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女妖娆:皇子别乱来》 第1章 不就是死了吗 蓝瞳手上提着七颗魔族将领的项上人头。 左三右四。 确切地说,是一场血战的战利品。 这些新鲜出炉的人头淋洒着腥艳的血滴,在蓝瞳略显得意的脚步下,翻飞起翩艳的红影,诡异又妖娆。 “姐姐,我回来了!”她遥遥看见一束惊天的妙影,孤立在神台中央。 赤月之下,衣袂摇红,一大片红火似血的曼珠沙华,**一般波澜壮阔。 “姐姐,这下一千颗魔族的首级便是集齐了!”蓝瞳飞至孤影身后,自顾自得兴奋。 “是吗?那辛苦妹妹了……” 善水回眸一笑,赤月无光。 她手里本来捻着自己最爱的曼珠沙华,忽然变作一柄冷玉磨制的刀。 蓝瞳正对视善水明艳如春的眸子,心口猛得剧痛无比。 低头俯视胸口,陡然绽开一朵血莲。 手里的人头纷纷落地,蓝瞳颤抖捉住善水的手,那双软手依如柳枝温暖胜春,此刻却正将冶红色的匕首缓缓推送进自己的心房。 善水竟用这把刀?她没想到。 这把貌不惊人的匕首,此刻居然牢牢钳制了自己全部的力量,自锋冷的刀刃中,幻解出道道犀利的红光,红光狂乱,从体内汇入四肢,束缚蓝瞳全部的感知。 整片曼珠沙华的海洋,瞬间开始淌出靡靡的血花。 “你……”蓝瞳难以置信地攥紧善水的手,那手好暖和,好暖和,就和她第一次拥抱自己的时候一般,蕴匿着春之灿烂的温热。 “姐姐,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错……”善水再将匕首钻入蓝瞳的心脏,隔着衣服,玉秀的白指被汩汩的血水染得嫣红。 “这就是你的命格,你命里注定要助我成事,所以你必须死。” “可是……可是……我一直在帮着姐姐……”蓝瞳的瞳光开始涣散,她微看一眼赤月,氤氲的红气溅染所有逐月的轻云,万里洇血。 “帮?谁要你帮,你帮着我的时候,总让我愤恨自己卑贱的身份,你帮我的时候,总让我期待你的每一层力量的炼化,你帮我……我怎么可能让你的力量去成就你自己!” “所以你才该死,因为只有你死了,我才可以真正拥有你的力量,我才可以真正做到无血无情。” “我要做神,妹妹你一直都心照不宣的,不是吗?”善水手里的尖刀已经深深钻入蓝瞳的心口,连带着她的葱指,一并剜入心脏。 蓝瞳火一般的胸腔里,仿佛整个身躯都在燃烧,灼得善水的指尖,有一些滚烫。 “姐姐,你……”蓝瞳死不瞑目道。 “不要叫我姐姐,我从来没想做你的姐姐!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善水疯狂地进入,隐隐摸到了砰砰跃动的心跳,强烈的占有欲敦促她,五指隔着心膜一捏,蓝瞳苍白的唇瓣啊得张大至极限,剧烈的疼痛瞬间贯穿她的意识,体内熊然的火焰,自全身每一根血管,每一道经络,汇聚于善水的指尖。 她太痛苦了,太痛苦了,全世界最致命的折磨,也比不上被相依为命的姐姐所背叛。 她好恨!简直恨毒了一切! 某个东西,在蓝瞳的身体里混沌成形。 “姐姐,你可记得如何抚养我长大?” “你可记得,我被魔族围困时,是你冒死从尸山将我刨出?” “你可想起,我们快要饿死时,你出卖自己换来的那个馒头,那时你自己一口都没吃……” 她还提这些做什么? 蓝瞳的眼眶忍不住湿润。 善水眼底的阴鸷,流过微乎其微的伤。 “骗你的……都是骗你的,白痴!” “其实你是被我偷回来的,居然还傻乎乎得认我做姐姐,给你一点点小恩小惠,你就替人拼死卖命,你这白痴根本猜不到,我对你好一次以后,其实更想像现在这样,剖开你的胸膛,挖出里面的宝贝!” “快恨!快恨!快结!快结!白痴!愚蠢!” 善水将五指疯狂地塞入伤口,在里面拼命寻找,如同搜索心慕已久的宝物。 好痛!好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精神的撕裂!蓝瞳水色的眼睛已经变作怒红的血海,曾经挚爱的姐姐,如今在血海里被凌迟。 她好恨!她真得恨极了!她的恨最终在体内结成浑圆的灵珠。 摸到了。 善水将滚手的炽热朝外一揪,蓝瞳僵直地倒在地面,而善水的指尖,多了一颗妖红纷呈的晶珠。 灵珠天成,溢彩流艳,天下争霸,孰与独尊。 “别怪我……”善水千年不变的表情,换作极致的狰狞,世间最纯净的眸子里,此刻汇聚着漫漫无际的贪婪。 “这世间的人,无论是对你好的或坏的,其实都妄图得到你的能力,只不过看谁手的手段更阴鸷高明,这一次,我赢了,哈哈哈哈哈!” 善水高捧着血红色的异珠,情难自已地放声尖笑,此刻赤月都黯然神伤,只有善水手里的灵珠,在死亡的阴云里红芒乍闪。 她拿到了整个希望,整个世界。 所以她才像亲姐姐一样体贴入微,直到骗得她的真心? 蓝瞳的生命已经停止,可是即将游离的灵魂却把善水的每一个字刻入心底。 她恨极,如果再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今日刺入心口的刀,只会对准别人。 蓝瞳的意识最后模糊成一缕轻烟,仿佛被打上封印,被异珠滚滚的流光卷入珠心,沉淀作殷殷的星光。 她回到了珠內,如同她来。 善水虽身死,但神魂不灭。善水根本不知道,因为死的人不是她。 她也有隐藏的秘密。 蓝瞳仿佛在睡,仿佛又醒,沉寂了无数血腥又晦涩的光阴,时间久到完全忘记自己的名字,可是有一样东西,自始至终,封印在记忆深处摇摇欲坠。 那就是,人心。 浑浑噩噩,虚虚实实…… 她被紧紧包裹在某种花里,随波拽舞,初等绽放。 直到某一夜,有人冥冥中给她吃了三滴血水,将她酣然的梦境猛得剥开,绝佳的黑暗一瓣接一瓣绽放,如初生的娇肢得到伸展的空间,心口集满的烈火,瞬间如长虹贯彻天际,苏醒时满世界都是荷花的清香,连夜空中最亮的星,也被馥郁的荷香迷染得无比清亮。 “荷花里面的竟是个婴儿?”白衣飘然的男子对身侧的和尚诧异道。 男子的眼泓里,闪烁两颗琥珀色的冷星。 漫夜星罗棋布的星星,旋即灰飞烟灭,世界上最美的星光自此天界难存。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看见他,这个俊美得叫人魂牵梦绕的男人。 此生,她又重新开始学会了人心。 第2章 反被她咬了 车队还在平原上缓慢但有序的前行着,车轮不停转动激得尘土飞飞扬扬,远看甚是壮观。十几辆马车装饰豪华异常,却不失儒雅尊贵,拉车的精壮马匹全是优良品种也便罢了,这些马儿竟全是铅尘不染的纯种雪驹,清一色无暇的洁白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马鬃飞扬出张扬的弧度。 看得出车队尊贵的主人在某种意义上有着精神洁癖,否则有谁会带着如此整齐划一的队伍招摇过市。车队的张狂根本没有忌讳此番盛景会招致祸端,因为但凡有点常识的匪徒皆会绕道避开。 这点不管黑白两道已经有了不成文的规定,只要配备统一的白驹车队,绝不轻易冒犯。因为这统一而显眼的白驹不但显示着尊贵,更是危险的警示,生人勿近! 车队中不管是马夫,亦或是杂役,全部配备精良的武器,就连他们的表情也透着严格训练后的严谨敏锐,精壮的身躯都是行家里手,虎虎生威透着浓浓的煞气。 整个车队虽是豪华贵气,却撒发着逼人千里之外的森冷霸气。 车队中间一辆马车格外与众不同,车身由黑楠木装饰,雕梁画栋,巧夺天工。绛紫色的锦帐外饰着龙凤呈祥的金色花纹,暗金的流苏随着风儿摇曳生辉。这辆马车不仅装饰高贵,重要的是它体积庞大,仿佛一间移动的豪宅,光是拉车的白驹就达二十六匹之多,甚是霸气。 一个黑衣男子骑着黑色的骏马伴行其右,这也是众多白驹中唯一的一匹纯黑汗血宝马。可见男子地位非常,再看他的容貌也神俊非常,浓眉隐含霸气,眼如觅食猎鹰,鼻若刀削,脸若神刻,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黒墨般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用玄黑墨玉制成的发冠牢牢固定,玉冠两边垂落两根质地绝好的丝带,在坚毅的下颌处系一个流花结。 天下没有哪一个男子如此酷爱黑色,从上到下衣服鞋子皆黑无异,就连座骑也要通体纯黑的骏马,可天下也绝没有哪一个男子能将黑色发挥到如此神般境界,他不但穿出了黑色的沉然神韵,就连万年不变的黑着一张脸,也让人在惧怕中惊叹他绝世的容颜。 此刻他正用自己无言的威慑力指挥车队向目的地行进。虽无只言片语,却更胜人间无数。一名随从驾着白驹匆匆从后方赶来。 看到一脸深沉的黑衣男子,随从立即减速,小心地让自己的马并在男子黒驹身旁,却绝不敢越界。 “墨爷”随从毕恭毕敬地低声禀报道“那位又开始哭闹了……” 墨轩一听随从的话,万年不变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惊得随从一身冷汗,大气不敢喘一口。 “废物!”墨轩的嘴里轻轻挤出两个字。 “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来劳烦墨爷!”这随从虎背熊腰好汉一条,竟觉得此刻头顶晴天霹雳,震的眼冒金星。 他刚要驾马逃命,马车里溢出一阵带有磁性的男性声音,这声音宛若天籁,低旋如陈酒。 “带过来吧!”虽是简单四字,随从却如临大赦,不等墨轩发号施令,他便一溜烟的跑没了踪影。 “公子何必劳心?”墨轩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他讨厌表情太过丰富,一个人脸上的喜怒哀乐太过明显,那么这个人必定藏不住任何秘密。 “车队如此招摇目的是要掩人耳目,可这秘密大喊大叫,就不叫掩人耳目了”马车里的声音依旧悦耳动听,却隐藏无尽威严。 墨轩不语。 罪魁祸首很快被带来,墨轩皱着眉头将她提进车帐。原是个娇小的婴儿,此刻她正声嘶力竭地卖命啼哭,吵的整个车帐里沸沸扬扬。 这辆马车里果真也如外表一般豪华,内壁饰有金线秀制的山水风光,细致处皆有珠宝装饰,如左边的苍松翠柏,每一根叶子都由上等的翡翠秀出,更显逼真立体。地面铺着冰蚕丝编成的地毯,寒时保暖,热时透凉。车子后方立着名鼎檀红木博古架,锦丝制的书卷整齐地摆放上面,地毯中央摆一紫檀矮几,独孤斩月正慵懒地坐在矮几旁,用象牙制蛟龙环月酒壶朝琉璃盏中倒着琼浆玉液。 “公子!”墨轩将婴儿双手递于独孤斩月,两道浓眉微挑,看得出来是他是极厌恶孩子的涕闹,但碍于主人的面子不便发作。 独孤斩月接过孩子,这孩子立马停止歇斯底里,小脸随即含笑如花,两弯新月似得笑眼直勾勾盯着独孤斩月。 “从小就是个花痴!”墨轩不齿道。 独孤斩月将琉璃盏递给墨轩,白润修长的手指轻触孩子的脸颊,真像摸着绸缎一般顺滑。这孩子脸上像长了痒痒肉,咯咯笑个不停。 墨轩闷饮一杯,见孩子在笑,又自斟自酌一杯。浓眉挑的更高了。 “你这般怪癖,将来如何娶妻生子?”独孤斩月浅笑盈盈,又逗了逗手中婴孩。 “那我宁可死在别人剑下!”墨轩轻蔑一瞟孩子,再饮一杯。“公子对这孩子倒上心!”墨轩的黑眸宛如深潭,不见底端。 “那是自然,这赤焰火莲虽是人形,却是治病良药,如此与众不同,我待她自不一样。”独孤斩月很是信任墨轩,孩子是赤焰火莲的事情,他从未瞒他。 “我也就是知道她是公子千辛万苦觅来的药人,否则依我的脾性,早就抛她到荒野了!”说着,墨轩还恨恨冷哼一声。 孩子仿佛听懂他的威胁,眼底居然要溢出眼泪。独孤斩月心疼的拍拍孩子,反驳道“休要狂言,小心吓坏我的解药。” “公子如此宠她,怕是将来舍不得下手了。” “怎会?”独孤斩月又摸摸孩子的嫩颊,眼底泛起细微的寒光,震得墨轩这条硬汉心底亦是冰冷,“她始终只是解药。”独孤斩月冷道。 独孤斩月的脸上总是挂着丰神俊朗的迷人微笑,但是即便是墨轩,也从未有一刻将他猜透,他隐藏的太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被表面的温柔所欺骗。 “等养大她再说吧!”墨轩没好气道,将手上的琉璃盏中清酒一饮再饮。当他再次拿起蛟龙环月的玉壶时,独孤斩月猝不及防地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夹住玉壶的口径。看似他随随意意,可是暗中的劲道叫墨轩根本再提不动壶。 墨轩微微气恼地望向独孤斩月俊丽的笑脸,只见他贝齿轻启,眼如春月道“不要借机喝光我的酒啊。” “啊”墨轩从未见过他如此吝啬,惊呆半晌,只得星目圆瞪道“罢了,罢了!我还是去喝我的佳酿吧!”言罢重重放下酒壶,佯装生气拍拍屁股走人了。 其实墨轩怎么会真生气,他太了解他,知道他借口遣他走,是要独自研究赤焰火莲。 独孤斩月对墨轩的配合很是满意,他见墨轩一走,便放下孩子不再抱着。他又猫一般慵懒地靠在矮几边,用眼神思量着孩子的一举一动。 说实话这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每日极其能吃却不见身体发育分毫,跟他第一次见她时一般大小。如果他喂养她一年半载还是可以,如若三年五年一直这般,叫他如何耐得住这漫长等待? 难道他只能选择对一个尚未成人的孩子动手? 墨轩猜对了,他再冷酷无情,也不可毒害一个婴儿。 独孤斩月陷入沉思,孩子却浑然不知,在襁褓里朝他展露最天真烂漫的笑容。 他不禁觉得自己卑鄙无耻起来。 独孤斩月拿起墨轩用过的琉璃盏,浅酌起里面的残酒,对于朋友,他从不避讳。不拘小节的人,生死间往往相互保命,就像墨轩其实一开始便饮着他杯子中的酒。 小女婴见独孤斩月不理她,只是懒懒地靠在矮几边自斟自饮,小嘴噘得老高,咿咿呀呀发出抗议声。 独孤斩月登时来了兴致。他举起琉璃盏在孩子眼前轻轻摇摆,谁知孩子伸出小手要去抓那杯子。 独孤斩月哈哈一笑,帐内顿时一片春光灿烂,“小人儿也知道这杯中是好酒!” 此酒名唤三滴醉,是天地间至珍之谷,调配至贵之药,佐以至纯之露,十年选材,十年发酵,十年澄清,共耗三十年才得此一壶,弥足珍贵。 普通人浅闻一下便会迷醉昏睡三日,浅尝三滴即是沉睡三月,果真个名副其的三滴醉。 索性九尾龙族寿命够长,不然谁能轻易等得起这三十年的岁月。又可惜今非昔比,他的龙筋被抽,现在与凡人无异,只怕他的寿命也只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千两百二十岁,哪还有多余的三十年去等待呢? 他要用肉体凡胎与她长相厮守,便要舍弃更多的长命百岁,可是他自始至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恐怕这便是人常提及的不求生命天长地久,只求情爱曾经拥有吧! 墨轩真是个酒中狂少,三滴醉根本不起丝毫作用,可他独孤斩月今非昔比,渐渐退化的身体让他开始要醉了…… 他等得到她长大吗?这朵娇弱的赤焰火莲……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酒气让眼睛微微有点酸涩,他见她笑的灿烂,鬼使神差的用手指从琉璃盏中沾了星点酒水,往她嘴里一送…… 她又能活到再喝这三滴醉吗…… 他的手指被她柔嫩的小嘴紧紧裹住,没有牙齿的牙床咬着手指,软糯湿滑的小舌辗转吮吸他的指尖…… 他的心尖某处也被舔了一般,痒极了…… 他真的有些微醉了,他似乎看见孩子渴求的眼神,他又沾了点酒送到她的嘴里…… 她吮吸地更加猛烈了…… 他的眼前雾霭弥漫,遮盖双目,渐浓渐黑……他仿佛看见那孩子的脸蛋烧成两片晚霞,红艳艳的非比寻常,简直就是那晚那朵灼烧一切的火莲…… 他的身体被酒精麻醉了,他瘫在冰蚕丝的地毯上,只有这宝贝给他带来丝丝凉意,他的眼睛完全要闭上了…… 不曾想,那孩子火焰一般的从襁褓中挣脱,滚到他的身边,他想推开,但酒劲上来势如洪水,他真的无力了…… 只是这猛然间,那火一般的孩子尽然咬住他的脖子…… 他记得她没长牙,可是她现在真真切切地咬住他的脖子,那火一般的疼痛烧熟了他的心! 她现在拼命吮吸的,可是他的血…… 第3章 穿红肚兜的少女 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他,独孤斩月冥冥中觉得她在吸他的血,像蚂蝗一般,他伸手去拽她,只觉得她突然变得蛇一般油滑,他已经抓不住她了。 本来不是该他算计她吗?现在怎么背道而驰了? 真是引火烧身,他想反抗,可他抵抗不了三滴醉的魔力,浑身乏力至极,他想呼救,但他的嗓子干裂的不能发出一点声音,他已经如刀俎鱼肉,任人宰割。 房间里骤然充满了一种异香,唤醒他那晚的记忆,遥想那晚赤焰火莲绽放,就是这股浓烈的芳香,而此刻这香味似乎也带着强烈的催眠作用,蛇一般吸走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真是不行了,只觉得血源源不断被吸食着,他的挣扎毫无用处,他的气力也渐渐流逝殆尽,他的眼睛终于无可奈何地闭上了…… …… 他还活着,独孤斩月一睁开沉重的眼皮,就发现他居然还活着…… 帐内的香味依然浓郁芬芳,除了脖子还在痛着,隐隐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他倒抽一口凉气,就在昨夜,他真心以为自己就要无声无息的死去了。 随后他恨恨地望着差点害死他的凶手,这次他又狠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昨夜的婴孩不见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正躺在他的身边酣然入睡。 这女孩是谁?独孤斩月的头如重锤袭击,痛裂难忍。可他不曾记得有这样一般年纪的孩子潜入大帐。 大帐依然摇晃,证明昨夜墨轩没有安营扎寨,他一直是在赶路。 那她怎么进来的?独孤斩月冷眼打量这个孩子。这孩子虽只有十岁大小,却已然是个美人胚子,小小年纪身形娇媚,四肢洁白修长,一头乌玉般浓黑的长发宛如衣服一般,遮盖了全部身躯,只留两只嫩白的小脚惬意的摆在长发外面。 独孤斩月想伸手拨开她的头发再看个究竟,这从天而降的女孩莫得从睡梦中惊醒,在他眼前懒懒的舒展修长的身躯。 他这回看仔细了,眼前的孩子通体赤.裸,洁白如雪的肌肤在黑发中时隐时现,胸前仅挂了件不合身材的小小红肚兜,根本挡不住这满身春色。 独孤斩月雷劈一般转过头去,他隐隐记得昨天晚上的婴儿就穿着这般的红色肚兜。 “你是谁?”他冷问道。 “你是谁?”少女反他。她的声音如出谷黄鹂,带着天真的纯粹,好听的很。 “我问你呢!”他的声音透着不悦。 “我问你呢!”少女鹦鹉学舌。 “你!”独孤斩月气结,他忘记一切转过头怒视她,迎上来的是一双无比干净的眸子,这眸子不似凡人的黑眸,带着天空一般的蔚蓝纯净,瞬间照亮了他的整个心房。 她真是个绝世的美人!就那么短暂一撇,他的心都忘记了呼吸,尽管她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少女见他掉头,猫一般地拥入他的怀里,柔嫩的纤纤素手滑入他的衣衫,在他精壮的胸口摸来摸去。 “做什么!”他慌忙地推开她,眼神里惶乱如麻。 少女被他一推猝不及防,蓝色的眸子里水汽蒸腾,“我饿……我饿……”她的嘴唇微微撅起,欲说还哭的样子简直就是美艳地折磨人。 难道他的胸口有吃的吗?独孤斩月从未如此气愤,可见她欲哭,又于心不忍,尤其她被一推,身光乍泄,满帐春色简直要煮沸他的神经。 她只是个孩子,他也不是变态。独孤斩月解开自己的衣服,只能先用自己的衣物盖住这不成体统的场面。 女孩又迅速地钻进他的怀里,她分明看见他要宽衣解带,那里一定藏着吃的,女孩一双嫩手再次袭击他的胸膛。 “这里没有吃的!”独孤斩月好气又好笑,脖子上的咬痕被拉痛了。他猛然回想起昨晚被那个婴儿吸食了血,他又想起唤醒赤焰火莲时四破用了他三滴血。 “”赤焰火莲与九尾龙族的孽缘,只有血能破解。”四破的话在他脑海回荡。 他看看这莫名其妙的少女,莫非……那婴儿吸了他的血,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的头还在胀痛,思绪也还被酒精麻醉着,可他想到这里时,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这赤焰火莲本就奇异特别,是灵药却是人形,那么吸食人血会激凸速长,也是极有可能的。 独孤斩月暗觉一切仿佛在湍急的河流中抓紧救命稻草,就在昨日他险些认为自己功亏一篑,可现在柳暗花明又见一村。 他兴奋甚至激动地望向长大的赤焰火莲,脸色立马暗沉至低谷,这女孩还在他怀里赖着,好端端的锦袍被她快退至肩头,那双水蓝的明眸充满渴望的眼神。 独孤斩月的脸史无前例地红晕升天,他虽是见过不少女子投怀送抱,可这般尴尬还是头一遭,即使他活到这一千岁,即使他初次见她…… 他的脸都从未如此绯红如霞! “放手,成何体统!”他恼怒地预要推开她,可这少女学精了,水蛭般紧贴在他的胸前,牢牢地扣着他的腰身,根本脱不开纠缠。 这孩子怎能如此恬不知耻!独孤斩月顿觉羞愤交加,他加大手上的力度去挣脱纠缠,她就麦芽糖一般缠的更紧,不!简直是在他的胸膛上生根发芽。 突如其来,少女攀着他的玉臂使了力道,一口吻在独孤斩月棱角分明的檀口间,粉嫩的樱舌毫无阻拦,直勾勾地攻入他的唇瓣,放肆卷取他口内的津.液。 “我好渴,给我水水……”少女的声音带着无邪的天真,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么令人血脉沸涨。 这是他的初吻…… 独孤斩月不觉涨红了玉颜,身体里冥冥中有股气流,叫他胸闷腹胀,伴随着少女越来越清晰的吞咽声,连他的口内亦愈发干渴难耐。 …… “哐嘡!”美味的佳肴连同精致的碗碟落在地毯上,声音不大,唯独震得独孤斩月五雷轰顶!他像被人捉奸在床一般尴尬朝帐门望去。 墨轩万年不变的黑脸上飘过万年方有的窘迫,“打扰了!”他的眼睛飞快的飘回车门口,如果有可能,他的脚步想同样飞快! “慢着!”独孤斩月尴尬非常,他的语气因急促而响亮,大的连他自己都吓一跳。 他今天失态了! 一千年来他竟如此失态了! 他的眼底划过浓浓的化不开的复杂情怀,脸色终是由红转黑,语气透射无限严冷,他低语道“墨轩,今日除了你我,其余之人皆不可再活!” 墨轩有些不明所以地回望他,但见他神情肃然,知道他做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墨轩沉声应和“一定干净!”他亦对独孤斩月的命令言听计从,哪怕是杀人,他从未皱眉。 两人默契的将视线聚焦于陌生的女孩身上,她总算不缠着独孤斩月,早已轻悄悄地跪坐在墨轩身边,喝着瓷碗里没有撒掉的清粥,乌玉长发将她的身躯再次隐匿在一片漆黑中。 墨轩皱皱眉头,刚才叫他去杀人他也未有过这种表情。 独孤斩月也皱皱眉头,他玉手轻抚脖间伤口,淡然却低沉道“现在她才是真正的赤焰火莲……” 第4章 看我办了你 三年后。 屋内异常和暖,干净且舒适,古朴的墙壁周围立着众多红木雕制的药柜,每个小抽屉上用漂亮工整的行楷标清药名,房屋中间立一巨大紫铜制三彩龙凤纹镂空三足鼎熏炉,火舌微摇,轻烟袅袅,甚是清闲雅致,只是这熏炉中间焚的不是香料,而是道地药材,所以屋子里飘满素淡的药香。 一男子正在桌案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书中的药典,只见他长发垂腰,不绾不系,流星璀璨,缥缈潇洒,又看他脸颊奇俊,鬼斧神工,鼻梁挺直,唇似点朱,再看他体量颀长,背阔腰窄,风流韵致,神貌仙姿。 只可惜他的大半容颜都藏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纯金面具之下,一对凤眼暗藏祸水,既柔且媚,望之生莲,虽是遮住绝世容颜,却遮不住惊世的非凡气度。 此时此刻,这翩然男子怕是看书看得困倦,依依不舍将书放在案边,眼波回转依旧回味书中的名言金句,双手端起早先准备好的茶水,将浮茶用茶盖拨开,棱角分明的唇在茶杯前清浅一尝,柔声道“好茶!” 饮完茶,他又拿起药典继续回味此书,才过一刻钟,睡意凶猛袭上眼前,他用那保养至极,完美无瑕的玉手轻轻按揉太阳穴,还是觉得睡意难退,只好作罢,将书恭敬放好,起身来至屋内专设的软塌旁。 “我怎么这么晕!”男子突然倒卧在软塌上,虽说动作急促,却仍然保持着优雅,慵懒地沉睡过去,不一会,均匀的呼吸声从他好看的鼻间传出。 见他睡熟又等了一阵,一位年仅十岁的小姑娘,才从墙角的暗室中猫一般溜了出来,只见她身着精致的罗裙,足蹬藕粉色短靴,大约是学了男子的坏样,一头顺滑的乌发不挽不系随风招摇,虽是没有规矩的野孩子模样,倒是衬得尖俏的小脸十足的聪颖可爱。 此刻,她的嘴角带着张狂的笑意,嚣张跋扈地在男子胳膊上推了一把。 男子没有反应,仍旧优雅地沉睡着。 “药奴啊药奴!枉你聪明一世啊!”小姑娘得意地闻闻熏炉里焚着的“晓看红湿处”,这是药奴配置的极品药香,提神醒脑,益智延年,本是良药,可是遇上她偷偷在茶杯里加的那一丁点儿淡茉莉,就立马变成“催命”的瞌睡药。 “叫你再拒绝我!”小姑娘恶虎扑食一般扑到药奴床前,两眼紧紧的盯着近在咫尺的睡颜,那双凤眼虽是紧闭,羽扇般的长睫毛随着呼吸起起落落,宛若旋舞蝴蝶,那温热的鼻息喷在脸上,挠痒了她的心。 “看我今天就办了你!”她贼笑着越靠越近,一双手伸向他脸前的面具……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滑若无骨的大手将小姑娘娇软的手一扣,既狠且快地扭送到背后,火辣地疼痛让她措手不及。 “我说小雪若,如果把这双芊芊玉手扭断,你还办的了我吗?”金色面具下,一双媚眼缓慢睁开,那眼底流光溢彩的霞光,比面具更加金光闪烁。 他的眼底满溢着柔光,雪若简直被融化了,他的手加力一旋,雪若简直……痛死了! “我错了!我错了!”雪若痛的大叫。 “错哪了?”他的唇说出来的声音宛若天籁。 “不该对你下药!”眼泪要掉下来了。 “还有呢?”他虽笑,暗中依然加劲,雪若仿佛听见骨头扭断的声音。 “不该动你的面具!”她悔然大叫。 “发誓”药奴浅笑盈盈,料想世间任何女子都会为这般笑颜所倾倒,可是他的手劲一刻不消懈怠,雪若靠他那般亲近,却总觉得不如远离。 雪若赶快求饶道“若再碰你的面具,就让我死在你的奇毒之下!” “你在说笑吗?你的体质奇异分明不会中毒!”药奴眼底流过一丝狠意“拿斩月发誓,如果再敢妄动我的面具,独孤斩月立即大婚,而且新娘生生世世不是你!” 啊,天下尽有这般狠毒的誓言,雪若听完反倒增了些骨气,白眼一翻“胳膊送你了。” “呵呵……”药奴笑起来真的妩媚非常,“小小屁孩野心倒是不小,竟敢觊觎九尾龙族的四皇子,今日就叫你尝尝自不量力的苦头!” 药奴将她的双手连同胳膊已经旋转至极限,豆大的汗珠从洁白的额间流淌,雪若如今看他满意的微笑真是可恨之极,狠狠咬住嘴皮偏不求他一句。 “你真将胳膊送我?”药奴媚笑不减,手劲不削。 “这是我的气节,不过……”她的声音因为剧痛而变得断断续续“不过你这般狠猛扭法,那金甲子会因此否脱落……” 药奴本是打算下狠手,可一听“金甲子”三个字,立即放开那对可怜的双臂,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折磨雪若,但每次关键时刻,只稍一提那三个字,千错万恨,他都会放过她,屡试屡爽。 “总有一天你的胳膊要浸泡在我的药瓶里”药奴将她推开,翩然离开卧榻,来至桌案前坐下,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缓,带着波浪一般起伏的长发,满室惊艳缥缈。 “过来!”他拍拍桌案,示意雪若坐下。 “我的胳膊都被你扭断了,也不知金甲子能不能吸到火血!”嘟起嘴,不快地揉捏两条胳膊“你真是笑里藏刀,我才十岁,你就忍心下这般狠手!”雪若眼底含泪,委屈的模样估计连她自己看见都要心疼。 “不来吗?那斩月回来……” 雪若已经嬉皮笑脸端坐在他面前。 若说“金甲子”是他的催命符,那“独孤斩月”就是她的夺命咒。 “看吧!”她全然忘记先前的仇恨,乖顺地将左手臂放在案上,长袖已被挽至上臂处,露出洁白的小胳膊和手肘。 一只晶莹剔透的金甲子紧吸在手肘内侧,它的个头鸡蛋大小,外形酷似七星瓢虫,但生性凶残,好嗜人血。 它的八只利爪早已刺入皮肉深处,将倒刺横插在肉中以防脱落,钢针一般的腭探入胳膊的血管处,不停地吸食血液。 这金甲子乃虫中难得的瑰宝,百年才得一只,据说世间不过数十只,寻觅起来极端困难,但它的奇妙之处在于,只要令它吸饱血浆,就会自动进入休眠期,将体内吸食的血保存至有人使用,哪怕上千年的期限,依然能保持血液新鲜。 第5章 为了你,我忍着痛 雪若不知父母叔伯,也没见过兄弟姐妹,只知道两年前被仇家“烈焰炃雷手”灭了全族,被他释放的火鸢伤了血脉,导致终身血如火烧,据说是独孤斩月救下她这孤女,用金甲子吸食火血为她降热解毒,不过因为当时惊吓过度失去记忆,所以这些都是药奴告诉自己的。 “不疼吗?”药奴仔细检查,发现金甲子宛如钢筋铁石牢牢吸附在雪若的手肘内,大约放心了才来假意关心。 “比起你歹毒,它的嘴更毒” 怎么会不痛呢?那钢针一般的尖腭,那铁刺一般的利爪,多少个日夜撕扯雪若的神经,痛得她夜不能寐,但是她绝对不能哭泣,因为有特殊的理由。 而这特殊理由之一就是她不想让斩月难过,斩月曾经温柔地说叫她忍一忍。她便把这句话当作至理名言,所以雪若只能将这撕心裂肺的痛隐藏至深,直到夜深人静再偷偷释放出来。 不是哭泣,而是以痛治痛,只要拼命地咬着自己的右臂,才能忘记金甲子带来的撕心裂肺,所以她的右臂总是伤痕累累,可是她总可以把右臂妥善地藏在长袖里,药奴从不知道,斩月……也绝对不可能知道。 这是第四只金甲子。金甲子吸血的速度极慢,因为吸的是血中精华,所以需要一整年才能吸满一只。眼前这只金甲子浑身剔透无暇,水晶雕刻一般,因为吸食了火血,它的体内一半都是绯红的鲜血,在晶莹的光泽下闪着耀眼的血光。 用手指来回轻触这只金甲子的硬壳,眼神却飘至千里之外,雪若幽幽道“金甲子才吸了一半,还有五个月才见得着他……”一年中只有正月才见他一面,可雪若为何如此满足? 药奴把手搭在她的手腕处,闭上眼睛细细诊脉,他的手不似一般男人那般粗糙,相反细白如瓷,柔弱无骨,毫无半丝瑕疵,比女子的素手胜过万分,这都归功于每隔一个时辰药奴便用牛乳泡手,再涂抹润肤软骨的药脂,方能保证双手的柔弱,这般保养的纤巧玉手诊断把脉时才更加精准无误。 “我好意提醒你,最好不要痴人说梦,更何况你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药奴起身去抓药。 “还好你没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雪若自嘲的笑道。“寻常百姓家我这个岁数早该结婚生子了!” 药奴手中的金称秤砣滑落。“哪有人敢娶十岁孩子为妻?” “只要斩月肯娶我,年龄不是问题,再说……”雪若有点激动“我总觉得我的心理年龄比身体年龄大的多!” 药奴捡起的秤砣又掉了。 雪若叫嚣喊他“你老年痴呆啊!” 他无奈摇摇头,笑道“你早熟太过!” “药奴你多大了?”雪若的嘴角挂着不服气。 “我的年龄和面具都是秘密”药奴终于拿稳金秤,慢条斯理地抓起药来。 “那你真心实意爱过一个人嘛?”好奇地问。 “我对女人没兴趣。”药奴顿了顿,给出答复。 “那你喜欢男人?”雪若惊呼“你不会觊觎斩月美色……不行不行!你这情敌太妖媚,我这良家少女干不过你!” 药奴白她一眼,媚态从眼角自然流出,毫无做作。 他活着就是一种罪孽。 “我对男人也没兴趣!”药奴没好气地回答道。 “那你……”雪若立刻浮想联翩。 “我的宠姬爱妾都在这药柜中。”药奴赶紧打断她一切不正常幻想,生怕她想歪又补充一句“我把一切献给这些药材,献给药典,包括爱情。” 本来雪若真的想歪了,但听了他的话后开始由衷敬地佩他是个爱岗敬业的好大夫,就连名字里也含个“药”字。看他满屋子的药柜,里面盛放上千斤的名贵药材,啧啧赞叹道“药奴你真是艳福不浅!妻妾成群啊!” 药奴不理她,只顾着自己说道“所以我好意提醒你,不要一天就沉默在情爱中,要把有限的生命用来创造出无限的价值。” “那么请问医圣大人,我这个十岁的孩子能创造出什么价值呢?”雪若使劲煽动双眼上的长睫,佯装无知地反问道。 “把这些补药让幽碧给你炖了,乖乖喝完多产点火血,来治疗斩月的寒毒就是价值体现。”药奴笑嘻嘻地把一大堆药材打包,视如珍宝递交至一双小手间。 为斩月治寒毒,同时也治雪若的热症,这样一箭双雕的好处,正是她能忍受金甲子带来剧痛的最好原因,但她更知道,治疗斩月的寒毒,才是重中之重。 “谢谢您把心爱的老婆宠妾煮给我补身,我保证日后一定像奶牛学习,多多产奶……哦不!是产血!”雪若双手托举药包,表情严谨恭敬。 “坏孩子,讨打!”药奴伸手来抓,雪若灵活一侧腰身,躲开他的袭击,随机佯装没站稳,手上药包摇摇欲坠。 药奴果然上钩,慌忙上前用双手小心翼翼,接住雪若单薄摇晃的身子。 眼见他无暇顾及上身,右手托举药,因他高出许多,雪若左手五指并齐向上探出,预要趁机掀开药奴的面具。眼见成功在即,药奴这老狐狸将细韧的腰身一挺,在眼前柔媚旋转一圈,仿佛曼陀罗绚烂绽放,巧妙避开偷袭,并移至雪若左臂外侧,左手挽作连花指,在她肘弯麻筋轻轻一弹。 雪若哎呦一叫,只觉左臂如万蚁侵袭,麻痒难当。右手上的药包亦掉了下去,药奴趁胜而追闪至她身后,右手敏捷抄住药包,照着屁股就是一脚,将她蹬出老远。 雪若捂着屁股恨恨瞪他,药奴仿佛一切从未发生,把药包回对方扔怀中,温柔一笑道“恕不送客。”他的笑脸煞是迷人,但在雪若看来真是可恨入骨。 雪若见终是斗不过他,只好暂时作罢,悻悻退出门外,心中暗暗决定,此生必要完成两件大事: 一是把药奴的狐狸面具给摘下来; 二是……嫁给独孤斩月为妻。 第6章 我想吃了你 药奴大概是要报复,一连几日开出极苦的补药叫人充血,那苦药喝的雪若脑子一团浆糊,怎么还有心情去算计他的脸为什么用面具遮住。 今日避开幽碧和隐浓这两位忠仆的“细心呵护”,雪若带着越狱时才有的兴奋逃出药奴的“寂雪啼苑”,奔向自由的康庄大道上。 有时她真怀疑药奴的学问是否注水,想他乃饱读医书,学富五车的医圣,为什么偏给自己精致的宅院起“寂雪啼苑”这么个烂名字,私底下总简称其“寂苑”,想他一个不爱女人更不可能爱男人,身心扑在药理上的狐媚药呆子,知道“寂苑”是什么滋味吗? 虽说前十年过的什么日子,雪若已经忘得一塌糊涂,可失忆后记忆力绝佳,似乎失忆腾空全部大脑,于是学习新知识的空间更加广阔,几乎是过目不忘,就这样偷偷看完药奴的所有藏书,聊以度日。 其中一些男情女爱的书更是看了不少。药奴总说她痴恋斩月是因为言情小说看多了,走火入魔。雪若总反驳说他占着茅坑不拉屎,不看还买。他会说是买医书多了老板免费赠送。而她则说老板还送《素女真经》? 雪若仔细思考过自己和药奴的关系,发现他俩真是一见面就要撕逼的关系,只消俩人在一个屋子里呆上一炷香的功夫,不是他死就是自己亡。 今日不想再乖乖待在“寂雪啼苑”,尤其愈发接近斩月来的日子,思念愈像猛虎一般撕扯雪若的神经,她几乎夜夜梦见斩月的神仙笑颜。 为什么一年才见一次面?这折磨太漫长而琐碎,欺负的她愈发脆弱而无助。 收拾几件衣物,“借”了药奴几件值钱玩意,雪若扮成男装,骑了一匹雪浪宝马偷偷一去不回。 世间很多事情看似复杂,其实只怪自己畏首畏尾不敢实践,就拿这次逃跑行动,如果没有周密的计划和满怀的勇气,她永远不可能知道逃跑是件多么轻松有趣的挑战。 “寂雪啼苑”位于听风谷一偏僻隐蔽处,整个听风谷终年大雪漫漫,飞冰走霜。平素里天地一片迷迷茫茫,不见东南西北,但凡误闯听风谷的人最后只会迷失雪原,活活冻死。 但“寂雪啼苑”不会遭受谷间雪暴侵袭,因为山庄建成时就在周围按太极八卦方位摆放巨大的镇宅驮碑兽,这些泰山石精雕细刻出的龙龟,尾内首外,坚固的石碑上刻有界咒,在山庄外撑起硕大的结界,战士一般护卫整个山庄不受听风谷风雪打扰。任尔东南西北风,庄內自是春暖花开。 经过长期不间断观察,听风谷每月朔望十五寅卯两个时辰风停雪止,祥和太平。此时驾雪浪出逃,可谓天时地利,占尽先机。 话说这雪浪乃雪中神驹,通体雪白如霜,不畏严寒,身形高大,可负重物,四肢强健,驰骋万里,最主要此马蹄状特异,行于深雪如履平地,飞快异常,是专门培养在雪地驰行的优良宝马,踏雪而来,电驰雷掣,扬雪纷涌,如波似浪,故称雪浪。 雪若驾驭雪浪朝听风谷东南角前行,之前将地图熟记于心就是为有朝一日能离开这里,谷中此时虽是一片肃静,毕竟是上千年的冰封雪藏,谷内阴寒湿重。若非雪浪此等良驹,普通人休想在听风谷内穿行。 