哪壶,八卦心太重,眼见现场气氛骤变,他却仍不满足,转眼便甩下又一枚惊天炸弹了。 黑翼笑眯了眼,同样未曾压低音量道:“姓舒的,我说你突然改了姓,该不会是因为你的伴侣便姓‘独孤’吧?你可真够痴情的,更叫我深深的折服。你竟然还成人了!你不是大妖么?该不会因为伴侣一死,刺激太大,所以自个儿剔了妖骨吧?你竟愿意做一个卑贱劣等的人族,真叫人太吃惊了。” 黑翼说得激动,声音越说越大,笑容也越来越深。万魔窟魔主竟然曾经是妖! 那一刻,但凡听到黑翼口中所言的人,都后悔自己活在这世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四十九章 哪哪都心酸 死寂的小树林中,陆峥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老丈人曾经竟然是妖!那是不是说明,他的媳妇儿也是妖啊?但,妖竟然能成人,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对陆峥来说,老丈人是妖是人根本无足轻重,媳妇儿是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媳妇儿变成妖的时候也能和自己正常沟通便成。但如果媳妇儿忍不住,在某个亲密的时刻突然没忍住变出妖形,那要怎么办?自己要不要去找本册子看看能不能由人变妖?万一,这人和妖不能跨越种族要怎么办? 陆峥的脑袋里,顷刻天马行空,自己被自己的各种脑补吓得不轻。 边上的独孤蚁裳姐弟俩,却是反应一致,微挑眉,眸中划过诧异,旋即面无表情,根本就当黑翼在放屁,哪怕他这个屁是真的。 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自己是人不是妖。 兀自戳破了一个惊天大秘密的黑翼犹不满足,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继续狂奔在自作孽不可活的道路上,张口又道:“我看你的一双儿女都是人,该不会是你半路捡来的吧?或者是你在剔了妖骨后再生出来的?我说你那伴侣知道你不是人么,你伴侣……” “砰!” 巨响过后,天际划过一道流星,世界安静了。 一直没啥反应的独孤舒河,终于出手,将聒噪至极的黑翼一拳捶飞,众人以为,独孤舒河终于要爆发了,黑翼这臭鸟终于要人间蒸发了。 却不想,祸害遗千年,老祖宗诚不欺我。 黑翼骂骂咧咧爬回来的时候,独孤舒河竟然没有再动手,反而是眼眶一红,兀自流下一串眼泪,蓦然进入了忆妻狂魔模式。 “我的妻是普通人,没有资质,没有慧根,于修炼,入不了门,却温柔如水,体贴善良,为我生儿育女,却不能陪我共度一生。我曾为她找寻天材地宝,上天入地,却始终不能延长她的寿命。大概,凡人的一生生来便注定,酸甜苦辣,悲欢离合,谁也改不了。若不修炼,能活数百年,已是奢侈。” 根本不给任何人与鸟反应,独孤舒河突然就开始了面无表情絮絮叨叨,那场面诡异得,多少魔修想要抢地自裁。 陆峥听得全身一抖,不是被肉麻的而是被骇的。 独孤舒河整个人如一潭死水,仿若无心无情,但偏偏眼泪止不住,一边面无表情,一边哭个不停,兀自说些他与自己爱妻的当年往事,越说越心伤,偏偏他除了一双流泪不止的眼睛外,面部表情却毫无波荡起伏,整个人诡异得,就像是走火入魔了。 陆峥身旁,独孤蚁裳微敛了目,早在她父亲念叨第一句的时候,便冷淡着脸,转身离开了。 “呵。” 独孤离情则是冷笑了一声,冷睨了一眼兀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父亲,旋即转身,与姐姐一起,先行一步了。 陆峥转了转头,皱眉,很有些为难,既想去追心上人与小舅子,又想继续听听老丈人自己讲出来的往事八卦,一时犹犹豫豫,倒是站在原地,又听了一会儿独孤舒河魔障了一般的泪诉。 然后,陆峥就确定了。他这位**炸天的老丈人,的确是走火入魔了,而且入魔的时间不短,程度更不轻。但,独孤舒河的痴情,却依旧叫人唏嘘暗叹,闻者心伤。 独孤舒河的妻子独孤悠是个没有慧根不能修炼的普通凡人,他一个大妖却愿意同爱妻过凡人的生活,自毁妖脉,剔了妖骨,吃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方才重塑血肉,从头修炼。 但,妖跟人毕竟不同,妖剔了妖骨能做人,还能修炼,但骨子里没有慧根与天赋的人,无论再怎么付出,依旧成不了修者,不能长生不死。 因为妻子独孤悠不能修炼,独孤舒河便兀自压了自身修为,想与妻子一样做个生老病死的凡人,可惜他本体是妖,就算已经成了人,有些先天优势却是废弃不了的,他哪怕一天什么也不做,修为也会日积月累自己涨上去。反观独孤悠,便是个天意弄人的悲剧了。 独孤舒河费尽心力也只得保住爱妻数百年性命。独孤悠性命将终之时,容华不再,人如枯藤,受不了刺激,也不想继续折磨自己的丈夫,便毅然投崖而死,只留下一封空白书信。自此,往昔叱咤风云的大妖舒河改用爱妻姓氏,名字变成了独孤舒河,且再无一丝笑容,性情大变,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终日活在自己的回忆中,对待自个儿的一双儿女亦是没有一丝宽和。 用陆峥的话来说,自家老丈人不像是走火入魔,更像是万念俱灰的活死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所以,似一潭死水,似行尸走肉,都无可厚非。 “呜呜。” 有人呜咽,竟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陆峥身后,赵鹰哭得肝肠寸断,活跟死了爱妻成了活死人的是他自己一般。 陆峥亦是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堂堂魔主,霸气侧漏的的背后竟还藏着这般心酸。 黑翼这头臭鸟也难得生出恻隐,没再八卦,没再刺激人。 独孤舒河哭够了,就跟没事人一样,眼一眯,除了眼眶别样红肿之外,再度恢复成一副淡漠若冰神的高高在上模样。 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对父亲的发病情况还是十分有把握的。 几乎就在独孤舒河恢复如常的同时,独孤蚁裳俩姐弟一人舔一根冰糖葫芦回来了。 陆峥看看姐弟俩如出一辙冷淡面瘫的脸,心里泛出疼,都道独孤舒河心酸可怜,其实这对姐弟俩又何尝不是?没爹疼,没娘爱,自小长在魔窟中,难得不自弃,竟还能出淤泥而不染,灼灼其华,出色如斯,真是叫人忍不住要叹一声天地造化,生而不凡。 陆峥兀自脑补着,补着补着便默默流出了眼泪。 独孤离情睇过来一个看白痴的眼神,独孤蚁裳却莫名笑了笑,将手中剩下的冰糖葫芦递到陆峥的面前。 