不由拉紧豹皮制的斗篷,连她这火血之人,亦觉得寒冷。 微微伏底身子紧贴雪浪,它连跑半个时辰甚是辛苦,轻抚它晶莹无瑕的鬃毛,雪若暗想若真能离开此地,便终身好生伺候,不再骑它。 雪浪灵性通人,知主人谢它,跑的更快了。 夜色渐淡,东方蒙白,雪若和雪浪都有些倦,喝停雪浪,从包袱里给它抓出些粮草,算作犒赏。她自己在四周伸展腰肢解乏。幸亏今日穿了一双雪地鞋,否则一下马非陷进深雪中去不可。 眼观四周,大地苍茫,一片银装素裹,雪树雾松,堆银砌玉,使劲呼吸这皑皑白雪清洗干净的空气,清新之余更是带着自由的畅快。 正依依不舍准备翻身上马,一阵嘤嘤的啼哭声由远飘近,那悲悲切切的哭调着实吊足雪若的好奇心,望望朝阳还未从地平线完全跃出,知时辰大概还有富余,终是斗不过好奇的纠缠,决定上前一探究竟。 找一棵树拴好雪浪,踉踉跄跄在雪原中寻觅哭声来源,绕过一座低矮雪坡,在一小丛树林底看见一个纤细瘦弱的身影,跪倒在雪地里掩面而泣。 是个娇小的女孩,岁数与自己不相上下。 那孩子在天地飞雪的银色世界中,显得那般孤单和无助,单薄的背影楚楚可怜,雪若被同病相怜的情怀蒙蔽了眼睛,蹒跚缓挪至女孩身边,轻轻拍她的肩头,柔声道”小妹妹,你怎么了?” 走近才看清天寒地冻这孩子才穿一件薄薄春衣,怎能忍耐如此寒冻,同情心泛滥把豹皮斗篷脱下给她披上,说实话不是自己大方,只是太阳渐升,气温回暖,这满身的火血温温热热,不穿斗篷亦能横穿听风谷。 小女孩不理她,自顾自地悲切哭着,婉婉啭啭,如泣如诉。猜想这孩子大抵是附近猎户家的孩子,好心规劝道“快起来吧,这雪寒凉入骨,当心落病!”怕她怯生,雪若更温柔道“我也只是个十岁孩子,自不会加害你,你起来告知我你家门户,我保证将你安全送归府上。” 女孩听她好言好语,从雪地中站起,身量一般高低,果真相差无几,她的哭声由高转底,变为抽咽。许是对雪若的防备降低,轻言道“我不是这里的人”那声音清脆如歌,悦耳非常。 “那你如何至此?”雪若关心道。 “我受大姊之命,出来找些食物,怎奈听风谷环境恶劣,食物几乎断绝。如果空手回去,定将受罚!”那孩子自始至终背朝自己不露正脸,语气仍然婉转悲伤。 “吃的?”雪若心情豁然开朗“这还不好办,我把出门随身携带的干粮送你一半,解你燃眉之急。” “不必!”女孩猛然将她拉住,一股劲寒之气袭来,那抓来的小手寒彻心扉,冷得雪若一个激灵脑子清醒大半。 环境如此恶劣的听风谷,哪来人家会搬至此处,尤其这孩子衣着单薄,身轻体飘,如何像个正常人家的少女。此刻雪若暗怪自己掉以轻心,表面仍不动声色道“你我虽只是小孩,不过男女有别,这样拉拉扯扯叫旁人看见成何体统?” 私下抽了下手,那女孩竟手劲强劲,根本不能挪动分毫。 雪若暗叫坏了,面上嬉皮笑脸道“小姑娘不会看小哥哥我容貌俊美,想跟我做个娃娃亲吧……”再抽了下手,女孩仿佛与大地结为一体,纹丝不动。 “我哥的车队正在不远处,上面山珍海味,不胜枚举。不然你跟我去看看他同意不同意咱俩相好。”既是威胁,又是利诱,雪若表面一派轻松佯装不逃,只要到了雪浪身边,任她法力如何,也追不上雪浪的腿脚飞驰。 “小哥哥你不能走。”女孩的语调不变,清浅如雾。 “为什么?这你家啊?”雪若被激怒,脱身不成,语气粗鲁起来。 “你不能走……”宽大斗篷一直遮盖她的小脸,她缓缓抬起头来望来,一张惊世骇俗的清丽容颜跃然眼前,只是那脸苍白如雪,几乎与这苍茫大地同色。 就算是容颜绝世,这等死白也会吓人一跳。 “你若是走了,我们吃什么呀……”女孩眨眨眼,终于绽开笑颜,鬼样恐怖。 雪若腿脚虽软,预要自救,可惜小女孩先她一步,从口中喷出一股寒烟,她便昏昏沉沉,不知所以了…… 第7章 十个美女都是妖 我不能死! 在我还没有让斩月爱上我之前,我的生命何其宝贵! 我很后悔! 如果我没有一意孤行,那三个月后,我便如期见到心底的那个人! 我好担心! 万一被吃掉,没有我的火血治疗,斩月如何抵抗寒毒侵入五脏六腑。 斩月……斩月……斩月……! 雪若的心底翻江倒海全是悔,那浓浓的懊恼在脑际惊涛拍岸,辗转反复。激得她双眼一瞪,大吼一声:“且慢!” 竟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只觉眼前明晃晃一片,雪若闭眼微微适应,很快便看清四周白森森一片,似乎谁用冰雪盖了一座宅院。这高墙深宅虽是与寻常家并无异处,但因太过苍白而显得死枯。 此刻她正坐在一张长桌中央,四周点着晶蓝灯火,被冰雪包围的墙面反射出晃眼的冷光。屋内阴冷寒冽,那灯火发出的蓝光亦是冰焰,每个雪白的冰制蜡烛下的灯托竟是人的头骨,做的椅子桌凳均由人的骸骨雕琢而成,整个房间弥漫森然阴气。 十来位轻姿卓然的美女正诧异地打量着她,这些许美人燕瘦环肥,各领风骚。肤白胜雪,丰乳纤腰,着轻纱曼曼,露玉肢窕窕。道不尽艳姿风骚,数不清英雄折腰。 美中不足就是各位绝色美人皮肤白得太惨淡了,顿失些许美感。 “姐姐,还吃吗?”一微高挑的冰雪美人娇问。 “为什么不吃,咱们十姐妹已经三个月未闻人肉香了!”另一微胖美人如是说。 “就是就是,你们看奴家因为营养不良,脸色寡黄如菜。”这位矮小的佳人边说,边拿出一面冰镜,顾影自怜起来。说实话,在我看来那白色的脸蛋上如何看得出黄色?但凡有点黄色倒真真像个人的模样。 剩下的美人顿时议论纷纷。 “住嘴!”一声威慑力极强的贯穿大厅,定是大姐发飙, 其他人等立即闭嘴。 雪若细一瞅来,恨上心头,那个把自己引入歧途的小女孩居然是她们的头子。 “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女孩冷言一出,四下安静。她转而对雪若温柔笑道“小哥哥,你也看到我们姐妹如何想吃你为快,莫要挣扎反抗,还有什么临终遗言吗?” 那笑仿若初见,鬼样恐怖。 “我……”雪若的大脑飞速旋转“我要是入你们一伙,是不是就不吃我了?”她的语气肯切,感人至深。 “啊……哈哈哈!”群美女相视而笑,狂放至极。如果是人,定当美艳无双,可惜是妖,只能悚然可怖。 “也难怪,孩子太小不懂事,大难临头还说出这等蠢话。”一长发及腰的女子嘲笑的很是夸张,连她的银丝雪发也飘至空中,蛇样狰狞。 “姐姐们,不然我们不要吃他了,你们看他这般俊秀,我们好生养他长大,做我们姐妹的如意郎君如何……”一孱弱艳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众姐妹狠毒的眼神扼杀在嘴边,看她那多情的桃花眼,自是个多情种。 “说起如意郎君,我倒想起‘寂雪啼苑’的药奴来,虽只是远观一次,但他的绝世影姿投映我心湖已久……”那位微胖美人大概被桃花眼美人带动,对心仪之人诉起衷肠。 雪若很是为药奴汗颜。 “药奴女里女气,不如墨轩霸气,我就喜欢他黑色的深沉……”矮小佳人的脸也不黄了,白的神采奕奕。 雪若一听见“墨轩”两个字,浑身冷颤。 大家被充分调动积极性,踊跃发言,把“寂雪啼苑”的男人全爱了一遍,就连扫地的阿什么,也成了勤能补拙的佳胥,真是各花入各眼。 “你们都什么品味?”老大忍了半天终于绷不住,厉声道“只有独孤斩月,才是旷世俊杰,真真正正的龙中霸主。” “好!”雪若鼓掌称赞。 “别闹了,再说个没完没了我就饿死了!”从未做声的一狠厉女子,足尖点地,身体雪花般轻飘飞起,反而重重落压在雪若腹部,将她重新压回长桌,桌面立结薄霜,把她的四肢固牢,动弹不得。 “说吧,你想要个什么死法?”狠厉女子言语狠绝。 “如果有,安乐死行吗?”雪若求饶的目光投向她眼内,只见女妖眼神狠恶如刀,大概早已将自己在脑海里杀死万遍,可惜自己没有功夫,如今躺在别人案板上,仅能暗暗自求多福。 “临死还耍嘴皮子,难道你不怕死?”女子疑惑道。 “人固有一死,有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但只你一人吃我,不怕姐妹分歧?”絮儿佯装沉着,贼兮兮暗地点她一杠。 众美人听闻皆颜笑嫣嫣,跨骑在雪若身上这位更是笑容夸张,甚至狂嚣。 笑毕,她猝不及防将脸探至雪若脸庞咫尺之间,那白面一般的阴森肤色猛飘过来,甚是惊魂,惊人一身冷汗。 她的脸庞很美,却瞳仁极大,几乎占满眼眶,叫人嫉妒她面色含春之外,又恐惧她的双眸比例失常。 狠厉女子横声道“挑拨离间也不可能挽回你的命了,我们姐妹几人由同一块寒冰魄雪幻变而成,本就同源而起,相依相偎。正所谓一人吃饱,全家皆足。这是任凭你巧舌如簧也拆不散的筋骨血亲。” “小哥哥,不要再做无谓的反抗了,乖乖束手就擒吧!”那逆天生长的老大伸出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仿佛嘴里已经尝出雪若的肉是咸是淡,看那舌头放在嘴里不知道,伸出来吓人一跳,半尺长的猩红软舌被白肤反衬如涂血一般,看得人好生反胃。 雪若暗忖:小哥哥?没准你还比咱老多了! “那你准备怎么个吃法?”雪若突生厌烦感,横眉冷对面前那个狠厉女子。 大概被她们祸害的男人皆没有自己这般反应,面前女子终于眯起眼睛,正式打量起对面油嘴滑舌的小丫头来,再次质疑道“你果真不怕我们?” 雪若强装的无畏恰到好处,估计女妖的心底怕也是要掂量掂量,而这正是雪若要的反应。 “‘寂雪啼苑‘的主人是我的未婚夫。”雪若骄傲的说,潜台词是自己上面有人,非礼勿近! “药奴喜欢你!”微胖美人惊呼道,那呼唤比又重了十斤还凄惨。 雪若撇嘴,自豪地宣布“我是独孤斩月的未婚妻!” 一听至此,无疑向美人堆里泼了整整一桶硫酸,效果惊人。绝大部分美人都呈晕厥姿势,有的甚至相互拥扶。 一眼弯若月的女子扼腕叹息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的偶像居然好男色,还是个幼齿!” “都闭嘴!”雪若气结道“姑奶奶是个大家闺秀!” 美人堆里立即噤若寒蝉,那孱弱艳女弱弱问了逆天老大一句“大姐,是个女的咱还能吃吗?” 逆天老大低头思考片刻,颇有领袖风范道“第一个吃螃蟹的才是真正的勇士,这女的也算白白嫩嫩,应该比男人的皮肉好嚼,一会儿把带脂肪的地方挑掉就行了!” “我身上都是腱子肉!”雪若吼道“快放了我,若你们这些妖孽一意孤行,当心独孤斩月前来寻仇,将尔等斩杀干净!”这些贼妖,绕来绕去还是要吃自己。 “他来了更好!”所有的美人无一不落地舔舔猩红的嘴唇。 骑在雪若肚皮上的女子得了众令,右手手指“噌!”地钻出森白的尖长指甲,个个锋利如刀,她恶狠狠地盯着雪若的眼,决绝道“吃了你,既填饱肚子,又能引独孤斩月前来让众姐妹品尝,这我就更乐意见你死去……你想先让我吃你哪个部分?” 雪若咬紧嘴皮,抵死不从。 女妖见她反抗,来了兴致,如刀长甲在她右脸颊眼角处慢慢滑至下巴,虽未用力,却磨得皮肉生疼,恐怕已然将脸蛋嫩皮蹭破。 “还不说吗?”女妖阴笑道 “心脏!”雪若鼓起勇气回看她恐怖的眼睛,“其它部位任你挑,但我的心脏不许你碰……因为那里住着这世间最宝贵的人。” “呵呵呵……”她的话引来众美女的嘲笑,逆天老大鬼厉鬼气道“小哥哥……哦不,是小妹妹,你该感谢今天是我们及早吃了你的心,否则他日那个住在心里的人,就该无情地杀死你了。” 第8章 死了怎么表白 语毕,她朝狠厉女子使个“动手”的眼色,狠厉女子娟秀的面目顿时狂野狰狞,右手长甲从雪若脖子一把抓过,火辣的疼痛伴随温热的液体由脖颈缓缓涌出。 “谁也不配碰我的血!”雪若忍痛大声疾呼,这血只有斩月可用,也只有他配用。 满屋灯光交映晃眼,雪若遥遥见他款款望向自己,仅仅四目相对,便胜却人间无数。 斩月…… 斩月…… 她还没有表白,她不要死! “莫要浪费!”狠厉女子将指尖的鲜血徐徐送入口中,深深一吮,咂咂回味。仅在一瞬间,突然仿若雷电击中一般,浑身颤抖不止,双眼瞪如铜铃,脸上表情瞬息万变,或惊恐,或兴奋,或呆滞,或狂狞…… “她的血……她的血有……”那女子本就夸张的脸蛋此刻扭扭曲曲,惨惨噩噩,利指抖抖索索指向雪若,言语拙笨不清。 不等她说完,一把烟雾做的利剑已从背后穿透她的胸膛,直切心脉。狠厉女子僵直回头一看,怔怔道:“居然是你!” 雪若虽四肢固定在桌面上,却看得真切,她胸口刺穿的刀刃,乌沉沉闪烁暗夜一般幽光,据说人神迦释罗曾豪气斩杀一千魔族大将,将其精魂敛聚于炼妖炉,并由这一千员魔族大将的怨念化为不熄妖火,锻造七七四百九十年终成刀影,是把无形无状,完全由主人意念掌控的怨气极重的噬怨之刃,唤作“劫魔”。 也就是说,被杀者怨气愈强,劫魔刀愈无坚不摧。 她一看见狠厉女子的胸口黑光银闪,就知那刀主是谁。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墨轩这黑心黑面的黑煞阎王,能镇住此刀怨咒。 狠厉女子被劫魔吸干怨气,落个魂飞魄散的惨淡下场,想她冰雪做的玉人,却做伤天害理之事,死亡应是她最好的解脱。 眼见她在眼前枯叶成灰一般死去,雪若并不恐惧。墨轩杀人向来心狠手辣,记得一次府内新来的剑手不懂规矩,穿了一身黑色衣衫,墨轩二话没说唤出劫魔将其腰斩。当时他那沉如寒潭的阴沉脸色,雪若仍记忆犹新。 他面对地上两截蠕动的尸躯,仅仅冷言道:“天下只我配穿黑色。” 当时雪若被那血腥场面惊吓几日不吃不喝,夜夜噩梦,大病一场过后竟发觉,血淋淋的尸体已经再无法刺激她的神经。所以自此墨轩不胜枚举的杀人,她简直是家常便饭对待。 似乎,自己天生也可做个冷血杀手。 眼见亲姐妹被无情弑杀,满屋的美女义愤填膺,群情激愤,根本无暇顾及案板上的人,个个凶相毕露,尖齿獠牙,或飞檐走壁,或滚匍伏地,列起妖阵,专心狙杀墨轩一人。 雪若虽不见墨轩身形,却在视线能扫及范围不断见到飞血如瀑,娇肢陨落,再加凄惨的呼喊灌绝于耳,便知墨轩辣手摧花,丝毫不将这等雪妖放于心间。 大概他想速速结束战斗,下手亦又快又狠,刀刀毙命。 眼见那营养不良的矮小佳人,似乎有逃跑之势,但姐妹惨死的凄厉呼声又唤起她的仇恨,她的胳膊腿脚密布伤口,沽沽渗血,白衣褴褛,形容狼狈。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宛若血地盛开的牡丹,那朵朵艳红中有她的血,也有她们的血,她的娇俏白脸不再苍然,更不枯黄,血迹为她涂抹最娇艳的胭脂,她杏目圆睁,眼底挂着星点泪花,但更多是怨毒的恨意。 墨轩玉手持着劫魔,如若不是杀人,倒真是威武风光,何等英雄气概。劫魔吸食不少怨气,由无形渐变有形,乌黑锃亮的刀尖闪耀沉沉乌黑。 它本该是这天下最干净的刀,因它杀人疾快不沾半点血腥。它也该是这天下最肮脏的刀,因它害人性命噬人灵魂不带半丝情感。 矮小佳人怒喝一声,双手举起利爪,直直冲向墨轩,痛苦与仇恨让她自乱阵脚,完全准备去以肉身相搏。可这无非是最愚蠢的送死。 临近,她既快又狠,瞬间扬起右手尖爪,预要贯穿墨轩的胸骨。 墨轩又缓且慢,完全无视此等程度的攻击,仅仅微移贵体,轻松躲开。 那女子恼羞成怒,刹住脚步,足尖点地,腾空背跃,由上俯冲而下,旋转轻盈身姿,卷起凉风阵阵。我简直被她花朵一般的魅影所吸引,美女将十只玉指宛成花蕊,外表翩若惊鸿,可惜绵里藏针,暗藏杀机。 墨轩依旧面无表情,冷冷索索,此时此刻,他没有杀人的狂野,更不像弑杀的狂魔,他仅是流畅舒展地挽起剑花,在半空中卷起一朵乌色的云,轻轻地,静静等待着把劫魔送入那朵花的蕊间。 从头至尾,他都未表现出杀人的狂煞,但由始至终,他做的一切却又是如此惨无人道。 一时间,空中地面花开两枝,黑白两朵各色千秋。 纯白阴狠,黝黑无情。 墨轩终是棋高一着,他极其精准用劫魔一剑刺中她的心脏,哪怕她方才在空中旋的那般快,那般美,他依然一剑中的,毫不留情。 矮小女子重重坠在地面,她已然无法再次起身,她望着他,眼中的仇恨未减反浓,只是这浓浓的恨中居然流出一滴晶莹的泪。 劫魔吸食她的怨念威力剧增,剑身亦变得强韧有力。 墨轩终是正眼瞧她一下,仿佛流星,转瞬即逝。 雪若猜他一定奇怪,这个连他两招都接不住的妖女,如何怨念这般强烈。 他不知,但雪若深知这其中因由。 她曾说她爱他黑色的深沉,旁人且当笑话一笑了之,可谁知这竟是靠谎言骗人的妖女的唯一真心。 她爱他黑色的深沉,却死在这黑色的深沉之下。 她心怀弑亲之恨外,还有她的曾经爱慕之心。 今日她死在心仪之人手底,可算是死得其所。 雪若蓦地想起逆天妖女的警告。 他日自己心中住的那个人,就该无情地杀死自己了…… 会有这一天吗…… 第9章 再补一次 “没想到杀人这种场面,你个小孩倒看得高兴”一阵悦耳男声飘入耳畔,雪若停止思索,回头一看。 药奴绝世笑颜,印称在一片冰雪明晃之下,颠倒众生。 可惜他自始至终不是她的菜。 “你知我喜欢重口味。”雪若见到他竟比见到墨轩亲切万分。 “难怪会喜欢斩月”药奴的面具在冰焰下熠熠生辉,可满室辉煌也抵不过他眼底的流光溢彩。那双眼睛能勾魂,能摄魄,就是独独只爱药如命。 他见雪若死盯着自己,反问道:“你不会爱上我了吧?” 雪若娇嗔道:“我更喜欢你去死!” 药奴不怒且笑道:“看来没被吓傻。” 刚想反驳他,药奴从袖间取出一把精巧的匕首,把雪若左面的袖子划破,露出洁白的左臂和仍在不眠不休的嗜血的金甲子。 他仔细观察一翻由心得松了一口气。 可看得雪若好生气恼:“难道金甲子比我重要?”他到底知不知晓,她险些做妖人口粮。 “起码金甲子不会乱跑给人带来麻烦。”药奴浅笑道。 “可是我的脸被那妖女划破了,你也不先管管!”原来他知道,雪若急忙转移话题。 “是吗?我看看”药奴终于良心发现,仔细看她的脸一眼,漫不经心说道“没事,你一向脸皮厚,她的爪子根本划不着肉。再说你长得那么丑,毁不毁容几乎没有区别。” “我谢你啊!”雪若皮笑肉不笑。 “你要相信我的专业眼光。”药奴笑得真心很贱。 虽然强忍着咒他的冲动,但雪若的心终于落地,奇怪道“既然用匕首划破袖子,为什么不拉我起来啊?” “你被固定在这里是被这几个雪妖下了定身咒,世间仅有她们能解此咒……” 不等药奴说完,雪若朝墨轩大叫“老黑,留个活口!” 墨轩正于其它妖女缠斗,闲暇之余双眸射过一道冷光,惊得她立即闭嘴。 “听到就好,呵呵,您慢慢斩妖除魔……”小脸赶紧谄媚道。 “你去,你去捉个活口来!”她转头朝向药奴间,脸色一变凶悍道。 药奴无言,举起细软无骨的双手,在她眼前柔然一恍。 真是一双毫无瑕疵的芊芊玉手。 雪若苦笑道“那我一辈子贴在这桌子上?” “不急不急,为了找你我早饭也没吃,等我先吃完人参果,再说不迟?”说着药奴从肩上挎的锦丝药包中取出一枚碧绿通透的果子,苹果一般大小,如流动的翡翠,透透亮亮,中间的果核胎儿一般形状。他那软手持拿这妖绿的果实,更衬托出那手那果的举世无双。 药奴将人参果往红润润的唇边一送,脆生生的咬吮声高高浅浅,再看他一副仿佛品尝人间佳肴的销魂模样,说真的他哪里在吃人参果,简直就是在猥亵那颗果子,看得人喉头一紧,双颊秀红。 “给我吃口?”雪若舔舔嘴唇。 “我嫌你脏!”药奴媚眼斜挑,吮吸更猛。 她只好将目光转向墨轩那边,平素第一次觉得墨轩将来会更长寿。 墨轩毕竟是墨轩,那几个残妖余孽,须臾间被劫魔吸食干净,仅留下干如枯井的僵硬尸身,横七竖八倒卧在冰冷的地面上。 当最后一只雪妖被斩杀干净,墨轩终是厌烦这场本无必要的缠斗,他的眼底透着浓重的不屑,但也伴随着丝丝傲娇的光泽,毕竟在三人中,有两个就是废物,或者应该说,在龙灵帝都的人山人海中,绝大部分是废物。 此情此景,他玉冠束发,气宇轩昂,雄赳赳的气概可拔山,可覆世,英雄的气息焕发英俊容光。 劫魔这灵气十足的剑亦受主人影响,在整个房间盘旋几周,耀武扬威地从药奴身边略过,旋即回到墨轩身边讨欢。 不知怎的,药奴脸色微沉,嫩手将吃一半的果子往雪若小嘴中一堵,右手极快地从发边接住一根断发,少有地严肃道“如若再敢断我一根头发,我必将劫魔送入地狱。” 他的语音轻柔,竟透无尽狠厉,就连劫魔这嚣张跋扈的怨念影剑,也微微靠近墨轩咫尺。 细细看来,药奴右手两只青葱玉指间,拈着一根粗黑的断发。大概劫魔横掠时,被剑气削落的。 雪若汗颜想,不就一根微不足道的细发,若是劫魔把她剃秃,她也断然不敢跟墨轩还嘴。 墨轩似乎有轻蔑的笑意,浓眉微斜道“凭你这软如泥,媚如酥的身子吗?” 看来他是故意放狗咬人啦。 屋子里充满火药味,随点即爆,雪若紧张的从头到脚冒冷汗。 药奴邪魅的双眼春波荡漾,嘴角弯成完美的弧度,既柔且狠道“你可试试!” 语毕,根本没看见他动手,只觉银丝一划,快如疾矢,瞬间消逝。 “啊!”一阵凄厉女声贯穿方才的紧张气氛。原来还有一雪妖欲隐身遁逃,被药奴的发丝击中要害,跪地现形。 “你还不痴。”墨轩冷哼。 “你也不呆。”药奴媚笑。 雪若惊觉,哇靠,看来这屋里只有一个大痴呆,那就是她自己。 当然,还有那个要逃跑的妖孽,细看居然是逆天老大。 就现在而言,她也不过是个狺狺哀嚎的丧家之犬。药奴的发丝飞射于她左颊,不见分毫血溅,偏生痛得她如同骨裂,看她似有反扑之意,无奈仅能抱头嘶吼。问世间最惨无人道的酷刑,大抵如此不及。 原想她笑时最丑,现在发觉她此时狼狈更胜一筹。 “我要杀了你们!”逆天女子咆哮之声如浪滚来。 药奴浅问“谁在大放厥词?” “不过一垂死禽兽。”墨轩不齿接答。 这俩人方才假意各自挑衅,险些擦枪走火,激雪若一身冷汗。现如今此呼彼应,灵犀神通,齐携手,同克敌。可见此二人心机之重,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 物以类聚正是说此类人的心狠歹毒。雪若暗觉幸亏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之人,而不是他们的敌人。 “哈哈哈,枉我聪明一世,居然连累姐妹香消玉殒,死无全尸,今日既然已成手下败将,我自不会独活。”说着右手利爪只拍天门。 一口吐掉那半个人参果,此等珍果瑶食,果汁流入喉头甘甜润燥,提精养神。可惜沾染药奴的口水,令她胃底好一番“波涛汹涌” 雪若眼疾唤道“手下且慢,先解我法咒啊美女!” 可惜逆天老大死意已决,下手极快,五根利爪破颅而入,鲜红血浆如火山喷发之势,流若悬河,整张脸庞仿佛血做的怨偶。 她的眼珠被血染得绯红一片,却如怨如咒死盯着雪若,看得她背后发冷,毛骨悚然。 这种等级的死法小小刺激了她一下,她底底反抗道“美女,你看错位置了。” “哈哈哈!”那妖孽释尽最后一丝生命的气力,尖叫道“他们也不过是利……” “啥?”到最后她那声音蚊子哼哼一般,叫雪若好一番猜测,“你再说一遍!” “……”妖孽白她一眼,身体摇摇欲坠。 她好无辜,替人受罪。 妖孽似乎欲再张嘴,劫魔无声地插入她的心窝,叫她把剩余的遗言吞回肚皮,速速送她去见同根而生的胞姊胞妹。 难不成怕她死不透,再多补一剑? 【作者题外话】:朋友们,看着好的话,能不能给收藏一下,谢谢。 第10章 他来了,请睁眼- 墨轩看穿雪若的质疑,冷哼道:“不要可惜那些上好的怨气!” 转头看向药奴,他哪里顾得上别人的惨死,两眼直勾勾盯着地上的人参果,红润嫩唇叨念又叨念:“这败家子,暴殄天物……” 雪若又看那本想吃掉自己的逆天老大,现在轮到她被劫魔吃抹干净,劫魔贪婪地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吸食怨念,那些黑烟状的怨念由她身躯四面八方透射出来,注入劫魔体内,海纳百川。 劫魔今日吃饱喝足,剑身乌沉沉透发无尽鬼魅妖气,异星一般。它又兴高采烈地在空中飞流来回,不过这次它离药奴远远的。 墨轩屏息凝神,唇齿轻念法咒,劫魔在他身周萦绕,越旋越快,由沉甸甸的实体剑身涣散成一股乌黑的云烟,最终全部被墨轩的双眼吸纳。 墨轩的双眼就是劫魔的剑鞘。 墨轩那狠厉之眼本就若黑海一般润黑闪亮,劫魔收进眼海后,那眼中之海更是昏黑一片,暗含汹涌。眼神所及之处,赶尽杀绝。 话说这墨轩先前与众妖狠斗半晌,发丝竟文丝不乱,整齐梳束于墨玉冠内。 黑衣,黑眼,黑冠,黑剑,黑沉的俊气隐散黑冷的煞气,他果然是世间唯一最配得上这黑色之人。 雪若怔看着枯树枝一般的妖孽尸身,心底冰凉,任凭满身火血流淌也丝毫不感温暖。 不是她同情泛滥,而是那妖孽身形与自己相差毫厘,总觉得真像自己就干巴巴地躺在那里。 伴君如伴虎,女妖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医仙大人,您能不能想个办法叫我坐起来?”雪若对药奴不觉恭敬如宾,看他满头青丝熠熠生辉,难怪从未见他束发,原来他的杀手锏便是那头飘洒柔韧的发丝,她以后如果不事事顺他,他随随便便飞几根头发,自己小命玩完。 药奴险些被口水呛死,他佯装用手擦拭双眼,惊奇道:“你吓傻啦!” 他此番不识抬举的表现,雪若也不想枉做淑女,凶相毕露道:“快给姑奶奶抬起来,屁股冻麻啦!” 药奴不怒反笑,故技重施举起细软无骨的双手,在她眼前柔然一恍。 真是一双毫无瑕疵的芊芊玉手。 这回他辩解道:“我肌无力哎!” 肌无力的人会将半米长的发丝,全部徒手飞射到别人的脸蛋里去?他那肱二头肌不要太坚挺,太有力好不好? 雪若露出不齿的讥笑。 “把劫魔唤出,给她从桌上撬起何如?”墨轩的眼底黑波粼粼,劫魔振翅欲出。 “啊呀……”雪若大叫:“怎劳烦您动手呢!我突然发现躺着挺舒服的……挺舒服”生怕墨轩不信,故意做了个享受至极的表情,证明她的身体长时间紧贴在骨架雕刻的长桌上,是一件多么值得欢庆的事。 “呵呵,那我也来躺一躺,看看是否真舒服?”一阵婉转低沉的嗓音自门缝飘来,墨轩立马恭顺起来,药奴亦起身相迎。 他来了! 雪若浑身的火血沸腾如万马飞驰,连雪妖下的结咒也阻止不了她坐起的欲望。 她想见他,鬼使神差就直挺挺地坐起来了。 一抹绝色尾随着话音,话音刚落,他便长身玉立地站在眼前。雪若从未觉得此屋冰雕雪刻,如此辉煌,雪若也从未觉得地面斑斑血迹,红艳如芍。她只觉得他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让一切不堪都瞬间如梦似幻,仙境一般。 “不过一个小小的雪结,你俩就会欺负小女孩。”他轻言漫语,却绝无责备之意。 药奴朝墨轩飘一个媚眼,墨轩低头视若无闻。 原来两人竟戏耍于她。还是独孤斩月私下为她解咒,尽管雪若都没见到他如何做到的。顿时对他的崇拜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独孤斩月亲切拍拍墨轩的肩膀,墨轩高傲的头颅恭敬地点下去。这冷血无情的第一剑手,只在见他时才肯低头俯首称臣。 独孤斩月温柔朝药奴一笑,药奴这恃才傲物的绝世妖媚,立马回之以一笑,仿若妓|女从良一般,真挚而友善。 他清澈如月的眸子终于停在雪若这里,脸上的浅笑忽然消逝,眉头微微一皱,整个屋子顿时肃静黯然。 “雪若,你流血了,是谁敢伤你的脸?”他的语气带着丝丝愠怒,却觉得听风谷的千年寒雪吹进屋里来。 “已经全部射杀干净,公子放心。”墨轩低眉顺目答曰。 “那也不行,等我们走了便放冥火燃烧干净!为雪若解恨!”他命令道。 “一定干净!”墨轩回答干脆。 三人互看一眼,心领神会。 雪若听了喜上眉梢,当时全然没有觉查何处不妥,只一心思忖恶有恶报,雪妖们居然间接惹他生气,简直万死不辞,根本忘记受伤的人其实是自己。 独孤斩月面色稍缓,风雅神俊的浅笑隐现嘴角。他总在浅笑,含情脉脉,温润如水。他的眉形堪比春山,他的眼凝含秋水,只叫人短一望,春山秋水变朦胧在晓梦之中。 方才为她动怒,已然使雪若觉得自己受到天恩地赐,哪里有闲暇去质疑一切。 看看她是有多么心仪他,但醉眸湖不愿醒,望其频顾朝复夕。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果真为零。 “还请药奴回去为雪若医脸,女孩子的脸比生命重要。”他已悄然坐在自己身旁,白皙的手指在雪若的面颊微触。 雪若惊慌一躲。 “很痛?”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她的脸,比那手摸着更痒,微风吹皱她心湖春水。 斩月,斩月……这魂牵梦绕的名字,为何雪若从不敢随意唤出这简单的名字,唯恐自己肆意轻贱了这份舒淡风雅。 “雪若脸好红,莫不是着了风寒?”独孤斩月见她脸畔红晕霭霭,将五指并拢轻抚她的额头,语气似是担忧。 他哪知雪若为他的亲昵举动臊的紧,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她又贪恋他的贴心,任他与自己短暂的接触。 他的手寒凉似冰,虽摸在额头解雪若燥热,转念一想他常年被寒毒侵体,心底不免又难过起来。 她笑为他,她哭为他,为何她的心绪总围绕他而转? “独孤兄不必介意,这妮子没什么大碍,就是红鸾初动,发……”药奴半晌不言语,一张嘴就很欠扁,雪若暗地翻他一记白眼,他就把剩下的闲言碎语乖乖吞进肚里,脸上却是一副骄傲的窃笑。 他这欲露还羞,欲说还留的言语,比直接点明她在发春,更加折辱她的自尊。 雪若旋即脸红至脖根,恨不能自戕而死。 “休要胡说,我雪若妹妹年纪尚小,哪里懂得男情女爱之事。”独孤斩月自以为是地为她解释。 也或者,是他聪明的用年纪与她划清界限。 “可她说她的心里年龄与实际年龄不相符合,她还……”药奴这厮有意报复,使劲抖猛料,雪若怕他说漏嘴,一个蹦子跳下桌去,用手堵他那张举世无双的娇唇。 “你再敢胡说,姑奶奶就撕烂你的臭嘴!” 可惜她体型瘦小,根本无法全然用手盖住他的嘴,还好药奴洁癖,大叫手脏,躲着雪若叫她滚远点,才停止继续解密小少女心底的隐私。 独孤斩月浅笑摇头,和墨轩一前一后尾随而来。 一白一黑,如影随形。白而温情脉脉,黑而抑郁沉沉。 仿佛一个人,带着与他截然相反的影子…… 虽与药奴追闹,雪若的心底终是放送下来。有些事情,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了了之更为明智。 她对他,还只是不可言说的暗恋。 第11章 因为有他才快乐 墨轩如何让用冥火燃尽雪妖之所,雪若不得知。因为三人已经全部进入地下雪道。听风谷常年冰天雪地,在雪原行走极为困难,即使乘着神驹雪浪,已是步履维艰。 谁想听风谷地下深雪中竟星罗棋布,密布无数雪道,四通八达。为防止雪崩,雪道每隔百米,左右立一夜光石雕刻的龙龟兽,座碑上和“寂雪啼苑”一般形状,就是体量偏小,碑上镌刻的界咒,坚实的结界撑起整座地下脉络。 难怪墨轩他们如此极快地找到她。 雪若很庆幸自己没有尽早发现这个地下秘密,否则今日就会和独孤斩月失之交臂了。 接近马队,雪若眼尖一眼望到那匹与她一起私奔的雪浪,原是他们放在外面的哨鹰发现此驹,才在附近寻见自己的足迹,继而挽救她宝贵的生命。 可是面对救命恩人,雪若觉得怎么忘恩负义地只有讨厌呢。 雪若温柔地抚摸雪浪绵白的鬃毛,鼻孔哼道:“谢你啊!” “雪妖作恶多端,残害无辜,杀了她们也是为民除害。”药奴义愤填膺道,可是看他那一半似被遮羞布隐藏的娇颜,再配上蚀骨的妩媚音调,这般慷慨激昂地话语顿时沾染不少胭脂水粉味。 “我又没谢你这件事。”雪若的鼻孔又一哼。 “什么?”药奴难以置信地瞟她一眼。 “反正就算我不被雪妖设计,你们杀她们亦是举手之劳。”唯恐他问自己到底谢什么事,雪若又补充道:“我是谢你把马救回来,否则听风谷的寒风已将它撕裂冻僵了。”语毕,雪若更亲切地抚摸它,它似乎听懂她的话,将头紧靠自己胸口。 真是匹好马! 药奴语塞,不过救她这件事上他根本没出什么力。墨轩大抵有些许生气,好歹他也浪费了不少体力,身周气息凝重,黑眸微闪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雪若觉得有独孤斩月撑腰,底气十足接道“汪汪…” 独孤斩月噗地一笑,双眼弯成好看的月牙,难得他笑的如此开怀,脸上绽满盛夏之明媚,天地都为之动容。可见往日的笑只是虚假的门面,今日才算发自肺腑。 他独望着她笑,一道闪电击中心脉,怦然汹涌。 药奴笑出了泪花,素手一指,柔然道:“此乃二郎神杨戬麾下第一勇兽!” 雪若趁机追问独孤斩月:“为什么你会和他们那种人混在一起?” 药奴立即收起笑脸,冷问道:“哪种人?” 墨轩的脸黑上加黑。 斩月很认真地想了想,解释说:“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喜欢帅哥。” 雪若:“……” 想来墨轩,药奴都是姿色非凡的美男子,寂雪啼苑里的下人也各有千秋,秀色可餐。难不成,斩月他…… 雪若斗胆靠近他低问道“药奴的整张脸你看见过吗?” 独孤斩月神情一怔,他大概没料到她的思维跳跃异常,仍旧莞尔道:“有朝一日,定揭下来观赏一翻。” 雪若再偷瞄药奴一眼,觉得他不想理睬自己,故意借口去挑选心仪的马车,雪若立即转向独孤斩月低语道:“记得叫上我。” “呵呵呵……”独孤斩月低笑几声,忽然笑声戛然而止,一双水眸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直看得她周身不爽,如团火烧。 “以后切不可再私自外出。”斩月语调稍显严肃,他的思维也跳跃异常,见雪若无语,继而温柔如寻常补充道:“我会担心的。” 他会担心她! 雪若勇敢地抬头对视他的眼睛。才发觉他的眼眸在晶莹雪色之中,婉转如流动的琥珀,起伏似春波万里。 真是一双天生就含情脉脉的眼睛,纵使他心中空无一物,那眼睛里也满满洋溢无限的情愫。 这种眼睛的主人若果不是天生的多情,就是天生的骗子。 雪若羞怯地避开他的凝视,带着少女的矜持,默默颔首。 冷不丁瞥见药奴,不知他从何时起开始看向他们,一副恶心的表情,似乎嘲笑雪若做作过头。 雪若立刻学他飞了一击媚眼还礼。 药奴优雅地崴了一下脚,姿态婀娜。 “寂雪啼苑”是雪若失忆后的第一处栖身地,所以印象颇为深刻,苑外巨大的结界撑起一片安静祥和的乐园,将漫天卷卷的雪暴阻隔在外。 每次抬起头总以为傍晚的天空就是澄澈的浓紫色,结果是晚霞染红了结界的外层,每次赏月总以为星星会似雪花一般满天飞舞,结果那真是鹅毛大雪掠过头顶,飞雪走霜。 出来听风谷,她的一切陈观俗念皆被颠覆。那天际是何等蔚蓝,一望无垠。那草原是何等翠玉,碧绿惹人。就连树木亦高大万分,挺拔遮眼。就连空气也清新醉人,混合生机勃发的气息。 雪若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被华丽丽地彻底颠覆。 药奴笑她是土包子进城,土头土脑,没有眼界。 雪若立刻反驳说:你倒是早带我出来放风啊! 墨轩说:你俩鸡同鸭讲,只会叽叽嘎嘎。 雪若和药奴齐心协力将他偷偷杀死在眼神之中。 斩月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俩没准前世是一对怨侣,只是雪若晚生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年。 药奴偷偷吐了。 再一路上,雪若强憋着视药奴为一只癞蛤蟆,药奴视她为一坨牛屎。彼此保持不吵架的距离,生怕再有人说他俩缘分三定。 墨轩说:天地终于一片清净。 斩月说:终于脱离苦海,为什么不看如画风景? 雪若偷偷说:风景不若你美。 药奴大叫把贱人赶下车去! 药奴被赶下车去。 虽然她每天在“寂雪啼苑”过得充实而快乐,可如今每日过得更加充实而快乐。 一切只因有他…… 为了尽早赶至灵龙帝都,三人几乎未曾下马车,除了必要的解乏和解手,大小事宜权全在车上解决。药奴自那日之后赌气不来见人,仅雪若和斩月独自留在他的豪华大帐里。 当然还有防火,防盗,防着雪若的墨轩,毫不懈怠地守在附近,唯恐她会对他的主子做出什么天打雷劈的举动来。 如果可以,雪若倒真想试试天打雷劈是个什么滋味。 此刻墨轩微闭双眼,调匀气息,在靠近车门的地方盘腿打坐,劫魔在他眼中不安分地微震,振荡得他长睫蝶翅翩然。墨轩只好双手合十环扣,轻念法咒来调解劫魔的躁动。 最近风平浪静,一直无杀伐屠戮。大抵是劫魔饿了,要食怨念。 饲养宠物就要选什么阿猫阿狗的,选个只会杀人的剑来饲养,难怪墨轩性格愈发冷血无情。 再看与墨轩截然不同的独孤斩月,下午的阳光从车窗透射朦朦胧胧的景影,一片妖娆明媚笼罩修竹般身姿,长衫铺卧席间绽如枝头雪梅,乌润长发遮不住通体翩翩,手执玉笔竟难分谁更通透。 他正专心致志地练习书法,这一练便是两个时辰,毅力惊人。 “雪若可想学字?”独孤斩月突然抬起头,浅笑着望她,“你看那书也有两个时辰,居然一页不翻,是否把那页中的学问研究透彻了?” 雪若一直偷望他,可怎么也望不够,居然呆坐两个时辰,也算毅力惊人。 被他发现此间玄机,脸蛋不禁红透,仿佛被捉奸在床一般。 “不必不必,我能看懂字词便可,写便作罢。”雪若把头埋进书里,躲羞片刻。 “我亲自教你不行吗?”独孤斩月诚挚无假。 “恭敬不如从命吧,那就!”她已经飞快挪至他身边,满脸恬笑。 “嗯哼!”墨轩轻哼。 “还是算了……”墨轩一声冷哼,雪若烈火一般斗志瞬间熄灭,打算偃旗息鼓,偷偷返回。 “别动,我喜欢……” 斩月一把将她拉至怀中,端坐在他与矮几之间。 第12章 坐好,别乱动 “别乱动,快坐好!”独孤斩月将雪若柔柔搂入怀里,蜻蜓点水道。 他身姿高大,她体格矮小,他风采卓然,她贼眉鼠眼,突然间坐在他怀中,雪若丝毫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只觉得自惭形秽,凭空糟践了朱玉。 “我说要教雪若学字……”斩月重复道:“……就言出必行。” 他言似风轻,但威似海深。 墨轩不再出声。 雪若也打消逃跑的念头,乖乖坐定,凡夫俗念一扫而空,仅是一副专心学字的模样。 不曾想,他微微一怒……很惊人。 独孤斩月另递来一杆毛笔,细心解释道:“我这杆玉笔看似轻盈,实则内注流金,沉重难执,雪若刚刚学字,就拿杆轻巧的笔来练手吧!” 雪若双手接笔,很是恭敬。 “雪若会写哪些字,随便写几笔来看看。”独孤斩月言出必行,果然一副夫子派头。 他这般说就为难人了,如果雪若说自己只会写“独孤斩月”四个大字,他会相信吗? 反正她自己是信了。 现在终于有些后悔以前不该只抱着言情小说啃读昼夜,而应该多学如何写字,也不至于今日丢人败兴。 雪若沉思片刻,摆出大文豪挥洒泼墨的架势,执笔写曰:虫,瓜,听,月。 嘴中喃喃叨念:“夏天来了,虫子爬在西瓜上,无聊地哼着小调,听!它唱的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多么美妙的意境,多么丰富的幻想。好字!好诗!” 她不禁为自己喝彩。 “噗嗤!”独孤斩月低低一笑,随即解释道:“雪若真是天生的乐天派呢!” 后而,将手中玉笔在五指间一旋,宛若游蛇缠环,却不溅星点墨渍。如此重物被他的修长手指灵活摆弄,可见他腕力与指力齐劲。 不肖思量片刻,提笔在雪若的字边写曰:月,听,瓜,虫。 性感的唇轻念道:“秋之将至,月影孤悬,听闻不见,心生忧思,借问瓜田,虫还在否?” 眼见白纸之中两行墨字,一行潦草邋遢,一行流畅遒劲,立见云壤之别。 他这是在嘲笑她没文化吗? “你真好生讨厌,想出这种办法折损我?”雪若技不如人,嘴上便放肆起来,故作娇嗔嗲嗲,毫不避讳。 “嗯哼!”墨轩再咳,意寓警告她不要越礼。 “不碍事,我早已将雪若看做自家妹妹对待。”独孤斩月轻言徐语为她辩解,手指随音滑入她顺软的发丝,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宠溺,以指为梳,替她整发。 “看来雪若不可跟药奴再待,他一无拘束的浪子,终日披头散发,害得雪若学他坏样,从不盘头梳髻,平白失了大家闺秀的端庄。” 他责怪药奴,雪若本兴高采烈,转而一听他妹妹长,妹妹短的与自己相称,怒气瞬间胸腔喷涌,反手拨掉他伸入发丝中的手,回视怒道:“药奴心性清高,恃才傲物,本就与别个凡夫俗子不同。雪若愿意披发,只为求得自由自在,不受金叉银簪负累,才不要什么虚假的端庄。” 脾气撒完,才发觉不自觉与独孤斩月四目相对,那般近……那般近……纵使她抬头仰视他璀璨的眸,也错以为伸手可摘星辰。 独孤斩月的眼,款然注视着雪若,大概不相信她会如此反应,沉思片刻问道:“雪若可是喜欢药奴?” 雪若恨恨答复:“我喜欢他……离我远一点!” “那雪若喜欢什么样子的?”独孤斩月笑了。 “不知道,发育好了才知道!”她简直不敢相信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尤其是他长着那样一般深情款款的眼睛,怎么会如此不解风情。 “那我就一直等雪若发育好了……”他的笑,荡漾到了眼尾。 问世间两情相悦胜数,皆不及金风玉露,佳期相逢情意绵长,问世间无数柔情男子,皆不及此君言带轻柔,语韵缱绻。雪若坐在他怀中,那天籁一般的嗓音越过脖颈青丝,盛满耳畔,如果她舍弃仅存的理智,此刻便是晕醉了。 可独孤斩月自始至终与她保持最礼貌的距离,言轻却不带情,语柔更无暧意。 他的话只是娓娓动听,却从未煽情。 “嗯哼!”墨轩适时又冒死一咳。 算是救自己一命,雪若几乎是连滚带爬逃离他的怀抱,自嘲笑道:“今日学字不成,我还是做个快乐的文盲吧!” 独孤斩月似乎看懂,似乎又很茫然,他眼底略过些许复杂神色,但嘴角始终弯成优雅的弧度。 令她着迷,而又妒忌,叫她不禁猜想。 他的笑颜,会为谁保留…… 他的目光,又会为谁停留… 药奴突然一脚踢开车门,大步流星向这方奔来,他走得急,险些踏在墨轩的黑袍上,赢来墨轩冷眼狠视。他走得那样快,却还是翩翩如一只彩蝶,花间炫舞。 雪若为自己刚才替他在独孤斩月面前申冤感到惭愧,他比她说的心性清高,更加恃才傲物。 他简直视她为粪土,从雪若的半身腰跨掠过去,直奔而来。 所幸车帐又宽又大,否则但愿他大跨步时一头扎在车顶。 药奴附在独孤斩月耳边,耳语几句,独孤斩月神色微变,转而向墨轩耳边嘀咕,墨轩神色飞扬,爽朗道:“来的正好,劫魔正好饿极!” 三个大帅哥卿卿我我,几乎没有雪若什么事。 独孤斩月使个眼色,与墨轩前后离开车帐。甩下药奴和满脸狐疑的雪若。 药奴也不理睬她,往矮几慵懒一靠,突然哈哈狂笑,原来是瞥见桌上的纸。他全然不顾自己完美淑男的形象,葱白的食指指着宣纸中的墨宝笑道:“谁把鲜花插在牛粪里了?” 鲜花是独孤斩月的字,那牛粪就是…… “想尝尝我的墨宝塞进你嘴里的独特口味吗?”雪若反击道。 药奴不以为然,他的自信心足够强,他的脸皮也足够厚,所以他这个人……也足够危险。 带着面具的人,足够深藏不露。 “你不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吗?”药奴换了个话题。 “如果你说,我就好奇。”若果她先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以自己对药奴的了解,必定会被他蹬鼻子上脸。 “你先求求我。”药奴得意道。 贱人果真矫情。 雪若连翻白眼的功夫都懒得施舍他,径自走到车窗前,一把掀开车窗,外面景象一目了然。 车队早已停止前行,车队中的家仆俨然剑客的装扮严阵以待,夕阳西下,绯红晚霞为每个人上脸庞涂抹血色的凝重。独孤斩月以领导的姿态负手立于一旁。 墨轩神采飞扬地对几位管事的仆伇细细分工。他在杀人前总是打鸡血一般精神盎然,衬得整张脸英挺不凡。 墨轩语毕,独孤斩月低低又叮嘱几遍,单手一挥,众人皆散。七八人背着干粮和连发弩机朝附近地势高些的树林奔去。 剩余的人驱车将车队列出阵形,卸下雪浪驾车笼头,简单束缚,打算情急时骑马突围。 “看来大敌当前。”雪若注视着独孤斩月镇定自若的背影,幽幽自语。 此次出行,她也断断续续了解到有关独孤斩月的一些情况,他本是九尾龙族现任帝君独孤九第四子,本也该是下任帝君的最佳继承者,可惜他心无天下激怒帝君,被无情赶出龙族,做了个落魄皇裔,也过了几年心酸的流浪生涯。 想他荣华千年,再短的辗转流离也是最残忍的折磨,毕竟还好,如今他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帝国,拥有死忠不渝的侍仆,还拥有亲如一家的兄弟。 他抛弃了累赘的江山社稷,抛弃了虚伪的皇权较量,获得了独属于他的尊荣富贵。 他不再属于那个冷漠的帝王之家,可他依然尊威霸气,势不可挡,他甘心做一凡人,可凡人者能有几人拥有如此恢宏气度,谈笑间指点江山呢? 雪若心底默然敬佩,爱意激增几分,纵称不上美人,也独爱这英雄一般的优秀男儿。 “你这孩子不算愚钝。”药奴打断雪若的思绪,从他语句的表面意思中算是夸奖她,不知何时他翩然来至身后,清浅的药香自他身上幽幽散出,甜腻而醉人。 雪若一直喜欢他身上独特的药香,可她一直不喜欢他这个人。 意外地药奴居然轻浮地用两个指头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头注视他的眼睛。 第13章 回望 雪若承认药奴虽遮藏半张脸庞,可他的俊颜更被神秘渲染,尤其那双眼睛真是内泛秋水之波,暗媚涌动,乃是这张桃花面容中点睛之笔。 不同往日的嬉戏玩闹,药奴的神情竟专注起来,雪若若不是心底另有他人,被这般容貌的男子聚精会神地紧盯不放,心脏负荷想也难以承受。 她的脸被他盯着,终究是烧了起来,此间无端的升腾起些许暧昧。 “就是外貌如其丑字,惨不忍睹!呵呵呵……”药奴卸下深情伪装,总算把她揶揄个透彻。 他的荡笑引得窗外的人回头瞩目,墨轩根本不屑回望,独孤斩月的目光只停留一秒,继续扭头背对着二人,其他人大概心底默默鄙视他俩大战之际还在调情。 雪若羞愤交加一把甩开药奴的咸猪蹄,他只是感到有趣,她却怕极了独孤斩月误会。雪若扭头回到车内,气呼呼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女人要有人抢才吃香!”药奴也返回来,继续慵懒地靠在矮几边,他的视线又落在矮几上,眉头微皱,随手将桌间那张纸从字间撕开,把斩月写得部分铺展叠齐放在墨硯低下,雪若写的部分叠好揣入怀中。 “我以为你会撕掉。”药奴的举止很是反常,简直吓人一跳。 “撕了做什么?”药奴狐疑满脸,接道“我想把这鬼画符贴在自己车帐门外,辟邪啊!” 雪若感觉他今日就是来报那日赶他下车之仇的。她气急一扑,准备跟他拼命,嘴上大叫:“狐狸,狐狸,你先害我被斩月误会,又随时找机会羞辱我,跟你拼了!” 她朝他跑去,一不留神脚下踉踉跄跄,绊倒在他怀中。 眼前一片星光,只觉他的怀好结实,撞得雪若鼻子生疼,他身上的药香似乎也变了味道,浓郁而诱惑,头顶响起他柔柔一讽:“准备恶狗扑食吗?” “是屎吧你!” 雪若怒上浇火,伸拳在即,反而被他双手轻轻一掐,稳稳拿住,仿若最绵软的钢夹,令她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早说他的肱二头肌很不一般。 车门再被打开,独孤斩月与墨轩走了进来,他们满脸错愕,大概没想到俩人纠缠一处,暧昧难辩。 雪若眼前星光散却,一片完蛋了的漆黑。 墨轩一贯冷言道:“成何体统!” 独孤斩月脸色始终如一未曾更变,缓道:“药兄难道连小孩也不放过?”他的表情木然,言语却微微刻薄,雪若本以为他吃醋了欣喜雀跃,转念一想凡是任何人见此般场景都会这般教训,心情自然跌至低谷。 药奴一把将她推开,脸不红,心不跳,坦坦荡荡道:“我的品味还不至低下如此,就是跟小朋友开个玩笑,无伤大雅。” “我也觉如此。”独孤斩月赞同道,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不再望着她。 “胡闹。”墨轩继续冷言。 三个大帅哥问问答答,还是没雪若什么事…… 药奴说幸亏他机警,今早便发觉车队所行之地,身后不远处深林时而惊飞几只山鸟,原本实属平常,可频繁多了就属异常。 他特地委派车队中的一善养哨鹰的家仆纵鸟查探,这一探看果不其然,哨鹰发觉在车队西南千米之外,有小股凶恶之徒尾随而来,伺机袭击。 独孤斩月推断来者必定今夜趁黑偷袭,而他们假意毫不知情,停顿休憩,以减轻敌人防备,暗地布下口袋阵,瓮中捉鳖。 他的车队本为贯穿列国行运走货的商队,车厢满载绫罗绸缎,金玉珠宝,难免贼会惦记。可惜贼人胆敢对他们动手,简直虎口拔牙,单是墨轩嗜杀就够来者痛吃一壶。 雪若说为何不把货物抛弃,干脆驾着雪浪摆脱危险,雪浪速度之极,是其它马种难以匹及的。 墨轩嗤之以鼻:“笑话,岂有让贼人活命的道理?” 雪若心知肚明他是近几日未杀人,心骚手痒! 独孤斩月笑答,他的商队纵横各地数十载,平素里各方看见他那标志性的大帐及雪浪组建的车队,皆会绕行三里,可今日一反常态,有人居然太岁头上动土,想必来者不善。必须予以沉重打击,给其他妄动者以警示。 雪若沉默思量,毕竟自己初涉江湖,不知其中深浅,不好胡言乱语,只好做个安分守己的听众。 斩月墨轩,再加几位管事仆从,皆聚集斩月帐内细细密谋。而药奴斜卧书架旁,取出镀银锉刀细细锉磨亮如玉贝的指甲,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天晓得斩月要这种废柴待在身旁有何用处? 雪若朝药奴翻一白眼,鬼吼鬼叫道:“咱们什么时候吃晚饭?饿死如何抗敌?” 这次她和药奴一起被请下车去。 药奴笑得扶着肚子,直不起身。 此次实地观察了解,发觉车队中能人甚多,张三会使剑,据说他砍掉的大腿能绕城三周,李四会轮流星锤,据说他砸破的脑子,脑浆崩裂如画,赵五会射飞镖,据说他从人侧飞刀亦能剜出两个眼珠,串成一串。 但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如何在极短时间内取人首级,他们都是墨轩培训出来的杀人机器。 王麻子端着一锅热汤徐步走来,大叫:“趁热快喝鸡腿丝,鸭脑拌牛眼糊辣汤,保暖提神!” 药奴鄙叫道:“拿走,滚开!” 月似弯钩,凉风习习。 月似夺命弯钩冷如冰,凉风习习几欲断离魂。 月黑风高本该杀人屠戮夜,雪若心底紧张却又好奇勃发,意欲观战。 独孤斩月仅留药奴陪她待在远处树林躲避,月光抚伴他的右脸,篝火染亮他的左脸,他的脸庞在忽明忽暗间镌刻出超尘的神俊,他的脸在月中柔和,眼在火中闪烁。 他将雪若和药奴送至林间深处,药奴按照探子的汇报的路线先去探路。今日大敌当前,虽有万分把握,也要将一分用来保护她这无用之人。 “为何你不走,你可是他们的主子?”雪若突然鼓起勇气拉住他的衣袖,却不是手。 “我唯有与他们并肩作战,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应该做的。”独孤斩月眼底星光熠熠。 他要在众人前立威,总该与他们甘苦与共。 “那……一切小心!”雪若心底又默念,等你回来。 “雪若该叫敌人小心。”他眼底烈火熊熊。 依依不舍回头准备要走,独孤斩月一把拉住她的手,他的手仍旧冰冷,却牵住她整个灵魂,雪若怔呆了,不知他为何突然有这样的举措。雪若的心脏几乎停止跳跃。 “雪若,你先别走。” 第14章 什么都可以给你 “雪若,你先别走!” 一块冷玉突然塞入她手中,雪若喜出望外,拖起来仔细观望,这玉约半个手掌大小,通体水般透亮,仿佛琉璃做的石胎,精工雕成睡莲形状,花瓣顶尖处串一细长玉串,滴滴似泪珠般首尾相连,浑然天成,俨然一副玉莲泣泪的珍宝项链。 “这是要送我的吗?”雪若惊诧道,这种地点,这种时机,他送她如此精贵的礼物又是意欲何为?难道是要示爱吗?嘻嘻。 雪若忍去臆测,“你难道不是该送我一件防身的利器吗?” “你怎知它不是利器?”大敌当前,他仍眉眼含笑,谈笑风生。 听他如此解释,雪若将宝玉放在手心掂量几下,确实比普通的玉石沉重些许,又用手指细细抚来,纵使指间粗糙,也摩挲得出此玉光滑绝伦,绝非凡物。 再缓体量,忽得发觉几叶莲瓣间隐现一个细小按钮,使劲一按,“噌!”的一声从莲座低弹射出一把短兵,亦是玉莲般质材,冷光闪闪,其韧无比。 这莲花宝匕,世间少有,周身散发锋利绝决的森光。 “雪若能打开此匕首,看来它注定属于你。”独孤斩月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定格,仿佛她才是那个月下发光的宝物。 “你想让我用此刀杀谁?”雪若手握莲花,在空中比划几下,果然锋利无比,在所划之处留下光痕,很冷的光痕。 “如果有人偷袭你……”独孤斩月一顿,“你要用此刀保证自己不落入敌手。”他的言语比这刀刃更嗖冷无比。 雪若心中“咯噔”一怔。 “杀了……我自己?自杀啊!”她惊呼道,可手上却握的极紧,生怕不小心遗落宝刀。 “呵呵……”独孤斩月坏笑,“雪若如此好骗,真是让药奴捡到宝物了。” 他将她与药奴言至一处,看来今日的误会不小,雪若立起这莲花宝匕,做出切割的动作,凶悍道“看我用此刀毁他双手,叫他再肆意碰触不属于他的东西。” 独孤斩月不再言语,他又回归了沉默,他不对自己这段表忠心的话做任何评价,叫雪若心底好生难过。 “这刀如何称呼?”她借题发挥,打破尴尬。 “穿心,此刀名曰穿心。”如此冷漠的名字,从他的嘴中缓缓溢出,却柔情万般,如云似烟。 此匕形如莲花,又唤作“穿心”,凭雪若在药奴身旁混迹几载,一下叫道:“穿心莲啊?那不该是味中药吗?”她这一唤,瞬间冲散此刀无比仙气。 独孤斩月柔然一笑。 雪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颅,将将细细看来,小小一块玉石间,竟能藏得一把伸缩自如的冷兵器,果真是匕首横穿玉莲之心,穿心名至实归。试想天底下的能工巧匠至多,也无几人设计出此款神兵,即使设计得出来,也难寻这等珍稀且神秘的奇石做刀。 他对她这所谓的妹妹,可也用心了。 林间一阵轻咳,是墨轩前来召唤他走。 雪若慨叹,与他相处的时间总是一晃而逝,再长久也只在一瞬,虽然她深知他的死侍会拼命守护主子,可心底万般担忧,嘴上又更无法言语,只能如梗在咽,苦水自吞。 “我去了。”独孤斩月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斩月!”雪若急忙唤住他,声音之大连自己也吓一跳。 他回头望,因笑道:“雪若总算肯喊我的名字了,我还以为你嫌我太老,总要跟我撇清关系呢!” 撇清关系的怕一直是你吧…… 雪若接言道:“放心吧!” “放心什么?”独孤斩月疑惑不解。 “若是药奴不轨,我就用这把‘穿心’……”她扬刀做了个砍断的动作。 “你若听话,什么都可以给你。”他微微浅笑,倾城倾国。 如果,什么都可以给得话,她就想要他的心,而已。 最终秀挺如松的身影隐入丛林之中,仅留下静谧的月色,和雪若牵扯不断的恋恋眼神…… ”人都走远了,看也没用。”药奴神出鬼没地倚在一株大树下,斑驳的月影投影在那黄金面具上,增添无限神秘气息。 雪若将“穿心”的刀刃收回,小心翼翼挂在颈间,才张口理睬道:“你不是在前面探路,怎么有闲情逸致回来偷听?” “难道你不知道我腿脚如飞吗?”药奴自豪道:“当你第一次说要拿那把小刀废我的手时,我就已经把路探看清楚了。”他重重地说“小刀”二字,鄙视之态油然而出。 “看来你的腿肌比肱二头肌有用多了。”一想起他装肌无力的模样,雪若就好气又好笑。 “如果我对女人感兴趣的话,我的腰肌也很有劲。”药奴恬不知耻地吹嘘道。 “你也太不了解自己了,”雪若把这唇枪舌剑的对峙,当作与他沟通的唯一手段,没有第二。 “你的唇肌才是你浑身上下最发达的部件,我应该用‘穿心’切掉你的嘴皮,因为它比你的咸猪手更另人厌烦!” “要割我的嘴?”药奴一语双关,阴阳怪气道:“怕这刀最终还是穿了你的心吧!” “嗯?你说什么”林间叶片突然纷纷作响,吸引雪若的注意力,她对他的话并未在意,也不稀罕在意。 “我说月黑风高杀人夜……他们就要来了。”药奴闭上眼睛,轻轻一嗅道“我已经闻到血的腥气了……” 雪若也学他使劲一闻,哎呀呀叫道:“你踩到野猪屎了,好臭!” 药奴使劲翻个白眼,媚得人肉麻骨酥。 “药奴,你可知道为什么斩月要将自己处在危险境地?”她问道。 “因为墨轩在那里,他们俩的感情较为特殊,只要独孤斩月觉得危险性较大,便一定与墨轩并肩作战。”药奴缓释道。 “那你为何不去,难道你们之间没有患难情谊?”她又问道。 “我只收钱办事,不与人随便舍命,不过……”药奴眼睫速速一眨,媚态横生道:“你想回去观战便直说,挑拨我和金主间的关系,莫要坏了我的生意。” 才知晓,药奴与斩月间只是生意往来,雪若本以为他们关系非同一般,现在看来只有独孤斩月和墨轩才是真感情。 “那你可敢一同前往?”雪若再激将他一次。 “笑话,这世间还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不过……”药奴语气加重道:“不过丑话在前,带你返回你只可看,不可管,你能否做到?” 想及能见到心上人的一举一动,雪若心潮连连,保证一切行动听从指挥。 她慌忙点头示作同意。 药奴反而摇摇头,随她一同原路返回。 待视野已能触及车队栖身地时,药奴扬手拦住雪若的去路,答应他在前,她便与他躲站在一处小土丘处,繁林密枝遮挡身前,地形既利于观察,又便于隐蔽,一箭双雕。 “老实说,你刚才是来这里探路了吧?”雪若贼笑问。 “嘘!”药奴将手指竖在嘴边,阻止她发出任何声响。 看来他同自己一样,也很关心斩月他们的安危,否则也不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就寻觅到如此秘密的地点。 雪若不禁觉得自己看错了他。 药奴两眼紧紧盯着前方的一举一动,嘴里喃喃道“人死光没有关系,千万别把我那车奇药异草祸害殆尽。” 雪若不禁觉得自己果真看错了他。 【作者题外话】:每天11:30定时发布新章,百万存稿,绝不坑文,请多多支持我哦。哈哈 第15章 砍到头上了! 林本是静谧无声,月本是清冷无情。 山雨欲来风满楼,只是一眨眼间,月光底倏地闪现几十个黑色的身影,这些影子又迅又疾,俨然训练极佳,各个都是飞檐走壁的轻功高手,远处飘至眼前时只划破月波,丝毫无须惊扰林间沉寂。 雪若见识尚浅,来者是何身份也犹未可知,只觉得听风谷那几只区区雪妖,简直不足挂齿。 这批黑衣人行事机警,大概早就分配好了任务,除了留几人断后之余,其余各自奔向不同的车帐,其中有十来个身手敏捷的黑衣人直奔独孤斩月的豪华大帐而去。 所幸雪若早知他不在帐内,但手心仍旧因紧张而沁出一层冷汗。 “别紧张,就单凭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药奴压低声音悄悄道。 “这个‘我们’好像不包括你吧?”雪若虽揶揄而笑,嘴角却紧张得抿成一条直线。 “不说真话你会死吗?”药奴拿眼角翻她一眼。 “会死,被憋死。”她心烦,不知死活顶嘴还礼。 药奴静默。 一个黑影从斩月的大帐走出,似乎很是莫名其妙,明明亲眼见到车队的所有人回帐休息,为何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其它黑衣人也均表示诧异。 一道火光划破昏黑的林间,射在地上已经欲要熄灭的篝火堆间,“轰!”的一声那最中央的篝火仿若注入新生活力,熊熊燃烧,照亮四野。 随后几道火箭追尾而来,将所有篝火均复燃点起,地面瞬间白亮如昼。 独孤斩月不知何时玉立在正中央篝火旁,淡淡轻笑道:“尊客好眼神呀,在下就坐在此处烤火喝酒,尊客反而非要到帐中寻找,不知所谓何事?” 说时迟那时快,车队中的剑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由车帐下的暗槽翻身跃出,亮出武器,立于那几十个黑衣人之后,谨慎控制。 “这就算完事了?”如今情况明朗,很明显敌方处于战略劣势,雪若揉揉双眼,原先设想的血雨腥风的厮杀场面哪儿去了? “你好烦,下次不带你出来看热闹了。”药奴目不移动,继续观察局势变迁。 “好像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药奴自言自语,疑惑不解。 但墨轩并未多思,不等独孤斩月下令,已示意手下动手,那些训练有素的剑手,抛弃了当仆从时的卑微恭谨,各个如狼似虎,猛扑向黑衣人,只是刹那间,群马嘶鸣,尘土飞扬,双方已然厮杀一处,难分敌我。 其中一彪形大汉,轻松绕过厮杀的纠缠,灵活的猴子一般奔向最中间的篝火堆。 独孤斩月就在那里。 他显得不慌也不忙,镇定自若地立于原地,冷冷望着彪形大汉的一举一动。 彪形大汉飞奔将至眼前,从后背抽出两把青龙映月双刀,凌空一跃。那两柄刀在月华清照之下,真如青龙出海,映月腾飞。 大汉双手如铁,劲如牦牛,使得双刀也刚劲有力,似要一招将独孤斩月凌空劈断。 雪若恍然大悟,心底暗叫糟糕,这伙强盗劫货或是假,射杀独孤斩月才是真。 大汉凶猛掀起的劲风,吹乱他耳旁散落的几绺长发,只徒添俊郎风情,却怎样也吹不乱他的眼神,就在青龙映月双刀即将砍在他头顶的一瞬,独孤斩月轻视一笑,脚尖微点地面,身体向后掠出几尺,躲过这沉重一击。 大汉见他躲避,随即稍收力道,追着独孤斩月后退的方向向前一跨,双手扭转方向,再又横劈过来,手劲不减反增。 “尊客力大无穷,可惜动作过于讲求刚劲有力了。”独孤斩月再点足尖,燕子摆尾凌空一旋,锦缎制的袍子几乎蹭着双刀而过。 他的身姿翩若羽蝶,轻若鸿毛,只反衬得那大汉身重体笨,功夫拙劣。 那汉子见状羞愤交加,站稳脚跟后,双手持刀一左一右,呈螺旋状朝斩月飞旋而来,架势又狠又疾。 更多斩月知那汉子被自己激怒,脸上笑容不改,他仍不打算还手,仅仅足尖连续点地,节节后退,就是不叫大汉的双刀近身。 十几回合下来,斩月只用轻功躲其锋芒,彪形大汉前面用力过猛,再加双刀既沉且重,已然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早教贵客慎用蛮力,也不必劳累至此。”独孤斩月一脸惬意,仿佛自己不是被高手追杀,而是跟眼前人玩耍嬉戏。 大汉连连失利恼羞成怒,决定拿出必杀绝技,只见他两刀刀柄对插,合为一柄长刀,他紧握中间不断旋转,待所有精气汇聚一体后,顺势使劲朝独孤斩月一砍,几乎倾其所有的力量,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劲流,猛劈而来,不要说是人,就是泰山立于眼前,也被这股刀气所劈断。 雪若紧张地忘记喘息,药奴也一言不发。 独孤斩月身上的华衫,连同他那可映衬月霞的乌润长发,被青龙映月刀卷起的强风吹袭得飘飘扬扬。他本尊却仿若提前食用定风珠,恰恰纹丝不动,固若磐石。 大汉错以为独孤斩月被他突如其来的猛劲征服,忘却躲闪,春风得意得一刀急疾猛劈至斩月头顶,果然命中目标。 独孤斩月立在原地,那刀停滞于颅顶,不再动弹。 雪若一把捂住嘴巴。泪水,几近夺眶而出。 “尊客,您玩够了吗……”沉默须臾,独孤斩月嘴角终于露出一抹轻笑。那青龙映月刀劈在他的头上,难道不致死伤? 雪若揉揉泪汪汪的眼睛,借着月光再细一看,他的头顶竟罩着一层真气做的结界,将自己与致命危险隔离。 只差一毫。 他……居然能做气的结界,雪若惊诧不已。 药奴同样先是震惊,随即换上先前柔媚的笑魇,可眼睛却不再笑了。 “您玩够了吗……”独孤斩月语气一顿,黑衣大汉不解意,随之一怔,独孤斩月继而微沉道“该轮到我玩了!” 语毕,他气场陡然增强,将那汉子施加在他气结外的力道全部反噬回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汉子那害人性命的戾气通通又送还给他自己,突如其来的气流将他震冲至十几米之外,他那硕大的身躯重重坠地,在地表砸出一道浅坑。 两柄青龙映月刀亦被强流冲震,一柄刀身全部斜插入土,一柄干脆拦刀腰震断两截。 自此这世间双龙不再,恐是难以映月了。 汉子预要翻身起来,气血在体内翻涌逆行,撑得双目暴凸,一口鲜血如柱喷出,大汉在地面挣扎再三,怕是不成气候了。 独孤斩月呼吸调匀,随手将微乱的几根发丝拢回耳后,将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衫上的灰尘,闲散的神情不似刚刚跟人经历一番生死较量。 墨轩这方亦大获全胜,劫魔吃得饱胀,在半空蛇般流转,剑体乌光水滑,铮铮散释着浓浓的怨气。 药奴的脸上不大高兴,似乎看出什么端倪,他低低嘱咐道“你乖乖躲在此处,绝不可离开半步。” 雪若初次见他表情如此凝重,也暗觉有何不妥之处,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药奴望她一眼,知她懂得分寸,头亦不回地钻入树林,在林中来回穿梭几处,才放心地朝斩月他们走去。 想他怕是暴露自己的行踪,故意为之,以前总是与他拌嘴,想不到药奴也有精细谨慎的一面,雪若心底多少感激他。 墨轩派几人打扫战场,他自己则朝独孤斩月的方向走来,大概是要向主子汇报战况。 还未等他张嘴,突然,一阵阴风习习横扫地面落叶,天空明月被一片流云遮蔽光华,大地骤然阴暗沉寂,自林间飘至股股浓郁的异香,如游似潜,如幻似梦。 第16章 死了? 夜芬肆意,诡郁乍起。 只消片刻,那地上的十几具尸体居然“返尸还魂”,一个个直棱棱从地上爬了,喝醉一般晕晕乎乎,摇摇晃晃,重新拾起自家兵器,意欲反扑而来。 在场的人无不头皮发麻,惊出层层冷汗。 这些死尸变了个人般,刚才还不堪一击,如今仿若注入神力,个个力可拔山,更无惧死亡,他们已经成为真正的鬼尸,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几乎不需多时,刚才那些打了胜仗的自家剑手,被这些鬼尸如蚍蜉一般杀剐干净,尸身皆散,血流成河。 林中被猩红的血迹漂染得污浊不堪,撕心裂肺的哀嚎揪撤生者的脆弱神经,旧血未干更添新血,残肢断臂比比皆是,四处俨然一片血海肉山。 “这些鬼尸不易死,需得砍掉他们的头!”药奴适时地从林间窜出,飞身而来,翩翩潇洒。 这林间作呕的厮杀,唯独惊艳了他的身姿。 他没有撒谎,他的腿肌的确发达,轻飘几步便越至离他最近的一个鬼尸处,那鬼尸刚刚将一个活人撕碎,满身担挂着零碎内脏,从血泊中复活而起,身周散发腐烂的腥臭,他这样一个杀人机器,已然不是普通人所能比及的幽灵,却根本丝毫未察觉药奴就飘在身后。 但见药奴毫无犹豫,提起右手为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捏住鬼尸的后颈,轻轻一用力,那鬼尸的脖子如树枝般“嘎巴!”一声折成两半。 那可怖的鬼尸终于真正葬身地府。 药奴眼底划过一丝不屑,抬起右手深深一望,不知何时他的手上套着一双明晃晃的银丝手套,可惜被乌血沾染后散发着殷殷红光。 药奴不言,他的眼神转而变得嫌恶万分,有洁癖的人怎会任凭自己的珍物被玷污呢? 真可惜这一双价值连城的银丝手套,事后定被扔弃。 “药奴,你……”斩月对药奴舍身救人的举动似乎不大领情,眉宇隐蕴微微怒色。 “独孤兄不必挂心她人,今日大可放心杀个痛快!”药奴话里有话,大概间接告诉独孤斩月,自己未辜负重托,他大可安心杀敌。 药奴独立于血泊之间,衣炔飘摆,浑然自在,现下与平素里大相径庭,满眼血色洗净一身娇娆,顶天立地是位英雄。 墨轩哈哈一笑,首次对药奴正眼一瞧,朗声道“收拾几个死人还需公子动手,且看他墨爷爷的厉害!”语毕早已飞身上前助阵。 劫魔紧随其后呼啸而过,留下一道乌色影痕。 雪若心底本是战战兢兢,看到此番诡异场景更加惧怕,可听闻独孤斩月言语,此时此刻恰似沐浴春风。 他到底还是时刻关心着她的安危。 独孤斩月临危不惧,他哪肯单单让墨轩和药奴挺身犯险,而将自己置身事外,只见他玉手修指抚向腰间,那腰间系着宝蓝底绣金丝纹嵌九彩宝玉的腰带,腰带扣乃黄玉镌刻猎神头像,他迅猛往那处轻巧一抽,周遭的景物刹那间被一道晶蓝闪电齐齐削平。 四遭之人,乃至那行尸走肉皆为震惊,不约而同停下手头较量,驻足细看,觉察此雷掣电光绝非凡间所有,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青光,天地灵暇汇一处,自此不羡三光明。 蓝色电光飘闪须臾,待人们眼目适光,才发觉周遭的景物安然无恙静止原处,且并未被削平,只是方才电光疾掠,让人产生的错觉。 光微隐藏后,方才映脱出读独孤斩月将一柄细长软剑执于右手,迎风玉立。 那剑软如水面月影,薄似绿绦细柳,剑身悠悠晃晃,蓝光若隐似现。 原来此剑不动则已,一动则蓝芒粼粼,剑波潋滟。 那些鬼尸没了智力,呆呆被剑光吸引,只这几秒时间,墨轩意念控剑,劫魔飞穿几个鬼尸的侧颈,朱红的尸血沽沽流泻,悬如暗虹。 “不过是些没脑子的走狗。”药奴不屑一顾,随手又拧断一脆弱脖颈。 独孤斩月提剑欲走,听闻后方异响,又反身转腕将软剑向身后一挡,那剑身反而变得硬挺非常,生生接住一把断刀的袭击,“吭!”的一声软剑发出悦耳的声音,随即微解腕力,那剑立即软若藤条弯卷住残刀,旋腕一甩将那半刀飞射出。 强猛的气劲推送这柄残刀原路返回,直射在一具鬼尸的肩头,深插埋骨。 鬼尸早已不知疼痛滋味,肩头淌血却凶猛逼近,仔细瞅来果是那方才五脏具损,吐血身亡的高大汉子,看来他真是到了做鬼也不放过纠缠独孤斩月的境界。 这些鬼尸生前武功了得,死后更是无所畏惧,功力倍增。这壮汉本就气力如牛,成了鬼后简直挥舞狂刀猛如飓风,腾腾杀气横扫千秋,脚下生风,卷起尘土弥漫。 眼见他手中单刀眨眼要砍在独孤斩月身上,独孤斩月以静制动,临危不乱,眸底精光闪烁,欲要看清对方刀路走势。 待刀凌空劈下之际,他微侧身体避其锋芒,汉子见未击中目标,反手又是一砍,独孤斩月趁势再避,汉子鼓足莽劲连连砍来,他旋即灵活游走招招闪躲。 此番应敌险乃中求妙,险的是敌人每劈一刀都是紧贴着他的衣袍徘徊,只消分毫便入要害,妙的是独孤斩月微步避得优雅,而且绝不提剑伤人,仅仅剑随人动,蓝光闪烁凌乱,白衣翩翩起舞,白蓝交织如画,不似厮杀,更似旋舞。 雪若估计他一味避让大概是有何破敌妙法,想这鬼尸毕竟是无脑之物,反应自不如先前敏捷。 果不其然,独孤斩月几番躲避便试出其中奥妙,察觉汉子虽力大神勇,反应亦要比活时慢上毫秒。 瞅准时机不再兜圈子,右脚趁势一踢,从右面重重踢中刀侧,那莽汉体型庞大如山,居然此刻重心失衡,连人带刀一并朝右飞开,独孤斩月速速站稳足下,举剑追去,反腕一探软剑,软剑仿如蛟龙出海,蓝芒四射,待牢牢缠住壮汉摇摆的左臂,再以肘为轴向内一抖,汉子庞大的身躯又被拖拽回来。 软剑,因其剑身柔软如绢,力道不易掌握运用,习练时又须精、气、神高度集中,所以,在剑器种类中属高难型剑术,是与硬剑完全不同的剑器。 看那汉子在空中被踢过去,又被拖回来,木偶一般令人好笑,独孤斩月可算是将他戏耍够本,更彰显他剑法精妙,浑然天成,内力与腕力惊人,撼摇山河。 待汉子飞身将近,他再次抬起左腿,腿肘重创大汉腹部,肋骨瞬间震断数根,大汉就算已经是个死人,也呕出一口乌血,再次仰面倒地。 汉子手中的刀被高甩到空中,独孤斩月扭头闭目,收回的软剑迎刀一抽,软剑反弹后安然归鞘,而起刀得了外力,劲道十足飞向要起身的身影。 一切血腥结束在满目耀眼的晶莹光海之中。 独孤斩月照旧理顺衣衫发冠,眼中从容。纵使杀人,也是那汉子自己的刀割下自己的头颅,而独孤斩月的软剑未沾星点血痕,干净如新铸。 他的人,亦同。 雪若眼底难掩欣喜神色,爱慕之情又加几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谁说反过来美人不爱英雄? “小妹妹擦擦口水吧,他是不会爱上你的。”一阵低醇如酒的男性声音自雪若身后传来。 第17章 你拿的那条,是什么东西! 何时有人已站在身后,雪若却浑然未觉,甚至他近到与她几乎贴身,居然都不闻其轻浅气息。 不会是鬼尸吧!满身惊吓一层冷汗,雪若欲回头探看究竟,一只冰凉的手无礼地钻入她的内衣,一把摸出“穿心”,嗖地弹出利刃,抵在她的脖颈处。 一连串动作麻利非常,跟事先排练过上百次一般。看来斩月赠送雪若“穿心”时,此人就在附近,而所有人全未觉察,可见其武功深厚,非常人能及。 他那寒凉如冰的手摸出“穿心”时,无意间碰触了雪若还未发育完全的胸部,胸前的红豆偶然一拨,她立即双手环胸,脸烧红一片。 “臭流氓!”雪若耻骂道。 “我还没见过这么小的。”男子算是为刚才的轻薄做出解释。 雪若胸腔怒火一飞冲顶,回头要看看他是什么种类的流氓,脸皮如何比药奴还厚。 “当心……”那“穿心”立刻紧贴颈部,微陷入肉。他的手劲适宜,“穿心”这利刃锋韧无比,他将此刀如此近逼在雪若脖颈处,竟未伤分毫,足见真功。 此人令人无端心惧起来。 冷玉的寒气如此真实的渗透入肤,“回头便是你的死期!”男子的言语波澜不惊,跟这“穿心”一般,令听者寒彻心扉。 “那你想怎样?”雪若心想自己真是不幸,被一个看不见脸的色魔劫持,心底渐渐惶恐不安。 “去会会你的心上人。”男子冷道。 鬼尸终于消灭干净,墨轩召唤回劫魔,并命活下来的三个仆从,在每个鬼尸尸身上多刺几刀,以防这些死尸再惊变还魂。药奴脱下银丝手套,嫌恶地丢在一旁,独孤斩月缓中带疾走上前来,低语道“有劳药兄,不知雪若现在何处?” 药奴且笑答“独孤兄心里只有雪若,见色忘义啊。” 独孤斩月仍旧低语“你知她的分量……” 药奴微微媚笑道“我岂会不知,雪若不是乖乖呆在……”他伸手一指雪若曾藏身的树林,笑容顿僵于脸上。 雪若和绑匪已经端立于距他们五十步之处,他们谁也未曾注意两人的到来。 不,是飞来。 身后的大色魔一手环住雪若的腰,一手拿刀逼着她,脚下生风,居然脸不红,气不喘,不怕负重,排除万难,就这样不惊不扰,轻松自得的携着雪若飞至此处。 雪若气恼,早知今日她定当好好吃饭,日日加餐,争取把自己吃成一个硕大的肉球。 沉死这个王八蛋! 雪若见药奴的玉指还遥遥指向她,一脸不知所以的表情,雪若尴尬地挠挠头笑道“不好意思啊,没藏住!” 