陆峥一口咬下,滋味回荡在心中,酸的,甜的。(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眼瞎装逼 一代魔主背后的心酸往事,疾风暴雨似的,飘忽而来飘忽而去,似留了痕迹,又似没留。 中途,独孤舒河似乎终于清醒了一回,一清醒便逮着黑翼胖揍了一顿,黑翼自是不肯乖乖就范的主,一人一妖当即再次跃上高空,杀了个天昏地暗、日月失色,直打了三天三夜,方才各自狼狈一身是伤不甘不愿地停了下来。 有这两个大杀器不时的抽疯,陆峥等人一路上倒是没少乐趣,两派合流,相处融洽,走走停停,终于赶在比武大会召开的前三天,到了襄云城。 襄云城一如往昔,城门巍峨,设了守卫,进入者需经盘查,只是较之以往,盘查严密了一些,入城等候者排出的长队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久违地像是春运排队上车的场景,勾起了陆峥一丝难得的记忆,眼睛一眯,陆峥干脆自发地排到了队伍的末尾,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久违的排队的乐趣。 万魔窟的魔修们相互对视一眼,见魔主与大小姐居然也乖乖跟着排队去了,一时有些接受无能,但老实说,进城门排队什么的,这体验还真是新奇。 于是乎,在陆峥无意的带动下,两派河流,浩浩荡荡数十人,暗怀激动,排在了队伍末尾。 整个队伍宛如长龙,相互间推推嚷嚷,挤得屁臭,也就没有哪个人有那闲心去看排在自己前面和后面的人到底长啥样。否则,就陆峥和独孤父子一家几个高曝光的尊容,早就引起一片风云变幻。 队伍很长,但总有尽头。 很快,就轮到了陆峥。 守门人挑剔地看了一眼陆峥,旋即摊手。 陆峥眨眼,这守门人是想收入城费,收费之后还得在名册上登录。 见陆峥迟迟未动,守门人有点不耐烦,抬手招呼了边上的两个同伴,高声道:“来了个闹事的,丢出去。” 两个守卫踏着强健的步子,轰隆隆跑来,一伸手就要抓人。 就在这时,陆峥不紧不慢摸出空间中的金色帖子。 几乎是立刻,扑过来的守门动作戛然而止,错愕和不敢相信布满了他们的眼睛。 一炷香之后,先前摊手的那个守门人满脸恭敬而小心翼翼地递还了陆峥的金色请帖,语气是亲热并畏惧的。 “原来是逆苍派的陆掌门,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其实有请帖便不用排队的,呵呵,您请,您请。” 有请帖的,那是贵宾,那是人物,根本不用小小的守门人检验,直接就过。但谁想到有贵宾贴的人,居然还有排队闻人屁臭的癖好呢? 如果不是守门人态度够谦卑够谄媚,陆峥几乎以为他说出口的最后一句是在刻意嘲讽他的智商。 在周围众多排队修者暗自羡慕嫉妒的目光注视下,陆峥从容不迫地收回自己的金色帖子,随手扔回自己的空间中,旋即对后面的人点了点头,便兀自带着逆苍派的一行先进了城门,然后在一旁等待。 很快,另外一张属于魔修霸主的金色帖子出现,那是张比陆峥手上的帖子更高级的货,金边泛着玫瑰色,霸气侧漏。 “不知魔主大驾光临,请进,请进!” 守门人屁滚尿流,声音几乎是呐喊而出,带着哭腔和颤抖。 谁能想到堂堂魔主也会“犯傻”排队呢? 浩浩荡荡的数十个面无表情的魔修自队伍中抬头挺胸,风一样离开,不留一丝痕迹,徒留一地胆战心惊。 众多排在魔主与陆姓恶人前面的修者,浑身哆嗦着瘫软在地,更有人转身就跑,连襄云城都不敢进了,就怕遭到报复,尸体都凑不全。 且说陆峥这厢,静静等了半响,终于瞅见心上人冷清淡雅的倾城身姿,但无奈伊人左手是杀伤力爆表的小舅子,右手边是威力逆天鸟妖都能捅死几只吓死人不偿命的老丈人,天可怜见,被可怖的小舅子冷眼瞪视,被一潭死水一般的老丈人咬牙逼视,陆大掌门几次抬脚,愣是没敢上前。 陆峥因为不能牵到心上人的小手而泪流满面,却也不妨碍逆苍派与万魔窟“琴瑟和鸣”。 两派于城门内再次合流,感情好得勾肩搭背不至于,有说有笑却是难免的。 “砰!” 节日的焰火,在半空绽放,以修者真气控制的各色丽光,如带着色彩的蛟龙,盘旋,呼啸,直飞九天,炸亮一方天际,久久不散。 焰火下,人声鼎沸,倒像是在过节。 两派站在原地,一起往城内深处望去。 入目皆是人头,嘈杂声顷刻入耳,轰轰的各种声音混杂,却根本辨不清这些都是来自何方。 许是因为比武大会临近的缘故,整个襄云城人满为患,守备力量更是多如蚂蚁,抬眼望去,城门内外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 见到这模样,陆峥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参加什么民间庙会,而不是正魔对轰不分死活的百年论武。 庄严肃穆的比武大会,在陆峥的心目中的形象,顷刻变成了老太太早起抢白菜,喜闻乐见。 一行数十人大摇大摆踩着拥挤的街道,有人退避三尺,也有人驻足打量,陆峥却没想到,他们这一行如此拉风,尚且没走多远,居然就被人拦住了。 一队装备精良个个眼高于顶穿着精品侍卫服的襄云城土著,堪堪挡在陆峥等人面前,为首的鼻孔朝天,迎面也不看人,脱口就来了句。 “站住,做什么的?!” 妈的智障! 那一刻,陆峥脑中突地就闪出这四字金句。竟然问他们是做什么的?这不明摆着的吗?修者此间来襄云,不是看戏就是打架,有什么好盘问的。 身后乌压压一大片统一服饰的万魔窟魔修,难道是摆着好玩的? 周围过路修者大部分默默停下来,开始看戏,有爱热闹的更是悄悄运起记录水晶,打算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一丝不落的记录下来。但很快,这些围观的吃瓜群众个个浑身一抖,一脸活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两腿一抖,转身就想跑。(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襄云城重逢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多时便认出来正被巡逻侍卫为难的人到底是谁,看清是谁,大部分人都要抖三抖,奈何,有人眼瞎找死的行为还在继续。 见陆峥等人不答,那为首的侍卫当即冷哼一声,慢悠悠移着尊眼,自下往上看了陆峥一眼。 陆峥眉头微皱,再好的脾气都要告罄,更何况,他历来不温和,如今更是被小舅子与老丈人逼得咫尺天涯,心中正窝火。 可还没等陆峥发怒,那侍卫头领却当先哆嗦了一下,犹如当头棒喝,突然就是一个震惊欲死的表情,说话都在颤抖,态度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颤悠悠问了句:“敢问……是陆峥陆掌门么?” 感情自己居然还是挺有知名度的,至少这张脸,推广的程度挺广。 “怎么?你想找死?”陆峥口气恶劣,他以为对方也如一般正道,看着他就想打杀。 哪想,他这反问一出,对面一队侍卫齐齐抖了一下,腿都弯了。 恰逢这时,边上强拉着独孤舒河看泥人的黑翼过足了瘾,拉着独孤舒河一人提着一个泥人回来了。 两大杀器一露面,吸气声顿起,对面侍卫更是蓦地鬼哭狼嚎,“啊”的一声惨叫,在面色惨白的头领带领下,手脚并用,掉头就跑。 陆峥:“……” 如此没有装逼潜质却敬业当炮灰的角色,他算是失敬了。 陆峥也是后来才晓得,因为比武大会的召开,襄云城人手不够,临时召集了一些雇佣兵,充当护卫和巡查的工作。但也不知是襄云城管事的人太敷衍还是怎的,召集而来的雇佣兵通通都是乌合之众,平日里穿着一身精英服便自认飞上了天,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常常作威作福,更常常踢到铁板。立威不成反吓尿,一着不慎丢了命,这样的“趣事”更是时有发生。 “兴许唐誉那小子,便是特意找来这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来搞笑的,呵呵。” 一道戏谑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陆峥循声望去,旋即惊喜的瞪大眼,说话之人竟是许久不见的莫子风! 莫子风一身潇洒自在依旧,悠悠摇着描金纸扇,扇画江山,徐徐走来,未语先笑。 而在他的身后,任劳任怨的莫家几个管事怀里俱是抱着襄云城的稀奇玩意儿,小山高的物什将脸都给遮完了。 莫子风一如往昔,吊儿郎当,一张找事滥笑的脸,一般人看了就想揍。 然而,陆峥对他是真想念。 “陆贤兄,久违了。” 熟悉的怪异称呼,自莫子风口中带笑而出。 “莫贤兄!” 陆峥脸上亦露出真心的笑容,大步走上去,与莫子风交换了一个牢牢的拥抱。 傲云山匆匆一别,晃眼便是经年,期间虽有书信往来,却总比不过亲眼看到人方才安心。 “还要多谢莫贤兄上回搭救,我……” “哎,陆贤兄这就是见外了。”莫子风笑眯眯打断陆峥的道谢,转而狗改不了****的毛病,掉头就笑弯了一双眼,凑过头来,低声八卦。 “你这够潇洒啊,竟是和老丈人一同上路。你拐了人家闺女,独孤魔主竟然没有一刀砍了你?” “哈,还有,我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边上那个是山海妖市的鸟妖吧?怎么就和你一路了呢?” “哈哈,兄弟你是坐享齐人之福啊,有了独孤大小姐还不够,竟然又勾搭了一个花骨朵一般娇滴滴的小姑娘,啧啧,好福气,好运道啊!” 莫子风好事的脾性不改,转头便是叽叽喳喳,那促狭的小眼神,那诡异莫名的小表情,陆峥差点没忍住一剑把他给刺穿咯。 当莫子风听到鸟妖黑翼竟然归顺了陆峥做了逆苍派的客卿长老,莫子风惊讶得差点没叫出来。 当听完那花骨朵一样的小姑娘居然是陆峥的闺女小土包,莫子风当即“啊”的一声怪叫,冲上去就把长大成人的小土包抱住了,抱住还不算完,还哇哇叫着逮住小女娃的脸就猛亲。 陆青灼骤然被个怪叔叔狠狠抱住还被亲了满脸的口水,当下就要哭出来,好在这个怪叔叔是她认识的,否则,她非得放声尖叫不可。 但她可以忍,他家爹却不能忍。 陆峥冲上去一脚就将莫子风踢趴下了,然后,他就被终于反应过来的黑翼给揍了。 莫子风在旁龇牙咧嘴,一张斯文俊脸成了胖猪头,陆青灼微微抽泣着倚在黑翼怀里,两人细声细气说着悄悄话,世界终于安静了。 陆峥痛心疾首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明白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毫无挽回的余地,虽说这闺女还没有嫁出去呢。 陆峥内心默默地流泪,想起自己情路坎坷,对比闺女和鸟妖的进展如脱缰的野马,心内更是难受,一时自怨自艾,不再搭理毛手毛脚自作孽不可活的莫子风。 莫子风被揍得鼻青脸肿,却犹自不改恶习,一张嘴斜斜勾着,眼角眉梢好奇的吊着,扫视全场,一副随时打算找事的模样。 陆峥眼不见为净,一偏头,转而看起街边热闹来。 襄云城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中间城池,又是此番群魔乱舞的比赛地,热闹自是非凡,街边小贩摆出来的东西也是稀奇古怪,什么都有。 “买榜咯,买榜咯!只要五枚下品灵石,让你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哪些大人不能惹哪些大人要巴结,榜上通通有!” 众多稀奇叫卖中,有一道叫卖声独独牵动了陆峥的好奇心。 陆峥循声望去,便见一个青年小贩,约有九星修士的修为,举着数张半开的卷轴,叫卖着。而周围,围了不少循声而来的修者,这些修者实力低的不过一星修士实力高的竟然还有皇阶,却无论实力高低,一扑过去便迫不及待付款拿货,有捧回一张的也有捧回一打的。 很快,那年轻小贩脚边便堆积了数也数不尽的下品灵石。 陆峥一时看得兴起,脚步一转,不由自主也走了过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二章 榜单 “买榜咯,只要五枚下品灵石,包您满意,物超所值!” 年轻小贩眉开眼笑,热情洋溢,高声又稀奇的叫卖,在繁华热闹的街头自成一景。 随着时间的推移,堪称道魔论武的盛会即将开锣,又是难逢的百年一届,百岁以下的修者,但凡有点实力的,都会上场比试比试。 如此大背景下,襄云城中,自是各方势力齐聚,数不清的青年才俊横空出世,道不完的才俊背后的风云传说。 在这样的难得机遇下,以这些才俊为主题的各种榜单应运而生。各方修者为着不同的原因,对这些个榜单总有些个好奇,有买来认脸寻思着拉拢和巴结的,也有纯粹买来仔细认认免得哪天有眼不识泰山栽了跟头的,还有的纯粹是好奇八卦。 而这些榜单之上,无一例外,有着风云人物的画像以及简单介绍。 虽说对于这些出名人物长什么样都有什么样的评价,并不算是鲜为人知,但难得的是,有人肯花心思特意将这些风云人物聚集而起排个榜。 榜单简陋,不过一张辨识度极高的画像,再搭配一句自己写下的评语,简单明了。对榜上人物来说,上榜是荣光,除非是心眼如针小,否则定不会找小贩的麻烦。而对买榜者来说,不过塞牙缝都不够的五枚下品灵石,买个稀奇,图个八卦,还能长点见识,何乐而不为呢? 不得不说,这卖榜的小贩是个人才。 不过一会儿,这买榜的小贩和他那些个稀奇榜单,便被修者人山人海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连灵石都顾不得收。 于茫茫人海中,敏锐察觉到陆峥那探究与赞赏的目光,小贩脸上笑容更甚,却见陆峥迟迟未下手,料想这是个慢性子。 