药奴收回手臂,故意略去独孤斩月微微幽沉的眼神,回之以一笑道“没事,就是手套扔早了。” 身后人奇怪道“你有几个爱慕对象?” 雪若“……” 独孤斩月脸色不大好看,义正言辞道“我以为该杀的人都已经杀光了。” 身后的男子大概环顾一下四周的鬼尸尸体,满不在乎道“杀得极好,这些人族拣选出来的试验品,效果终究差出一截。” “你拿人来做实验?”雪若听闻大吃一惊,刚才那些鬼尸居然生前都是活生生的人族子民,她真想回头看看他是什么种类的恶魔,居然比墨轩还惨无人道。 “穿心”在她颈边轻轻向内挪了分毫,雪若立马站得和白杨树一般笔直。 “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只问你现在想要什么?”独孤斩月想来是不跟对方浪费时间,直接步入正题。 “呵呵,九尾龙族的四皇子果然聪明。”背后男子似乎难得夸奖别人,可惜言语依旧冷淡道“不过先叫你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手上的刀子可是快过他们的剑呢。” 雪若听闻之后,眯眼细看原来是墨轩,此刻正带着三位家仆正暗藏深丛左右包抄,呈偷袭之势。 独孤斩月一扬手,墨轩只好带人向后退却。 “还有那一位,把你手里的迷魂药先收起来,不要随便污染这里的空气。”身后的绑匪明察秋毫道。 药奴悻悻地将手中的药粉收起。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看见大家这般卖力救自己,雪若不知哪来一丝勇气,大声对后面说道“是好汉就放开我,抓我这个小孩算什么英雄?” “我还杀过更小的。” 他一句话堵得她真心塞。 见过无耻的,还没见过情商这么低的,简直无法深入沟通。 “刚才那浓郁之香不知你们闻了吗?让人痛不欲生的狿香散不知这会儿该起效了吧?”男子一字一顿,淡淡地说道。 狿香散乃毒中之冠,本应无色无味,但据传调制此毒的飘渺仙子因嫌弃它跟蒙汗药一样低俗无味,就任性得调制成香氛郁烈的含毒奇香,馨香入髓。让死掉的人也不会散发尸臭,而是做个香喷喷的腐尸。 还有但凡嗅了狿香散的人,短时间内不会发作,但是中毒者决不能运功斗殴,否则气血逆行,周身溃烂,化为肉泥血水,香飘万里。 难怪他虚予委蛇半天,原意是要拖延时间,待所有人集体毒发身亡,那时他也就省时,省力,又省心。 墨轩,药奴闻之色变,急忙封住自身的穴道。就地打坐排毒,而那几位家仆功力尚浅,根本无法自救,男子话音刚落,三人先后毒发,浑身先是躁痒难耐,指甲不断挠抓,挖得浑身血迹斑斑,却越挠越痛苦,竟然拿刀来削烂肉。 其中两人不能忍受,干脆自戗死个痛快,一个不甘惨死,匍匐在地朝我脚下爬来,大概是想求饶保命。哪知他周身全然血肉模糊,体内的血潺潺外涌,肉身边爬边融,连内脏骨头也不能幸免,最后化作一滩血迹,浓香四溢。 地面上又多了条斑斑血痕,令望者生畏。 闻着尸香阵阵,雪若胃底酸液翻滚,有时这香,比臭更令人作呕。 “你倒底想要什么?”独孤斩月见男子如此惨无人道,眼睛中闪现一丝冷芒。 “你未毒发,也未自封穴道……”男子对独孤斩月的话罔若未闻,自言自语道“莫非方才闭气自保?呵呵,果然聪明。” “不过你又是为什么?为什么不中毒呢?”男子问向雪若。可是他的声音,明显听不见分毫奇怪的滋味,仿佛他一早便知道似的。 “或许我天赋异禀啊!”雪若装作无知。料他怎么也猜不到自己天生百毒不侵呢。 雪若的心头飘过一丝窃喜。 “你偷笑什么?”身后男子不明就里道。 “你是人嘛你,我心里偷着乐你都发觉得到啊!”雪若狂犯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背后站的人不是鬼,那就是神了。 “小孩子真是聒噪!”男子也许被她吵得不能安心思考,从身上不知什么地方摸出一条约莫一寸长的,黑漆漆的东西,要往雪若脖子上放。 “什么……东西!”雪若见他的手越来越近,大呼小叫起来。 第18章 虫子啊,怕怕! “噬魂虫!”男子不冷不淡地解释说,“专吃人脑的,好东西,别人我还不轻易给。” 毒不死她,他要拿虫咬她?百毒不侵又不是她的错,再说她也不是樟脑丸,百虫不侵啊! 那个变态边说边做,直接把乌黑黏软的虫子摁在雪若细白的脖子上,任凭小虫的无数条软腿在她的皮肤上蠕动,强烈的胃酸伴随着恐惧感在胃部搅动,刺激得雪若好想吐。 若不是为了解独孤斩月的寒毒,雪若是绝不会让金甲子钻在她的肉里吸血的,现在有个王八蛋又要把那个,什么该死的噬魂虫安在她脑子里,她是死都不能答应的。 难道刚才那些鬼尸是否就是被这些噬魂虫所控制? 想至此,雪若头皮发麻,顾不得他会用“穿心”割伤自己,雪若强力挣脱他的魔爪,一心想避开那恶心的虫子入体。 男子早看透她的心思,他也不再握着“穿心”,一只手麻利地将雪若的双手锁在背后,一只手捏着蠕动的噬魂虫,继续往她脖间嫩肉里释放。 噬魂虫大概找到下口的地方,一口咬下去,切肤的剧痛传至雪若的四肢百骸,那虫子品尝出肉香血甜,一口紧接一口贪婪吞噬着她的血肉,顷刻在雪若的脖子上吃出条血道,千万只利爪边爬边抓,疼痛使她几近昏厥。 雪若暗觉,自己这孱弱的身躯,不久就是噬魂虫啃脑吸髓的大本营了! “住手!”独孤斩月怒喝一声,飞掠而来。软剑在他的手中硬如经刚,蓝光由晶兰转为郁蓝,暗沉如怨恨,带着无尽嚣戾剑气,狠猛刺来。 雪若本以为男子会以她为盾,结果他轻笑一声道“你早该出剑!” 语毕,他顺手一推,将雪若推向独孤斩月飞来的剑尖之上。 独孤斩月早算对方会有卑鄙行径,右偏剑锋避开雪若,足尖疾落点地以手肘为托,用左手接来,趁势将雪若揽入怀中。因雪若飞势过快过猛,独孤斩月一时停不住脚步,只能拥她在原地飞旋几周。 如果此时情景浪漫,死也便罢。 可惜不是谈情说爱的时机,雪若痛的五官扭作一团,用手去拉那噬魂虫,虫身已经入肉大半,嘴尖爪利且坚硬异常,拉不出亦扯不断,估计噬魂虫的头钻入她脖子的经脉中,拉它一下,等同于生生对她抽经剥皮,剧痛难忍。 男子推开雪若后,不避不藏,右手往身后一拔,拿出一柄巨大的弯刀,几乎与男子等高,柄雕蟒缠骷髅,锋面暗镌死咒,整把刀厚沉敦实,形量霸气。 他连一丝让独孤斩月喘息的空隙也不施舍,趁独孤斩月拥及雪若在原处盘环之机,狂刀早举,手起刀落,径直劈向独孤斩月的身侧。 “斩月小心!”雪若迷蒙中见有刀光闪来,欲要忍痛推开他,谁想他反将她紧搂入怀,眼神坚定不移。 无须多言,独孤斩月加紧左臂力道,右手将软剑挥出,生硬接他一刀。刀剑相削,发出“铿锵”劲响,激起气浪滚滚,尘飞土散,火光电石间,辉蓝凝聚,散时腾耀百里。 若是寻常之剑,遭遇如此刚劲狂邪之刀,铁定被其硕大的锋刃裂断,索幸独孤斩月手中软剑乃是百刃之君、诸器之帅,铸造金属凡间难见,恁得他什么妖刀邪器甘拜下风。 “这只是第一刀,不知你还可顶住几许!”男子欲一刀致命的计划破产,再接再厉挥起弯刀斜斜劈来,刀锋卷起层层气流迎面扑来,吹过雪若脖子上的伤口,宛如百刀凌迟。 雪若忍不住轻哼一声。 “很疼吗?你可忍得住?” 独孤斩月听闻眉头深锁,手不自觉又将娇小的身体往怀里拦紧。 雪若想大叫,痛死了!简直比被金甲子蚀咬上一年时间还痛上几分。 可他一心疼,便什么痛,也不叫痛了。 男子的刀劲不是方才那壮大汉子可以比拟的,即使大汉变做鬼尸蛮力陡增,也望尘莫及。 独孤斩月先前两次与人争斗,总是要折损些真气,此番真正的强敌在前,他心知肚明不能一味闪躲,干脆全力以赴,似是还有胜算。 看来那陌生男子攻于心计,先叫手下的喽啰,来消耗独孤斩月部分内力,再除掉墨轩,药奴这些得力帮手,令独孤斩月孤军奋战,最后再让雪若来拖个后腿,实乃小人行径。 独孤斩月屏息凝神,看清弯刀来势汹汹,他绷足脚劲,狮子追兔直扑向前,毫无迂回的架势,叫外人看来大有鱼撕网破的嫌疑。 男子以为独孤斩月黔驴技穷颇为得意,谁知待男子弯刀及身之际,独孤斩月虚晃一剑,实则蹲身一转,避过风险绕至男子体侧 右手稳持剑柄由身体右侧向左弧形绕行摆动,手心斜朝前,剑尖朝下,刃分左右,搏力一击,欲要击中男子侧腰。 那男子也绝非吃素,收臂回笼弯刀,以刀为盾,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 独孤斩月向侧跃出半米,暂离危险。 “第二刀,算我轻敌。”男子不怒不喜,抡起狂刀在空中回旋,“且看我三刀取你性命!”男子语调凌厉,弯刀在空中翻腾出狂浪刀花,不见其形,只见晃然一片,他要出绝招,缴毙雪若二人势在必得。 独孤斩月无心理他,低头轻柔一言“雪若撑住。” 雪若本是忍痛至极,神志混淆,听他低低一唤召回些游魂,朦胧里见他额头细汗淋漓,知他体力吃紧,心里痛中泛甜。 追忆自己和他短暂的美好,那些绚丽又艰涩的景象不断在脑海反复重演。 独孤斩月吃力抱着雪若,极怕她一旦昏厥必死无疑,他刚才应当攻击男子左侧更能克敌制胜,可雪若就在他左怀,他要处心积虑保着雪若周全,只好绕远攻右。 千言万语如梗在咽。 她怎能拖他后腿? “斩月,莫叫噬魂虫丢了我的尊严。”雪若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她死了,不要叫她变做毫无尊严的鬼尸。 独孤斩月一怔。 雪若强忍疼痛,奋力推开他的胳膊,飞蛾扑火一般投向那男子的刀光之中。 她终于见他的庐山真面。或许是怨恨让雪若突然耳清目眀,只觉得刀光后闪耀着一副绝世俊颜,他那终年无情的表情好似一尊完美无铸的冰雕,浓眉间镶嵌着一颗红艳如妖的珠子。一对黑眸蕴涵整个夜海星辰闪烁。 似曾相识,这颗妖珠,浑然眼熟,这对明眸…… 一切都顾不得多思,雪若大喝一声,准备让那无情的弯刀先劈在她的身上,也许没有她的拖累,斩月能多一分胜算,也许她的身体戳在刀间,给斩月多延迟一分钟…… 雪若紧紧攥着“穿心”,冷笑着面对男子的不齿,飞跨一步,凌空跃起…… 那冰雪雕塑的男子显然不以为意,杀死雪若比拈死一只蚂蚁更加易如反掌。他表情未变,刀速未缓,毫无怜悯直刺而来,似要一刀将她劈作两截。 那刀明晃如雷掣,神速如猎豹。 她就要死了,可他却能活! 她穷其一生的信念,就是要他活! 第19章 一刀贯身 眼见弯刀的利刃马上触及心脏的位置,一只手突然抓住雪若的衣领向后一拽。雪若整个身躯失重后仰,稳稳跌入一个宽阔而坚实的胸膛。 一柄软剑从后探出,所行之处留下耀眼的蓝痕,化作熊熊蓝火,与那弯刀尖仞激烈对接后,向刀内侧滑行些许,先挑后拨如蟒蛇缠树,竟然解去弯刀大半强劲,这软剑以小胜大,以软抗硬,将百炼钢顺化为绕指柔,继而不断盘缠,待刀力解尽,再油滑脱身,借缠力松懈产生的反弹之力巧妙利用,全然用劲一拍刀背, 劲道传至刀柄,莫名男子手麻一松,把那狂嚣的硕大巨刀拍至地面,入土半米。 独孤斩月拥着她的背,向后一掠,再次避开重重杀机。 “放下我!”雪若眼前开始昏花一片,朦朦胧胧不辩南北,那噬魂虫已然成功,只剩尾巴在外扭动。“你该乘胜杀他!”雪若虚弱唤道。 大好战机,转瞬即逝。 “我怎会让你变做鬼尸。”独孤斩月贴服在雪若身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听话音知他胸中有怒,大概气恼雪若唐突,可她只想趁死前催他提前动手,以免后患无穷。冷不丁独孤斩月俯头埋入雪若颈间,一口咬在噬魂虫尾,仰头一揪。 那毒虫哪肯轻易出来,生命遭遇威胁更加激发它的求生本能,它千足并用深刺入雪若颈间的肉间,硬颚嗫嚅加速啃食,继续往里深钻。 现在揪它出来无疑是要掏干雪若的五脏六腑。 雪若仰头嘶号,嘴唇干裂渗血。许是她因痛激发体内血涌,一股殷红的血流从脖子上的血洞喷涌而出,染红胸襟一片。 独孤斩月决绝不松其口,连吮带撕依旧要先将噬魂虫从雪若体内扯出,他的嘴角被噬魂虫的坚硬外壳划破,血液于她的汇在一处,滴淌成河。 “哼哼哼……独孤斩月你这般护着这个孩子,可见她果真很有存在的妙处。”男子发出一阵冷笑,面色犹寒道“今日我就再补一刀,送你们双双归西!” 男子右手扬起,土中埋的巨刀破土而出,飞至他的手中。他甚是轻狂,劈出一闪刀影,狂邪砍来。 雪若用劲最后一丝微弱之力打算挣开独孤斩月,谁想他早已看穿,先一步困她于怀,转身以背抵刀。 雪若被突如其来的情况震撼不已,来不及思考那刀已触独孤斩月后脊,雪若心念干脆和他一起被刀贯穿时,那刀被巨大的结界挡在身后。 是独孤斩月拼死做的气结救了他们。 雪若想回头望他却全然徒劳,只觉得独孤斩月气息变浅,几乎微弱,就是神兵天降,此时也该疲倦不堪了。 那男子或许早知独孤斩月会结气结,再看他疲劳已久,攻破只是迟早的事。于是疯狂一般举刀猛砍,心想总有一刀会冲破障碍。 “放弃吧!”雪若虚弱地规劝独孤斩月,那噬魂虫生根一般长在肉里,耗下去只会害死他。 独孤斩月不答,他用那冰冷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雪若的眼泪顿时决堤涌出。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年若是跟家人一起被绞杀,也不会独活着来拖累他。想到他嘴里紧咬着毒虫,还在凝息制造气结。想象他正抵死护自己周全,雪若真是心如刀绞,恨不能死。 雪若斗胆偷偷握住他的手,这手怎么会如此精致无垢,又细又长仿如白玉雕琢。 今天她白白被浪费的那些火血,全来医治他体内寒毒的话,这双手该会是这世间最温暖的手…… 雪若的内心是如此绝望,人之将死其胆也肥,她抛弃廉耻悄悄举起他的手,想要贴在脸上,那双手间,本应该握着和煦的阳光…… 独孤斩月猛然从后一推,雪若倒地滚出数米,剧烈的疼痛险些撕开她的灵魂,原来他奋力将噬魂虫从她颈间连根拔起,恰如抽走一根筋似的几乎夺她性命。 独孤斩月伫立于原地,嘴里的残血和着唾液顺着嘴角流出,那噬魂虫也半死不活地坠入草丛。 雪若想笑,笑容却冻结在嘴边,男子从他身后露出头来,神情满意而令人生寒,他又推了推手中的刀,刀刃总算从斩月的胸前露出一角。“嘶啦”一声穿破斩月的胸膛。 独孤斩月望着雪若,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看她,又似乎在看别人…… 他微微一扯嘴角,阳光灿烂一笑。 胸前的白衣渲染几朵红梅,越染越大,最终染成赤红一片,耀艳如霞。 雪若早知那气结撑不多久,独孤斩月独自中刀,可她却活着。 男子抽回弯刀,刀面不沾星点血痕,森光闪烁。他上前推了独孤斩月一把,独孤斩月屹立不倒,就是临死,他也不会倒下。 “倒算是个人物。”男子冷赞道。 他的生命慢慢随着血流消失,身上的白衣染作红袍,到底支持不住,缓缓倒下,昏死过去。 男子看着独孤斩月倒下的身影,无情道“你先前问我要什么,其实我一直只要你的命啊!” “我杀了你!”雪若匍匐在地,拼死爬向那个无情的杀人凶手,她手心紧攥着“穿心”,今日她就要先穿他的心。 一道乌影先行而至,猛烈攻击男子身侧,是劫魔。 药奴已然昏沉不醒人世。 墨轩的身子虚软如泥,但他此时硬撑着身子怒眉横挑,黢黑的眸子喷发出烈火一般的仇恨,他身上的狿香散仅仅是封在穴道内,根本未除却体外,他这般唤醒劫魔,势必毒发。 他这是拿自己的命在报仇。 可惜劫魔亦是发力虚晃,几个回合便被男子的弯刀反击溃败。 墨轩一口鲜血喷至半空,瘫作一团软泥,性命岌岌可危。 雪若咬紧牙关,滚至男子脚下,举刀要刺。男子蹲下一把擎住她的手,轻松一捏,“穿心”便从她手里坠地。 “你怎么这般羸弱瘦小?难道你不是那个东西?尤其,你的眼睛也不是我想要的样子。”男子莫名言道。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 “你叫什么?”雪若切齿。 “你不是该一死殉情吗?”男子狂道“难道你想换个爱慕对象?” “哼哼……”雪若学他冷哼道“不知你的名字,我日后如何杀你!” 男子冷眸中竟然飘过一丝异样。他无语环视四野,该死的死,该亡的亡,他此行的目的也达成了,于是他将手一甩,害雪若重新滚过一边,漫不经心地起身言道“等你有朝一日有杀我的能力,再说不迟。” “可惜,怕是你死了,也等不到那一天。” 语毕,他口中默念,那狂刀变宽许多飞将起来,男子潇洒跃上,在半空桀骜盘环一周,停至雪若的头顶时,居高临下,狂然一指道“今日到此结束,我还是等你再长大一些吧!” 不等雪若开口,男子御刀乘风而去,眨眼消失在夜色之中,只剩清风冷月,和这一地的血尸。 “斩月!”雪若再次爬至独孤斩月身旁,轻轻唤他,他的脸在月色下惨白如纸,完全感受不到活的气息,胸口的创伤还在淌血,地面层层殷红。 雪若拿手往他胸口的伤处一抚,连血也是温凉不热。她颤抖着撕下一条裙角,揉做一团想要堵住那血口,可惜布子亦被血液浸透。 独孤斩月无声无息地躺着,任凭体内鲜血流干。 一只猫头鹰在林间盘飞而过,咕咕的叫声如鬼嚎般刺耳,周遭的残尸在雪若极度恐慌产生的幻觉中似乎又要从地上攀爬起来,惊得她毛骨悚然。 她只不过是个江湖菜鸟,初出茅庐根本不会应对眼前的惨况。 雪若哀哀地唤了一声药奴,那里没有作答,她悲切地再喊了一声墨轩,耳边死寂无澜。 雪若似有些无望地狠推了独孤斩月几下,大叫道“斩月你起啦,斩月你起来!” 周遭静得只有她的哭泣在回荡。 恐怖与悲凉之感油然心升,雪若无助地爬在斩月的胸口,放纵他的血水和着她的泪水,缓缓流淌。 独孤斩月护她的场景历历浮现,今天将他害成这样的凶手,自己应算一个,雪若心底不禁默想,如果独孤斩月能好,她就此生宁愿不得他爱,孤独一世。 “砰……砰……砰……”一阵怪异无比的声响由远传近,雪若揉揉双眼,一颗硕大无比的球,方才还在天际,砰砰几声,几乎已经快滚至眼帘。 第20章 这是什么球? 那巨球既轻又软,弹.性十足,落地声音甚轻,只作砰砰,弹起直入云霄,一跳百里。 雪若心中既惧又喜,管他是魔是妖,索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看看能否求救。她挣扎几下站起身来,一瘸一拐扑身上前,展开双臂照着那巨球拦去。 此刻雪若心底空无一物,只有勇念,如果她不幸被砸死,正好和独孤斩月黄泉作伴。 那球大概没料想有人冲出来,通灵似的紧急躲避开雪若,腾空一跃,遮住头顶半面月光,留下圆溜溜的黑影,雪若抬头放眼望去,那球本是实体,坠落时却爆散成一股浓烟,隐隐约约护着一个人的身影,萦绕身周,盘缠似龙。 待那人稳稳着地后,浓烟全部吸收在他手间一串乌黑的佛珠之中,那人.流畅一甩佛珠,稳稳挂在脖间。 只见那高人,光头,素衣,破草鞋。 原是个寒酸和尚。 不等自己张口,那和尚大嗓门问道“哪道儿的,劫财?还是劫色?” 雪若也顾不得乌头垢面,形象诡异,直拉住和尚的手,就往独孤斩月身旁拖去。 “救命啊,大师!”雪若边走边解释,时间就是生命啊。 “女施主,你先放手,男女授受不亲啊?”和尚声量洪大,显然猝不及防,脚步有想停的意思。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大师!”雪若干脆抱住他的胳膊,死拽硬拉。 那和尚有些年岁,老脸似是有层红晕。他不情不愿地跟雪若来至独孤斩月身边。 和尚还要说话,无意瞥见地上的人,被针刺了一下连忙蹲下.身去,大叫道“独孤公子!他这是怎么了?” 原来是认识的相熟之人,一听这话雪若紧张的神经立刻松懈一半,回话道“被坏人暗算了!” 和尚眼中有关怀之色,先搬看独孤斩月的眼皮,再用手替他把脉,思忖几秒。 雪若迫不及待催问道“有救吗?” “幸亏你拦住我,不过一切还得看天意!”和尚这话含含糊糊,也没具体说清。 雪若的嘴又张,想问问究竟是成还是不成,和尚及时打断她,先发制人道“除了这位公子,还有谁需救治?” “还有两个……”雪若急忙回答“不过是中了狿香散的毒?” “狿香散?”和尚仿佛听到一条爆炸性消息,他又再次仔细看查独孤斩月的伤口,嘴角冷哼道“他果真来过这里,想来这世间手段残忍如此,也就是属他了!” “你知他名字!”雪若的反应更加激烈。“他倒底是谁?他做什么的?他家住哪里?他家有几口人?他……” 和尚吃惊地看着她,雪若赶紧住口道“先救人吧,大师!” 和尚从衣服内掏出一粒小指盖大小的药丸,朗声道“洒家法号四破,姑娘不必高称洒家大师,我这正好有两粒解药专克狿香散,我去为那两人服食下,活不活,且看造化。” 雪若手一指独孤斩月,和尚解释道“独孤公子洪德天佑,没有伤及要害仅仅失血过多,可是他创口过大且靠近心肺之间,我已为他点穴止血,你找根发簪刺他右足脚心,让他先将口中污血吐出,你再把这一颗药给他服下,护他心脉,接下来将他扶起来,脱去上半身衣袍再喊我,我随后便赶到。” 事不宜迟,雪若恭敬地接受药丸,珍宝一般揣进怀里,和尚待她指出药奴墨轩的大约位置和衣着特征,急速奔去,雪若也不敢耽搁,在死人堆里壮胆寻找,终于在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上发现横插一根银簪。 那人头血淋淋被雪若闭眼拿起又抛下,她强忍恶心拔簪就跑,心里反复发誓此生一定学会用簪子挽住青丝,不学药奴坏样披头散发。 依照四破所言,雪若狠扎斩月右脚脚心,他果然从口中吐出一口污血,嘴间有了微弱喘息。 雪若立刻面有喜色,赶紧趁他微启唇齿将药灌入,羞羞怯怯地揪开他的上衣,光滑结实的胸膛,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四破应声而来,他赞许地看雪若一眼,说道“小姑娘胆识过人,现在我要为他运气疗伤,不过要先给他食些药引,方好气血顺行。” “什么药引?”雪若急急一问 “洒家所救那两个人身上仍有余毒未清,而洒家又要全力医治独孤公子的伤,小姑娘可否借洒家……你身上的血,用作药引。”四破稍有吞吐,还是直爽说完要求。 “我的……血吗?”雪若诧异道。 “那恶人所用的巨大弯刀唤作‘飞鬼’,凡被此刀诡异之处在于所伤之人伤口难愈,只待血液流尽而亡,这里用你的血作药引,随着我的真气运行公子全身,才可补充创口愈合所需之血……你肯救他?”四破有些怀疑地望者雪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舍身救人。 他这怀疑叫雪若莫名怒火中烧,他真看错她了,莫说区区几两血,就是用她这贱命换独孤斩月周全,雪若亦甘愿无悔。 雪若挽起右手衣袖,露出咬痕密布的胳膊,沉着道“随用随取。” 四破眼底诧异,不知是她的果敢,还是这密密麻麻的咬痕,他那般粗糙的嗓音也微微关切道“小姑娘思量好,或许半碗血,或许要……” 雪若陡然笑道“我听四破大师言语爽朗,谁知性情却是磨磨唧唧,婆婆妈妈。” 四破再看她一眼,下定决心道“我唤四破,今日倒不如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了。” 四破扶起独孤斩月上身,盘腿立在身后,尽量让独孤斩月仰着脸庞,一切就绪后他最后嘱咐雪若一遍,待开始运功时,她便要割破手指,将血滴在斩月口中。 雪若欣然答应。 四破敛去满面豪爽,虎目升威一脸严肃,右手五指相互点掐,手腕缠在脖前佛珠中,手指作转法.轮印,口中念念有诀。不消多时,他体内真气由丹田而发蓬勃全身,四肢通红且烟云沸腾。 四破撤去转.**印,双手前伸接于独孤斩月背后,发力猛劲,真气便如百川奔海,源源不断地输入至独孤斩月身内。 雪若狠下心肠弹开“穿心”一刀割在手腕上,随即血水哗哗汇作一股缓流,连绵不断滴淌入独孤斩月口中,她的双眼宛如长在对方身上一般,只顾端详他的反应,暗里心思奇怪,噬魂虫咬时疼痛入骨,此刻腕中深割一刀却不痛分毫。 怕是太在乎独孤斩月的生死,一颗心悬在他身上,自己连痛觉也失灵。 四破瞠目,雪若怕他不专心导致独孤斩月心脉断裂,语含微笑道“大师放心救人,我一向血足。” 四破自知轻重,专心救人。 雪若也不再说话,节省精力以支撑自己疲乏的身躯不会倒下,至少在独孤斩月还要用血活命的前提下,不能令自己先倒下。 最好索性跪在独孤斩月面前直立着上身,胳膊高高抬起将血好灌进他干裂苍白的嘴唇。 他脸上的细腻五官当属天公最完美的杰作,纵使脸色苍白若纸,气若游丝,为何总都觉得美不胜收。 雪若似乎从未于他靠的这般靠近,也只在此时敢明目张胆地打量他那精绝容颜,一寸一寸,一丝一丝,每一处肌理,每一根汗毛,她全要不眨眼地,聚精会神地收在眼底,只怕一闪念就是永离。 遥想独孤斩月为了护自己,被那贼人从后袭击,所幸他拼死结成的气结收敛了弯刀绝大部分冲劲,只少于一半的劲道刺入他的后胸,贯穿于前胸,如若未然,他现在早是一具冷尸。 一滴泪,在心间隐隐刺痛了不敢轻露的真情,升在眼里徘徊许久,忍不住满怀创痛,就滴洒在了独孤斩月嘴角,冥冥中仿佛他弯了弯嘴角,那泪珠滚落入他的口腔。 “怎么回事?”四破突然大惊道,他体内的伏龙真气稳稳地在独孤斩月体内游走,借助雪若的血液的源源补充,涌至创面接合体内被割断的血管,冲开七经八络的阻塞,本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可是方才独孤斩月体内不知何故,骤然生出一股顽强的逆行之气,将四破耗费气力打通的脉络占为己有,还顺着伏龙真气的来源,猛烈攻击四破。 那两股真气在独孤斩月体内互克互攻,盘环节错此消彼长,斗得你死我活,俨如战场厮杀。 此刻他的通身不再死白,红彤彤赤霞一般燃烧起来,真个人散发耀眼瑰丽的火红,怒发冲冠飞散升上,直指夜空。 不知天公难驯,天意何为,层层乌云滚滚翻至,乌压压遮蔽穹隆,笼盖四野。 四破冥神念诀,调动全身内力欲要打压这股邪劲,可惜他愈强,那股邪气更成猛龙过江,乘浪腾飞,卷遣残云,反噬了四破大半真气,猛扑入四破躯体。 四破连忙收势,愈要撤回手来,哪知手被牢牢吸住,根本无法脱身。 难道是自己的火血与他的刀伤相克?想至此雪若也不敢在给他的口中输血。她一把搂住独孤斩月宽阔的肩头,凄厉唤道“斩月,斩月!你可撑下去!” 独孤斩月哪里听得见,昏沉死寂,一团火烧。雪若的手只觉得他的身体越烧越旺,熊熊烈烈,通体赤灼,欲要把他自己燃作灰烟。 在他精赤胸膛正中央,隐隐约约突显个硕大的金光闪闪“结”字,在炽热的烈焰中慢慢突显,又消融。 雪若被眼前的诡异震惊地瞠目结舌,心潮又隐匿一丝熟悉的悸动。 这是什么?根本来不及多思,周遭的变故更加恐怖,地上那些已经渗透入土,干涸凝结的血迹,不管是谁曾流淌的血液,全部汇成长河,飘如红绸,翻卷而来。 那腥味作呕的妖冶艳红,被微光的暗夜缀染作槮人的紫红,流速迅猛,迎风鬼泣,涌至三人之处,斡旋舞动,遮天蔽目,卷卷红浪,惊人心魄。 雪若险些吓傻了心智,仅听血河呜咽声中宏亮一声“糟糕,小姑娘快来助我!” 雪若猛然觉醒,四破大师还未脱身,慌忙匍匐至独孤斩月后面,四破朗目圆睁,青筋暴起道“快砍我双手!血帐一至,我们必死无疑!” 【作者题外话】:520快乐哦!! 第21章 这磨人的妖精 “什么?”雪若抬头见那血河飞流至头顶,环成一圆,极速悬转,湍流不息,渐渐那圆环封住首端,形如血塔,摇摇欲坠,盖顶而下。 “那斩月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他!”雪若忘记死亡的恐惧,紧紧抱住独孤斩月的前胸,就是死,也要死在一处。 “先砍我双手,再拖他走,莫要迟疑!”四破吼道,怒雷震荡血塔。 那血液浇筑的塔缓缓下沉,眼见铺天盖地坠压下来。 雪若微微迟疑,她死了不要紧,莫要害了恩人。 “快!快!快砍!”四破瞠目吼道。 “啊……”雪若搂紧独孤斩月,颤抖地举起“穿心”,朝四破的双手砍去。 紧随而后,一道金光乍现,撕破血帐万里,气冲云霄,电闪雷鸣就在耳畔,她的双眼被白光一灼,失去知觉。 不知是死是活,不知是醒是梦,雪若只觉得自己被四分五裂,或者更像是散化作尘埃,漂浮在浩浩荡荡的宇宙之中,没有恩怨情仇,没有贪爱嗔痴,更没有所谓的起始 终点,只能一直飘……一直飘…… 不道是这人心无界,还是情海无涯…… 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那般竭力尽透倾世的温柔,连她冰冷的知觉也唔热了,他久久用那似真又似虚地低醇嗓音,在她耳边浅浅唤着“雪若……雪若……” 冥冥中连她的心弦也拨动了…… 是心底最记挂的人在召唤她吗?雪若心中一动。 空中刮起旋风,一阵强而有力的吸引力将她从天际猛然拉至地面,重重坠落,四肢百骸散落一地。 “月哥哥……好痛哦!”雪若痛苦地拉紧对方的手,眼睛欲睁,反而剧痛袭来,眼珠子被剜掉一般。 “不是你月哥哥,我是你药哥哥……”那人没好气地将紧抓她的手松开一只,继而道“死了一场,反而变成个酸娇的性子,唯独色胆依旧……” 雪若一听是药奴那厮的声音,眉宇一弓道“药奴,你也死啦?” “放心,你死我也不会死的。”药奴的松开她的那手不知在摸索什么,似乎是在盒子里拿什么瓶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这么说,我们都活着,那斩月……”雪若心急如焚道。 “他?好得很呢……”药奴将唯一拉着她的那只手也抽走了,雪若的双手里空空如也,心里却满满足足。 独孤斩月无事,雪若心内狂喜沸腾,脸上也乐开了花,可惜还未等笑颜波及全脸,脸也痛得要命。 雪若哎呦一叫,声波荡开来,浑身无肉不痛。 “药奴,我是要死了吗?”她朝空旷处一问。 “死吗?非也非也,你这祸害大概还要遗千年呢。”药奴将一瓶不知何名的药水滴在雪若的口中,苦涩至极,不过饮了几滴觉得稍微减轻肉体几分疼痛。 药奴还叫她喝那苦汁。 雪若眉头一皱,眉心竟也剧痛阵阵,心叫坏了,她这浑身处处伤痛,难道被那金光灼伤全身? 雪若急忙要问自己有没有毁容,药奴知她心意似得缓缓打断道“且放心,你还是那麽丑,并且没有变得更糟,浑身不适就是劳累过度,失血过度,废话过度,而已!” “那……”雪若眼涩干痛,根本无法挣开,上面裹着层层纱布,包扎严实。莫非是她双目失明? 嘴还未启,那药奴又是灵犀一般打断她道“眼睛也安然无损,纱布去了后保管你又能用那双贼眼色迷迷地偷窥斩月。” 雪若的心事被他言尽,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道“中了狿香散之后,药奴你的脑子开窍了嘛。” 药奴听后语气微含蕴怒,急忙解释道“说来也是丢人,我这神农一般的药理圣医,居然会被下三滥的毒药所伤,被人传出去真是太……”语气又转冷道“你这长舌妇不会到处去说吧?” 药奴心思细腻,凡事极尊颜面,被人用狿香散摆了一道,也是因为当时挂心斩月墨轩,大意所致。再说她又何必做那长舌小人呢。 雪若甜甜笑道“只要你事事不予我作对,我自不予你作对。”本想借机要挟他以后要听她调遣。 药奴将手搭在雪若的腕间,沉吟片刻说“金甲子吸附在臂肘间真的如此疼痛难忍吗?你若痛苦为何当时不与我说,姑娘家好端端的皮肉咬成这副德行,如今腕上又添新伤,以后叫相公怎么看得入眼。” 想来私藏了三年的右臂,如今让他也看见上面密布咬痕,药奴这贼人避重就轻,顾左而言右,专门另选贴心的关怀来转移他被人暗算的话题,真是个狐狸精。 雪若只好顺水推舟,微微叹气道“你看我都失血成这般,就请高抬贵手把那金甲子先取下来吧。”她还是有机会谈条件的嘛。 “这个嘛……”药奴贼道“金甲子不吸饱肚皮难以取下,勉强只会让它自毙而亡,前功也便尽弃。雪若乖乖,你可再忍忍两月,我保证把补血养神的大还丹日日给你当糖吃。” 平素跟他斗嘴,见惯那刀子一般的刻薄言语,今日居然巧言哄她,就算雪若昏睡几天肚空如也,怕也是要呕点酸水出来。 雪若心里不服,小嘴嘟嘟囔囔道“就知道关心金甲子,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药……奴……” 自以为声音之小,轻如蚊哼,结果头顶传至他气恼的声音“谁说我不在乎你,不在乎你?我又何苦……算了,跟你说这些又有何用,不识好人心。” 药奴的声量宏阔,与往日妩媚截然相反,雪若虽眼睛不中用,耳朵可听得出自己似乎伤了他一片心意。 想那金甲子搁在她胳膊上几年之久,虽然换了三个,可就像是身体多长出来的部分,早就习以为常,再说小小虫子才能吸多少血?雪若不禁后悔自己言多伤人。 药奴似乎不解气,小怨妇一般踢哩哐啷急急收起药箱,抬腿要走人,临走前在她耳侧的床边重重磕下一瓶药,气呼呼言道“自己想办法喝掉,镇痛!” 他都气成这般还叫自己吃药止痛,雪若心头感激一热,大叫一声且慢!不顾周身痛楚一翻,坠下地面去,想那卧榻仅仅一掌之高,也摔得人五脏俱痛。 “哇!痛死姑奶奶了!”雪若扯开嗓子喊。 苦肉计很是奏效药奴甩开药箱,连忙将雪若拥在怀里责备道“你作死哪!这么高的床就敢滚下来!” 这床高……吗?雪若裂开嘴赖皮笑道“说好的要把大还丹给我当糖吃哦!” 她这话就算是道歉了。 药奴撇撇嘴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雪若嘿嘿个不停,身上疼痛难忍索性将头埋在他怀里依靠,嘴上解释“我就是太痛了,在你怀里缓缓神,你可别误会我轻薄你啊!” 药奴嗔道“白占我的便宜还得瑟,试问我这温柔怀里躺过母的吗?” 母的?他当她是什么母的呢?雪若咬咬牙,忍气吞声道“我真是太……内牛满面了!” 不过有句话他倒未夸张,他看似柔弱妩媚的胸膛里却流淌着滚滚的热血,平常总觉得他傲娇若女儿性子,如今眼前看不见,反是嗅探他肌理隐散的药香,弥弥漫漫,令人舒畅安心,那怀中温暖,令人陶醉,想要多赖一会子再离开。 雪若心下某处微动,清清切切柔一声“药奴……” 药奴闻言低头“嗯……”那声音娇柔万分,能挤出柔情的水来。 雪若脸红烧一团,娇滴滴一道“你身上臭哄哄的味道真好!” 如果他身上异香扑面,她才担忧他未将那狿香散毒除净,如今药奴满身汗臭咸味夹杂中间,她才放心他果真无事。 或许几年的相处,她也该和他彼此间有此羁绊,不过与情爱无关罢了。 “天哪!”药奴一把将雪若从怀里推开,毫无怜香惜玉之情,他又是那个熟悉的药奴了。他左闻闻,右嗅嗅,脚跺责怪道“都是你们害我劳累,我都几日没有泡澡了,我的手几天没浸牛乳了,简直干柴一般粗糙,我的飘逸头发……” 谁说他手干如柴?方才他推她,雪若顺手拉他的手,分明就是滑如酥酪,抓也抓不住嘛。 “我先行一步,你好自为之吧!”语毕,风一般的飘走了。 “喂!喂……喂!把我抱床上先……”雪若忍着四肢剧痛唤他,哪里还见人影。 冷风自门口吹来,吹得雪若激灵警醒,她承认自己是白痴,被这妖人虚伪的柔情给涮了。 第22章 此鸡非彼鸡 正当雪若沮丧懊悔之际,一阵沉重如铁的大踏步声传至门边,又进一人。 “小姑娘怎么倒在地上?”是四破的粗厚嗓音,他一把将她胳膊提起,撂放在矮塌上,那手劲粗鲁,雪若觉得自己又死过一回。 “大师您的手?”雪若依稀记得他的双手不是叫她砍掉的吗? “我的手十根指头俱在,小姑娘刀刃逼来时,我潜意识大概是舍不得这双手,竟然拔开脱险了。”四破嘿嘿笑答,浑然洒脱。 雪若甚是喜欢与这类人交往,直爽痛快!她也应笑道“大师救了我们大家,如果再把手搭上,小女子我此生遗憾哪!” 四破刚要作答,偏雪若肚子不争气,饿得咕咕直叫,引得四破哈哈大笑,雪若羞愧难当,四破粗言直语唤道“不碍事,不碍事,见姑娘平安醒来,洒家高兴非常,见姑娘已知饥饿,洒家更是大大放心啦!”四破狠狠拍拍雪若的肩膀叫她安心。 雪若喜极而泣,她的肩膀大概不可再用了。 一阵荤香飘至鼻尖,引得雪若口中津.液泛滥如潮,吞吞口水,疑道“大师来此还带来美味了吧?” 四破狂笑道“姑娘鼻子真贼,现宰杀好的鸡,放干净血后再慢火熬炖两个时辰的浓汤,趁热快喝,给你补身子的!” 雪若哪顾温热,迫不及待就将四破递上的热汤吸入口中,果真是烫嘴,可喝进肚里连肺腑也温热驱寒,心底更是暖如火烧。 顾不及身体的痛楚,雪若索性抱着汤碗大块朵颐,连汤底调料也舔个干净,四破开始叫她慢点,后来也由得她肆意,那骨肉焦融,汤汁滑浓的口感真叫人欲罢不能。 “大师此汤做得地道,您若不是位高僧,就该是位神厨啦!”雪若由衷赞叹道。 四破被她夸的鲜花一般,接过汤碗感慨道“小姑娘虽是年幼,但思量已与别个不同,方才急忙走掉的那位姑娘,就很鄙视我这碗汤粗陋下作,说我一个和尚还杀生破戒。” “姑娘?哪位?”雪若疑惑不解。 “就那个长发飘飘,媚眼如酥的药奴姑娘啊!”四破挠挠光头,“她最先醒来后,就一直和你同住在此间车帐内啊!她不是你姐姐吗?” “姑娘?同住?”雪若又可笑,又可气,心底盘算待药奴回来如何整治他。 “你那姐姐真心不错,自己还虚娇着身子,就说与你同住好日夜为你疗伤,小姑娘能好的这般迅速,药奴姑娘当记首功。”在四破眼底,大概药奴就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这般一听,雪若甚是惭愧,药奴如此关心自己,真是自己的好……“姐姐”啊! 四破看她表情怪异,想她是困乏了,将雪若扶好端碗要走,临走前嘱咐道叫雪若好生养病,想喝汤他每日三顿按时送来。 