本着有生意不做是傻蛋的原则,小贩赶紧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弓腰灿笑,一阵风似的便挤到陆峥面前,双手捧递好几张卷轴,热情推荐道:“尊者,只要五枚下品灵石,您要不来几份?” 陆峥看得好笑,摸出一袋子下品灵石,看也不看甩给小贩,问他:“都有哪些榜单?” 小贩赶紧将袋子收好,态度更加热情恭敬,忙道:“榜单的分类,那就多了。有正道十君子榜,武林十大美人榜,江湖十大高手榜,魔修十煞榜,恶人变|态十人榜,惨无人道不是人榜,墙头草迟早叛变榜,不正不邪杀人不眨眼榜……” 年轻小贩资质平庸,不喜修炼,反而如凡人一般,热爱买卖,这一说起自己的经营,便是两眼放光,滔滔不绝,停不下来。 陆峥听得眼花缭乱,摇手示意小贩停下,抬手又扔出一个装满下品灵石的袋子,道:“你那劳什子的魔修十煞,恶人变|态,惨无人道,墙头草,不正不邪,通通来一份。” 小贩一面暗道这客官口味真奇特,一面赶紧摸出陆峥指定的榜单,双手递了过去:“尊者,您收好,不好看不要钱。” 说完,小贩还不忘有情解说一句,道:“因为某些人物某些方面太出彩,饶是过了百岁之龄,也会排上去。” 陆峥听得好笑,眉毛一抬,眼尾瞥到独孤蚁裳与莫子风等人也走了上来,便索性当场翻开榜单看了看。 一看不知道,看了……也没吓一跳。 巧了。 魔修十煞榜排在第一的便是独孤蚁裳,排在第二的是独孤离情,蓝不悔第三。恶人变|态,排在第一的是秋迟,第二是蓝不悔。惨无人道榜,排在第一的是黑翼,排在第二的是秋迟,第三是蓝不悔。墙头草第一是莫子风,第二是陆峥。不正不邪第一是陆峥,第二是莫子风。 粗略扫过五张榜单卷轴,陆峥心中简直是别样的酸爽。 榜单之上,画像如真人,栩栩如生,而画像下面的介绍更是独辟蹊径十分有见地。 譬如说陆峥的画像下,便就写着这么一句:“勾结魔修,残杀正道,变|态,无耻,不是人。” 莫子风见陆峥表情略古怪,便赶忙凑上去看了看,一看,“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哈?变|态,无耻,不是人?哈,哈哈!陆贤兄,人家对你的评价好高哟。” 莫子风把着陆峥的肩膀,笑得捶胸顿足,花枝乱颤,状似疯魔,活跟一次性把他一百年的笑料都笑足了一般。 陆峥嘴角一抽,白了一眼笑点奇低的莫子风,然后便将有他画像的榜单默默递到他的面前,轻描淡写道:“看看吧,莫贤兄,你这排名也不低,墙头草第一,不正不邪第二。啊,还有这评语,也是不错的。” 莫子风不愧是能同时并列两张榜单的风云人物,每一句评语都是那么匠心独运。 一句写着:“忝列名门,玩世不恭,没事找事,谁知道死没死,反正不是人。” 另外一句则写着:“坑爹坑友坑祖宗,摇摆不定,顺利而为,迟早叛变,杀人不眨眼,我看不是人。” 莫子风笑得打了一个嗝,旋即笑脸一收,狰狞眼,一把揪住已经开始脑袋冒汗的小贩衣领,质问道:“哈!这是有多词穷啊,我怎么就不是人了?我是人好么!” 莫子风不纠结其他,只纠结那一句“不是人”。 陆峥简直要给莫子风跪了,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边上小舅子也难得来了兴趣,拿了榜单捧到面前与姐姐独孤蚁裳一起看。 陆峥和莫子风一起斜眼,偷偷瞄了一下。 霸气侧漏拿下魔修十煞榜状元与榜眼的独孤蚁裳姐弟俩的画像下,评语简约大气,洋洋洒洒只有四个字。 “兄弟,快跑!” “傻呀,快跑!” 陆峥与莫子风默默对视一眼,旋即各自撇嘴,装作没看到。 这人比人气死人啊,混得好,就是不一样啊。 陆峥咳嗽一声,一抬头刚要问小贩还有没有其他猎奇榜单,却见小贩早已抖成一个筛子,而周围的买榜群众动作一致,低头后退,拔腿就跑。 然后,那小贩一哆嗦,两眼一翻,竟然当场吓晕了。 陆峥:“……”(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 盛会前的决裂 甫一进了襄云城,便是接连不断持续吓人,陆峥简直无语。 好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到达襄云城的修者越来越多,且修为越来越高,各有一番势力与依仗,见着他们这一行便落跑哆嗦的情况,总算减少许多。 只是,襄云城街道之上,人踩人的情况更甚了。 百年一届的比武大会即将召开,正道魔道中间势力三方汇聚,越来越多修者御剑骑兽凭风狂奔而来,一时,襄云城人满为患。 随着大会临近,副城主孟敖终于站了出来,大手一挥,城主府飞出十数个身着灰袍的斗篷老者。 十几人手势一致,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呼吸吐纳俱是一致,齐齐高呼一声“起”,瞬间,整座襄云城地动山摇。 “轰隆!” 巨响中,沿着襄云城最外围的一圈,骤然升起一道将整座襄云城囊括其中的半透明光圈。 光圈一起,整个天地的真气运行似乎都发生了变化,城中修者俱感体内真气一滞,旋即便觉有什么气流自自襄云城的地底深处源源不断的涌出。 霎时,众人只觉体内真气宛若活了一般,蜿蜒游走,醍醐灌顶,别样一缕清爽舒畅。甚至,有常年处于修炼瓶颈期的修者大吼一声,一刹晋级了。 骚动中,有人低声呢喃:“襄云城屹立千年不倒,不是没有道理的。” 陆峥暗自点头。怪不得襄云城能成为比武大会的召开地,原来不止是因为其超然物外的特殊身份。 就在这时,副城主孟敖高喝了一声:“百年论武,刀剑无眼,生死不论,非关者,请速速离去。” 孟敖这一喝用了特殊的传音功法,只针对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 虽说以往襄云城各式修者与凡人一块生活,一直相安无事,但,眼下这么一个情况,根本容不得凡人久留,否则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修者打架,凡人遭殃,往往释放的余威便能扫平一座山脉,更遑论一个肉|体凡胎。 心中虽是不舍,但襄云城早就做了大会前总动员,此刻副城主孟敖这么一亮嗓子,无论是土著凡人还是外来凡人,顿感耳晕目眩之际,也不敢做任何耽搁,拎起自己早就收拾的包袱,风风火火跑到城门口,再由城门外守着的雇佣兵任劳任怨带着一起跑。 凡人一跑,孟敖再打了个手势,几乎了立刻,配合默契的十几个灰袍老者,口念法诀,脚蹬虚空,各自分开,将襄云城围了一圈,旋即便是高喝连连。 “轰”的一响,整座襄云城扩大了十倍不止,诡异的是空间大了,城墙的外围却仍在原地。 而此时,距离比武大会的召开,只剩下一天,襄云城中所剩,俱是修者,或参与比武,或当个吃瓜群众。 或许是第一次参加论武盛会的缘故,陆峥有些略兴奋,临近比武大会开幕,心情愈激动。 对比武大会的各种想象,叫他根本静不下来。 蚁裳有两大护法贴身守候着,闺女有黑翼那头鸟妖寸步不离,陆峥无法,只得搭了莫子风肩膀,一块跃下暂住的客栈,下楼喝酒。 两人刚刚跃下客栈三楼,脚一落地面,便听一声惊呼以及戒备的拔刀抽剑的声音。 这么一个特殊的时期,这么一个特殊的地点,注定是个会旧友见故人的高发期。但有的故人,见一面便就决裂了。 陆峥抬眼一看,同样是许久不见的闵青灵,身旁跟着数十个装备精良的傲云宗弟子,正战战兢兢望着自己。 以往闵青灵看着自己时,无不是忐忑小心又隐隐心花怒放,一副小女子怀春怎么也收不住的模样,如今,竟然面色苍白,有点瑟瑟发抖。 陆峥皱眉半响,旋即就释怀了,总归不能回应小姑娘的感情,还不许人家改变心意当他是个陌生人么?虽说对方看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闵青灵手中紧紧握着两张卷轴,一张写着“墙头草迟早叛变榜”,另外一张则写着“不正不邪杀人不眨眼榜”。想也知道,闵青灵是看过榜中内容了,排在一二名的陆峥,想必关于他的评语,闵青灵是读过了。那也怪不得,一看到陆峥,便吓得不轻。 但看过评语就信了,这也太天真了吧?真不知道,那闵云老头也怎么养女儿的。 还不等陆峥一笑而过,对面的闵青灵便在重重保护中,颤巍巍问出一句:“陆大哥不……陆掌门,楼管事真的是你杀的,你真勾结了魔道不够,还勾结了妖修?” 陆峥听得一愣,想着,好歹小姑娘也没做过什么错事,张口便想解释一句得了。可没想到,还不等他解释,问完话的闵青灵便一副天塌下来了的表情,捂嘴哭着就跑了,跑远了还哭吼了一句:“你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追着闵青灵疾跑的傲云宗弟子则齐声来了一句:“你等着!” “噗。” 莫子风毫不客气,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肚子疼。 陆峥则是脑门青筋直跳,脑袋疼。 闵青灵对自己,顶多是年少女子的一点懵懂和向往,喜爱之情有多深,陆峥不知道,却可以肯定,绝对不到无视流言蜚语的地步。但这般听风就是雨不给人解释的机会,还真是叫他大开了眼界。 莫子风笑够了,凑过嘴来问陆峥,一脸欠抽道:“陆贤兄,你老实交代,像是这样的红颜知己,你还有几个?可别藏着掖着,咱们是兄弟,你都给我说说看。” “说你妹。我心里只有蚁裳一个。”陆峥一把将人推开,喝酒的兴致也没了,干脆掉头飞回自己的屋子,盘腿打坐,开始修炼。 指不定明日便有他上场的机会,他还是安心炼一炼,看看有没有晋级的机会先。 莫子风讨了一个无趣,却也不生气,拍掌叫来莫家一个管事便问了一下秋迟的下落。 秋迟作为襄云城城主唐誉的表哥,待遇自是优厚,自打进了襄云城便一直住在城主府中,莫子风闲来无事,撩陆峥不成,便提步一跃,干脆往城主府飞去。 说不得城主府更有乐趣,呵呵。(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四章 比武大会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稀稀疏疏自天际扫来,陆峥睁开闭了一夜的眼睛,目清如泉,绽放光华。 一夜的修炼,并未叫陆峥好运的晋级,但却使人的精神别样饱满,身体与修为俱是处于最佳状态。 陆峥觉得,凭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单挑一个皇阶高手也是可以的。 “咚,咚。” 蓦地,传来一阵轻缓敲门声。 同行之人,还有谁会进屋敲门,且敲得如此温柔? 陆峥有些狐疑,下得榻来,三步走过去,将门一拉开,便是眼前一亮。 门外站着的身姿灼灼其华,貌若九天画仙,嘴角犹挂三分清浅笑意,眸子若星光,逆着早晨的暖日抬眼望来,微微眨动的羽睫叫人心痒,冰雪清幽的气质更是独树一帜,正是伊人独孤蚁裳。 陆峥当即就露出一个傻笑,几乎看痴了。 见陆峥这幅傻样,独孤蚁裳的眸色又清幽了几分,在陆峥看来,那便是温柔如水。 “见你许久未曾出来,还以为你过头了。” 修者过了修士阶别,便不用吃饭睡觉了。但,总有一些爱好奇特的修者改不了习惯,譬如陆峥与他逆苍派的诸人。 陆峥有些羞赧,也不多解释。 比武大会的规矩比较奇葩,往往在清晨第一颗启明星照亮东方的时候便是大会的开始。因而,像是陆峥这般,这个时辰才自房门出来的人,的确是“睡过头”了。 睡没睡不提,陆峥的脑袋却是别样清醒的,咫尺天涯苦逼的数日,终于迎来了单独相聚的日子,陆峥几乎是两眼抹泪,一把捉住了独孤蚁裳的手,十指相扣便就不放了。 “让蚁裳久等了。” 独孤蚁裳眨了一下眼睛,却没睁开。 客栈外,已是人声鼎沸,细听便是各式各样议论赶路的声音,看来像是陆峥这般“睡过头”的人还不少。 不再耽搁,陆峥与独孤蚁裳手拉手,便走下了客栈。 一楼大堂中,万魔窟数十个魔修以及逆苍派的两人一鸟,正相聚一块,喝茶闲扯,见得两人下楼,瞬间闪瞎了一大堆狗眼。 也不知独孤蚁裳与自家父亲和弟弟说了什么,这两大护法看见陆峥与独孤蚁裳手拉手亲密无间,除了怒目而视并不断释放杀气外,竟然没有大吵大闹扑过来。 陆峥心花怒放,独孤蚁裳愿意在所有人面前与他十指相扣,而独孤舒河父子俩又没有暴力阻止,这便相当于众人面前,公开了他与蚁裳是两情相悦。 想到这里,陆峥嘴角的笑意更加灿烂了,独孤蚁裳的眼底也有一丝笑纹浮动。 莫子风被兄弟秀得一嘴牙酸,哼唧唧的,把着身旁管事的肩膀便不住假哭,似乎十分羡慕嫉妒恨。 众人收拾停当,便往举行比武大会的城主府而去。 比武大会开幕的一个时辰有一半是作为主办地地主的唐誉做口头发言,还有一半的时间则是仙姝妙女吹箫弹琴、奏乐歌舞,因而也不算紧要。 陆峥等人赶到城主府的时候,美人们的才艺表演刚到尾声,因着手中三份帖子,一行人待遇优厚,直接被迎到了最靠前的贵宾席位上,只是陆峥、独孤舒河以及莫子风三人分属不同的势力,因而座位是分开的。 陆峥不得不与独孤蚁裳暂时分开,但握了一路的小手以及一地下巴掉落的吃惊目光,已经足够他偷乐老半天。 “掌门,您嘴巴再不合上,就要滴口水了。”赵鹰没忍住,酸溜溜地刺了一句。 旁边的小土包立刻“咯咯”笑了出来,也不管旁人的目光,偎在陆峥身旁,又是捶肩又是捏背,十分乖巧。 众多派门之人围坐一圈,除了正魔中间三方势力分别隔开之外,同势力圈的修者们倒是难得的不分彼此,贵宾坐前面,中流门派坐中间,小门小派和散修则坐最后面,面上相处融洽,一致对外。 中间被空出一个宽广的高台,半座山那么大,台上丝竹管弦、清歌妙舞。 陆峥抬头扫视一圈,歌舞升平中,脸熟的人还不少。 傲云宗来了宗主徐长风以及前宗主之女闵青灵,穹武门的门主林远归倒是哪里都有他的位置,而阴诡门方面,陆峥与蓝不悔望过来的眼神不期然碰个正着。 