雪若深感不好意思,说连累大师操劳,还要犯杀戒每日去找寻山鸡。 四破豪爽笑答,不碍事,附近水塘里这种“鸡”随便抓。 原来此“鸡”非彼鸡啊。 雪若胃里一冷,每日三汤恐怕是再难下咽了。 药奴洗的香喷喷回来,雪若忍不住火气跟他吵了几句,她说:他怎么可以和她这个小……绿孩挤在一个屋檐下。 他说:又没挤同一张床。 雪若说:你去和斩月,墨轩齐用他们那个大帐啊? 他说:自己没有和男人睡觉的习惯。 雪若说:车队残存那么多车帐,您老随便拣选啊! 他说:这辆风水好,再说你裹得像粽子,没有偷袭的能力,他睡得踏实。 雪若说:那我睡不踏实啊? 他说:你有那种引人犯罪的身体吗? 雪若…… 四破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贼人以为功成,绝对不会返回头来,所以大家先原地暂住,住在未被烧损的三间车帐内。 可惜雪若浑身疼痛动弹不得,独孤斩月也未好全,不易出门着风,更不能随便见旁人,所以她这织女只好隔着马车的距离,思念另一辆马车里的牛.郎。 四破守约日日来送“鸡”汤,按时准点,雪若因他坐在床边监督,不好意思倒掉,只好痛苦万分地喝掉,等他走了再偷偷呕掉。 结果雪若不胖反瘦,身体久久不愈。 其结果就是四破认为她吃得不到位,于是一顿汤里的“鸡”数由原先的五只,变为如今的十只,每日三十只保底消费。 而最终导致的结果是整个山头的“鸡”数迅猛减少,雪若现在是闻“鸡”色变。 终有一日,四破难看地端来一碗野菜汤,他说周围就剩下小蝌蚪了,叫雪若将就喝些菜汤。 雪若感动得内牛满面,当她眼含水色望着碗里那团浮绿荡啊荡啊荡,怎么条件反射直想吐啊! 这些伤员修养半月后均渐有好转,尤其是雪若在四破大师的悉心照顾下也茁壮地消瘦了些许,眼上的纱布也拆了,胳膊大腿也灵活了,人也还是一样那麽……呃……美丽动人! 总之她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把药奴的家当扔出去,结果药奴将她扔了出去,雪若只好硬着头皮去和四破大师睡一个车帐。 对这和尚,雪若十二万分的放心! 结果四破红着一层脸皮,不好意思地稍微降了降音调,解释道“洒家已经在此耽搁数日,见各位施主均有好转,洒家也不便再留,趁此机会别过。” 雪若急忙道“大师是不愿与我同住吗?”言下之意是难道她会饥不择食去骚扰一个和尚吗? 四破语调又降八度,怯怯地解释道“不是不愿意,真是家里有事……” 雪若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再留他,想留个联系方式,又觉得唐突非常,只好抱拳相谢。 四破豁然开朗,忙言道“不必言谢,不管救了独孤公子,还是小姑娘……你,都是命定地的缘分。” 四破将那个“你”字,说得异常响亮。 “大师洒脱,可是您不愿与独孤斩月道别吗?毕竟您救他一命。”斩月一直昏沉,虽然听药奴说他伤早好,却总有睡不完的觉,清醒时刻极少。 “不必了,我与他见,或不见,反正都是次要的,只要他把我赠他的宝物爱惜万分,就抵消我救他这回了。”四破说“宝物”时,紧紧盯着雪若的脸,虎眸中映照满满都是她的身影,见雪若诧异回看,他大概觉得不妥,急忙收回视线,反而细看手中环着的佛珠。 “好吧,大师……”雪若见他去意已决,不再出言留他。 他再三强调不必打扰其他人,雪若只好礼貌自行送他离去,临行前她又突想起一极其重要的事要追问,雪若赶紧抓住他的青袖,大声问道“大师您走了……谁来做饭呢?” 四破“……” 四破走后,墨轩接替了他的烹饪工作,想那日他不顾自己死活,意念操控劫魔替斩月拖延了时间,结果他被狿香散的毒反噬得最重,命虽是保住了,但脸上额角处,以及手部和背部,均有腐烂的皮肉和经脉。 药奴怕狿香散的余毒会留下祸患,就将墨轩身上烂肉腐筋切除,又将好肉用雪浪的肠子做的肉丝细线缝合好,再涂抹活血祛疤的膏药。 纵使药奴医技惊人,膏药乃仙丹妙方,动过刀子的皮肉总有丝微折损痕迹,于是药奴用墨黑色的矿物颜料纹入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痕,竟在墨轩手背之间绘出一条翻波驾浪的黑蛟,凌空桀骜,潜海不驯。 而那额角的一小块疤痕上覆镌一朵妖冶的黑色曼陀罗,枝枝蔓蔓,暗香浮动。 这一艳朵一凶神,不相唐突冲撞,亦毫不折损他先前的丰俊,竟衬托墨轩愈加冷淡炫酷,魔颜升辉。 事成那日,趁着独孤斩月昏睡之际,药奴约雪若偷偷观赏他的杰作,药奴个子高,在纸窗上面戳个洞,还好心给她在下面戳一个,将她拥在怀前,一个劲叮嘱道“只看我纹的花,不要看男人的身体哦……” 第23章 靡靡的声 墨轩刚是捕猎回来,避在帐内擦身,眼见他利索地脱去上衣,古铜色的肌肉喷薄欲出,丰满健硕的身材线条分明。难怪他遭受如此巨创后能迅速恢复,跟结实的身体基础密不可分。 雪若微微移目看了眼药奴,他倒也算个男人,可惜柔美多余,力量不足,心底暗忖他约自己同来真是自找羞辱。 药奴一脸不忿地捏捏雪若的肩膀,很是用力,害得她差点喊痛,药奴淡淡道“说了不要看赤.裸的男人……” 再看,昏暗的烛光投射的影暗,随着墨轩肌肉的伸缩,更凸显华丽的纹身深浅交错,栩栩如生,配合他墨黑的朗目流光,额角曼陀罗妖艳射人,魅力涌流。 “我真是个天才!居然让枯木又逢春。”药奴不禁被自己的手艺所折服,啧啧称奇。 雪若看他媚眼如苏,分明是嫉妒人家身强体健,腰肢肌肉均匀,毫无赘肉。 “不错,不错!果真不错”雪若狠劲吞吞口水,咽在肚里直响,贼眼死死盯着墨轩摆在桌上的烤鱼,墨轩烤的鱼比四破做的田鸡更加勾引人的馋虫。 药奴搂搂雪若的肩,感动道“孩子啊,你终于长大了,知道偷.窥男人的胴.体了……” 雪若“……” 屋里低低传出一句道“想死吗?” 雪若和药奴被抓奸似得扭头就跑。 当晚墨轩吃香喷喷的烤鱼,药奴说减肥没有露面,雪若吞吞口水把锅洗了…… 自那日以后,墨轩见她眼神怪异,每每动手敛好衣襟,眼里仿佛在看一个下流偷窥者般不齿,看得雪若食不下咽,他对她的成见真是火中添油,雪上加霜,与日俱增。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药奴见雪若,则似笑非笑地说道“男人看男人是欣赏,女人偷窥男人就是犯罪啦!”说完就把她那份没心情品尝的饭菜吃个精光,美其名约光盘行动。 这两人平素水火不容,在欺凌弱小这件事情上难得的一致。 再任由他俩这般联合打击,雪若觉得自己这温室里的花骨朵,就该关进猪笼里去自生自灭。 不在沉默中消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雪若抱着一线希望去看看独孤斩月有没有清醒,毕竟他才是真心待她。 月上柳稍,乘着墨轩扛着个大包裹外出之际,雪若披着夜色,偷偷潜到斩月大帐之外,本想掀帘进去。 帐内有人弱弱地一句道“衣服要全脱掉吗?” 这语调柔缓绵长,虽是无力却仍带十足春韵,正是独孤斩月的声音。 斩月醒来了!做主的醒来了!月亮月亮我爱你!雪若双手合十向月亮一拜,满心花开。 随即屋里又有一人柔道“不脱掉怎么看得清楚,脱.光吧。”那声音魅柔醉人,梦幻一般,细听是药奴那厮。 屋内一阵悉悉嗦嗦的脱衣之声传出,雪若的头顶响雷一炸,天旋地转一圈。 她在书上也见过不少耽美内容,如今是要作孽的节奏啊! “我的手凉吗?”药奴关怀入骨道“我稍轻一点,不弄疼你。” “嗯……”独孤斩月的声音如有似无,而今在雪若听来怎有欲拒还迎的韵味。 雪若头顶恍若蒙雷再劈,直劈地她五脏六腑皆损,猛然心间血液涌动,血管暴涨。 雪若愤愤地看着月亮,不屑一顾想:难怪遣走墨轩,怪不得墨轩扛走那麽个大包,敢情是给他们腾地方做.爱做的事…… 哦,她恨月亮! “不然你躺下吧……这样我好弄一点……”帐内再传药奴柔语。 独孤斩月无言,雪若心内大急,盘思斩月莫不是已经卧在温柔乡中,难怪药奴说他怀里没有躺过母的,怕今日是要染指她的心上人。 帐内浅浅传来捣弄之声,唧唧咕咕,绵延贯耳。 天啊!雪若的大脑不争气地朝着色眯眯的方向幻想而去,只觉药奴那妖孽就要拥着斩月无暇的身子为所欲为,她最心爱的人啊…… 只是一想,浑身百骸急躁不安,数道闪电急疾劈在头顶,眼前狂星乱闪,脯內沸腾。奸夫淫.妇!奸夫淫.妇!雪若一口血气臃在喉头。 她不管不顾,一脚踹开帐门,迎头震吼道“放开我的男人,让我来……” 眼前一片愕然,“淫.妇”独孤斩月的上衣果然已经褪个精光,结实的胸肌诚然眼前,虽不似墨轩那般庞大如坚石,古铜色似浸润了蜜汁,但却光滑如缎,均匀健美,线条流畅如冷玉雕琢,仙匠磨合。 他大概身子还是虚弱,墨般长发松散的拢在脑后,有几綹调皮的乌丝绸被一般遮在前胸,将前胸风光隐隐匿匿,似棋盘间的黑白双子,白肌透粉,黑发粼光,黑白分明,勾心夺魄,再加他还未清醒透彻的迷离眼神,侧身而卧慵懒骨.酥,跟往日精神如暖风的男子毫不相同,此刻香.艳柔.软得好似一条盘环在榻的美男蛇。 雪若贪婪的多看了几小眼。双眼开始微酸胀痛,怕是盯得太紧引发旧伤。 独孤斩月好端端得斜卧眼前,雪若心底莫名一阵失落,斩月果真活着!可他竟真的活着了……那她对天发的那个叫他永生不钟情于自己的毒誓,岂不是…… 她被老天爷坑了! “奸夫”药奴端坐在斩月榻前,手里拿着药杵和药罐,那黄金金的面具下,娇唇正大咧咧地用笑容讥讽雪若。 榻间摆着各类医疗器具,整齐有序。 “犯罪啊犯罪啊!”药奴讥讽地摇摇头,继续捣鼓手中的药材,那不知名的药被药杵捣得流浆,唧唧咕咕,唧唧咕咕…… 雪若的头…… “对了,你刚才说放开什么男人,让你来,来干什么?”药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故意揭她丑事。 “我……”雪若眼明手欢接过药奴手中药杵和药罐,嘴上假笑道“我说让我来……捣药!哈哈哈哈” 这贱人捣个药竟捣出靡靡之音,害得雪若脸红脖子粗,臆想连篇,还在独孤斩月面前出丑,雪若拿着药杵使劲地捣起来,药汁伴着腥味乱溅。 “大笨蛋,你慢点,我的宝贝都叫你捣坏了。”药奴收起戏谑的表情,伸手过来夺药,雪若早料准他有此举,朝反方向躲闪,避开他的袭击。 随后又狠狠捣动药汁,石头丢用在湖水中一般哗哗作响,叫它再唧唧咕咕地响! “雪若就给他吧!”独孤斩月在一旁软弱无力地劝道,可能体力不支,又软软瘫倒在枕头上,迷迷糊糊欲要再睡。 “给你!”雪若将药罐一抛,药奴连忙像抱他心爱的女人似的,紧紧接抱入怀,私底下用眼神捅雪若几刀。 她可懒得和贱人一般见识,雪若低垂着眼睫,挪至独孤斩月身侧,将丝被举起要为他盖上。“夜里风凉,你大病初愈,当心受寒。”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雪若尽量把头降低,贼眼难得规矩不敢看他,心里小鹿乱撞。 独孤斩月似乎有些意识,在她要给他盖上丝被时,一把抓住雪若的右腕,翻过要看,雪若心中大吃一惊,估计有人已经告诉他一切,谁料视线对接上他的眼眸,那迷梦的中的眼湖,划过一纹水波,太轻,太浅,以至于雪若都怀疑自己眼睛发花。 他心底是在心痛吗?不是吗?是吗? 独孤斩月拇指在那丑陋的疤痕上温柔一摸,雪若的身子随之一顿,他如梦语喃呢道“权当欠妹妹的。” 雪若登时心尖微酸,连眼睛也不争气地酸了起来。 欠她的?欠她的?这等诛心的话他怎说出口来?她怎么又是他妹妹了? 雪若以为他舍命护她之后会有星点不一样,可是她又是他妹妹了…… 再次对上他的眼睛,这次是雪若主动想要一探究竟,他倒底是真晕,还是假晕,怎么他意识迷糊,也跟清醒时无异,都要把她排挤的远远的。 想来难道她几乎割断的手筋,就是为了让他觉得欠她吗?雪若当时只是想着大不了废只手,他就能活……她只要他活…… 也许他发现雪若紧紧盯他的眸子,也许浑然未觉,独孤斩月的眼中立即浮现一层云霭,连先前的湖也看不真切了。 他疲乏了,还是不想叫自己看见他的真情实感?雪若捏着被角的指间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冰凉渗骨。 罢了罢了,只消他活着,她不是只求他活着吗?她还想怎样呢? 雪若忍着心尖的酸涩,因勉强笑道“斩月糊涂了,此刻你躺着我站着,是我亏欠你的才是。” 他手捏的不紧,雪若轻松将手收回,她的视线也一并收回,干脆不要看他,免得只她一人心伤。 无意间再扫过他的胸膛,光滑一片,耀眼无暇。 伤呢?雪若难以置信再瞧到,独孤斩月胸前干干净净,完璧无暇,何处有受伤的痕迹,唯独胸口正中央大概有个模模糊糊的金色“结”字暗影,莲子一般大小,不细看根本看不分明。 莫不是自己记错了?雪若分明记得那柄巨刀横穿他的胸膛,莫非是四破利用她的血,将独孤斩月的创口修复痊愈,可疤痕总该留下一些,墨轩不就留下了终身不灭的痕迹吗? 雪若不自觉地伸出手去要摸一摸,为什么就没有疤痕…… 独孤斩月朦胧一躲,低吟道“别摸.我……” 药奴适时再捣起药草汁来。 唧唧咕咕……唧唧咕咕…… 雪若真是要疯了的节奏 “大胆!放开斩月公子!”墨轩凌空一吼,一脚破门而入。 他眼冒金星,火一般灼灼烧人。 这个场景有些眼熟啊!雪若想自嘲笑笑,可惜脸蛋红得燃烧一般,将丝被最终盖在独孤斩月肩头。雪若想她注定要浸猪笼自生自灭。 “老黑你且放心……”雪若好笑地望望护主心切的墨轩,又有些难过地望望眼睛微微合起的独孤斩月,低叹道“你家主子的胸,恐怕这辈子我还是摸不得呢!” “噗嗤!”看了一场好戏的药奴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24章 我的,我的! 再缓几日,独孤斩月完全清醒过来,只是体况仍虚,不可勉强用蛮力,可他一心想离开是非之地,尽早赶回灵龙帝都,似乎怕再招祸患。 墨轩是他的忠仆良伴,自然顺着主人的意愿。 药奴早受够林间的蚊蝇骚扰,常叹美男子不属于大自然,也欣然催促。 雪若的地位之低丝毫无发言权,随波逐流才不会招致白眼。 于是几人决定即刻出发。 可是一场血战仅活下四个人和一匹雪浪,残余的锦织珍宝,奇异药材根本无法运走。 独孤斩月意思所有人只身上路,其他统统烧光罢了。 雪若说:斩月你为什么总是喜欢玩火呢?雪妖那冰做的堡垒也是最后被烧掉了,老人常说玩火会尿床的。 干脆挖个坑埋在哪里,绘好地图,做好标记,以后遣人来取,节约光荣呢! 墨轩冷笑,说此事甚好,雪若来挖那个大……坑吧! 雪若说那就不挖坑了,咱们就扔在原地,要是让贫苦老百姓捡到,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头彩,助人为乐光荣呢! 药奴冷笑,凭什么给别人捡便宜。 他们三人一致决定烧掉,烧掉! 雪若说反正她说话也没份量,以后不要问她意见。 他们三人齐说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独孤斩月见她嘴撅八尺长,摸摸雪若的长发哄小孩道“这些珍宝沾染血气,就卖不出好价,索性烧掉免得晦气,再说家里也不缺这点玩意。” 这点玩意? 有钱就可以这么任性! 独孤斩月又哄道“你可先去挑几个喜欢的。” 雪若连蹦带跳去选宝贝。 这些稀珍异宝虽说多数被损毁,但仍旧散发价值连城的璀璨光辉,闪烁得雪若睁不开眼。她东拣西挑,觉得哪件都想要,这些好宝贝为什么要燃为灰烬,雪若仿佛听见它们在黑暗里哭泣。 药奴也来拣选些珍贵药材,见她装了六七个大包,抚着嘴巴耻笑她整个一财迷。 雪若说傻瓜才和钱过不去呢! 药奴意味深长道,“所以说你就不该痴心斩月,你们站的高度就不一样。” 这尖酸刻薄一句就戳在雪若的心头,刺得她心里立马就烂了个血窟窿。 雪若将两个胳膊各带十只金钏,脖子间套十条金镶玉长寿锁,腰间系上老坑冰绿翡翠吊坠数个。 随后,她金光闪闪得朝药奴露出雪白的门牙道,“现在我和斩月一样重! 药奴眼前被雪若的万丈金光一晃,向后一退,不知触碰何处机关,摆珍宝的红木架左右打开,一方金色锦织绣穿花粉蝶的华贵锦盒跃然眼前,金晃晃几乎闪瞎雪若的眼。 “我的,我的!”雪若一把推倒药奴,饿狼一般扑到宝贝跟前,浑身的珍物闪耀金波,琅琅作响。 药奴被她金钏护体的胳膊捣中腹部,俊脸皱作一团,峨眉微蹙。 哪里管他死活,雪若小心翼翼地请下锦盒,恭恭敬敬放在桌前,满心欢喜,该是什么宝贝如此珍贵,居然差点从她的眼皮底下溜走。 摩拳擦掌,轻轻将盒子打开一条缝,清冷寒气扑面而来,隐约蕴涵伶俐的香气,让人闻过便是沉溺似梦,眯眼一看形状大概是枝发钗。 还没来得及打开看真切,一只修长无暇的手稳稳压在锦盒盖顶,劲道迅猛,险些夹住她的手指。 雪若以为是药奴,结果抬头一望,是独孤斩月贴立于面前,他的脸离她的脸一指之近,她的鼻尖几乎要蹭在他高挺的琼鼻上,独孤斩月那温热鼻息暖暖抚摸在雪若的脸颊上,吹得她心里一阵接着一阵燥热。 雪若的眼睛条件反射地跳动起来,根本无法抬起看他的眼睛,只细盯着他性感的嘴唇张合道“我……的……” 一道电流电得雪若浑身酥麻,雪若向后一躲,满身琅佩叮当。 “那个……”他好危险,看他好危险,近处看他要冒生命垂危的危险…… 雪若心底小鹿乱撞,话也吞吞吐吐,几近语无伦次,眼神飘离不定满屋子看,就是不敢看他。 独孤斩月将锦盒牢牢困在怀里,眼里有笑,又有拒绝,还有某些莫名的情愫,他再三强调道“我的!我的哦!” “那我就是……”想看看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独孤斩月随手抓了一只超大号纯纯纯金叉,在雪若头发里一插,细细端量后得出结论“满土豪的,挺配你的,真的。” 他语速急切而肯定,生怕雪若来抢那锦盒似得,潜意识把那盒子夹紧又夹紧。 如果那盒子是个美人,此刻美人也是幸福得要晕醉了。 雪若好嫉妒那个锦盒,她也想变成盒子…… 为了确保返回灵龙帝都的旅途顺利,独孤斩月决定避开主路,潜入林间绕道而行。药奴为每人做了张人皮面具,用来掩人耳目。 墨轩贴上后立马面目善良了许多。 药奴贴上后,雪若本以为可以趁机偷窥到他面具下的庐山真面,结果他用巨大的胎记遮住自己那张假脸的三分之一,雪若猜他大概是有面具强迫症,不带面具也要把脸遮住。 又或者……雪若邪恶想到,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无盐男。 药奴大约读出她内心的想法,解释道“哥就想试试丑是什么感觉?” 雪若“……” 雪若的易容就不值一提了,简单的小丫鬟变身小书童,波澜不惊,毫无新意。 独孤斩月虽是变了普通模样,通体的潇洒丝毫难掩,就算他被化妆成一坨牛粪,雪若猜也会是一坨华丽丽,闪亮亮的黄金牛粪。 深林不似平坦大路,光线幽暗且气息微潮,日光投射在地面上的斑驳亮点,夹杂在满地腐朽的枯枝落木中,隐隐透着泥土与青草的混合香氛,充斥着野性的肆意挑战和原始的未知蒙昧。 因雪若是个小孩,所以可以骑雪浪代步,低头看见三个原本极品美貌,如今面目普通的男子齐刷刷地尾随马后,突有一股自豪油然而生,她不顾死活大叫道“我乃东土大唐唐三藏是也!” “斩月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 独孤斩月听闻浅然一下笑,照耀的那副皮相破颜升辉。 “墨轩就是卷帘大将沙悟净!”本想说是任劳任怨的苦力工沙悟净,怕他修理自己,就换成卷帘大将。 墨轩保持不屑理睬她的高姿态。 “药奴就是……”一看他的脸,雪若就把话硬硬憋回去,想他是有多丑,猪八戒都被平白糟蹋了。 “幸亏你没说那三个字……”药奴亮出一根银针,锋芒毕露,“三师弟,咱们该怎么办?” “凉拌!”墨轩难得温柔笑答,不,应该是他的面具和蔼可亲。 不顾雪若大声反对,药奴将银针往马屁屁上使劲一刺。 马儿受痛嘶鸣,鸣声震撼林间,飞鸟俱惊,四散逃跑。旋即雪浪后足着地,前蹄高扬,踩得枯枝咔咔作响,雪若整个人险些仰翻在地,只能笨拙攥紧缰绳,双腿夹紧,以防被马儿甩脱,那雪浪平日里乖巧通灵,今日暴徒一般的躁动不安,频频腾空反转,若不是雪若身子轻,抓得紧,早就如了药奴的愿,一屁股栽在草丛里。 雪若被马儿折腾的胃里七荤八素搅作一团,十分胆量丢了六分,手心紧攥冷汗淋漓。可嘴上不愿服软,尖叫道“八戒恶徒,快救你师傅。” “哦?今日且看你个丫头片子嚣张几时?”药奴真是坏了良心,瞄准马尾又是飞针一刺,破皮而入。 马儿就彻底激疯了,四周撒野狂窜,林间密枝刮得雪若头发狂乱,有的还划在身上脸上,比比皆是,如鞭抽斥,疼苦万分。 话说宁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狐狸精,尤其是药奴这种等级的狐狸,老谋深算又小肚鸡肠,最是阴险。 想她假如开始服软认错,怎会遭受这等罪过,可惜雪若天性固执,纵使从头到尾红痕一片,宁愿牙关紧咬,决绝不松口哀求。 雪浪又是一跃,雪若始终势单力薄,身疲力竭双手从缰绳中滑脱,身子倏地后仰翻飞,坠力之猛,着地就是骨折。 第25章 洗屁 冥冥中瞥见独孤斩月飞身来救,墨轩一把挡住他的来路,见死不帮。 雪若心下想死定了,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无骨玉手横空探出,及时拉住她腰间的腰带,将雪若整个人稳稳横提在半空,只距地面半尺。 “可还敢造次吗?”药奴满脸柔美,可惜配眼前这无盐脸,怎么看都倒人胃口。 雪若身体虽停住,可惊魂未定,心里噗通狂跳不息,看眼前的始作俑者格外恼火,嘴上倔强道“放开我,大猪头!” “遵命!”药奴好气又好笑,果真放开雪若的腰带。 她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腰痛的吃紧,呲牙咧齿大呼爽快。 他们越得意,她越要大呼爽快。 爽快,爽快,爽死了! 药奴看够雪若笑话,摇摇头惋惜道“劣根,劣根,冥顽不灵呢!” 天色微晚,独孤斩月决定就地宿营。此处离听雪谷已有迢迢千里,周遭节气也不是寒冷的冬季,盛夏的炎热在白昼的树林里狂嚣过后,仅留下些许温温热热在茂密中回荡,再晚凉时候就彻底偃旗息鼓,让习习凉风独占鳌头。 林间的夜晚是一天最静谧,最舒爽的时候,赶了一天的路程,浑身的焦躁也在此时能被平复。 独孤斩月便在篝火不远处,觅了块干爽之地盘膝打坐,大自然馈赠的清鲜空气最适宜调息吐纳,缓神敛气。 雪若几乎能透过那张面具,看见他闭着眼睛的时候恍若一尊玉雕,篝火的亮影在他的脸庞跳跃出闪动的明黄暗桔,他的鼻息轻浅而规律,长睫伴随呼吸一并起起伏伏,发丝飘荡如波。 墨轩真心是一个好帮手,好兄弟,他总是不辞劳苦,形影不离地坐在独孤斩月附近,助他行气,想他自己的身体还需调理,可他仍旧凡事以独孤斩月为先。 雪若不觉动容细细观墨轩,发现如果他永远只是这般静静地坐着,而不是用深沉的目光去排挤每一个试图靠近独孤斩月的人的话,其实他能获得的空间更广,他的生活也更加精彩。 可他全权舍弃,甘愿做影子,独孤斩月一个人的影子。 雪若突然好羡慕独孤斩月,为什么他就是有这种魔力,让别人心甘情愿绕着他转。 墨轩是,药奴是,她也是…… 雪若坐得离火最近,身上斑点泥块早已干涸,她将衣服对折细柔摩擦,那些泥点揉作粉尘,纷纷飞落。 一双无骨软手蓦地捉住她摆动的手腕,指间莹白的药膏,蜻蜓点水般点抹在雪若手背上的淤痕,隐隐的疼痛瞬间减缓。 雪若慢慢抽回手,小声说道“您很擅长打完给糖吃这种招数。” 药奴毫不介意又沾了点膏药,点在她脸上的红印处,柔道“棍棒底下出孝子,今日不教训你,早晚你会知道固执的恶果。” 雪若头一扭避开他的手,阴阳怪气道“斩月以我哥的名义关心我,你又是我的谁?真是我二徒弟吗?” 药奴娇目流光,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手又沾了沾药膏,更轻的抹在她的脸颊边。 雪若啪得打开他的手,心里没来由的烦躁,也许是效仿他的小肚鸡肠,心胸狭隘难释道“对了,您是斩月重金聘请来治我热症的神医,我也不过是您手底百万病号中的一员,不对,我连病号也不算,我充其量是头血牛,浑身血烧得就知道发春!” 说罢,抬起屁股要走人。 “你去哪里?”药奴大概没想道她发什么羊癫疯,急急唤道“我陪你去!” 雪若心头火怒,反驳道“我可没钱支付您昂贵的陪走费!” 独孤斩月被吵声惊扰,收敛气息关怀道“雪若妹妹去哪?我陪你一同前往!” 他这两个妹妹彻底激怒她,雪若口不择言粗鲁道“我去洗屁股……” “上的泥”这三个字且省略在她钻入草丛之后。 其实雪若这无名火发得着实莫明其妙,想她在听雪谷时,溜溜鸟,逗逗狗,吵吵架……之外,几乎日日悠闲,快乐长久。可自从和朝思暮想的人相处在一起,为何她的快乐就消失不见? 想她只是个没有回忆的氏族遗孤,连祖宗八代姓什名谁也不知晓,斩月随便勾勾手指头就顺道好心把她救回家,随意取了一个没有任何含义的名字作为她的代号,想来就跟路边捡个阿猫阿狗似的。 雪若打赌如果不是自己满腔火鸢火毒造就的热血,对独孤斩月还有点利用价值,或许她早该在大街上风餐露宿,沿街乞讨,哪里值得他高称自己为妹? 雪若大骂自己真是个大笨蛋,天天厮混在“寂雪啼苑”就忘却了自己的身份。独孤斩月偶唤她一声妹妹,她就真的改姓独孤了吗?她也不过用多余的血换点卑微尊严,寄人篱下怎么还敢嘲弄药奴?身份低贱怎么还敢觊觎斩月? 待有朝一日斩月寒毒痊愈,她可还有什么理由再赖在他身边。 现在雪若突然理解墨轩的冷眼,对于她这个毫无用处的人来说,她的存在只是碍眼,很碍眼罢了。 爱而生其欲,欲而生其贪,贪而生其憎,憎而受其伤,人因爱才最终伤。 或许药奴是对的,她和独孤斩月站的高度就千差万别,她对独孤斩月的态度的确过于执着,那是因为她这永远得不到的欲,就催生她想得到他的贪,这贪欲就成了折磨她的憎。 雪若被这憎折磨的痛不欲生,恨不能回到过去,求求她的族人不要被人灭门,好歹留下一个,起码让她清清楚楚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谁。 冥冥中摸摸左臂肘间的金甲子,它那般狠毒地吸食她的血,她都默默忍受着,哼不敢哼,可试问这个世界,能默默忍受她这无依无靠的孤儿吗?独孤斩月能默默承认她这少女心底的爱慕之情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凉风袭来,雪若忍不住打个激灵,才发觉火光匿迹,自己念念叨叨的居然走出如此之远。 低头一望双手,竟因激动捏掐的绯红连片,甚至渗出血点,火辣灼烧。 林间没有野径,杂草繁花满地遍野,有的草茎长势旺盛,高挺过人,遮遮掩掩挡住人的视野,空空寂寂引人心慌。回忆林间那场恶战,雪若有些后悔自己不计后果跑了出来,又想现在回去大概看不到好脸色,干脆硬着头皮再往前走几步,等他们主动来找自己,她才好就坡下驴,变被动为主动。 今夜月色正美,浓淡适宜,过浓则耀眼,过淡则惨然,琉璃瓦中罩着颗夜明珠,氤氤氲氲如梦似幻,月影横斜万物摇曳。 雪若逼迫自己淡忘了方才的不快,身心投入到此间美景,步履蹒跚地拨开几丛草木,居然眼前出现一处荷塘。 放眼望去,弥望着田田的圆叶,密密都是醉心的碧绿,一片恬静无声。雪若忘我地前行,脚步忘记停顿,带着满心的欢喜。 走着走着,渐渐把目光转到荷叶上,它们高高地散在水面,像亭亭的淑女的裙,它们因遮住了湖,遮住了水的光耀,而使它们更见风致了,它们心甘情愿的在于荷花下,将荷花映衬得更加娇美。 几朵粉嫩娇媚的荷花,就在这绿茫茫中翩翩起舞,陶醉了一池盛夏的馥郁芬芳。 不知为何雪若偏好爱这池间的仙子,仿佛她也曾是朵耀艳的莲,玉立在这月色阑珊中,静静听取风吟月落。 荷花不似其他花朵,它总是静静卧睡在温凉的夏夜,笼盖着月光编织的纱被,挥散着迷人的甜香,荡漾在水波的摇篮曲中。 那般出淤泥而不染,那般与世无争,想这世间大概没有任何情物,能逼迫得了它的恬淡舒然,品性高洁。 她也应该效仿这般无欲无求才好…… 想至此,雪若发自肺腑叹了口气,水边的香气似也净化了心怀中的混浊,顿时舒畅万分。 难得忘记独孤斩月一瞬,雪若索性找块靠池的石块,拉去女扮男装时挽住头发的布绾,任长发肆意在脸庞搔扰,感觉还不过瘾,直接脱去鞋袜,将脚浸润在月影粼粼的清澈湖水中,双脚拍打起碧绿的水花,凉凉爽爽,带走些许火血引起的热躁。 干脆就不回去了,干脆就不回独孤斩月身边去了,雪若边想边躺下.身子,舒展腰肢至极限如绷展的弦,须臾放松时舒爽得直想唤娘。 清风徐徐携香带露,月影淡淡依星蔽云,她一躺竟筋骨散懒起来,根本不想起身,那荷花幽香时浓时浅,波纹一般层层涌向鼻尖,突而一阵莫名的困倦袭上心头,眼皮沉重如同挂铁勾铅,简直抬不起来。 这瞌睡来势凶猛如虎,任凭雪若强打精神,也被猛虎击溃,这瞌睡又沉溺似酒醉,纵使个千杯不醉的酒翁,也被股股香气熏得晕醉。 两眼迷迷蒙蒙,半睁半合,潜意识里居然看见这摸不见,闻得出的荷香,如何越来越浓烈,颜色由无到有,居然汇成白色烟霭,飘飘荡荡,将雪若团团围住,用香氛为她打造了一道纱幔。 “谁?”雪若陡然惊魂,难道是中了什么魔障,才如此昏沉。 她试想翻身起来,可惜连展开眼皮的劲力也全然消失。心底暗骂自己一千遍猪头,涉世未深的人在经历雪妖荼毒之后,怎么会忘记这世间到处流离着各种散妖。 这些妖精没有族氏,也没有国家,甚至连最底层的人族也不如,就是一些得了法道的花草动物幻变成人形,出来吃人练法修仙而已,还有的散妖甚至连个人形都不具备就出来害人,且不知她今日又成哪种妖精的盘中餐。 “小弟弟,莫怕!”一阵韵味十足的声音弥散在空中,跟这缥缈似烟的芳香一般捉摸不定。 第26章 美男,你走开 雪若怎么会不怕,这妖精要吃人唉! 挣扎起身要逃,可四肢瘫软无力,似被这隐浓花香卸解干净,根本不听使唤,软软平躺池边,等妖来食。 好怪好怪,明明不会中毒的体质,为什么嗅着此淡雅的味道,偏逃不动了!! 雪若猜想自己扮作男装一定清秀可人气质佳,不然为何一作男儿装扮,就有妖精急不可耐要把她推到? 努力睁睁眼睛,只见莲池中心水波震荡,翻卷起莲叶碧波滚滚,荷花在水中婀娜起舞,不似先前清鲜,而如舞.娘狂放扭动腰肢。 清澈的湖水终于旋成一坑水涡,由中央缓缓飘至雪若的脚底,搅得脚心酥.痒如同猫舔,更添疲软困意。 转眼间水涡退去,一具明艳动人的男子呈然眼前,雪若不禁脸颊飞霞,红艳艳炙热如火。 这是一具成熟妖娆的男性,肩膀裸露于外,而其余的身体全部浸泡池中隐约荡漾,脖颈的皮肉白如皎暇月华,被月光嵌镀一层金茸茸的光泽,如同银塑镶金,明艳天成。 再看他这容貌当属世间绝有,方才的致美荷景仿佛只为衬托他的出场,那清透湖水全部注入眼眶,凝集成这般清可映人的水眸,狭长的眼角弯如荷瓣,眼尾上挑,妖媚异常,悬挺的鼻子下是张性感至极的唇,形似菱角红润艳烁,玉面檀口恰似飞雪红梅,嘴角时时噙着若有还无的邪魅微笑。 “别过来!”眼见帅哥似乎像光溜溜的靠过来,雪若羞愤地闭上眼睛,尽力阻止他,只可惜她昏昏沉沉,声音小如蚊哼。 最近她真是艳.福不浅,接连看了三位帅哥的傲人身材,而且一个比一个叫人血脉沸张,这让小姑娘怎么能健康成长下去呢? “如何闭眼?难道我不帅吗?”男子的嗓音诱惑非常,缠缠绵绵,酥肉麻骨。 雪若现在发觉药奴只是个娇媚的小狐狸精,而妖冶的大狐狸精就在眼前。这些男人能不能稍长丑点,叫她这普通容貌的女孩情何以堪?同样是妈生的,差距可不可以这样大? “滚开点,我对斩月以外的帅哥没兴趣!” 雪若低咒一句。 “什么?”男子勾魂的眉毛微然上挑,“你居然无视我这张千年难得一见的俊脸?那你再看看这里!” 帅哥不再直身立于水间,露出半截身子出水芙蓉,眼见他靠近再靠近,白花花诱人的胸膛贴身上来。 在羞耻至极却很想看的潜意识鼓动下,雪若双眼目不转睛紧盯他的傲人身躯不放,嘴里结结巴巴道“胸肌谁没有,是个爷们都有胸……啊……肌……” 他已经将双手撑在雪若肩膀两侧,将她困于双臂间,伏下.身子把耳朵贴在雪若唇边,蓦然淘气低语道“你说什么鬼话?我听不见。” 只是轻轻靠近,披在身后的柔顺发丝唰的一声,从他的身侧顺滑下来,盖住他的手臂和细腰,形成一顶乌泽光润的发帘,将他与雪若遮蔽其间,连月光也挡得朦朦胧胧。 他身上有着天然的荷香,不加修饰,自然散淡,正是刚才将雪若迷晕的香氛,该死,却也是雪若最喜爱的味道。 她的心突然狂跳不止,妖男仿佛一座巨大的磁场,牵引雪若的心脏不停向他跃动。 他的坚实胸膛温暖而有力,仅是隔着薄薄的一层夏衣,虫儿几乎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气息,来者不善。 此刻估计他清晰觉察到雪若激动的心跳,因为他的心跳同样在她胸前震动。 他是打算xx她吗? 雪若吃劲地举手推推他的腰,“那个……我是直的!不弯!”雪若真是有气无力地说道。 “可你把我摸来又摸去呢!” 男子总算抬起头与雪若对视,那魅惑入髓的妖脸近在咫尺,艳滴滴的唇控诉她的“罪行”,吐气如兰。 这近近一看,发现他的水眸居然是湖绿色,这种颜色世间罕见,既像荷塘月色的无穷碧幔,又像璧玺的通透露润。 雪若的心漏跳一拍,果真是个妖孽! 见推开他不成,水中浸着的双足费力一踢,希望能踢开他的腿,谁知脚微抬起,一条不知名的柔软猛然袭来,将雪若沉在水中的腿脚一缠,再缠。足足缠了数圈,紧密无隙地捆缠起来。 此时雪若算与他牢固纠缠一处,两件具身躯亲密无间地拉近,仿若连体婴儿,难分难离,暧昧难辩。 雪若脑壳一冷,在水中的除了他的双腿,还会又什么来缠自己的腿? 男子妖娆一笑,证实了雪若的想法。 尾巴~!尾巴~! “你倒底是什么?” 水蛇精,鱼精,蛤蟆精还是什么精啊大哥! “我是什么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该怎么吃你呢?”男子作认真思考状时也勾人精魂,摄人心魄,眼波一转湖绿的眸子蓦地沉作幽绿,阴邪道“吸尽你的血好了!” 说罢根本不等雪若反应,登时张开血盆大口,一对锋利无比的蛇齿立于森郁白牙中,寒光乍现。 雪若疾呼救命,男子蛇口抢先一步咬在肩头,锋利的长齿刺入皮肉,几乎贯穿她的肩膀。 雪若撕心裂肺地大声痛叫,男子机警捉住她的双手,整个腿部被他的尾巴牢牢紧缠,动弹不得。 困顿与惊恐双双折磨着雪若的神经,雪若拼尽全力将腰顶起,欲要弓腰挣扎,男子山一般重压在怀,任她纹丝不动。 恍恍惚惚,那香味编织的幔帐内香气愈浓,浓烈的芬芳冲得雪若头昏脑胀,越是迷糊,男子顺长的墨发也与她的身躯纠缠不断,难分难解,时而挠得雪若皮肉苏苏痒痒,心里昏麻。 她是该痛呢?还是不该痛呢?仅几分钟雪若居然失去了先前的痛楚,心泛酥麻,昏昏欲仙。大概这妖人用奇香麻痹了她的痛觉,叫她不再拼死对抗,他才好大快朵颐地享用美餐。 今日雪若可真是有幸能死在温柔乡里。 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亦风流。 见她昏沉入梦,那妖精放纵起来毫无忌惮,滚烫的血浆绝大半被他贪婪地吞咽进腹,些许从他的口中沽沽流出,他周身因为吸食了雪若的火血,似乎被传染似的越来越热,身上散发的靡靡香味也浓烈如烟,香飘十里。不一会他通体烧作绯红,粉腻腻艳光四射。 男子猛地抬头,牙间缓缓滴淌残余血珠,那双幽绿的水眸,被吸食的活血烧得略带殷红,将那满池绿水也烧得沸腾冒烟。 雪若闻了香毒眼皮沉重,但没有失去理智,懵懵懂懂中怎么看他反而痛苦非常,一脸先是默然,再是疑惑,最后苦恼,甚至是惊惧,无数种表情在他脸上像走马灯一般变化无穷。 此时他在雪若眼中,更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似的,懊恼之情溢于言表。 雪若心底没来由的窃笑:叫你随便吸我的火血,大白痴! 【作者题外话】:不好意思,系统故障,今晚继续更。 第27章 妖精,你往哪里跑 “你是谁”男子眯眼细细打量雪若,邪魅的表情此刻深沉若谷。 雪若眼前飞星狂舞,一颗头连胀痛感也快消散,漫漫的瞌睡袭上眼睛,哪里还有多余的智商去解释自己是谁。 想自己说这次不回独孤斩月身边这等蠢话,她怎么会不想呢?雪若就是做梦也想赖着他,可惜眼前的妖孽一副将她吃抹干净的表情,雪若怕是见不着明早的太阳了。 不等雪若继续反思,那妖精绿目婉转一睁,面露邪佞,一手捏住她的下巴,劲道至极,险些捏碎雪若的下巴。 “说,你是个什么妖精?”男子双目凶光乍现,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雪若鄙夷地剜他一眼:喝血喝傻了吧你?你个妖精还敢说我是妖精呢。 “快说!”男子手劲更甚,雪若几乎听见骨头的脆裂声。 “快说,你的血为什么……”男子面目狰狞,顿然失去原先的美感,一半脸庞因为气恼青筋暴起,居然连做龙鳞花纹,他的眼睛色彩也骤然变作琥珀色,翠绿尽消,仿佛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刚才那张连只是暂时借来的。 