蓝不悔身边坐着一个面色苍白的阴郁中年人,一头诡异蓝发在阳光下微微发光,给人阴冷蚀骨之感,更可怖一双望不到底的墨黑眼睛,看人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根据那外貌那气场,陆峥猜测,这阴郁中年人便是阴诡门现任门主,蓝不悔的老爹,蓝老邪。 略过蓝老邪,陆峥向蓝不悔的方向点了点头。 蓝不悔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修为更是晋级为皇阶,陆峥自认为跟她还算朋友,便友好地扯嘴笑了笑。 哪曾想,蓝不悔再次不知神经搭错了哪个位置,左脸上妖异的黑蝴蝶异纹像要飞起来了一般,一双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不放,红艳的嘴唇一勾,粉红色的舌头伸出一点舌尖轻轻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陆峥被蓝不悔弄得浑身一哆嗦,要是对面做那动作的换成另外一个女子,他八成会以为对方是要勾引他。至于蓝不悔嘛…… “嘶!” 陆峥倒吸一口冷气,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就是这时,身后传来一点声响,陆峥有所感应,循声望过去,便正好见着迟来的正坐在中间势力人堆里的顾心桐与邝天尺。 对这两位,陆峥是久见了,冲着对方点了点头,心中有丝尴尬。毕竟,两位是他的前辈,但他却因为金色帖子的缘故坐到了前辈的前面,这实在是有些惭愧了。 邝天尺依旧是那眼高于顶看谁都不顺眼的臭脾气,但似乎是被顾心桐提前教训过,还是有所收敛的,只是对着陆峥哼了口气,倒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顾心桐则是遥遥递来一笑,用口型道:“别来无恙。” 陆峥点点头,向两位前辈送了个略恭敬的问候,这才回过头来,望向已经清场了的中间高台。(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十局六胜 “铛。” 随着一道清幽古意的钟声久久回荡,襄云城副城主孟敖率领八个赤膊大汉,肩扛一尊古朴大鼎,自台下飞身而起,稳稳落于高台中央,不溅起一丝尘埃。 旋即,十岁出头的半大娃子,襄云城城主唐誉,身着广袖锦衣,手持三炷细香,自高台下,缓慢而沉着,一步一个阶梯,徒步登了上去。 “修者,得天裨益,炼真气,得长生,能者推山倒海,物换星移……” 冗长的大段祝词极具催眠效果,难得唐誉念得一字不差,陆峥快要听得睡着过去,便见唐誉一张一闭的小嘴终于停了下来。 朝天三拜,唐誉肃穆神色,将三炷细香插进高台正中央的大鼎之中。 “铛。” 又是一声古意悠远的钟声传来,比武大会这才算是正式开始了。 唐誉正儿八经地讲述了一下比武的规则:“此番比武大会采取老规矩,上台比试者,必须是年纪为百岁以下者,且每一门派与家族派出十个初试修者。初试赢得前茅者,方得代表三方势力之一,参加最后的论武角逐。” 至于这个前茅是怎样的前茅,唐誉没有细说,毕竟每一届比武大会变数多多,谁也不晓得,最后能活着站在比武台上的到底能有多少个。所以,比武大会的惯例便是,活着的能跑能跳的,便算前茅。 “刀剑无眼,生死不论,诸位加油吧,呵呵。”唐誉从头至尾都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只在最后一个不怀好意的憨笑,显出一丝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且这小孩下了台来也不坐自己的位置,反而搬了把椅子凑到陆峥与秋迟中间。 “嘻嘻。”唐誉冲陆峥傻呵呵一笑,旋即便扒拉着自己的表哥秋迟,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无非就是孟敖如何严肃古板,背词多么枯燥苦逼。 虽说这小孩当初有意无意坑了自己一把,但陆峥对他倒是没有什么恶感。更何况,这小孩还是好友秋迟的表弟。 说来也巧,陆峥的位置正好与秋迟的位置临近。 许是陆峥与秋迟交了朋友的缘故,当初看着他就要打要杀的姑奶奶孟倾瑶居然还能对他笑脸相向。而这孟倾瑶与唐誉的副手孟敖更是叔侄关系。 孟倾瑶咬着嘴唇,娇滴滴扫视了一圈,旋即将视线对上陆峥,不好意思地温婉一笑,问道:“怎么,云老先生没和陆掌门一起?人家对他,可是甚为想念啊。” 陆峥心内抖了抖。 都说女人是老虎,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秋迟是披着人皮的狐狸,他这未婚妻便是披着天使皮的恶魔,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是癫狂起来简直不是人。 陆峥生怕孟倾瑶当场发飙,脑袋几转,方才斟酌道:“师父他老人家正在闭关,不便前来,只是我来此之前,师父还提过一句,说对孟姑娘也是想念得紧。” “咯咯。”孟倾瑶当即就笑了,笑得很开心,叫陆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孟倾瑶这幅无害又娇俏的模样,便好像当初那个像女疯子一样下令又打又杀的不是她一样。 秋迟没想到,陆峥居然能与孟倾瑶聊到一块去,当即诧异地看了陆峥一眼,旋即笑道:“有伊人滋润的人就是不一样,我记得,当初陆兄你可是不苟言笑的类型,怎么,现在也学会了油腔滑调逗弄美人了?” 陆峥嘴角一抽,真不知道秋迟是故意取笑他还是因为听了莫子风的八卦而特意打趣,反正没安好心。 几人说话间,站在高台上的孟敖眼神一戾,旋即先前曾于城墙上空惊鸿一瞥的十数个灰袍老者再次出现。 十数人联手,再展神功物换星移,轰隆声中,凭空造物。 高台一分为三,化成三份,每一份都是一座有数十阵法加持扩大的比试台,坚固牢靠,呈三足鼎立之势,蓦地盘旋半空,距地百丈时方才停下。 如此高度和距离,在场修者均能将比试台上的情况一收眼底,且也能尽量减少比试台上溅起的飞尘血肉一不小心飞溅进看官群众的茶碗里。 而这三方比试台,便是正道魔道与中间势力三方分别的对战场,初试时,便是三方势力各自内部打架。 孟敖颔首退下,十数个灰袍老者一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消失无踪。 便在此时,空旷的地面上、三方比试台之下,再次走上一个身着白衣劲装的干练人物,对四周一抱拳,便开口高声道:“在下襄云城白鸿,忝列此番大会主持一职。闲话不提,现在便请有意上台比武的门派各自派出十人,采取十局六胜的原则,胜出门派将获得襄云城入城令牌一枚,但凡持令牌者任何时候可入城面见城主一次,且,胜出门派将参加接下来的胜者争雄。” 简单来说,今日胜出门派,将在初试结束后,再次一论长短。彼时,胜出的,方才是能够真正代表各方势力最终出战的。只是,这坑爹的获胜奖励,如此“新奇”和……幼稚,该是出自十岁娃子唐誉之手。 果然,边上唐誉适时的来了一句:“怎么样,表哥,我这奖励不错吧?” 秋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眼神里却有一点调侃的笑意,显然,他也是个乐得看戏的。 此时,高台之上已经跳上去一个黑色短打的汉子,朝各方一拱手,高声道:“在下正派道统,南城派张武,便做这抛砖引玉的榔头,敲响比武大会第一场。各位有谁不服,还请上来赐教。” 比武大会,最不缺的便是意气风发,霸气侧漏。 南城派的张武话一落,便有四五个修者自正道一方站了出来,几人对视一眼,各自谦虚,旋即一声喧闹响起,几个相互抱拳恭维的当即转了头,一看来人,无不倒吸口气,然后退至一边,知道接下来暂时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由于比武大会初试各派十个名额参战的规矩,但凡一人与另外一人对上,那代表的便是这两个门派的开战,不分出胜负,便也轮不到下一个门派。 陆峥打眼望去,便见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自正道密密麻麻的座椅和人群中越众而出,一闪身便到了高台之上。 “在下正道百音门李弓弧,请指教。” 张武面皮抽了抽,旋即扯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两人一对视,眼冒火花,兀自大喝一声,一人拔刀,一人持萧,眨眼对轰。 台下一片高呼欢腾,热闹不已。 “这南城派与百音门素来龃龉,此番十局六胜,怕要死伤一大半啊,哈哈,有好戏看了。” “每一届比武大会都是正道最积极,果然,又是这些伪君子率先登场,活跟这天下就他们会那几招三脚猫似的。” 陆峥的边上,不少中间势力骂骂咧咧,语气中有看不起,更多的却是看好戏的成分。(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六章 坐实恶名 炙热斜阳穿透云霞,风吹狂沙,街道上的影子影影绰绰,除了各种旗帜招展,再不见半个人声。襄云城似乎成了一座空城,唯有城主府,远远的,散发一股噬人威压,蓦地,嘈杂传来,天际的云朵都被撕裂。临到近处,更是人声鼎沸。 此刻,襄云城中的所有修者汇聚一处,呐喊,拼杀,挥洒。 最先上场的南城派张武以及百音门李弓弧,早已下场,两败俱伤,李弓弧险胜。 血雾飞溅,尘土飞扬,悬浮半空百余丈的比试高台被层层风沙包围阻隔,却丝毫不能阻碍场下众多修者观战的视线与激情。 “砰!” 一声对撞冲击,几欲撞碎人的耳膜,似搅得天失色,地动山摇,数十阵法加持的比试高台却是稳如泰山,不动如松。 蓦然抬头,比试台之上,两道兽形术法冲击而出,嘶吼咆哮,转瞬猛然对轰,天幕霎时一变,炸开数朵蘑菇一样的烟云,比烟花更绚丽,比惊雷更壮烈。 旋即,两道身影急急退出,其中一人“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另外一个趁势而上,一笛子就将对方捅了个对穿。 随着胸口破了一个细洞的南城派弟子如破絮一般从半空飘落,一场对战暂时落幕。 南城派与百音门战成五比五,下一场胜负将是关键。 几乎不等热辣的氛围褪去半点,两道身影自两个方向同时跃出,砰砰两声,高台抖一抖,怒目而视的两人,气势万钧,一触即发。 陆峥慢悠悠品了一口茶,嘴角带笑,看得兴起,就当看影院大片了。 只是,相比较于看客素质都不错的影院,此间更加热闹和喧哗。 “打呀,快打呀!宰了他娘娘的!” “嘿,百音门的小白脸,没吃干饭呢?提点气力出来啊!” “南城派的快上,你们掌门吹胡子瞪眼了!” 吆喝得最起劲的,便是迟迟不肯上场比试的中间势力。 陆峥坐在一群聒噪好事的同势力修者当中,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历届比武大会,中间势力都是打酱油的,散修占了一大半的中间势力往往乐得清闲,没事嗑嗑瓜子看看道魔论武,便是个不错的消遣。 陆峥品着茶看着大片,心中对自己加入中间势力的决定越发感到自得与满意。 且说魔修那边,对战更是激烈血腥,正道两派尚未打完,那边厢便是“唰唰唰”杀了五轮,战况惊人,死伤过半,几乎是败者必死。 如此凶残霸气,也难怪位列魔修十煞榜第一第二名的独孤蚁裳姐弟画像之下,通通写着“快跑”。 参加初试的门派需派出十个名额,这对众多门派家族与势力来说根本不是事,各自徒子徒孙一大把,杂役更是不要钱,伸手随便一抓就是上千,有能力的年轻精英也有几十上百,但对陆峥来说嘛…… “呵。”陆峥好心情的轻笑了一声,眼中似叹非叹。 逆苍派满打满算倒有十几二十个人,但是此番前来襄云城的,加上他这个门主也不过四个人,其中有一只鸟还严重超龄了。好在,他此番就是来看戏的,并没有上台比试的打算。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要避免便能避免的。 南城派与百音门一场大战终于以十分惨烈的方式结束,最后胜出的百音门弟子更是半边身子都塌陷了进去,被同门七手八脚抬了下去。 很快,正道又有两派平日狗咬狗的对家冲了上去,激烈的厮杀打了小半天方才结束,而就在这时,那一身是血的胜方居然迟迟不肯从比试台上下来,反而从陆峥所在的方向投来一个十分挑衅的目光,龇牙大笑。 “逆苍派陆峥,据我所知,你未曾满百岁吧?怎么,有胆背叛正道名门,便没胆上台比试比试么?我看你,呵,也不过是一个懦夫罢了。” 陆峥眼睛微眯,眼中划过讽刺。在他的身后,赵鹰一双砂锅大的拳头当即就对碰了一下,发出轰隆一响,狰狞叫道:“无知小儿,忒地猖狂,你这是在找死!” 那莫名叫嚣的正道“呸”的吐出一口血沫,倒也不怕,只继续冲着陆峥张狂,握紧拳头拇指朝下,阴笑道:“敢不敢上台比试比试?” 被人踩到头上来,难不成还要忍气吞声? “呵。” 陆峥冷笑一声,缓缓站了起来,摸了摸眼带杀气的陆青灼脑袋,旋即,一旋身便飞上了比试台,只不过飞的是今日未曾有人踏足过的中间势力的比试台。 陆峥慢悠悠开口,道:“陆某听过犬吠,却没白痴叫,今日算是长见识了。只是你非要与我比试,难不成是在说笑话?陆某代表的是中间势力,而你不过是正道一条微不足道的叫嚣走狗。陆峥有信心代表中间势力最后参战,你行吗?你敢确定你自己最终能够有资格站上决赛时代表正道的位置吗?” “你!” 周遭哄笑声中,叫嚣的正道闹了个大红脸,几次气结说不出话来,最终憋出来一句:“你这个无耻小人,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给我等着!” 