不等男子说完,一道蓝色闪流凌空劈来,照着妖男的后脑就是一削,劲力之狠,似乎就是盘算将他一剑劈死。 问世间还有谁的剑能挥作蔚蓝电闪,流如游光。 是斩月!雪若心骤然雀跃。 妖男油滑,剑光削至时他灵机侧头闪躲,虽避开致命一击,但长发贴着头皮的部分削掉一簇,渗出血珠,飞溅雪若一脸。 俗话有云,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吸了我的给我喷回来! 妖男软腰向后一跃,钻入水中。 独孤斩月随着剑光消隐而至,果真是他!他要伸手拉雪若,雪若也奋力伸出自己的手,可惜指间才碰一瞬,她腿脚处猛力一抽,被那妖孽的长尾一并卷入池水。 寒凉入骨的池水四涌而至,激得雪若脑筋清醒不少。虽是夏夜却不至于如此彻骨,原来这荷池水上水下两分世界,上面酷热,水下严寒。想那妖精定是性喜凉爽才躲在寒池之底,否则也不会因为吸食雪若的火血攻心而气急败坏。 男妖拖着她拼命朝池底游去,越下潜一米,寒彻越增,快潜至底时仿如钻入寒冰,冷彻心扉。 雪若哪里善水,猝不及防被硬拉下水,根本不知何为闭气,腿上的劲道使劲将她朝深处拉拽,两手本能刨了几下,根本无力上浮,无数口池水呛入口鼻,火辣辣直冲脑门。 如今渐入寒池,底端浑身冻僵一般,溺水的滋味如同万蛇嗜咬,千剑穿心,无处呼吸的憋胀连肺也快憋爆炸了。 从被迫拖下水数分钟,雪若由先前的挣扎渐渐换做随波逐流,昏死一般。 眼神迷离之间,雪若仿佛看见独孤斩月游来的身姿,绿透的池水将他映衬的分外清晰,仿如在空气中浮游。 雪若潜意识告诉自己怎么可能,他大伤方愈,如何潜得到如此寒极的深潭,也许是她内心不想淹死而产生的幻觉。 可他就梦幻般虚虚实实地就游了过来,手里提着软剑,那软剑在水里也漂漂荡荡,晃动的蓝波,照亮深寒黑暗。 只他眼神含怒,不断游动四肢,潜的这般深处,他也该换口气才支撑得住。 可他依旧追逐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雪若想就算是临死前的幻觉,也想最后拉他一次。 用全身最后一丝劲力伸出了手,他的手同样伸出。 指间终于遥遥对触。 这次没有落空,他牢牢拽住她的手指向他一拉,雪若被猛劲一提,腿下的妖男后尾一绷,居然停了分秒,独孤斩月眼疾手快朝那捆缠雪若的尾巴上狠狠一刺,一股血红喷涌在蓝光之中,煞是惊艳。 妖男闷哼一声,声浪传播,整个水池中立刻暗流席卷,他尾巴一松将雪若抛下,自己遁逃活命。 独孤斩月趁机拥她入怀,猝不及防吻.住雪若的嘴,从他口中吐出一口凉气,过入雪若唇齿间。 依稀间,雪若整个人死而复活。 独孤斩月不敢耽搁,随后手脚并用,劲力一游朝水面浮去。 虽得他救命的一口气,可雪若先前早是昏昏死死,也不知如何被他抱上岸去。隐约只听药奴要接抱她,独孤斩月冷冷怒斥一声走开,待将雪若放在地面,双手狠压她腹腔,挤得她的五脏亦生痛万分,呕出一滩水,鼻间脑间火辣一片麻痛。 见雪若吐水,接着以口对口为她传气,继而又压腹,又传气,前后反复数次,待雪若将喝饱的肚皮全部吐空,终于正常喘了口长气。她微弱如丝的意识迷糊中夹杂清醒,时而睁眼,时而昏沉,好像看见独孤斩月眉宇紧锁,怒目生寒。 雪若只听大约斩月极冷责怪道“以后不要总叫我救你!” 他这样一个温柔至深的人,现下也能说出如此寒凉彻骨的话,想来他真是气恼极了。 不知是否池中受寒,凉风一吹,雪若颤巍巍抖动不停,觉得心都快寒碎了。 他怪她,他真得在怪她。 一滴不争气的眼泪偷偷滑落眼尾,雪若又昏沉起来。 “公子不能遇寒,快将我的外衣披上,我来抱她回去吧。”墨轩关怀道。 也不知是谁,一把将一件黑袍紧紧裹在雪若身上,手上透着气恼后的狠劲,丝毫不顾她疼痛与否,粗鲁地将她抱起,铁夹一般把她箍在怀里,两手紧攥捏住她的皮肉,恨不得把娇小的身子捏扁搓圆。 那人走起路来大步流星,上下颠得雪若肠胃搅成一团,她隐约皱起眉头,低.吟一声。 也许抱她的人听见了,恍然一震,觉得自己大概失态,突然变了个人般松懈了手上的劲道,轻而又轻的将她托住,像是抱住一个瓷娃娃,小心翼翼,那举止温暖令雪若仿佛从地狱飞升到了天堂。 雪若轻想:是谁这般轻软拥她在怀?是恨她招惹麻烦?还是生怕她有分毫闪失? 那人前后变化判若两人,雪若迷迷糊糊地唤了声“药奴。” 想来只有他会这般温柔对待自己。 那人顿停脚步浑身一愣,抱住雪若的手指微紧一紧,旋即松展开来,似要犹豫片刻,继而转身寓意深长低语了一句“听见了吗?要.你呢。” 居然是独孤斩月疏凉的声音。 雪若的心尖怎是一绞。 随后她被缓缓挪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药香扑面而来,这才是药奴的怀抱。 可是雪若却再感不到暖,闻不到香,心内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滋味。 世间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爱你而得不到你,世间最远的距离,怕是被你最在乎的人误会,而你又没有任何借口来解释。 雪若像劳改犯一般蹲在远处,喝着暖身的姜汤,墨轩一边用眼神警告她滚远点,一边贴心照顾着独孤斩月。 独孤斩月的身体着实令人费解,明明被人一刀穿膛也不会留下疤痕的铁打身躯,为何她都没有受寒疾所迫,他倒霜打的茄子一般萎靡不振。 墨轩给他穿了几件厚衣,他还使劲叫冷,在这三伏天里连点三处篝火,自己坐在最中间瑟瑟发抖,恨不能在自己身上烧一把火。 雪若猜想大概是他跳入寒池引发体内寒毒发作,把心一横撩起右臂要拔出金甲子。 为什么每次都是她的犯罪过,他来承受?难怪他会说出不想再救自己的狠话 看他如此难受,雪若的心比在篝火上烧烤还煎熬,不若生硬拔出金甲子,用火血为他渡劫。 药奴眼疾手快,软手柔柔罩住雪若的手,低低责备道“这金甲子仍没吸满,生拽硬拔就荒废了,你现在拔下金甲子救他,死的虫子对他来说能用吗?” 雪若急切道“难道眼睁睁叫他受罪?” 药奴不紧不慢道“他一遇寒气就是这般反应,尤其冬天更甚,如果不做好保暖,人像僵死一般,早就习惯了。”说完,药奴宠溺的将手指插入雪若的头发,带着无尽怜惜缓慢捋順,眼神流媚道“倒是你可要爱惜自己,昨日险些送命给水鬼,叫他凭白捡了便宜。” 雪若心里混然,冥冥中总觉他话里有话,让人难以参透。此刻他又待自己态度暧昧,更令人一头雾水。 难怪三年来独孤斩月极少去听风谷找她,原来他生性怕冷,可他为何将自己独放在他最不喜欢的寒冷地方?如果当真讨厌她,为何他现在又愿意接她去龙灵帝都? 雪若抬头一望独孤斩月,独孤斩月颤抖着身躯也在遥遥望她,忽而愣住一秒,略显黑紫的嘴唇露出温柔的笑容,连他的眸子也笑弯开来,是那种斩月式招牌的温柔笑意。 若是别人都会在这笑里融化成水,可雪若反而寒冷到娇躯一震 这笑表面看来温柔亲切,可实际上太过礼貌,太过疏远,甚至是看到一个陌生人在眼前,他也会如此笑来不咸不淡,大方得体。 雪若终成了他礼貌以待的客人,她终究难以走近他的心旁,她终究要应验自己所发的毒誓。 【作者题外话】:亲们,紧急号外,如果您喜欢我的文,请把手里的推荐票投给我,如果您不喜欢我的文,请用手里的推荐票砸死我。反正您留着也不会升值,就劳驾通过电脑投给我。 给我!给我!给我! 我要! 哈哈哈(感觉节操碎一地,(⊙﹏⊙)) 弥补昨天的失误,今天追加一更,抱歉。 第28章 小贼 雪若憔悴低头,心里的苦恼如梗在咽,喉咙上下动了几动,终究放任药奴与自己之间的亲昵举动,此刻就算叫他滚远又有何用? 也许在独孤斩月心里,自己的心上人已经是药奴了。 因为耽搁了几日,几人加紧行进的脚步,期间雪若一直保持可贵的沉默,几乎没有理却身边的任何人,大概是没了无畏的胆量,他们吃,她就吃,他们睡,她也睡。 或许独孤斩月提前打好招呼,几日来所有人对于那日荷池之事绝口不提,更没有谁气她恼她批斗她。 雪若自然何乐而不为。 独孤斩月笑着说,雪若妹妹终于变成淑女了。 这几日他妹妹,妹妹叫得很是过瘾,句句挂着。 雪若不再看他笑眼,怕自己被那笑蜇伤,他要她做淑女,她且全心全意做个淑女。他想与她摆清关系,她就多和药奴靠近。 总之独孤斩月想她怎样,她就是那样。 药奴兴许了解雪若的想法,幸灾乐祸道“我很高兴见你改变心意,如有需要,我可以借你我的身体,可要善加利用。” 雪若狠白他一眼“你知道我是未成年吗?” 药奴得意哈哈一笑,春风得意像是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雪若干脆在脸上绷了块布条遮住嘴,免得大家以为她恬不知耻用语言挑.逗他。 又行数日终于来到了朱雀凤族的西南地界,这是去灵龙帝都的最短捷径。 想来他们一直在别人家地盘穿梭,难怪独孤斩月一心要烧毁那些金银,恐怕是要提防肥水流到外人田,殊不知他心思此等缜密,外人一般看不穿。 不走不知道,亲身来了才发觉世界之大,景色之美,不是雪若一个井底之蛙所能想象到的。 不走也不知道,独孤斩月竟然把她发配的如此远,难怪她的思念总是无法潜进他的梦里…… 朱雀凤族果是大族,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且说这边界小镇,都多在气候温润之地, 常年繁花似锦,绿树成荫,流云浅波,青山秀野,何等人间仙境。 几人只是路过朱雀凤族的一座小镇,而这麻雀之地也着实叫人惊艳一把,这镇子依山傍水,风景如绣,正所谓姹紫嫣红倚璧树,叠翠流金扫香风。 景美也便人杰地灵,这里的居民生性淳朴,热情好客。 但是所遇之人皆相貌奇佳,仪表堂堂,害雪若以为此地水土盛产美女帅哥。 后听村人简介,朱雀凤族的一代女皇性子极其枭悍,崇尚以粗武为才,简而言之就是她规定的治国霸王条款,武功高强者,可用,心智多谋者,可用,貌容淳朴者,可用。 唯独姿容姣姣者,不可用。 因此相貌平凡的能人奇才均均汇聚到权利的中心地带,而长相出众者,管你三七二十一全全驱赶至三线城镇混迹。 想来世间还有人不喜爱美人俊男?这女皇可算是堪称女汉子中的战斗机。 这里的姑娘多半天生皮肤细白嫩滑,乌发桃面,腰肢纤细。瘦瘦条条玲珑剔透,袅袅婷婷酥筋仙骨。 平时形形色色的人马都要从此镇路过,可见惯风.浪的姑娘们依然被四人一马所吸引,轰然跟在后面尾随,丝毫不若她们俊颜那般娇怯,可谓民风大胆,雪若隐隐约约觉得像是进了女儿国,自己就象被人拣选的种.马。 无论几人走到哪里,均能引起这些豪爽美人儿议论纷纷。 三分之一是赞叹墨轩身材傲人。 三分之一是讨论药奴脸上的胎记。 还有三分之一就是花痴独孤斩月的潇洒非凡,雪若真想一把揪开独孤斩月脸上那张人皮假面,看看这些美人会不会因为看见庐山真面,全晕死过去。 根本没有姑娘注意雪若这样的小伙,虽然她礼貌又善良,纯真又可爱,可是没有人注意她的存在,雪若有那麽一瞬猛然自卑自己的渺小,轻轻的来,正如她轻轻的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想这般轻云浅雾,如何烙在别人心上。 他们三人舟车劳顿只求找家旅馆住下,雪若借口溜了出来,此镇市廛之处异常热闹,本想借这股闹劲扰乱心里的苦楚,结果越走越寂寞,熙熙攘攘的游人,哄哄喊喊的商家,只独把雪若一人形单影只。 越往热闹处拥挤,越觉得自己只是个过客。 雪若越往自己想要的人靠近,越觉得自己只是个路人甲。 突然,人群之间仿若投颗炸弹,中心腾出一片空地,人们围作一环,伸长脖子往圈里张望。 圈外的人抱持看热闹的心态,圈内的人浑然未觉,自行自乐。 雪若闲来无事,只觉得有热闹看也不错,凭借细长的身材优势,顶着无数白眼,在密不通风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站在最内圈。 只见一位衣着华贵的青春美少女,怒目圆睁瞪着一个小男孩,而另一位美少女则静在一旁,不言也不语。 看不见觉得满心好奇,看见了又觉得不够血腥提不起兴致。人似乎总是活在矛盾之中。 那位身着彩云织丝的美女形容约是**百岁模样,在九尾凤族中属于刚刚成人的岁数,已然是个秀色可餐的美人儿,头绾双星飞蝶髻,对插嵌石榴红宝石金步摇,身穿银丝湘绣寒梅弄雪玫粉短纱裙,脚踩牡丹嵌玉珠花蕊短腰紫锦鞋,眼含娇纵掌上珠,身透乖嚣世无双。 另一女子恰恰相反,前一女子有多跋扈,她就有多娴静,看她年岁稍长几许,娇容如雪似霜,一袭蓝装恬淡弄水,静静矗立疑为玉人。 这二人一动一静,一伶俐,一聪慧,纵使周围美人如花,多甚繁密,此二人也决绝惊艳一片胭脂俗粉,美高一筹。 中间的小男孩就其间最幼,粗衣麻服身世贫瘠,脸庞背对着我,看不分明。 “小鬼,如果不把东西交出来,今日就送你去见官!”粉衣女子不依不饶,大概是丢了什么东西。 “我拿你什么了?”小男孩不紧不慢,丝毫不漏怯懦。 “还不承认,我眼见你把我的荷包藏在怀里,还想抵赖!”粉衣女子性格急躁,管她对面是阿猫还是阿狗,一把揪住男孩的袖子,坚决不放手。 “美女姐姐你稍安毋躁,捉贼捉赃的道理你应知晓,现在我吃些亏叫你往我怀里摸上一摸,如果摸到就把我送官查办,如果没有你可就要还我清白。”这男孩年龄不大,说起话来油腔滑调,世故非常,若果不是个窃人钱财的惯偷,倒似个调.戏良家少女的登徒子。 周遭的围观群众眼见事态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展,明明理亏的小男孩如今反客为主,嘴巴占尽便宜,不由得兴致盎然。 雪若索性环起双臂,调整一个舒服的站姿,打算高高兴兴看完这有趣的闹剧。 【作者题外话】:亲们,紧急号外,如果您喜欢我的文,请把手里的推荐票投给我,如果您不喜欢我的文,请用手里的推荐票砸死我。反正您留着也不会升值,就劳驾通过电脑投给我。 给我!给我!给我! 我要! 哈哈哈(感觉节操碎一地,(⊙﹏⊙)) 第29章 摸一摸,滚一滚 女孩子微一脸红,话说面对却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多年的淑女教育让她虽未成为一名优秀的淑女,但脸皮还是要红一红的。 “摸一摸呗!”人群中不知哪个好事之徒故意大叫,引起一片轰然大笑。 粉衣女子哪里受过这等羞辱,娇目一嗔伸手拽过男孩的衣襟,连他瘦弱的身躯也差点儿拽倒,女子八成想摸出钱包就拔光男孩的皮似的,手劲粗鲁往里一扫,三番两次居然什么也没有摸到。 男孩油滑笑道“好姐姐,摸一下还不过瘾吗?再摸.我,嫩皮也搓破了。” 人群里又是哄笑一场。 蓝衣女子显然绷不住脸面,缓柔走到粉衣女子跟前,私下里轻轻揪揪那明媚的粉袖,暗示丢钱事小,丢人事大,抓紧时间,赶快走人。 粉衣女子恐怕还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一双眉目均被染作怒红,她狠一甩开抓住男孩的手,希望借此劲道将势单力薄的男孩摔倒在地,以此泄愤。 可惜男孩纹丝不动,定若泰山。 粉衣女子悻悻作罢,眼里残留遗恨,欲挽住蓝衣女子要走。 小男孩哈哈一笑,铿锵言道“姐姐为了保护自家脸面可以转身就走,我一个小孩凭白蒙冤就不需要脸面吗?” 人群不再哄笑,齐刷刷将目光投射在那两个女子身上,看得她俩毫不自在。 “你想怎样?”粉衣女子自知理亏,但强装有理娇蛮问道。 “很简单……”男孩一顿“叫我摸回来呗!” 人群炸开锅一般哈哈大笑。 真是好戏一场,足抵得上几日茶余饭后的谈资。 “放肆,小兔崽子,你可知姑奶奶身份!”粉衣女子顾不得蓝衣女子的阻拦,瞬间撕破最后那微不足道的耐心,解下腰间长鞭,朝着男孩的方向猛力一抽。 看她如此恼羞成怒,手上用劲定是十足,恐怕那男孩凶多吉少。 “以贵欺贫。”雪若用微乎其微的语调不齿到。 女子一鞭抽.送既狠且猛,卷起地面尘土飞扬,带着狂蛇扑食的迅捷,想她娇不禁风的小姐模样,居然能将长鞭挥出猛力,运用自如。 围观的人都以为男孩死定了,悄悄为他捏把冷汗。 谁知剧情反转太过突然,男孩根本没有挪腿,在鞭子快要触身之际,他漫不经心地弯腰去系鞋带,鞋带系好了,祸患居然也躲过去了。 粉衣女子见失了手,执鞭右手解力一抖,鞭子猛力尽散,乖顺地回到手里,这一系列动作虽无几招几势,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叫人啧啧称奇。 本以为她知错就改,舍不得打那孩子,谁知长鞭收势后女子冷脸斥责道“方才谁说我以贵欺贫?害我分心!” 雪若哑!莫非阁下是传说中的千里耳?方才人多嘴杂,人声鼎沸,为何偏生听见自己这句话?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雪若欲提脚溜之大吉。 娇女朝天一吼“是谁?”,声震山河。 看热闹的人闻声各自向后倒退数步,根本没有散场的意思,继又围作一大环,接着隔山观虎斗。 雪若被孤零零的撂在圈内。 身后一大妈惋惜道“一看娃是好娃,就是反应慢了点。” 粉衣少女怒极而笑,皮鞭指向雪若道“方才说话干扰我办事的就是你?” 她如此一说引雪若心底嘲讽,拉不出屎就不要怨地心引力,技术差就不要找借口。 闯江湖也不能随意失了气场,雪若正襟危站道“是我如何?我就是出来打酱油的!” 粉衣女子哼哼冷道“看这一模一样的油滑嘴子,就知你俩是同伙。” 雪若瞬间很是佩服这位姑娘的逻辑思维能力,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说得就是这类人物。她散漫一笑道“美女,你可知道窦娥是怎么死的吗?” 美女显然跟不上雪若的思维逻辑,疑惑不接。 “冤死的嘛!大姐!”雪若双手一拍,告知答案。 人群中“噢……”的醒悟一叹。 “放屁!”女子今日所受屈辱已然超限,她右手一扬似乎想要挥鞭抽来,雪若心下暗叫糟糕,明明是那小子欠抽,为何将怨气全部算在她头上。 综上所述,以后看热闹可以,打抱不平不可以。 雪若气恼叫道“小兔崽子!看你做的好事!”她真心希望他能主动交出钱包。 结果她真心太脑残,他终于朝雪若转身,面朝雪若紧张万分道“大……哥,不……要……管……我,你……快……跑!” 他的演技浮夸,略显矫情,完全没有走心,明眼人一看就应该知道俩人完全不是一路。 可惜世间瞎子太多。 不过雪若眼睛睁得滚圆,因为她看到那小兔崽子张了一张邪魅的俏丽脸蛋,一双泪汪汪,璧幽幽的水绿色眸子,似笑非笑地紧盯着自己。 被他那荡啊荡的绿眸一透射,雪若浑身打个激灵,右眼皮使劲翻转!跳跃! 凶兆,绝对的凶兆。 雪若用超高脑转速推测出,估摸是他爹被斩月削死湖中,儿子千里追凶替父报仇。 这小的简直是那荷池中那大的的绝美翻版。 眼见粉衣姑娘的皮鞭就要落下,雪若也效仿潇洒蹲下.身子去系鞋带,一俯身发现她的布鞋居然没有鞋带,急得雪若热锅上的蚂蚁往地上一滚,恰巧躲过那长鞭的劲芒。 姑娘没料到雪若如此不堪,得意洋洋地又挥几鞭,这一鞭响似一鞭,一鞭狠似一鞭,猛力追加,鞭鞭入骨。 雪若连打几滚,均安全躲避。 人群中哄笑一片。 雪若陡然觉醒这姑娘是在耍弄她也。害苦雪若伏地翻身,连羞带喘,尘土也吃了些许。 奇耻大辱!此乃奇耻大辱,雪若欲起身,可这姑娘长鞭追得极紧,鞭鞭落在身侧,根本停不下来! 雪若灵机一动打算节奏滚快,提前站起,结果滚到一人脚下。 雪若灰头土脸仰头一望,居然是那始作俑者,他正带着欣赏的目光观看一切,阳光为他的轮廓镀缀金边,照得那眼中的绿水青山一片锦绣。 本来原地打滚的人该他才对。 第30章 捉贼拿脏 雪若一伸手将他领子一抓,使劲蹬腿站起,条件反射躲在他身后,她和他都是小孩,不过好像他年岁更小,个头与雪若还是差些,雪若只好猫腰躲在后面。 “大哥,辛苦你了!”那小子不躲也不怒,任由雪若在后面避着,只等长鞭来了,他微一侧身,又躲过去,姿势比雪若潇洒不止千百倍。 他微用劲,雪若却感觉飓风袭来,把她狠狠吹到另一个角度,脚下踉跄,险些甩倒。 “你们果然是一路!游岚姐姐,你也来收拾这两个贼孩儿!”粉衣姑娘总算抓住两人狼狈为奸的把柄,义愤填膺的语气仿佛她才是正义的使者。 “曦儿,快算了吧,这两个不过小孩子淘气,你何苦与小孩一般见识呢?”那蓝衣美女秀眉微蹙,果然很识大体。 “不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们这么小就知道偷东西,长大就会成为江洋大盗。我今日教训他们要好好做人!”粉衣姑娘拢回长鞭,调换角度,手腕抖转挽出一朵鞭花,抽.动周遭气流渐成漩涡,连她身上衣裙也翻卷出一朵粉色的云彩,随风猎猎。 她这是要放大招一齐消灭他俩的节奏。 雪若额头溢出冷汗,和着一脸灰土搅作一片,狼狈之际,她偷空怯怯一问“小兔崽子,你练过功夫吗?” “公夫?还有母妇吗?”小孩子声带天真,回答得雪若一头冷汗。 她就知道小男孩前两次躲过灾祸是走狗屎运,随即挺身挡在他前,毕竟自己身形高大些。 看不清小男孩的表情,只听他错愕说“敢问大哥何名何姓?” 雪若猜他被自己的壮举感激涕零,豪气道“好人好事不留名,哥叫雷锋!” “敢问雷哥,为什么我们不趁此大好时机开溜呢?周围人那么多?” 雪若翻然醒悟,那粉衣姑娘的大招连成还需几分,他们为何不早早溜?还是小兔崽子脑筋转弯快,想此连忙拉他胳膊就往人群中钻,人这……么多,怎么会逃不掉! 可惜围观的看客也不傻,俩人窜至何处,周围的人就让开哪里,首封尾开,冥冥中天罗地网,还是把他俩暴露在粉衣女子的攻击范围内。 粉衣女子大抵没料想俩人居然会跑,卷着鞭子就追逐而来,看见俩人无处遁逃,娇颜露出冷笑,那长鞭仿佛活了一般,翻腾一片无暇云凤,鞭作筋骨,气作肢羽,啸鸣大地,九天炫彩,真如一只凤凰呈旋涡扑来。 雪若不禁想起独孤斩月那日说不再救她的话,心下寒凉万分,几分怨他说话决绝,几分怨自己没本事还不省事,总想自己或许不该走出听风谷,否则也不必走到哪,被迫害到哪。 背后小男孩“哎呦!”一叫,根本来不及问明因由,那鞭子已然从两眼间贴着鼻梁滑落至胸侧。 一只手带着蛮劲将俩人推开,另一只手稳稳拿住鞭子挥就的凤凰脖颈,那凤凰被牢牢钳制,瞬间或作散流四溢开来,威风消逝无影无踪。 看这姑娘挥鞭煞是威风,原来也只练就皮毛而已。 雪若一个猝不及防坐在地上,眼前飞星点点,天花乱坠,隐约觉得是独孤斩月立在眼旁,待满心欢喜还未涌起,再一定睛,原是那黑面神墨轩佑自己周全。 心底莫名气恼汹汹,他……果然不再管她! 墨轩眼眸动亦不动,冷若冰霜道“就知惹祸!” 这四字分量重如泰山,直压头顶,他虽戴人皮假面,骨子里寒意急迫,雪若连讪笑的虚假也被冻僵脸上。 神啊!这是躲过垃圾车,撞上大粪车的悲催啊! 偷.窥在场几人变化。惊奇是方才一声不吭的蓝衣女子眼底竟一闪亮,稍纵即逝。 粉衣女子眼见居然有人坏她好事,收势要抽回鞭子,重新来过,可惜墨轩捏住的那截仿若黏入掌心,她根本抽不回来。 “你是这两个小贼搬来的救兵吗?”粉衣女子再使劲抽了一抽手中长鞭,分文未动。 “小贼?”墨轩眼睛眯作一缝,终于扫雪若一眼,那眼神就是后妈的辣手,拍得雪若粉身碎骨。 “你是这两个小贼搬来的救兵吗?”粉衣女子不再妄图抽回鞭子,反而转为心理战术,趾高气扬再三问道,看她也必定是初涉江湖的菜鸟,连墨轩这活阎王也敢招惹。 墨轩大约无心惹事,给了雪若个速速解决的眼神,雪若惊吓过度立马回头,好言想劝那真正的小贼弃暗投明。 白天活见鬼,身后连片毛都没有,那崽子哎呀一声就凭空消失不见,只有一个闪啊闪,闪到爆瞎雪若24k黄金眼的奢华钱包乖乖留在地上。 晕,那个贼崽子算是叫她顶缸了! 背着墨轩狠辣的责备眼神,想要捏住那个钱包丢给粉衣女子,可是如果她真碰触了那个钱包,她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贼了。 墨轩的眼神是座大山直压在顶,他根本不在乎雪若是否清白,他只狠厉地逼迫着她赶紧归还钱包,不要惹是生非。 雪若是该捡呢?还是不该捡呢? 雪若是要脸呢?还是不要脸呢? 心里钻进一群马蜂,嗡嗡扰乱她的思绪,要拿钱包的手也颤抖不停。 “哼,果然人脏并获,喂!你还捏着我的鞭子作甚?”粉衣姑娘得理不饶人,蛮横收回长鞭,她的肢体语言似乎在教育墨轩,做贼还这么嚣张。 墨轩哪里受过这等屈辱,松开长鞭的手紧握成拳头,骨节隐印清白咯吧作响,心里定是恨极了。 雪若的脸立即烧成一团,该死的小贼,亏她好心护他,却被他陷害至万劫不复的地步,如果能再遇见他,一定要他好看。 不知哪来的勇气,或是自尊心的驱使,雪若挺直腰杆伫立而站,双手环胸坦荡荡道“美女小贼小贼的叫我,敢问美女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东西?再说那个真正的小偷已经逃跑,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何必栽赃陷害于我?” “哎呀!”粉衣姑娘傲然一抬高贵的头颅,道“若不是你再三阻挠,那贼儿能溜走?我看你们本就是一伙,一个偷,一个掩,一个出来断后。”断后的那个就是指墨轩。 “曦儿,”蓝衣女子莲步婀娜,缓移而至,她姿态谦雅,淑秀风姿,语气稍带些许责备“我远处看得真切,钱包的确不是这两人拿的,你不要使性子了,叫他们去吧。” 说着蓝衣女子要过来捡那华丽的钱袋,墨轩条件反射向后退了一步,但绝不是礼让的举动,更像是不自觉得躲着谁。 蓝衣女子根本未看雪若分毫,秀目淡淡扫了墨轩一下,墨轩反应剧烈到微微扭了头分厘。 莫非两人认识?难怪墨轩惜字如金,根本不多说一字,生怕别人辨出声音。雪若开始怀疑这蓝衣女子好言善语并不是为他们开罪,只是想走近来看看墨轩罢了。 “游岚姐姐你莫管,今日钱包在谁手里,谁就是贼!”粉衣女子蛮不讲理道,看来是不肯轻易放过我。 周围的人看得津津有味,时而低语,时而浅笑,怕是从未见过如此乌龙的剧情。 雪若咬住下嘴唇,眼里喷火,想跟她一较高低,一抹白色的身影殊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后,他俯身捡起钱袋,将钱袋在手里掂了掂,用这世间最温柔无双的语调言说道“按姑娘的话,钱包此刻在我手里,我就该是那贼了。” 第31章 别戳我,烦着呢 “帅锅啊!”不知谁呼唤一声,围观的人群炸开锅,一呼百应扑上来,直勾勾看这神一般的美男子。 独孤斩月早已卸下了人皮面具,惊天动地的容颜,透着空灵的洁净,和温柔化雪的俊朗,雪若莫名气恼那群拥挤而至的凡夫俗子,居然可以看到如此秀色可餐的绝世容貌,真是暴殄天物。 赶紧点起脚尖,伸出两只小魔爪去遮住心上人的脸,独孤斩月躲身一避,全然不叫雪若触摸自己的脸。 心愿落空,雪若心底更是空落落得生涩,粉嘟嘟的小脸也挂上尴尬神采。 独孤斩月蓦然淡笑,像是知悉她的盘算,一手托着钱袋,另一只手从袖口拿出细白的丝绢,故意在她脸上轻抚几下,啧啧道“几岁的人了,遇到危险还不知逃脱,就知满地打滚,弄得一脸灰土。” 他的眼神温柔如水,他的语调轻柔似风,他的手看起来软滑如脂,可暗中下黑手狠狠擦雪若脸蛋,索性是张假皮,不然就搓烂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这些时日雪若压抑着自己,她真怕他又变回那礼貌疏远的独孤斩月,飞眼偷望一瞬,迎来一汪水样的柔波,那水波温温热热,几乎将所有看见的一切融化。 他的神情似有情,又似无情,看得雪若也朦朦胧胧,一头雾水,猜他此时解围似乎是又和她靠近些许。 雪若也傻傻分不清楚。 人群中有许多少女因为羡慕嫉妒恨,抽泣倒地,还有一些恨恨地用眼神谋杀雪若。 “别擦了哥,再擦就破相了。”雪若红着脸小声反抗,用手摸摸脸上的假皮上有没有洞。 “他的手那麽脏,居然还摸他!”人群中愤愤不平道。估计是看错以为她摸了独孤斩月的手,不管男女老少皆朝雪若露出鄙弃的眼神。 “叫你不听话瞎跑,害我都来不及贴面具,就为寻你。”独孤斩月置气的在雪若脸上又是一擦。 原来他还是关心她的。 雪若顿时疼在脸上,甜在心里,可表情不敢露出一丝高兴,生怕晚上遭人暗算。 粉衣女子半天不见动静,雪若一看她,她整个人都看傻了,脸蛋烧得比那裙子还粉红,两个眼睛喷出赤.裸裸的火花。 还不等雪若鄙视她,她一个欢呼雀跃飞奔而来,一肘捣在雪若心窝将她撞开,也不顾礼义廉耻就扑在独孤斩月怀里,欢悦道“月哥哥!竟然是你!” 她这一叫酥麻得雪若仰头倒在地上,险些摔成二等残疾,周遭的人吵吵嚷嚷中,雪若大概看见蓝衣女子朝独孤斩月莞尔一笑,继续将这笑滑至墨轩脸上,只是这笑颇为灿烂,那笑意中明显在说:看你躲到哪里去! 墨轩微颤。 一路回至客栈,那粉衣女子完全没有了原来的凶蛮,金丝鸟一般乖巧地依偎在独孤斩月身侧,满脸春光灿烂,巧笑倩兮,不停地和他搭话。那股填膺热情催促得她足底生风,欢跃若雀,从斩月左跑到斩月右,又从右滑至左,左左右右,飞旋的陀螺一般。 如果她这般纠缠自己,雪若早恨不能抽她几个轮回。 独孤斩月温文浅笑,嘴角弯成完美的笑弧,有问必答,毫不厌烦,态度和善得雪若简直快要扑上去撕那女人的脸。 还好墨轩的逗趣反应分担雪若一部分嫉妒心,那黑面神原来也有自己的死穴,每当他走在几人后,那蓝衣女子就缓行如蝶,每当他走在几人前,那蓝衣女子就健步如飞。两人时快时慢,前前后后,墨轩基本目不斜视,可那蓝衣女子的视线却完全未转移过。 雪若走在四人中间,显得多余非常,干脆低下头往客栈门里冲,一堵软墙迎头撞来,雪若只听药奴媚然一叫“哎呦!眼睛被狗吃了吗?” 整个人向后一仰,心理想糟糕要倒,索性墨轩跟在后面,伸出一根手指用力一戳,从后脊将她顶住。 他用力刚猛,戳断脊椎似得害雪若闷哼一声。 墨轩难得一声不吭,绕过她而行。 蓝衣女子意味深长地终于看雪若一眼,紧随墨轩而去。想那墨轩只伸出一根小小手指,如果他搂她一搂,那自己会不会今夜死于非命。 独孤斩月继续跟在后面,也探出一指点住雪若的后脑勺,将她点稳,温柔道“当心……” 他还未关心完,粉衣姑娘连忙缠住他的胳膊,毫不可气道“月哥哥,走吧!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呢!” 独孤斩月笑笑只好跟着离去。 雪若简直气极而笑,这些人当她是什么的存在啊? 一只软滑腻手揪住雪若的耳朵,把她提将一边,媚责道“我说是谁的眼睛被狗吃了?你练过铁头功吗?撞得我的肝儿生疼,你那麽用劲冲是想破墙而入吗……” 说实话雪若好没心情听药奴唠叨,尤其他“变丑”以后,雪若丝毫不想对视他的脸。她直指他脸上的大胎记,道“快把脸皮换一换吧八戒,看着你这副尊容我实在没心情道歉,丑也要有个限度,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药奴不恼一笑道“我怎么闻一股酸味?” “怎么可能?”他一语道破天机,雪若心虚地拢拢耳边碎发,眼珠骨碌贼转一圈,主动环住药奴胳膊,佯装羞怯道“刚才那粉衣女子功夫好生了得,皮鞭抽得我碰破好几处皮肤,咱们现下去你房里上个药,成不成?” 言罢,雪若朝他意有所指地放送个带电的小眼神。 其实也就想引他回房探问清楚,那两个女子什么来历。 药奴紧盯她数秒,浑身一个激灵,果断把他的手抽回。 他收收衣襟,用从未有过的义正言辞拒绝道“我的房里不接.客!” 雪若心想:我勒个去! 他不等雪若接嘴,用手指狠狠点了又点雪若那盖世聪明的脑瓜,嘴上不依不饶道“不要随便打我的主意,我很纯洁的,你看你全身上下这么肮脏,一身的土味,若是坐我的床不得把床单弄脏,若是碰了我不得把我弄脏,若是碰了房里那些花花草草……” 他一字一顿,一句一戳头,雪若那盖世聪明的脑瓜被他手指简直快戳爆。 雪若脑子一热,扯着嗓门狂叫“为什么你们三个男人就知道戳我一个小孩,这么一个接一个轮流戳,我的身体哪里吃得消……” 药奴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劝道“姑奶奶,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口不择言?” 雪若听他一说放眼四周,客栈里的人们几乎都带着异样的眼神打量他俩。 雪若拨开药奴的手又是一喊“不是那种戳啦!是戳……” 药奴像夹着包裹一般,把她往胳膊中一夹,几步跨掠飞至二楼,没一会就把雪若携进他的闺房。 第32章 喝杯包子,聊个茶 一进房门,药奴手劲播送,将雪若丢在床上,无情且利落,手心再扫一股掌风,火速反关屋门。 他脸色微含蕴怒,眼流凶色,谁想他那般厚的脸皮也会生这等小气,再说她又并非故意。 雪若三分放肆,又带七分讨好言道“早叫你带我进来,你若不小气在先,如何闹得如此尴尬?” 药奴臭脸一黑,连连骂道“谁叫你坐我洁白如新的床单……谁叫你踩我明可鉴人的地板……谁叫你蹲我亮洁无垢的凳子……你敢上桌子我就飞针扎你!” 最后雪若惊魂未定,连滚带爬蹲在墙角,他才仿佛消气,拿块纯净如云的丝绢将她走碰过的地方细擦一遍,最后用火石一把将丝绢烧个干干净净,窗子一开香风徐徐,连一星半点脏味也消散无踪了。 话说这只是客栈,千万人在这里吃喝拉撒过,他也干净得太不是地方了。 见一切回归如初般新亮,药奴满脸和颜悦色,只瞥向雪若时还带着不舒适的样子,她猜想那时他顶着头皮与她一起住林间车帐时,大概正是看中自己动弹不得,无法制造垃圾的优势吧。 “你只能问我四个问题?我有问必答。”药奴决绝道。 “啊?” “啊什么啊?这算第一个!” 雪若立马陷入沉思,如何才能将剩余的三个问题问得有价值,细想那两个女子与斩月墨轩关系一定非同一般,再看华丽的服饰也知家里富贵,这些琐碎之事无须多问,想清楚后缓一问道“那两个女子什么时候能走?” 药奴愕然一笑道“这……我怎么知道。”纵使神俊掩匿,也着不住眼中千娇百媚。 雪若还他一记说话不算话的表情。 药奴又笑道“鬼机灵,你这是间接逼我把能说的全部告诉你,也好,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两个女子都与独孤斩月夙缘颇深,不纠缠些时日,恐怕难以打发。就先说那粉衣女子,她可是朱雀凤族当今女皇雀无极最为宠溺的小女儿,芳名雀楚曦,若说她与独孤斩月的关系嘛……”药奴话留一半吊雪若胃口。 难怪看那粉衣姑娘从骨子里透出的娇蛮,原来她尽是朱雀凤族最为得宠的小公主,想她凶悍时蛮不讲理,尽显父母娇纵,朝独孤斩月撒娇时黏黏腻腻,眼中流蜜,嘴里含糖,如此圆滑善变,想不得宠都为难事。 “既有楚楚惊人的姿貌,又有曦霞朝露之光辉,还有雀灵跃动的肆意,我看她叫雀楚曦倒也般配,那她与斩月为何亲近至此?”一国的公主,见到别国的皇子如此热情而无罅隙,全然不顾礼仪周到,雪若心底大约有了答案,只是心口骤然一紧,纵使独孤斩月不再是九尾龙族的四皇子,配她那麽个娇悍无礼的公主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你想多了,是她的姐姐雀姝兒与独孤斩月早有婚约。” 虽不是那个雀楚曦与斩月有瓜葛,雪若的心头仍无法释怀,她早该有这样的觉悟,独孤斩月已到适婚年纪,别人虽不说,她怎么就会认为没有呢?真是太傻x了。 雪若想潇洒笑一笑,可嘴角弯着弯着连动一动都觉得疼,嘴里好生苦涩道“也好也好,他若与朱雀凤族结为姻亲,那真是……好上加好……”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嘴角生硬挤破出来。 药奴眸光在她脸上流转片刻,红润润的嘴溢出些许莫名的笑意,“我以为你早该有自知之明,可惜你总不听我的劝戒……”他大约为雪若的失落深感满足,继续爆料道“不过可惜,独孤斩月不想自己的终身大事被权谋利益所沾染,所以果决退婚。” 药奴讲话曲曲折折,故意耍弄于自己,累得雪若的情绪也随之上天入地,还好她无暇理会他,一心直想着独孤斩月退婚的事。 雪若如今才知晓何为喜出望外,眼睛涌出掩不住的喜色,大胆发问道“就因为他退掉朱雀凤族的婚事,所以才被赶出龙氏皇族是吗”? 哪里用他回答,更不觉得心痛气短,两只手来回搓弄不停。 斩月……居然还有这等勇敢,雪若本以为他是被人陷害才被迫背井离乡,殊不知他是为了守护爱情的纯洁,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也许在野心家眼里他此等做法幼稚荒唐,可雪若觉得他此举真令人刮目相看。 “这是你的第三个问题哦!”不知为何药奴今日斤斤计较的样子,在雪若眼中是那麽可爱,那麽明艳。 雪若完全不担心那个叫雀楚曦的家伙,充其量她不过与自己一样,都深深爱恋着独孤斩月,可毕竟独孤斩月拒绝过她姐姐,转而接受她的希望根本渺茫为零,古今中外,史往今来,前小姨子和落跑姐夫之间是不会有什么好结局的。 “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药奴一副被雪若打败的神情,“你难道觉得自己只有这么一两个情敌?可能吗?” 雪若喜上眉梢微微一笑“能少一个少一个。” “幼稚!”药奴白她一眼,低低嘟哝一句“到时有你哭的。” 雪若丝毫不管他嘴里唠叨,起身要走,他一把揪住她的手,稀奇道“你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呐!” “我该问的都问完了,不想问了。”雪若继续要走。 药奴继续揪住她“我这个问题过期不候的啊?你可以问问那个蓝衣女子是谁嘛!” 雪若不耐烦道“问她做什么,反正她感兴趣的是墨轩。”除了独孤斩月,她对其他人一概视为空气对待。 “行啊,丫头骗子,眼睛够毒的,这都能被你发现。”药奴啧啧称奇。 雪若抬脚再走,口中不屑道“那蓝衣女子微微一听墨轩的声音,就能辨认出他来,望着墨轩的眼睛能掐出一桶盈盈秋水,瞎子也能察觉到,这种小暗恋地球人都知道好不好?” 药奴要再拉她,雪若赶紧一问“好,我问最后一个问题还不行吗?最后一个问题是你打算啥时候松手啊?” 药奴将衣袖一甩,把雪若的胳膊愤恨甩开,道“好你个无情无义,你利用完我拍拍屁股就走吗?”药奴嘴角透露一丝不悦。 雪若愣在原地,不言也不语,知错一般低下头颅,其实心想应该走前拍两下屁股的。 药奴不知她心意,以为雪若知错就改,心软道“我没有怪你,只是……只是……难道除了独孤斩月,你就没有想过留下来坐坐,泡杯茶,吃个包子,聊聊天……和我?” 雪若“呃……” 他的态度与刚才的反应大相径庭,雪若以为自己在他眼里就是坨狗屎来着,原来他也会留人在屋子里坐下聊天……那干净如同打蜡的崭新凳子,雪若好怕自己卑贱的屁股高攀不起。 她抬眼望望他的眼睛,那眼里看得出真诚,让她几乎忘记他是个超级洁癖狂,挪着身子靠近一把椅子。 药奴静静看着雪若坐在椅子上,出乎意料没有歇斯底里,害得她提心吊胆个半死,好在他没有斥责自己身上脏污,雪若安心坐下,却换他轻轻叹息,声如烟云,连她的心也被那一声轻叹撼摇。 雪若想他不会是反悔让她坐他的椅子,刚抬起屁股,他轻缓将雪若摁压回去,自己坐在她旁边,举止优雅,那被坐的椅子顿时被他身姿衬托的高大上无比。 药奴轻而又轻地再叹口气。雪若认识他那麽久,何时见他这般苦闷,低声问道“医圣大人也会烦恼吗?” 药奴沉默,眼睛直勾勾盯着雪若,眸子里犀利的冷光直射她心底,雪若一个激灵总觉得如此陌生的眼神他从未有过,也根本不似他平素般柔然,仅一秒不到,那冷利的寒光就换作寻常般温文而魅惑,害她以为出现幻觉。 “雪若你我相识几年?”药奴缓道。 “呵呵,这我再清楚不过了……”雪若见他一本正经,自己也无端规矩起来,提起指尖轻摁了摁右肘间的金甲子,剧烈的疼痛时时提醒她,这是第四只。 “再过几月便是整整四年!”雪若斩钉截铁回道。 也就是说,她从一个全家死光光的孤儿,变作一个有名无份,寄人篱下的人,已经四年了。 “人说时间如驹,跃隙而逝,我认识你有四年,认识独孤斩月也有四年,我记得他当年带着你来找我时,你还是个昏昏沉沉,一无所知的孩童,那时你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我一边哄你佩戴金甲子吸火血,为你疗伤,一边还要日日亲自管理你的衣食住行,教你读书识字,说到底,你能变成现在这般,独孤斩月他可出过什么力?他一年之中只见你一两个月,却足足勾走你所有的魂魄。” 药奴今日对雪若说得话如此之多,情深意切,意蕴绵长,唤醒她好多没有功夫去多想的记忆。 药奴对她的体恤贴心,雪若都时时刻刻铭记于心,可她也都故意没心没肺地遗忘于心。 他此举是想干什么?说得如此煽情是想对自己表衷心吗? 雪若心里一惊急急从椅子上坐起来,慌然道“你今日不大正常,我还是先走吧!” 第33章 我对你的好 话音还未落,药奴先她一步,把雪若重重按回椅子,两只软.绵绵的嫩手竟然猛劲至极,紧紧掐住她肩膀上的肉,死死不肯放松。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雪若,那眼神狠厉且哀怨,她从未见他动过粗,一时又急又怕,不自觉挣扎反抗,他的手铁钳一般把雪若紧扣在椅子上,雪若以弱敌强,丝毫不能动弹。 “药奴,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她慌不择言,方才他们之间还风平浪静,和谐相处,怎麽突然之间就电闪雷鸣了? “难道听我说句话就这么难吗?”药奴一吼,吓得雪若怔在那里,不敢妄动。 他情绪还有些激动,字字铿锵道“你记得那年你刚到‘寂雪啼苑’,连鞋带也不会系,就满院子疯跑要找独孤斩月,跑一步绊一跤,跟个弱智似得,是谁每次替你悉心上药,还教你系鞋带。” “你记得那年你跑到我的炼丹室,偷吃了我辛苦练得的几十种毒药,说要替独孤斩月试药,虽然你的身体百毒不侵,可也高烧三天,是谁不眠不休一直悉心照顾你直到退烧。” “你记得你说独孤斩月有件月白的袍子,他穿起来丰神俊雅,令你朝思夜想,是谁也跟着制作十几件一模一样的月白色衣服,日日穿在你眼前……” 雪若浑身一凛,眼前的药奴正穿着一件柔白的长衫,衬托得他肩阔腰窄,浑然风采。 可惜冥冥中第一眼见到穿这身衣衫的,永远只是独孤斩月啊。 雪若心尖针扎一痛,痛苦的闭上眼睛“好药奴,别说了……好吗?” “不好,你记得你总是爱爬在那幢最高的宅顶上,呆坐在那里等独孤斩月来看你,结果脚下打滑坠落下来,是谁用胳膊生硬接住你,结果自己左臂骨折……” “是你,是你……全是你……”雪若倏地挣脱药奴的钳制,起身站起来,药奴想要将她重新拉回椅子,雪若悄然避过。 “药奴,虽然我嘴上不说,你对我的好我时刻未忘,在我眼中你就像是我的哥哥,甚至更亲的人一样,我对你的感情自始至终只能停留在亲情,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人,也只能有一个人!” 纵使你日日白衣加身,你也始终不是当初穿那白衣的斩月。 …… “你……”药奴语结,大概没有料想雪若会如此薄情,慨叹一声,语气终放缓道“我说这些也不是叫你对我另眼相待,只是想告诉你,除了独孤斩月,我是唯一拿你当亲人看待的人罢了!” 雪若“呃……” 他这么一说,怎么把她原本清晰的思路一瞬间搅糊涂了,雪若怯怯低问一句“药哥,您刚才说得那般激情昂扬,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像……亲……人一样对待我……吗?” 药奴拨了拨被她弄乱的秀发,反问道“听不出来吗?” 雪若霎时五雷轰顶,若不是他刚才说得煽情至深,言内多情,像极了对她示爱,那便是她的理解力出现故障。 突然间,雪若觉得自己一秒钟变孔雀。 雪若腿上一软,跌坐回原位,泄气道“那您老人家说了那……么一段话令人泪流满面的话之后,主要是想表达什么思想感情。” 药奴同样坐回座位,喝口清茶润润喉咙,继续道“今日独孤斩月找我商议,打算提前拔掉最后一只金甲子。” 恐怕他这句话,才是今天雪若要听的中心句。 雪若腾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道“什么叫最后一只?难道他不再用火血了吗?” 明明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到,可不想它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雪若的心被无情地揪到嗓子眼。 金甲子的取下,也就意味着她没有利用价值了,这也意味着…… “独孤斩月将药金已经支付给我,我准备过几日便起身返回听风谷,你若相信我真心待你,你就跟我走,你若想继续遭受精神上的折磨,也可以跟独孤斩月走,今日找你主要是让你自己拿定主意,尽早为日后做好打算,反正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这次雪若不会白痴得认为药奴是对自己图谋不轨,想那般孤傲的人,她怎么会以为他列举那麽多对她关怀至深的事例,是因为他看上自己呢? 何况他早说过,他一生是只爱药的。 药奴这一番话让雪若不由得陷入沉思,其实本没有什么可矛盾的,她应该直接不假索思拒绝药奴,死心塌地跟着斩月离开,她会尽她所能做一个乖巧的好妹妹,听话的好奴才,偶尔与他谈笑逗他欢心,每当他出门时满满牵挂他,他结婚时努力咬牙祝福他,一辈子不嫁人帮他照顾孩子,想他要命的时候偷偷看看他,恨他入骨的时候往嫂子的饭里加把土…… 如果雪若是神仙,这些她就做得到,而且可以做得极好,可她是神仙吗? 他不理自己的时候她会难过,他与别的女子说话她会疯癫,他叫她妹妹的时候她会痛不欲生,他若是与别人结婚生子,恐怕雪若就该死了。 她这么痛,这么疯,这么怅然索思,这么当断不断,叫她如何能做个神? 药奴适时打断雪若的思索,温柔贴心道“看你也一时没有主意,你不妨先回去多想几日,拿定主意以后才不后悔。” 他将雪若送至门外,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抚一下雪若的头发,从头顶梳至发尾,轻柔且缓慢,带着无尽爱怜,没有半毫揪痛,雪若一个女人每日梳头也从未如此举止绵柔体贴。 “你若跟我,我必不要你日日梳髻,随心所欲。”药奴用比寻常更为娇柔的声音劝告雪若,雪若抬眼望他,只见他的眼中比那声音更加多情。 雪若亦不是铁面无情,听到他这般柔软善言,心里终究是要摇动分毫的。 有那麽一瞬,她有丝丝想跟着他的冲动。 他果真了解自己,看见雪若的神情眼色,就猜出些许,药奴弯起红润的嘴角,露出一个安心的甜笑。 雪若几乎要惊叹,怎么他就这般想让自己随他一同回去。 “不知现在可不可以暂时打断你俩……”熟识的声音适时的吹过耳畔,雪若立即撇下药奴,急忙回头一看,独孤斩月双手环胸斜靠在楼梯的拐角处,遥遥望着俩人,嘴上笑容不咸不淡,五官摆出和谐善意的表情,一颦一笑都那麽恰到好处,道“该吃饭了。” 雪若和药奴竟异口同声“哦!”,彼此因为出乎意料对看一眼,立马扯开交叉的眼神,各自望向别处。 “时间不等人,两位快点来!”独孤斩月扭头就走,根本不若往常般礼仪周全,雪若再看他时他早掠下楼去,完全不理睬任何人。 楼下时断时续地传来雀楚曦甜酥如蜜的声音,道“月哥哥,你拿金创药去哪里了?怎么这样久?” 独孤斩月的声音听不真切,又听雀楚曦大呼小叫道“那么难得的奇药,你怎么丢到门外去了……” 斩月渐行渐远地言道“根本多余,就扔了……” 因为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独孤斩月包下整座客栈,本来老板不很愿意,怕得罪来往客商,结果雀楚曦叫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符牌,老板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跪地连连磕头。 想来谁会开罪当朝公主? 这个社会,谁的手里有牌,谁才能有出牌的底气跟豪气,如果手里没有牌,只能当个眼红的看客。 索性雪若没有亲眼目睹,当时雀楚曦盛气凌人的霸道盛况,否则只会衬托得自己更如一叶飘零。 偌大的客栈空空荡荡,往日热闹喧嚣的十几张木桌上,如今只坐他们一桌,虽说只一桌,这满桌子的贵人,却是这家客栈一生难见的蓬荜生辉。 老板用各种精致的佳肴摆满桌面,就跪伏着爬到老远等候差遣,伙计们连提茶倒水都分外小心翼翼,不敢肆意穿梭。 雪若与药奴坐在一起,这并非故意的。 雀楚曦紧坐在独孤斩月身边,热情洋溢地为她拣菜,嘴畔浅噙着心满意足的笑涡。 独孤斩月一边劝她多吃,眼睛一边盯着独坐一头闷不吭声的墨轩,再盯盯独坐另一头泪眼婆娑的蓝衣女子,似乎就是懒得看对面的雪若。 反正四下无人,墨轩,药奴也把人皮假面早早摘去,雀楚曦不齿地问雪若“你也戴面具?” 雪若知她对于他们之间的过节耿耿于怀,不做声把面具一撕,雀楚熙终于圆目微睁详细一看,语带微酸道“原来是个丫头片子。” 雪若也不知她酸在哪里,散开蓬松的发髻,拿出独孤斩月送她的纯纯纯金钗将长发挽绕几圈,斜插发底绾成侧髻。 桌面几人顿时均看她一眼,各有所思,药奴看得深,差点从眼睛里拔不出来。 雪若尴尬笑道“钗子太土豪了!呵呵……斩月亲手送的。” 第34章 喝醉了,要打人 雪若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要说后半句,雀楚曦脸色暗云浮转,很快又春光明媚起来,想来这种玩意她家皇宫遍地都是。 她探手扶了扶插在发髻中的金包翡翠蝴蝶流苏掐丝曲形簪,娇yin道“这枭国真乃边远蛮帮,进贡给我们朱雀凤族的贡品竟夸口说是耗费百人半年制成,在我看来这簪既笨且重,粗制滥造,本以为攀上我这高贵螓首就身价百倍,其实却是我提拔了簪的粗俗不耐。” 言罢,那位万金公主将簪子拔出,随手丢给倒茶的小妹,语带刻薄道“拿去玩吧!” 倒茶小妹两眼绿光闪烁,急忙跪下连磕三个响头谢主隆恩,然后拿着宝贝转身就往后厨房跑。 雪若揣度今晚这位倒茶小妹就会主动炒老板鱿鱼,直接回家怡养天年。 瞎子都看得出那簪子形制巧夺天工,价值连城。那雀楚曦话里有话,怕是借机讽刺自己就算被独孤斩月重视,也敌不过身份卑贱。 想来独孤斩月已经介绍过她的一切了。 雪若心底莫名悲凉赛冰,却又怒火潜袭,悲在她与独孤斩月身份悬殊,怒在她与雀楚曦身份悬殊,这一寒一热在怀内火光电石,引得噼啪轰鸣。 雪若索性掏出袖口暗藏的一把精镌八宝金锁,是在车队中淘来的上宝,原本想做救命钱一直悉心收藏,今日豁出来往桌上一震,口不择言道“原来枭国的东西如此不好,斩月哥,去年我生辰时,你还说这锁是巨宝,叫我随身佩戴,今日楚姐姐都说是垃圾了,我怎敢留着。” 说着把那散发满室辉煌的金锁随手撂到一旁的垃圾筐里,流星黯殒,宝物就此蒙尘,可雪若完全做到目不斜视,肆意潇洒,千金一掷的感觉真心挺爽。 独孤斩月被她甜腻腻的一句哥,叫得终于细看雪若一眼,莫明其妙地笑了一笑,也不曾反驳她的乖张言行,从腰间拿出一柄玉面翠骨的雅扇,淡言道“两位妹妹言之有理,以后在下也不做枭国的生意了。” 紧接着,他也把那日日提在手中,为他舒爽解热的玉扇乱丢在垃圾桶内。 雪若和雀楚曦不约而同看向他,雀楚曦娇滴滴星眸透出些失落,雪若想她眼底的失落更胜一筹,毕竟她们在他口中不过一个妹妹称呼,恐怕在他心内亦然。 药奴啧啧一声叹息“一群败家子……” 雀楚曦闻声也看了他一眼,一脸的不屑一顾,大概药奴即使媚颜蚀骨,艳惊四座,也很难入她的法眼。 雪若不好意思地看药奴反笑,低唤一句“如果我这般浪费,你还会说屋内那般话吗?”她或许是昏了头,想小小刺激独孤斩月一下,可偷偷窥他反应,他老人家慢条斯理地给雀楚曦回拣了一块鱼肉,雀楚曦的小悲伤麻溜的一扫而空,俏丽的脸蛋绽开如一朵硕大的赤芍。 两人四目相触,暧笑交织。 他们俩这样的暧昧无疑给雪若灌下一瓶鹤顶红。 雪若偷鸡不成蚀把米,暗自诅咒雀楚熙被鱼刺卡住嗓子。 药奴给雪若默默拣了块菜,浅笑曰“若真如此,随你败。” 世间男人蜜语甜言何其之多,唯有此句最令女人着迷,可惜她妒火中烧,再甜的话音也觉得酸苦。 桌中摆上好热酒一壶,雪若哪管分寸提起倒入酒杯。 “你不能喝酒!”独孤斩月与墨轩居然异口同声大叫,两人神色紧张,举止可疑。 墨轩不再沉默,一把拿过酒壶,另一只手从雪若手中劫走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凭什么我不能喝?”雪若反问道,一手要去抢墨轩手中的酒壶。 墨轩一闪身,避开她的手,沉郁道“总之,你喝就不行!” 他那万年不变的脸上飘过一丝红意,就连独孤斩月的脸畔也微粉浅泛。 雪若暗忖这两人喝多了不成? 雀楚曦估计没有看到独孤斩月的脸色变化,娇嗔道“墨轩哥哥,你还挺关心这个野丫头的。” 雀楚熙这番话无疑将炸弹丢给了她,野丫头这个称谓实在太卑鄙,太残忍了。 她明明就是疯丫头嘛,疯到忍不住想咬人。 那蓝衣女子收起原本的黯然神伤,将一双凤目移至雪若的身上,若有似无地在雪若和墨轩之间徘徊半晌,又将目光默默收回。 其实明眼人一看也知道她和墨轩之间的清白,更何况她的口味还没有这么重。 “你年纪尚小,就吃饭得了。”药奴软手将雪若拉回座位,其实他不叫雪若,她也自会坐下,难不成雪若会白痴到和黑面神对打吗? “月哥哥,为什么这么多人关心她?我也要喝酒。”雀楚曦一脸楚楚可怜,连雪若看了都想揽她入怀。 独孤斩月摸一摸她乌顺的长发,柔声道“酒醉伤身,小孩子就不要喝了,让哥哥们喝就行了,游岚,今日我看你没有吃多少,是不是身体不适,叫墨轩送你回房吧!” 独孤斩月哄着雀楚曦闲暇之余还要闲管那蓝衣女子,他一句游岚叫得好生亲切,雪若看没准他们俩之间才真有事。 她真是看错了他们。 雪若捏起衣角掐了又掐,妒火更添三丈。药奴借机偷偷低语一句“刚才叫你问我,你非要张狂,那游岚是独孤斩月同父异母的妹妹,九尾龙族唯一的五公主。” 雪若惊诧万分,难怪她能与雀楚曦混迹一处,难怪她行为举止仪态万方,难怪她见独孤斩月礼貌而又生疏。 原来她才是更高一筹的真命天女,雪若赶紧用膜拜的眼神投向女神,可女神似乎不愿理睬除墨轩以外的任何人。 墨轩的眼神从未与她有过交集,他只有盯着独孤斩月时,才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死神,他看她时眼神会拐弯,偏不落在她身。 也难怪……墨轩断然不敢理睬她。 原来这世间可怜的人不止她一个,雪若心里一下子平衡了。 游岚无言起身,向独孤斩月福了福身,算是退场前跟主人告辞,身姿清雅地转个身朝楼上缓行。 墨轩自眼神得了独孤斩月旨意,心不甘,情不愿地尾随而去。 药奴还想跟雪若嚼嚼耳根子,他的香唇才贴近雪若的耳畔,独孤斩月腾地起身说道“药兄你随意,我先陪曦儿上楼了。”丝毫没有提及雪若的名字。 他这番话引得雀楚曦一阵欣喜,却酸倒雪若一嘴牙齿。 曦儿,曦儿,他可曾柔情似水地唤过自己雪儿? 看那雀楚曦洋洋得意的表情,雪若浑身气得牙痒痒,按耐好想咬碎她的冲动。 那该死的雀楚曦临走前装天真问道“月哥哥,这丫头会不会趁我们走了,把东西从垃圾桶里捡回去?” 独孤斩月笑而不答,分明也是有一样想法。 待四人消失在楼层暗影处时,雪若才收回怨毒的眼神,一脚踢倒垃圾桶,里面的宝贝咣当一响,清清脆脆。 似乎不解气,她飞身跃起双脚一蹋,又蹋,再三蹋,大约听见宝贝脆裂的声响,心里才敞亮些许。 她这般有节操,怎么会去捡……扔掉的东西。 “心疼了吧?冲动是魔鬼,人家激一激你,你就跟自己过不去,道行太浅呢……”药奴意味深长清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晶莹玉壶,被他那剔透的纤手一握,交相辉映,晶莹剔透如阳春白雪。 药奴总藏好东西在怀里,雪若将气恼调转矛头直指药奴,厉声道“把你手里的宝贝交出来。” 药奴毫无反应,拧开瓶盖自顾自先抿一口,自他开盖那一瞬,整座客栈充斥一股浓烈馥郁的酒香,真映衬“此味只有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的妙处。 “独孤斩月不叫你喝酒,你且乖乖回房吧!”药奴又尝一口,惬意销魂道“只有我这‘三滴醉’才能称作酒,剩下的都是垃圾。” 雪若本无心喝,但见他喝过如梦似幻的惬意神情,雪若也不知哪来的狗胆,扑上前去一把夺过玉壶,一口含住壶口仰头一灌。 好一个清甜甘烈,洗魂涤骨的“三滴醉”,雪若简直不敢相信这世间还会有此等嗅如花香,品似云软的仙境佳酿。 那酒液一滚至舌尖,就被舌尖的温热蒸腾作氤氲的酒雾,在口腔里弥弥蒙蒙,盈盈索索,渐慢渐缓地麻痹着每一根神经,慢条斯理地杀死每一寸理智。 仅是一口,她已然神志朦胧起来。 待着轻幔的酒云飘浮至五脏六腑之际,雪若剩余的理智,才愕然觉察四肢百骸都被点燃成火,烧作一路,熊熊烈烈,烧灼全身。 本该迎面扑来的是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又急转直下,变成通体筋骨的疏通爽利,仿佛先将人体的肢干拉扯至极限,在倏然放松,连最不得用的肌理,也瞬间舒展。 此酒喝得怎一个“爽”字了得! 第35章 白送,要不要? 药奴大叫道“败家子,不要弄脏咱的冰心玉壶!”此壶乃极寒野地一极寒陈冰磨制,偌大的冰块只打磨得剩下这一壶之渺,此寒冰遇热不融,遇寒不僵,宛若水糯清玉一般,秀外慧中,在此壶内注水不浑,注食不腐,注肉不烂,注酒不浊,冬暖夏凉,取暖解寒,是药奴的心头宝,时时佩戴在身边。 雪若低骂他啰嗦,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里面的佳酿,药奴扑上来搂住她的腰,一手劫持住冰心玉壶,好言劝导“姑奶奶,你想睡死过去吗?这可是“三滴醉”呀!你以为是凉白开吗?” 雪若浑身昏软无力,正好他从一旁搂她,雪若借势一歪身子,斜靠在药奴胸膛,他漫身药香今日闻着分外迷醉,雪若简直要迷晕在他怀里,不愿自拔。 如果她不是她,她就会爱上这广阔的怀抱,一生一世。 可渐醒渐沉的理智告诉雪若,这不是她真正想停留的港湾。 雪若咧嘴傻呵呵一笑,推他一推,手一仰将冰心玉壶往门口处一抛“尘归尘,土归土,你也随风跟着那些粉碎的宝物一起去吧,哈哈哈!” “我的心肝!”药奴松开雪若,一个飞身扑向那飞逝的白影。 反正那玉宝又砸不破,顶多沾点地上的尘埃罢了,亏他还说只要自己肯跟他,就让她随便败家。 雪若白他一眼,摇摇晃晃自行上楼,她没有喝酒的经验,只觉得既烦躁,又享受,既忧思,又畅然。迷迷糊糊,柔柔软软,大概脚下踏着七色的彩云,飘飘欲仙直登月宫。 今夜月色阑珊,客栈二楼的廊窗皆打开,竞相吸收夜空的绚烂,隐照得长廊萤亮似辰,入夜的清风徐徐吹递,扬起阵阵窗幔缱绻,情意缠绵。 洁白的浣纱拂过粉嫩的脸畔,骚弄了雪若敏感的神经,迷离的目光逐渐凝汇一处,独孤斩月的房门似乎并没有紧紧关掩,似乎在等待什么人来! 他在等雀楚熙? 怎么可能!雪若立马否决这个想法,他是在等自己呢! 酒壮怂人胆,恶向胆边生,雪若稳住脚步直走向他的房门,今夜花好月圆,良辰美景……她何不趁今夜良机与他告白。 才走两步,酒精一波未平,又起一波,雪若脚下踉跄一羁绊,随手捉住一扇窗棂,稳住软躯。 “雷锋哥哥,你且慢走……”一声充满童年稚嫩的关怀由窗外飘进。 声音熟悉能祥,雪若抬头四处探望,不见半个人影,自嘲真是喝多了。 “雷哥别走啊,我在这里。”那脆苏苏的声音急追不放,雪若定睛一看窗外,居然是那该死的小兔崽子。 客栈外墙几株碧树,枝繁叶茂挺拔而立,其中一些枝梢纵横交错,翠绿如荫,那小兔崽子正斜坐在一软枝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揉揉瞌睡的眼,惊诧地发现他斜坐的枝条仅有一指粗细,他稳坐在枝头随之上下摆动,却丝毫没有坐断的迹象。 雪若大呼“鬼啊!”,酒劲吓退一半。 不等她逃命,立即被小孩鄙视的笑容堵住脚步,他油然自恋道“你是白痴吗?” 雪若本晕晕乎乎,被他一说怒火提升,人更清醒些许道“好你个小骗子,敢骗姐替你顶缸。”想起今日的屈辱,雪若就好想爆揍他一顿。 “你是猪吗?”那孩子依然笑眯眯道,一双湖绿的小桃花眼,在月纱下勾魂摄魄。 “你,你等着,看我上树抓你先!”雪若迫不及待翻跃在窗户上,两腿跨骑窗沿,正要探身用手去捞那个小兔崽子。 毕竟“三滴醉”不是凡酒,一阵更为猛烈的眩晕袭击脑门,雪若重心失衡,就要闪身跌落二楼。 小兔崽子两腿改变坐姿,从树枝左踢腿转至右侧,凌空脚尖踢了一下雪若慌乱摇摆的手腕,她居然被他这股巧力一助,稳坐身姿,他随之两腿一收摆作潇洒的二郎腿,臀低软枝如波起,似浪伏,偏他正襟独坐。 雪若登时明白此人绝非容貌般稚嫩,他轻功非比寻常,不是她这种菜鸟可比拟的。 为什么大家都有武功,唯她每日受人欺压?雪若心里很服气,但嘴硬道“你不是说你不会功夫吗?” 小兔崽子贼贼一笑道“我可没有说过我不会功夫,是你自己想当然罢了。” 雪若仔细回想也对,他跟自己玩个文字游戏她就上当受骗,她果真道行太浅。 雪若依然嘴硬道“那你找我什么事?不会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被抓进牢房这么白痴吧!” 小兔崽子坏笑不改,道“我其实跟随你有段时日,早知你有靠山,所以今日才设局匡你,其实我只为一个单纯的目的,你且细看我手中的东西,你可眼熟?” 雪若心内惧惊,他早偷偷尾随他们之后,为何所有人从未知晓,他故意偷窃雀楚曦的钱袋,就是要陷她入局,他如此行迹诡秘,又老谋深算,现在看这小子行为怪异,或许是个厉害角色,也犹未可知。 雪若脸色微沉道“你从什么时候尾随我们的?” “你先看我手中物件,自会知道结果。”小兔崽子避重就轻,非要雪若看他的手,雪若只好遵命,恍恍惚惚见他粉白的手心,攀环一条细长的红虫,扭曲蠕动。 其实说是虫,却也比虫庞大,大约一指粗细,一米长短,似虫非虫,似兽非兽,通体嫣红,妖妖窕窕,头顶左侧一道金闪霹雳裂纹,双眼琥珀泄漏狡黠。 雪若看看,再看看也看不出所以然,不屑道“这种蚯蚓农田里到处都是,随随便便就能挖上百条,我怎么看得出哪条是哪条。” “你……”那小子一副欲怒不成的表情,鄙夷道“你有点常识好不好,这种灵通霸气的东西怎么能是蚯蚓,这分明是幽幽古国的五大神物之一——翱炽。” “翱炽?”雪若不解道“鱼翅我倒吃过些呢!” “你个吃货……”小兔崽子恨铁不成钢,眼睛几乎碧绿成一汪墨潭,气恼道“想当年这毒灵翱炽,白灵璃魄,火灵符诱,雪灵残暄,和龙灵九尾,并称创世的五位灵神,虽然最后都输败给了龙灵九尾,被吸光神力贬低凡界,可也算得位上神了,罢了罢了,我对牛弹琴,你这呆牛听得懂吗?”说完白她一眼,小嘴崛起萌萌可爱,那蚯蚓也通灵般朝雪若吐露猩红的小舌,呲牙咧齿好生灵动。 “我怎么知道这蚯蚓来历深远,神话典籍这类教科书我从来不看的,”雪若硬着头皮强顶着四道凶悍的毒光,大口哈欠道“没事我先走了,我还忙着告白去呢!” “等等,你就再等等……”小兔崽子急叫道“那日极寒的荷池内,倒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记得吗?” 他这一嚷叫雪若不禁停住脚步,虽然回想起那日那荷池那帅哥倾国倾城,她背后依旧寒凉如锯,雪若身不由己得用手抚摸肩头,那块地方如今留下四个难看的伤疤,叫她又惧又气。 雪若似乎不那麽晕醉了,态度骤然冷漠道“他死了吗?在吸了我那麽多血之后。” “果真如此!”小兔崽子慨叹一声,用拇指轻柔摩挲那条翱炽的小脑袋,意味深长道“好千目,叫你不要饥不择食,你看你吃了这么个脏东西,不但拉肚子的,害得我也元气大伤。” “什么?你说谁是脏东西!”雪若再翻身上窗,“嘿,瞧我这暴脾气!怎么就忍不住想修理你。” “雷姐,”小兔崽子改口叫道“你还是悠着点,二楼坠下去你就该换脸了。” 第36章 杀死我,治愈你 雪若想他说得极是,从二楼望下去还是有断手断脚的可能,于是伸手抱住窗棂,坐稳后也不着急先去捉他,语含气恼道“你没有欺骗我?当时我记得那行凶的帅哥,可不是这副蚯蚓模样。” 想那日水中的赤.裸美男子,如何堆玉叠翠的颜姿,这丑巴巴的蚯蚓怎能与之相提并论。 见雪若满脸狐疑,小兔崽子也丝毫不介意,更不作出解释,大概嫌弃她太笨,只轻漫道“以你的智商我何须告诉你原由,原本想设局令你被捉送牢,好叫你独处,结果那失主居然和叫独孤斩月的是老相好,不过我也不算失手,你现在……又是一个人了。” 雪若听他说完手骨嘎巴作响,气急败坏道“你瞎啊,那叫老相好呢?手都没拉叫老相好哪?” 小兔崽子不耐烦反驳道“我说你智力残疾是怎么的,这是重点吗?我说这么大一串话,这是重点吗?” “斩月的事情就是重点,你说他和雀楚曦是相好就是重点,我说你个小孩家家,这么如此唠叨,告诉你我喝醉了,别惹我,烦着呢!” 说着管他三七二十一,第二次翻下窗口,头也不回要往独孤斩月房门挪去,她若再不进去,大概就要醉晕在走廊里了。 “你……”小兔崽子的表情雪若根本无心理睬,只觉身左一阵急风涌过,连她的衣角也被扯得猎猎作响,本就虚软的身子随之载倒过去,扑倒在地。 雪若挣扎起身,那小兔崽子已然停矗面前,方才他还在窗外,速度至极令人瞠目结舌。难怪今早他哎呀一声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倒底有完没完。”雪若被彻底激怒,原本就粗枝大叶,毫无贤淑的个性,喝了酒后增加粗鲁蛮悍。 “你早问就无须我多言了,”真难为他,个头小她一截,只能仰头用鄙视的目光狠盯雪若,可惜他长相太萌太可爱,雪若实在提不起戒心。 他话语一转,拿起手里攀环的翱炽,凶相必露道“我的千目被你坏了身子,今日,我要让你做补偿……让他再吸干.你的血!” 雪若看他脸色阴沉沉,一双碧眸闪烁阴影,看来他真是为报仇而来,只是报仇目的,变成那软如麻绳的大号“蚯蚓”。 雪若无奈道“不是吧?又来?” 说到底她的血很香吗?为什么大家都要吸她的血呢? 雪若忽然神情一变,喜上眉梢道“墨轩,你出来啦?” 小兔崽子条件反射回头一望,发现自己后面根本无人时,雪若已经朝独孤斩月的房门奋力一冲。 几乎接近门边时,身后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吸回原处,雪若看看自己又站回方才起跑的初始点,心急如焚。 “你敢耍我?”小兔崽子踮起脚尖,伸长胳膊拧住雪若的耳朵,气愤填膺道“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老实?老实就被吃掉了我!”雪若摇头甩开他的钳制,趁机抬起一只脚对准他的膝盖,狠狠一踹。 小兔崽子长得实在太可爱了,雪若简直不忍下脚,可是他又太危险了,雪若脚上猛劲追加三分,踢到就是骨折。 那小兔崽子果然功夫高深莫测,向后一跃躲避她的致命侧踢,雪若眼尖腿疾趁虚侧闪,朝另一个方向足底一滑,离开他的管制范围足有一丈,看来今日不适合告白。 去不了独孤斩月房中,便去墨轩那里,这黑面神收拾小孩向来不心慈手软。 雪若使出吃奶的劲脚底加油,跑得地板轰轰作响,那小兔崽子也绝非吃素,他似乎故意放她一马,待雪若靠近房门之际,甩出翱炽,翱炽离弦的弓箭一般极速射来,它那细长的躯体渐飞渐长直奔她的小腿处,游若半空环旋一条凝绯的赤链,牢牢捆缠雪若的整个腿部,她再次与地面亲密接触。 “还跑吗?”小兔崽子不慌不忙地从身后踏着方步踱来。 “你白痴吗?我只要叫上一叫,全楼的人都会闻声出来,到时你还做的了坏事?”雪若也不怕他敢光天化日下纵凶杀人。 “你觉得你喊得快,还是我这翱炽吸血快,咱们不妨赌一局,何如?”小兔崽子丝毫不怕雪若的威胁,笑脸白净无暇,称得碧眸异光璀璨,窗外星月见之均涩然羞赧,躲藏云底。 连那条名唤“千目”的翱炽,也用琥珀色的凶眸盯紧雪若片刻不移,两颗锋刃寒齿闪烁嗜血的森郁幽光。 雪若终于心底恐惧,挪身趴下匍匐朝前,他一脚蹋在雪若左边小腿肚处,傲慢道“你居然还要逃?” 他边说边蹲身下来,那轻若鸿毛的躯体居然沉甸甸若磐石,压得雪若丝毫动弹不得,腿骨圆滑难以踩稳,可小兔崽子如履平地,那小脚几乎踩进肉中一般,既痛又麻,若非她被“三滴醉”麻痹一半的神经,那痛早就渗透在骨髓里。 “你……好狠……”雪若咬牙切齿,尖牙狠扣着嘴皮,一字一顿诅咒道“你且弄死我,否则再见就是你死。” “哼哼哼!”小兔崽子恶相必露,“我敢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动手,你说我会怕你那无力的威胁?” 不等她再反驳,小兔崽子星眸一扫,捆缠雪若腿的翱炽得了命令,身躯收缩弯成弓状,三角形的头骨低垂如蕾苞,森长的尖齿寒光乍现,雪若知道这残虐的猛兽做好嗜血准备,蓄势待发。 雪若佯装服软道“今日若死于非命,乃天意为之,可我如此毙命,心是不甘,只求你伏下身子听我说一句话,这话我憋在心头三年,如果死前能将此话传给那人,就随你处置吧?” “哦?”那小兔崽子将信将疑伏下.身子,靠近她言道“什么话?” 想他武功高强,根本无须提防雪若。 雪若沉住气,稳定渐晕渐花的眼神,低语道“请你代我写封信给独孤斩月公子,告诉他如果有来生……” 雪若话语一转,“不要来生……今生就要和他在一起!” 小兔崽子听得微一闪神之际,雪若迅速从怀里掏出“穿心”,弹开匕刃,反手朝他颈部一刺,雪若出手之疾,即使不伤他也能逼退他。 小兔崽子大骇道“你又骗我!”,他没有按照预期的避开“穿心”,散淡两指一夹稳稳捏住匕尖。 雪若心下想,这会真真是死定了。 小兔崽子气恼成怒,一手捏住“穿心”,另一空手捏住她的后颈,掐得雪若颈脉深陷,剧痛袭心,雪若紧咬嘴唇不愿呼痛,万万不可叫那贼人看扁自己。 “你还真能忍,居然敢暗害我,自不量力……”小兔崽子加大手劲,欲叫雪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突然他发现什么似得疾呼道“这匕首……怎么在你手里……为什么?” 第37章 偷听 雪若完全不想回答他的问题,用沉默拒绝他。 “快说……”小兔崽子失去先前的阴沉,忽然极端心绪不宁,他似乎忘记杀掉雪若这件事,反而投入到他自己的回忆中去。 思想斗争几轮,他的态度发生转变,“莫非是天意?”小兔崽子轻叹一声,松开钳制住雪若的手,紧蹬着她的脚尖亦微微松懈。 雪若大喘一口新鲜的空气,唯恐他主意多变,接下来会一手拧断她的脖子,她就再也呼吸不得。 急唤几口空气,小兔崽子居然没有再迫害她意思,令雪若大感意外,试探着顶起疲惫不堪的身子,翻身回望他,朦胧中见他愁眉紧锁,连眸底的绿湖也锁成一块冷翠。 他,此时此刻也正在看着自己。 俩人对望一瞬,只听见药奴急躁的声音自楼梯口传来“死雪若,你给我滚出来!我今天且要你好看!”,他那柔情似水的性子也会厉声呵骂,估计他那心头宝被她摔碎了。 雪若心头苦笑,今日要她好看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小兔崽子听闻药奴一边叫骂,一边上楼的声音,暂时分神,雪若暗自大呼天助我也,趁他不备,抬起右脚狠狠踹在他左腿膝盖,叫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小兔崽子应声倒地,面目因剧痛扭成麻花,雪若暗声叫爽,支撑起已经摇摇欲坠的身体,连滚带爬躲进墨轩房中,飞速合上房门。 唐突闯进墨轩屋内,屋内烛光摇曳,满室清静,只有丝丝水汽从内屋的屏风后传来,哗啦啦的戏水声时隐时现。 雪若刚死里逃生,本是既兴奋,又慌乱,现在大约猜出墨轩正在洗澡,脸蛋条件反射躁红一片。 雪若莫明其妙地想起那日窥他身材魁梧,肌肉隆凸,脸上更是霞光普照,心内慌乱,冥冥中心头点燃几苗火星,脚下踉踉跄跄,或许羞赧的悸动又重燃“三滴醉”的酒劲。 她想出门,门外有狼,她想坐在床头,忽然警醒墨轩正在洗澡,待他出来该如何轻蔑自己的举动。 雪若索性坐在靠近床头的地上,思来想去只有这里还安全点。一贴近地面,管它冰冷入骨,只觉得舒服惬意,筋骨放松。今天她过得实在太充实了,几乎都在地上渡过,现在俨然觉得地面才是安全的港湾。 “墨轩,是你吗?”独孤斩月的声音自屋内传出。 雪若几乎要紧闭的眼皮使劲跳跃,什么,斩月为什么在这里?莫非她走错了地方? “墨轩?”独孤斩月又问道。 果真是他!雪若的神经又莫明其妙地回忆起,斩月半裸斜卧床榻的场景,脸已经全部变作红色,耳根滚烫。 哦!为什么她死里逃生之后,会厚颜无耻地想起男人的裸.体,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色女…… 雪若使劲一摇头,想将那停不住的香艳画面从脑海里甩开,可她头越摇越清晰,斩月前所未有的娇艳身体总是不停重播浮现。 雪若心尖的火星噌的一声熊熊燃烧,她的头更晕,更沉,更迷茫。 强打精神,撑起疲软的身子,不能再呆下去了,索性推门出去送死。 药奴在门口拦住墨轩道“看见雪若了吗?”,听到后雪若不自觉缩回手,退后几步。 他还是找上门来了。 墨轩冷脸回答“我需要回答你吗?” 药奴收起怒火,阴阳怪气道“也是,你只要专心做好公主的奴才就行了。” 墨轩更冷道“我只听命于斩月公子一个人,对了,公主说她不舒服,你是郎中,去看看。” “郎中?”药奴语调切齿道“公主病我可看不了。再说你这样牙尖嘴利,就用你的嘴巴去给公主治病好了。” 这两人一问一答稀松平常,可细听内里尽是针锋相对。雪若猜小兔崽子怕是走了,推门欲出。 门口两人居然动起拳脚,踢踢哐哐对拆十几招,就连劫魔也出来呼啸几圈。 拳脚无眼,她还是再驻留片刻好了。 嘈嘈杂杂半晌,最终药奴败下阵来,气急败坏道“我的冰心玉壶!