陆峥撇了撇嘴,呵呵一笑,摇头道:“真不好意思,你愿意等,我却是不愿意的。你给我小心点,说不得你便活不过今晚了。” 陆峥的威胁干脆直白,瞬间引起大片叫好与咒骂。但那又如何呢? 既然世人谤我不正不邪,道我杀人不眨眼,那我何不将恶名坐实?反正这世道,自在最重要。 陆峥嘴角露出笑意,嘲讽地看着先前叫嚣不止的正道走狗两腿一哆嗦翻眼便晕了过去,眼尾扫到林远归愤恨地捏碎了椅子扶手。 林远归心内怒火翻腾,手中伪装过的恶煞九龙刀隐隐躁动。他特意于大会前招来小门小派的小人物做筏子,便是想将陆峥顺利拉下水,陆峥没能力混到决赛最后,那便是他自己没本事,自然威名尽丧,再加之他暗地推波助澜,相信陆峥定会沦为全大陆的笑柄。若是姓陆的侥幸胜到最后,那他便亲自出手斩杀此子,以除心腹大患!(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七章 剑灵初现 林远归的眼神阴鹜,满脸煞气,快要遮挡不住自己一身的暴走负能量。 虽说陆峥的确落入了自己的算计,终于上场,但此子嚣张的态度竟是更甚往昔,简直叫人忍无可忍! 林远归几乎恨得咬碎了自己的一口牙,而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凶煞气息,更是叫他身旁其他几个大派掌门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新鲜出炉的恶鬼。 奈何,林远归犹不自知,竟然任其一身凶煞气息继续释放,警觉性如此之低,倒是出乎人的意料。 见状,陆峥嘴角的笑意更真了,扫视全场,抱拳道:“陆某人才疏学浅,逆苍派只是刚刚振兴,此番前来者,不满百岁的加上我这个掌门也不过三人之数。这十个名额嘛,实在凑不弃,不知白主持,如此,可否允许陆某一人打四场,而剩下的门人一人打三场?” 前来参加比武大会的,除了特立独行的散修外,从来没听过哪个门派凑不齐十个人数。这本是件十分丢脸的事情,但陆峥说得坦坦荡荡,风度翩翩,一时,想要取笑挖苦的人自觉闭上了嘴。 白鸿得了自家城主的小眼神,当即站出来一本正经道:“按理说,这是不行的。不过,陆掌门天纵奇才,若是失去这场比试机会便就可惜了。若是在场诸位没有意见,那么,您这提议也不是不行。” 说罢,白鸿抬头看向三方势力坐在最前方的一圈贵宾,有什么意见,也只有这些大佬们方才有资格发表。 秋迟第一个出言表示:“规矩是人定的,当然也是人改的,陆兄说什么,便是什么。” 秋迟这话十分给陆峥长脸,而魔道一方更是火辣直接,不等独孤舒河开口,独孤蚁裳便幽幽道:“正道历来多沽名钓誉之辈,还望陆掌门能一路胜出,好叫这些名不副实之徒好生看看,什么才是惊采绝艳。” 陆峥露出一笑,望向独孤蚁裳的眼神脉脉温情,叫就坐在蚁裳身旁的她爹额头青筋差点蹦断好几根。 闹哄哄的正道一方,隐隐以傲云宗马首是瞻,闵青灵面色苍白神色晦暗不明,宗主徐长风则道:“没意见。” 意料之中又意外之外,三方大佬均无人反对,白鸿冲陆峥一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陆峥微微一笑,笑看嗑瓜子喝茶的中间势力一方,问道:“不知哪位愿意上台指教?” 中间势力一方静默了一瞬,旋即,一个梳着两条羊角辫的豆蔻小姑娘雀跃般轻灵跃了上来,对陆峥咧嘴一笑,大大咧咧道:“陆哥哥,千机阁蒙昭讨教了!” “请!” 陆峥态度郑重,可不敢小看这姑娘。 小姑娘蒙昭也不客气,当先一记弹腿便攻了上来。 陆峥侧身一躲,眨眼,流火剑便已出鞘,“叮”的一声,长剑冒出火花。 陆峥定睛一看,却是一枚巴掌大的乌龟壳。 千机阁素以卜算问卦见长,阁中弟子的武器也多是卜算工具。 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乌龟壳,却是顷刻幻化出一个长着蛇头的巨大乌龟,“嘶嘶”两声,蛇头吐信,一股白烟腾地蹿出。 流火剑剑身被白烟喷个正着,当即发出牙酸刺耳的“滋滋”声。与流火剑融为一体的剑灵受气包,许是受疼,不等主人召唤,没忍住,一条肉嘟嘟的胳膊自剑身中伸了出来,一把捏住吐烟的乌龟脖子,狠狠甩了出去。 “哐当。” 脆响中,蛇头乌龟甩了个底朝天,四肢摆动,半天爬不起来。 蒙昭大眼一闪一闪,嘴微张,半响没反应过来。对手在发愣,陆峥也不好动手。 而这时,台下,猛地喧哗一片。 “刚刚那是什么?” “剑妖?” “该不会是剑灵吧!” “剑灵?怎么可能!” 在灵武大陆,剑灵堪称已经灭绝的天地至宝。就算是修出剑心剑意的绝世剑者,也鲜少有炼出剑灵的。 剑灵这玩意儿,只存在于传说中,相传灵气最为充裕的上古时候,方才出现过。 当然,传说比较夸大,剑灵也不是没有,只是,已知的还活着的剑灵,不超过五五之数。 众人却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能够得幸在这比武台上见到一面。 转瞬,有人发出质疑,高声大叫道:“我听说逆苍派的陆峥修有精神技法,说不得我等先前所见的胳膊便是幻术所化,根本不是什么剑灵。” “对,我看这小子便是在故弄玄虚。” 越来越多人酸溜溜地附和,本着我没有你没有大家都没有的公平公正,几乎大半的人都在怀疑陆峥持有剑灵的真实性。 唯有在场三方顶尖势力,坐在最前排的贵宾大佬们,方才比较淡定。这剑灵在灵武大陆固然是传说,但谁规定了在灵武大陆之外便没有其他的世界了? 就是灵武大陆,其实也有不少异域来客……只是,这等辛秘,不是一般人能够知晓的罢了。 喧哗中,林远归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眼神既妒又怨,显然,他也是知晓高等秘辛的一个。 陆峥微敛目,手指抚摸躁动的流火剑剑身,扫视了一圈全场,旋即露出一笑,眼中有抹不怀好意的狡黠。 既然,恶名坐实,那何不放出剑灵再火一把?总归大家都是戏子,活着便是看戏和被看戏,那何不将这大戏唱得更加精彩,如果能够给生活多添几次跌宕起伏,那自然是十分有趣的。 想到这里,陆峥再不犹疑,一拍剑柄,道了声:“受气包,向大家打个招呼。” “叽。” 全场短暂静寂了一瞬,旋即便是一声高过一声的放声尖叫。 只见一个围着火红色肚兜的小奶娃,“叽”的一声自陆峥手中的流火剑中,凭空出现,再一步一踏跳了出来,小下巴微扬,睥睨全场。 奶娃长得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可他再可爱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他不是人,是个剑灵! “哗!” 蓦然,如水流倾泄,全场躁动了起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