你的手好脏!这次不准用武器,我们再比!” 墨轩语调不改道“愿打服输,玉壶我好生保管,你先去看看五公主。” 药奴不再做声,大概怕墨轩砸掉玉壶,服软去了公主那里。 墨轩冷哼一声,要推门进来。 雪若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躲在床榻下的空隙里,生怕他说自己是来做天打雷劈的坏事。 只见门开,又关。一双纯黑色锦靴在屋内警觉地踱来踱去,似乎嗅出些异样气息。雪若大气不敢喘出一丝,万一被他从床底下揪出来,她还不如死在翱炽的牙下来得痛快。 “外面这么了?自我净身起就格外聒噪。”独孤斩月洗浴完毕,穿着好衣衫从内屋缓缓迈出。 雪若突然产生个邪恶的念头,想偷窥一下他洗完澡是什么样子,立马又良心发现乖乖藏好,决绝不敢做个女色魔。 “我请药奴去给五公主瞧病。”墨轩恭顺回话,雪若鄙夷他真会装,哪里有请,分明是他把药奴打跑的。 “瞧也没用,”独孤斩月缓坐在木椅上,待他调整好舒适的坐姿后,继续道“心病还须心药医。” 墨轩不语。 独孤斩月也不强逼他回答,又问道“今天游岚的眼中含泪,楚楚可怜,你是不是对她太过冷漠了。” 墨轩冷接道“所以我真的无法和女人相处,她们的思维太复杂了,我真不懂她一看见我额头的疤痕,怎么就连饭也不吃了……莫明其妙……” 啊!雪若心中大骂道,大白痴,那是心疼你受伤啊!大哥!雪若登时觉得那尊贵公主眼睛有毛病,居然喜欢一块木头。 转念一想,自己乌鸦笑猪黑,她又能好到哪里去,心底怅然若失,不可自拔。 “嗯……”独孤斩月与雪若想至一处,但又不好揭穿,换个话题继续道“这冰心玉壶不是药奴的心头肉吗?难怪我总闻见这屋子里面一股浓烈的酒味。” 雪若再次暗呼天助我也,幸好墨轩将冰心玉壶拿进屋来,否则两个绝世高手怎么会闻不出床底下有酒气冲天。 他似乎拿起在掌心仔细把玩一阵,哀叹道“可惜这壶口怎么……磨花一处,唉,美玉残缺就是废物了……” 坏了!雪若右眼皮狠狠又蹦又跳,药奴这会不但不会带她回去,只怕她性命堪忧,死期将至。 “壶里散发的是‘三滴醉’的香气……”独孤斩月将玉壶放于鼻尖,试探一嗅,又捏在指间摇了一摇,语气骤然急躁道“药奴有分寸,绝对不会喝光“三滴醉”,此壶如今空空荡荡,莫非是雪若偷喝去了,糟糕,我去她屋里看看……” 独孤斩月心思缜密,猜得极对,那“三滴醉”悉数灌入她的肚皮,只是那听闻色变的“三滴醉”对她似乎不起任何作用,她只比平常糊涂一点点,燥热一点点,跟喝白开水一样平常。 墨轩先他一步拦住去路,用只在斩月面前独用的柔和语调宽慰道“不用担心,我刚才亲眼看见雪若步履从容地回房去,公子就不要操心她的事,再说即使她喝尽“三滴醉”,像初见一般发生形变,你想她一个小姑娘,再变也是个老妇女,我倒觉得是件好事。” 变形?雪若心底纳闷,她一直老实本分,严以律己,如何会发生变形?,难不成她是妖怪…… “此话怎讲……”独孤斩月深感疑惑回头坐下,他也想听听墨轩的独到见解。 “小白……”墨轩下了很大决心,逐字逐句在齿间徘徊几遍,经历强烈的思想斗争,吐出口来“我觉得你对雪若的情感应该控制一下,你对她关心过头了。” 第38章 真相总是血淋淋的 小……白……? 是斩月吗?雪若心底暗笑不止,墨轩是因为独孤斩月皮肤细白,才起了这么个幼稚雅号?如果独孤斩月是小白,那他自己岂不就是小黑啰? 今天偷听收获颇丰,原来每个人身上都藏匿着鲜为人知的事情。他说独孤斩月待自己有异样情感,她这当事人怎么看不出来? “你……”独孤斩月呵呵漫笑道“你懂感情吗?” 墨轩俊脸微红道“我不愿意谈情论爱,并不代表我不懂。再者你我千年共度,看遍事态百生,皆是眼底浮云,今日我放胆唤你一声小白,就是希望你看在我们千年的情谊上,听我一句劝,雪若不是寻常凡人,你如果对她不能保持距离,我恐怕她会害了你。” “那你觉得舞梅可与我合适?”独孤斩月提及一个雪若从未听说过的女子姓名,雪若立即全身心投入到窃听的状态,他那句“舞梅”唤得柔情万千,她脑海立马有种不详的预感。 “梅姑娘是人族,却愿用脆弱的生命护你周全,试想人族短短几十载青春,她已将最美好的年华奉献与你,况且小白你不是也对她深情锁定?我后来想通了,在做你想做的事情之前,不若放纵爱它个一百年,纵使往后孤独万年,也不枉爱过一场。” 独孤斩月顿时无语,思忖片刻沉缓道“你不是刚开始,不支持我与舞梅在一起吗?” “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我刚开始阻止你是怕你为情所困,忘记大事,可梅姑娘服毒之后,我见你为之奔波十年光景,一心觅得赤焰火莲时的劳心憔悴,我就被你的痴心感化,梅姑娘如今的病况现在功成一多半,只要将雪若身上的药血,再引些输入梅姑娘的体内,我想她的腿就会完全站起来。” “这四年借口用金甲子吸食雪若的药血,借以治疗舞梅的阴毒,或许雪若年纪尚小,药力不足,舞梅只是醒来,却不能起身走路,我推测或许是三只金甲子的血量不够,”独孤斩月语气隐含惋惜。 “我来接雪若回去,就是想让两个人直接换血,可是药奴说把握不大,最坏的假设或许要抽尽雪若通体血液……我怎么能为了救舞梅而害死一个无辜的孩子呢?” “四年前你不也只把她当做药人?所以我说你不该养她四年,当初就应该当机立断直接将她入药做引,何来你现在的弃舍不得?”墨轩话语冷酷入髓,尽显他嗜杀如命的本性。 “你忘记你当年说过的话,她不过是个药人,死残都行,只要舞梅睁开眼睛。现在可好,你不但给她起了名字,给她一个栖身的家,还给她接触你,爱慕你的机会,你现在还能下手杀她吗?” 独孤斩月不再回答,他似乎要将墨轩的话细品一遍,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小白,你要知道,”墨轩语调环转道“你爱的是谁?你就必须牺牲另一个,无毒不丈夫啊!” 好一个无毒……不丈夫!雪若的手往脸上一擦,全手沾满温湿的泪珠,脸上已经哗哗流成长河,有的泪水沿着脸畔滚落至地面,染湿一片发丝。 她虽然平躺在冰冷的地面,却觉得地板好温暖,好安全,雪若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散恶寒,仿佛被一块巨石压抑在针板上,被无数根寒芒的尖刺戳穿全身,遍体鳞伤。 前一分钟她还是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无知小孩,后一秒就陷入无尽的黑暗与惶恐。 她这四年的欢快时光是在作梦吗?为什么梦里面她所亲,所惧,所爱的人都摇身一变,变成天底下最大的骗子呢?为什么他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来要她性命? 那雪妖要吃她的肉,那荷池帅哥要吸她的血,就连那蚯蚓一般的区区翱炽,和那面貌可爱,内心恶毒的小兔崽子,他们都要食她的血肉。 可雪若现在觉得他们虽然可恶,但却真实地表达自己的贪婪。 可她以为善心可靠的人们,此刻却在做什么龌龊的计划? 雪若一直害怕,却觉得衷心的墨轩,他在做什么? 雪若一直嫌弃,却护她爱她的药奴,他在做什么? 她……那麽爱,那麽爱着的斩月……,他在做什么? 雪若以为自己会被心痛绞死,现在看来心也没那麽痛,因为被欺骗,被愚弄,被利用的绝望,已经冻僵了她整个身躯,整个神经,整个细胞,就连知觉也一并麻痹,又怎么感受得到嗜骨的锥心呢? 雪若紧紧咬着嘴巴,却不敢用力咬破,生怕流出的血腥味引起他们的警觉,她竭力克制自己的身体不要颤抖的那般剧烈,生怕异常的声音引起他们的注意。 她现在那麽恨……那麽恨……若果不在心里拼命地折磨自己,那她一定会冲出去让他们杀了自己! 独孤斩月又陷入沉默,他轻叹一口气,低语道“我去看看雪若吧……” 墨轩见他不愿正面回答自己,也不作强逼,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终于屋里只剩下雪若一人,她从隐身的地方软力一登滚身出来,看着熟悉的房间,忽然觉得陌生而阴森,仿如屠户住的宰杀场,四处弥散着作呕的血腥。 她原来……不是她以为的那个自己…… 他也并不是……雪若认识的那个他…… 雪若以为的生活,原来也仅仅是个温柔的屠场。 她曾经向往的美好,比不过一颗气泡的脆弱易逝。 骤然间觉得不该在这凶险的地方自怨自艾,他们马上就要回来。 雪若竭力支撑起寒疾似冰的身体,幽魂一般跌跌撞撞,酥酥.软软地逃离魔窟。 行至楼梯低下,雪若慌神一绊,整个身体就在恍惚间瘫软在一具温暖的怀抱里。那身体四散淡香宜人的药香。 她心里堵的慌,一把推开那假意的温暖。 药奴没好气的上前一握,气恼道“死丫头,我找你好苦,你躲哪去了?” 雪若不自觉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那手在明晃晃的灯光下莹润似雪,可是她觉得上面都是可怖的斑驳血迹。 雪若浑身不禁颤抖难抑,哑着嗓子小声道“找我……做什么” 他找她做什么,是要抽光她的血吗?雪若忽然眼神剧变,透着怨毒一寸不移地紧盯药奴的眼睛。 是要对她动手了吗? 第39章 绝离 药奴扮作寻常模样,薄如蝉翼的金丝面具依旧隐藏他绝美的容颜,只是雪若觉得那金色太过晃眼,连他的模样也看不清楚,模糊成一团扭曲的金云,明明亮亮刺得她更加害怕。 药奴不明就里,红唇揶揄道“你还真会装,你做过什么坏事难道你忘记啦?” 她做坏事?真是天下最可笑的事! 雪若鼓足勇气一把推开他,绝望道“我要走,别拦我。” 药奴从身侧一把拍在肩头,似乎要生气,但临时又反问道“雪若,你为什么浑身颤抖,莫非是“三滴醉”引起的,我看看……” 他那一拍拍丢雪若三分魂魄,她几乎是颤巍巍甩开他的手,想叫又不敢惊动他人,憋着劲低声叫唤道“你别碰我……你别碰我……你别碰我……” 雪若这叫声一句低过一句,一句比一句穿透她的灵魂,她赫然发现,自己的灵魂也不停地呐喊同样的话。 “你倒底怎么了?你哭过了?不是说你眼睛有旧疾不能哭吗?”药奴焦急起来,那满脸的诚挚关切,连雪若也要相信了。 雪若喉头一紧,遏制胸口涌发的怒潮,她吝啬对他多说一字,扭头要走,药奴哪肯轻易放手,背后追来又拍一下。 雪若怒眸回送,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烧退了他的好意,药奴的手停在半空,连他整个人也怔呆了。 雪若寒冷地回望着他,左手暗示性地撩开衣袖,两指紧夹在金甲子上,凄厉沉道“你别动我,再碰我一下,我就拔掉金甲子!” 药奴果然不再妄动,他一边劝解雪若不要任性,一边后退几步确保安全。 雪若冷意袭击大脑,他果然在乎这药血,不!他自始至终就一心扑在这金甲子上,他对她的种种关怀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保住金甲子的安全,不对,他们每一个人对她的好,都是为了保住自己这一身药血的安全。 而她自始至终,只是一具盛满解药的容器! 雪若恨得切牙磨齿,牙尖已然刺入肉中,丝毫不解满腹痛楚,“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一步步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也罢,他想要就给他去,从此她也不欠他那虚情假意的恩情! 雪若一下狠心,用手抠在金甲子的腹部,一把将它从胳膊上揪出,一下不成,再揪一次,连那金甲子也耐不住撕痛,被雪若从血管里活生生揪扯下来,它那刀子一般的尖嘴利爪扯带走一块整皮,槮人的肌理被源源不断的血浆淹没,胳膊内侧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血管。 可雪若一声未吭,满脸冷汗密布,看见那金甲子捏在手里挣扎蠕动,闻见血腥的肉香,似乎还想回来吃上几口。 “雪若!你疯啦!”药奴脸色惨白,他大约被她的举动吓着了。 雪若现在一听见他关心自己,她就痛苦,反而胳膊间那揪心的痛让自己淋漓痛快,雪若一把将金甲子丢在他怀里,血液溅染他干净的白衣,一片火红耀眼。 摁住胳膊上无皮的筋肉,血水汩汩从指缝间渗漏,坠在地板上发出嘀嗒嘀嗒的脆响,奏出鲜血编织的乐曲。 以后她的血,她要自己做主。雪若从牙缝间挤出一句话“金甲子你拿去玩吧!以后你我恩断义绝!” 说完决绝调转身体,离开客栈。 外面明月高照,四野夜色静谧中浅透着白日的辉煌,雪若看见几户人家灯火通明,偶尔飘出载歌载舞的喧闹,可惜那份热闹里并没有她。 现在她是这个世界的弃儿。 雪若一口含住胳膊间的创口,用力吸一口那喷涌的血泉,咸甜中带着血腥的涩然,不是说这是世间最好的解药吗,她吸了后能不能忘记所有赤.裸.裸的背叛呢?没想到入口的血液味道如此回味无穷,难怪大家争着抢着要吸。 大约又痛吸几口,伤口几乎止住血涌,雪若火速奔向马棚找到雪浪,那雪浪认得雪若,没有反抗就被牵出,雪若利落翻身上马,管它东西南北,任马儿肆意奔驰,反正只要离开,去哪里都行。 雪浪耐力惊人,四蹄飞驰如梭,绝尘滚滚,雪若的眼睛看不见略过的风景,只觉得遥远的前面才是最安全的。 雪若莫名想起独孤斩月,只有想他的时候她才觉得浑身都痛,只有这沉重的痛楚才时刻提醒自己,她还活着,她要活着! 耳畔刮过猎猎的热风,吹得两眼流出一滴泪,就挥散如烟,想来雪浪奔跑已是极限,不然为何一切均模糊如雾,看不真明。 “雪若……”“雪若……”“你不要跑啦……” 耳边呼呼风浪中飘来一丝呼唤,雪若隐约觉得自己是否痴傻,如何听见独孤斩月的急迫呼喊。 她痴痴呆呆一回眸,那人果真就在后面,不知他驾驭了一柄什么怪物件,行疾如电,奔若溜光,蓝似海蔚,耀胜炽日。 独孤斩月就在那上面,乘风破浪,乘胜追来。 雪若倒灌一口凉气,觉得风热灌在嗓子眼,几乎把她整个人蒸发干净。 他不是已经把那个女人救活了吗?他就那麽爱她?爱得连一丝都不能放过自己? 眼见他就要靠近。 雪若拼命抽了雪浪一鞭,大叫“畜生,我才是你的主人,给我往死里跑!”雪若觉得自己被斩月的无情感染了,她现在居然对一个温顺的动物下狠手。 雪若的心头既懊悔,又煎熬。 干脆闭上眼睛,环住头部朝侧一滚,什么性命安危,全全抛在脑后,料他也不会猜到自己出此下策。 雪若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心想这般凭空坠下也是非死既伤,就在触底一刹那,一具身躯走电一般,环环将她围在身间,把她搂抱的密不通风,所有的危险一并驱赶在外,由他一人咬牙承担。 翻滚几十圈,似乎终于停在一处草坑,雪若被摔得七荤八素,满眼金华,待星花退却,她看见一双绝世无见的琥珀色琉璃眸子,那眸子里难掩的是满满的怜惜,那怜惜甚至渗透雪若戒备森严的心田。 “傻瓜!”独孤斩月恼怒斥责一声,他从未对她发过火,雪若的心里多少胆怯分毫,再见他无暇的脸上斑驳的刮痕,一丝细红从额角的伤口缓缓淌下。 【作者题外话】:从今日起每天三更哦!么么哒! 第40章 舍不得 “你受伤了?”雪若该死的忍不住关心他一声,蓦地想起他的无情,一把推开他的怀抱。 独孤斩月没有再搂紧她,像刚才救她那般拼命地锁她在怀,仅是低低闷哼一声“该死,断了!”说罢费力抬起右臂,将左边的软手拿起,嘎巴一声重新接上。 雪若的心也随之嘎巴一声,那痛就千百倍的报应在自己的心尖。 默默看着他潇洒的躯体遍布血痕,华贵的衣衫处处撕裂,她忍不住就想原谅他的所作所为,雪若忍不住就想骂他白痴,不要命了吗? 她…… “你没事吧?”他自己都狼狈不堪,还来关心她的死活。 雪若呜呜哭出声响,心里忍不住骂自己是个废柴。 “我们回去吧!”独孤斩月任她哭了一会儿,咬牙抬起右手,插入雪若的头发丝间慢慢理顺。 雪若顿时一手反打开他的手,泪水戛然而止“回去?回去给你的心上人当解药吗?” 她不再为他的伤而流泪,整个人立即变作冰人,寒彻入骨。 “你……听见了?”独孤斩月的脸色煞白,在雪若看来更像是做了亏心事,被别人发现时的坐立不安。 “不好意思,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雪若咬咬嘴皮,心里怅然若失道“没想到你们瞒我瞒得这样好,我差点不明就里就成了孤魂野鬼。” “不是……不是那样的!”独孤斩月的语气软而无力,其实一切被雪若言中,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的辩解毫无说服力。 雪若騰地站起身来,他的话更加证实,他们就是在利用她去当个解药。 隐忍多年的火气一触既爆,雪若也顾不得礼仪廉耻,大声嚷道“独孤斩月,你好狠毒的居心,你把我一人丢给药奴,就是方便自己在家照顾心上人……” “你把我从各种危险里竭力营救出来,就是为了保住我身上的药血……” 蓦然发现,他方才拼死救自己,难道不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雪若踉跄后退一步,是呢,她怎么会因为,他舍命救自己而轻易原谅他,他不过是在保护他心上人的救命稻草。 “你说要我跟在你身边,莫不是换种方法监视我……” “你甜言蜜语,温柔似水,大概不过是麻痹我的手段……” 雪若腿下一软,又踉踉跄跄退后几步。她呆愣地细细打量那个月色下雕塑一般的身影,她被这副容貌痴迷的忘乎所以,结果却像一只青蛙在渐渐煮滚的温水里,慢慢丧命。 独孤斩月绝色的眼睛掩藏在月影之下,他的城府至深根本让人猜不透他倒底在思索些什么,他的表情千回百转都消融在漫漫夜色之中,令人费解,雪若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从未了解过他。 他……真的是他吗? 夜风清徐且长,吹散了一地的野花淡香,吹碎了夜空一池繁星,吹尽了自己和他之间唯一半缕纠缠。 他温柔一笑道“所以呢?” 所以呢?所以呢?所以呢…… 那看似漫不经心的温柔恰似一把锋利的薄刃,一刀,两刀……慢慢肢解雪若的可怜的心。 它割碎了她和他在一起,短暂但美好的回忆,它割碎了她每次危急时对他的念念不忘的难舍,它割碎了她以为他要死掉时的悲痛欲绝,它割碎了她为他断脉放血时的誓死同归,它割碎了她嫉妒别的女孩靠近他的魂牵梦绕…… 它割碎了雪若,割碎了一切…… “所以……所以你就不该让我爱上你啊……”雪若紧紧攥捏的双手,这话让她浑身羞耻,一股冥冥之中异样的火,瞬间点燃她的整个灵魂。雪若觉得整个身体都在发热,已经止住血的胳膊重新流出血珠,那滚热的殷红凝结着可怖的哀怨,一点一滴坠落地间,溅染朵朵血莲。 “可你不过是个孩子。”独孤斩月不知是当真没看见雪若血染的衣袖,还是他果真冷血无情,故意无视她的凄惨。 “那如果我是个成熟的女子,你会接受我吗?”雪若还想负隅顽抗,全然抛弃礼义廉耻。 斩月淡淡一叹道“那你也只能做我的妹妹” 雪若觉得整个世间分崩离析了。 她退而又退,节节败退,他那妹妹,妹妹……雪若听得恨不得挖出脑海里,所有有关妹妹这个词语的一切记忆。 这句“妹妹”才是嗜骨的毒,才是诛心的刀啊。 “雪若,你别退了……当心后面!”独孤斩月的神情骤然一凝,他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 雪若隐隐觉察身后气涌喷发,一点碎石被她不经意踢至身后,发出叮叮当当的坠落声,俩人都太大意了,不料竟跑到悬崖边缘。 雪若根本不屑看那悬崖万丈,她的心坠落的比这里更暗更深,她也不屑再望独孤斩月的紧张眼神,那琥珀色的流光里的暗渊重叠,更露出凶险之势。 分明不会给她机会,为什么又要露出吃心的眼神? 为什么!! 深渊的疾风自腿间席卷而来,扬起雪若乌色柔发,将独孤斩月替她梳理好的柔顺,重新揉乱,在她脸庞凌凌乱撞。 雪若从未如此思绪清醒,一个邪恶的念头自心底萌发,他那麽爱那个唤作舞梅的女子,她就永远带走她的希望,让他每当看见她时,就会想起那稻草一般举足若轻的自己,那怕只一丝,只一瞬,只一闪念…… 如果不能爱,那就恨吧! 雪若呵呵一笑,向后退却一大步,那步子果然落空,她整个身躯往后一仰,坠落仇恨编织的深渊。 一只手,带着无尽的力量,藤条般挽住雪若的手,雪若的身体被突如其来的力量牵绊,整个人撞向嶙峋巉崖,扑面的痛感四骸游散。 “你还救我做什么,舍不得那个女人死吗?”雪若一口血气涌上喉间,嘴里猩甜滚来,喷涌在岩壁间。 “闭嘴!”情况突然,独孤斩月根本来不及应变,只好随她纵身跃下,凭借受伤的双脚攀环在崖缝间,一只手卡扶在突起的利岩侧,撕磨的掌心渗血,一只手紧而又紧的攥着雪若的手,几乎捏碎她的骨头。 他的血,她的血,竟然汇集在这悬崖绝壁之间,交融,又交融。 可惜他们的人生却恰恰相反。 “你放手……”雪若恶狠狠地毒视着他,天知道她有多恨他的背叛,天知道她思海深处又有多么害怕会坠着他一起死。 雪若知道此刻,自己真的脑残至极,她居然恐惧独孤斩月会被自己害死,她不想他死,痴爱了他那麽久,久到已经让爱他这件事成为她的血,她的肉,她的灵,她怎么能放光自己的血,撕烂自己的肉,毁灭自己的灵呢? 雪若恐怕是疯了! “你闭嘴……”独孤斩月竭力嘶吼,然后将扶着利石的手再插入皮肉分毫,双脚尽力绷直攒劲,攥着雪若的手捏得她麻涩冰冷,他咬紧牙关,拼死一提,雪若的身体摇摇晃晃被提了起来。 他的头发随风纷飞翻舞,雪若一点一点被拉在那黑色的旋涡中,她看他的倦容越来越近,直到她的脸贴合他的手。 雪若看见他的脸上汗珠浸染红艳艳血迹,她听见他嘴唇干裂粗喘沉重的呼吸,她看得自己马上要心碎了。 “我旁边有块岩石可以落脚,你能攀住它吗?”独斩月的粗重喘息很快变作漫身的颤抖。 他已是拼尽全力了。 雪若冷冷一笑,绝望道“你好好活吧!”语罢,雪若脚底一登岩壁,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她把所有积怨都凝聚在这一咬,势欲咬断他手上的经脉。 他不哼也不喊,抿住嘴巴苦苦忍受,雪若似乎见他眼里泛起层层涟漪,终是有一滴眼泪,坠落时滑如流星,绽如烟花。 只是那麽一瞬,雪若看得不很真切,或许也是颗汗珠吧,也犹未可知。 想想都骂自己蠢,他怎么会为自己难过,就算流泪,也只为那个女人满挂牵念罢了。 雪若越咬越紧,齿尖冷漠地切开他的皮肤,插入他的血管,一股甘甜的血滑入她的口中,和着唾液一同吞咽入腹。 她把她的爱,包括她的恨,全部倾注在这失魂一咬中。 独孤斩月的血,冥冥中唤起雪若一丝熟悉的记忆,为什么他的血如此令人着迷,如同吸食了吗.啡,一瞬间就让自己欲罢不能, 雪若,似乎爱上这诱人的口感, 她仿佛被魔鬼上身,贪婪地吸个不停,那流动的血液,提供着无穷的能量,她吸完还想吸,吸完还想吸…… 第41章 妖男 雪若的身体渐渐被嗜血的满足紧紧笼罩着,浑身的每一个神经紧绷如弦,仿佛获得了无穷的力量,那力量愈积累,愈强盛,最终凝结成一股强而有力的光火,将她围绕在炽热的中心,将她焚烧成灰烬,将她不断的毁灭,再重塑。 独孤斩月烈痛难忍,手上涔涔的汗滴汇着血花,将雪若慢慢滑脱出去。 趁着仅存的一丝理智,雪若拼命抑制住吸干他的冲动,奋力松口,她的整个身躯,飘飘遥遥宛如断线的风筝,坠入无尽的深渊。 雪若眼见独孤斩月的身影越来越远,不知他痛苦地嘶喊什么,她万全听不见任何声响,雪若的五脏慢慢开始剧焚,火势渐旺,最终将她燃烧成一团火球。 莫名其妙,雪若眼前烈火围薰,隐约见一个硕大的赤红色“连”字从她胸口飞出,在焰火里清晰又朦离,最后与无形的火舌熔融飘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雪若的内脏皮肤烧灼的滋滋作响,似乎在烈火中燃烧殆尽,随之如又遍身万蚁食身的痛痒交加,漫生出崭新的肌理,她的骨骼被火做的重锤砸断,再重新组拼,她的每一处,都在火焰中不断的敲打,注模,锻造,成型。 雪若觉得自己就是浴火的凤凰,在烈火中重生…… 一切,在火中毁尽…… 一切,在火中轮回…… 雪若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池艳碧的荷叶,在仙境中风流浪荡,行为不羁。连整个蔚蓝的天空也渲染成明艳的碧绿。 一株硕大无比的粉荷,在浓烈的油绿中是那般的肆意逍遥,这偌大的莲池中央,只浑然天成这举世无双的娇娆。 她沉静时对望水影顾盼生姿, 欢愉时乘清风送香巧戏晴雨。 烈日照耀时,叱诧风云对决, 凉月浅潜时,吟弄晓光残星。 雪若几乎觉得自己就是这株傲然独立的粉荷,却猛然沉溺在透彻的湖水中央,荷茎连接花苞的另一端,直埋水下乌黑的淤泥。 淤泥本是死寂,陡然活跃起来,不断朝四周溢散,漏出了白生生的一截莲藕。 雪若细看那藕,如何是个藕型?原是一具美人的尸体,妖娆沉浸于此,她浑身白腻腻如同藕做,身材窈窕宛如藕刻,面目极美不似凡人,乌发红唇如同活生在世。 那柔软的胸.脯形如雪顶落珠,中间斜生茎蔓,浮根占据她的心脏的位置,所以她虽白碧无暇,沿着五脏四肢凸起一片绿根。 她……用她的肉身,滋养了莲的婀娜多姿。 这莲根盘踞的娇媚尸体,被湖绿的荷池浸泡的愈发透白无暇。 忽然,她睁开美目斜我一眼,整个荷池被她顾盼生姿。 美人下巴上一颗勾魂的黑痣,道不尽万种风情。 “你还不醒醒吗?”她的声音清脆灌耳。 谈笑间,蓦地水眸里充满一泓殷血。 雪若的头皮轰得一炸,直挺挺坐起身姿,急忙睁开眼睛,大叫“水鬼啊!” 日光刺得雪若睁不开眼,她条件反射闭上眼睛适应光线。 一阵魅.惑入髓的男性声音自耳畔轻轻一吹“大白天的,哪里来得鬼?” 雪若模糊一看,一双碧波漾漾的眸子就在咫尺,看得分外分明。 红退绿来。 “妖怪啊!啊!啊!啊!”雪若拼尽全力尖叫“啊!啊!啊……” 男子细手捂住耳朵,俊眉微蹙,诧异地盯着她。 雪若乱喊一声,见那男子动也不动,胆子放大,也就闭住嘴巴,不再做声。 仔细斟酌眼前的邪魅男子,见他慵懒侧坐于身旁,微紫的秀发披盛着碎金的日光,散漫在碧薇的嫩草芽间,如同紫川流泻遍地芳菲,勾.引零星野花探头来瞧。 他的脸庞算是极俊美的艺术品,眉飞翩翩,色舞迷离,鼻梁垂悬巉峻挺拔,妖唇绯艳冠绝天下。 尤其一双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桃花眼,吸收万物绿气精华,凝敛两颗碧玉葡萄,缀在脸上最是妖孽,连他身下的草芽顿时也不觉得鲜绿多汁了。 “怎么?不认识了?”那玉眼妖男先声夺人,唯恐雪若忘记他。 她有那麽健忘吗?那湖中为非作歹的妖孽可不就是他吗?那小兔崽子手里捏的蚯蚓可不就是他?谁知他的头发在日光沐浴中,竟呈诱惑的紫色,很是顺应时代的潮流。 雪若噢了一声,迟钝半晌,忽然懒散接道“需要我再配合您喊一次妖怪吗?叫那个……那个……叫您翱炽大仙可以吗?” 那妖男嗤之以鼻,不屑道“世间笨蛋何其多,你算其中之一,你细细看我的眼睛,可看出我是哪个?” “我不看!”我断然拒绝他的诱人请求,无论任何人望他一眼,谁的眼睛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管你是谁,想要吸食我的血就快快动手,趁我现在一心寻死,干脆来个痛快。” 雪若不耐烦地闭上眼睛,管他是神还是妖,反正她早已心灰意冷,求死只是下一步该做的事。 明明她主动坠落山崖,是要求死心切。 为什么她明明四肢裂痛,死过一般似的,却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应付这些莫明其妙的人? 妖男哀然一叹,天地为之倾倒道“你没醒时,我已经让翱炽吸个够本了,可是……”那绿幽幽的眼睫深深投影在雪若脸畔,整个人懊恼得暖暖春风都为之冷彻骨肉。 已经吸过了?这些人……怎么就…… 雪若本该心如死湖,波澜不惊才对,可听他解释,激发心尖某个角落仍然保存着的强烈求生欲望。 雪若狠眼斜扫他的每一根毛发,厉道“你作死吗?” 眼尾不经意扫在他手腕的一条凝绯红绳上,不对,那绳子有嘴有眼,浑身皮肉伴随呼吸一起一伏,是个活物。 她见它筷子一般长短,环在手上饰物一般玲珑,满目鄙视道“这是你的儿子吗?都长这般大了。” 说着随意挖了挖脖间瘙痒处,居然触摸到五六处牙印,这该死的小蚯蚓狠毒至甚,逮着便宜使劲咬,看自己以后抓只鸡来吃掉它。 妖男气结到“你瞎啊!这才是你见过的翱炽啊!它吸了你的血后,不知为什么变得更小了!” “嗯?”雪若被这个事实不小心惊吓一跳,终于抬眼端视帅哥的存在,呼叫道“那你是……小兔崽子他爹啰!” “小……兔……崽……子……”妖男牙尖挤出几字,狂乱道“你就是这般称呼我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绝世美男子吗?” 他是小兔崽子? 雪若凌乱了! “可以理解,”妖男自恋地拿手拨了拨零散在前胸的紫发,风情万种道“以你的智商理解之中的复杂环节,是极其困难的。” “不过在以后的交往中,我愿意细细讲给你听……”他说细细这两个字时,风吹摆柳般将胳膊柔缓搭在雪若的肩头,依风赖云的柔弱道不尽软骨缠绵。 他将那含着邪魅的唇往雪若耳洞里一吹“我和我的千目都被你祸害成这样,以后你要对我们负责的。”说着他若有似无眨了眨油绿绿的水眸,那青山绿水险些将雪若溺毙。 雪若狠猛地打了个激灵,越发冷肃道“昨晚……好像我依稀记得你是打算杀死我的?” 第42章 我长大了! 妖男脸不红,心不跳,伸起修长的两指搬过她的脸,逼迫雪若的眼睛对望他那掐得出水的眸子,情意绵绵道“如今你对我有用,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言下之意,若是她毫无用处之时,他依然会杀了她。 雪若不可思议地凝视着他的眼睛,他眼表轻漫,似个浪.荡多情之人,内里却是极寒的,可惜雪若并不稀罕去挑战他,她连自己真正在乎的人也吸引不了。 或者可以说,她在他眼里,不过同样是件值得利用的工具罢了。 阵阵挫骨扬灰般的撕痛不停地揪扯雪若的心,她下意识地用手轻抚右手腕间的深痕,当时割的那麽卖力,几乎割断手腕的血疤,终究只是割在自己的身上…… 摸来摸去,手腕平滑如新,雪若漫不经心低头去瞧,两只白晃晃的嫩手软放在跪坐的膝间,昨日穿的精麻素服缩水到了胳膊肘间,露出细而长的半截小臂。 腕间的割伤全不见踪迹,右肘内侧被金甲子揪扯撕裂的碎皮亦完整如初,就连忍耐金甲子带来的剧痛,雪若嗫咬下的无数丑陋疤痕均悉数退散。 她的两只胳膊仿佛重新组装,完整如新。 她和那个人所有的关于爱,和恨的痕迹,似乎也随之清零。 雪若抬起双手在那妖男面前摇晃,疑惑不解道“小兔崽子,你觉得我的手是不是变大了?” 妖男失去依靠,重新侧卧回草坪,一手支撑着头颅,眼眸弯成一线绿流,邪道“你连你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都不知道吗?” 变化?什么变化! 雪若腾得从地上站起,环视一周,惊奇的发现,她的四肢变得均匀而修长,原来那身衣服套在身上格外拥挤,裸露出胳膊和小腿,鞋子根本不知何踪,一双嫩脚十指尽现。 她的头发最是要命,以前为了逃避隐浓为自己梳头的苦楚,只留肯到肩部,如今却像顶起一帘瀑布垂散腰间。 雪若急跪草地,两手把妖男的俊脸粗鲁一抓靠近咫尺,眼睛珠子使劲分析他眼里投影的容貌,嘴上得寸进尺道“眼睛给我睁大点!” 这妖男的澈眸果然空灵璧透,那水中倒映一张雪若从未见过的脸庞,这张脸是属于少女的粉嫩脸庞,里面不再是个黄毛丫头,乳臭小儿。 一切都不一样了,一切都改变了,想起坠崖时被烈火的洗礼,她从那时起就不可能再做回原来的自己。 雪若再往妖男眼底水深处细瞧,现在一切都改头换面。 只是她的眼睛,还属于自己。 现在雪若似乎明白墨轩为什么说她会变作老太婆,只是他绝对猜不出自己会变成青葱少女,也许他们是对的,她是个药人,她天生就与众不同。 可他们又错的离谱,因为她的生命应该掌握在自己手中。 妖男居然不反抗,乖乖地让雪若抱持他的脑袋为所欲为,他的鼻尖与雪若的鼻尖相依,两张嘴唇即将碰触一起。 雪若无暇顾及他鼻尖传至的温热鼻息,有多么充满诱惑,看了许久顿感无力地撇开他有些看呆的眼眸,自言自语道“我还是我吗?” 她的话语里,完全不见兴奋,只有淡淡的忧思。 她是怎么了?如今改变容颜,连自己也陌生莫辨,那些想害她,利用她的人,再见面根本认识不得,她可以摆脱一切,重新来过。 可是,他见到她……还能唤她雪若吗? 不对,他为什么要认得她,他为什么要唤她雪若,雪若是谁?雪若是谁? 是她吗?她是雪若吗? 难道她不是个充满利用价值的药人吗? 药人不是有用活,没用弃的药渣一般的存在? 她一个药人,要什么名字。 她是雪若吗,雪若是谁呢? 她应该庆幸自己不用费劲就摆脱可悲的命运,可是心里的痛苦巨浪翻卷着嘶鸣,一波接一波恶狠狠地撞击雪若的脆弱灵魂。 她连死都那麽义无反顾……怎么就在心里抹不去他的影子? “变大多好,可以为所欲为……”妖男又撩顺紫润的秀发,妩媚叠加道“像我就想大可大,想小可小……喂……喂……” 雪若一个梅花大坐骑在他腹间,两手扭住他的耳朵,悍然一揪道“说,是不是你用翱炽吸我的血,故意害我长大!” “冤枉啊我!昨夜我见你和独孤斩月公子一同坠崖,独孤斩月公子最后被追来的黑衣男子救走,我见你许久不上来,好心下来寻你,亲眼见你变作大人,还将你从一片火血中救出,带你来此休憩,你却恩将仇报……” “是吗?”雪若鄙夷道“难道不是为了找到我,趁便吸口热血吗?”突然转念叫道“不对,我当时似乎浴火变化,为什么我的衣服还完整如新?” 边说边在他肚皮上用屁股加重了力道,隐隐觉得他腹肌结实如壁,又使坏心压了几分。 妖男脸色由白转赤,气喘如牛。 “呃……”妖男欲言又止道“我说我用翱炽以前蜕下的皮,幻变成一模一样的衣服给你套上,你信吗?” “那你缺心眼吗?既然变,为什么不变大一点,我穿着挤死了!”说着揪了揪胸部的衣服,胸变大后真不好,太累赘了。 妖男似乎有些尴尬低语道“也不知谁缺心眼,浑身上下被我看光光了都浑然未觉。” 说着,雪若隐隐感觉臀部有什么炽热的东西顶着她,雪若一怒道“你又拿什么东西暗算我!” 妖男气微粗喘,放肆道“美女,你这般压我在下,是想和我滚草地吗……” 雪若猛翻然醒悟,毕竟现在变作成人,不比孩童肆意,男女有别的道理她还是明晓,雪若连忙翻身下来,脸颊绯然道“你不是昨晚凶悍的很吗?为什么变大就不中用了?” “不……中用?”妖男切齿一吟道“中不中用,岂不是试过才有答案?” 雪若不晓得他话底含义,只见他墨眉略带挑斜,明艳夺目的眼角飞掠一闪妖邪众生的辉光,刺得她头晕眼花。 不想与他纠缠在无谓的问题上,雪若面朝他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成熟人士的沉稳,道“你说因为翱炽吸食我的血,才导致它越变越小,你口口声声要我负责,可我起码要知道倒底何由何故,才能决定是否承担责任,你且详细讲来,如果你要对我有所隐瞒,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就此别过。” 此处应有掌声。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年龄与心理年龄严重不符,原来是她还没有遭此劫难,幻化蜕变。 冥冥之中,雪若似乎还应该感恩那些人的“所作所为”。 妖男惊诧道“昨日还懵懵懂懂,今日却截然相反,看来你长大的不只有胸.部……呃……是身体,智慧也有一定提高。” 第43章 改名换姓 “其实我也不瞒你说,这翱炽与我之间千丝万缕,割舍不断,当年的复杂一时难以解答,只说这翱炽是我常年剧毒喂养成型,凡世间的毒物皆能食用且百无禁忌,当它食尽毒物后会功力大增,如果它威猛无比,我汲取后自然法力无边,可惜反之亦然,自打它误食姑娘的血后,莫名其妙全身毒解,我无法从它的体内提炼功法,自然骨苏腿软,提不起劲。” 这妖男言无不尽,知无不言,雪若未料他竟会对她吐露如此天大秘密,既觉得他为人诚恳,又觉得他似有隐瞒。 雪若好奇追问道“那为何你昨日是孩童,今日就变作成年人?” 妖男呵呵一笑,煌煌日色顿时黯然无光,他邪魅笑曰“我的千目都变了蚯蚓,我企有不变之理?” 听他语意清晰,也就是说他的一切法力,都取决于那只翱炽的强弱。 千目半晌不动,大约听见主人拿它逗趣,赤红的三角形头颅高傲翘起,小嘴咧张,露出几点小碎米牙,尽管它之前险些害死雪若,可现下活龙活现,也算惹人爱怜。 雪若伸手指一触它的尖颅,它乖顺被她摩挲几番,想来它也知道自己现在没有撒泼的资本,只能装乖讨巧。 真是条……随机应变的灵兽。 雪若想起一事,奇怪问道“那日在荷池袭击我的分明是你,为何你推赖千目头上。” 妖男呵呵又笑“这翱炽唤作千目是有缘由的,千目千目,就是千万种面目,那日它幻变作我的模样,就是想借我俊美无敌的绝世容颜去勾.引你呀。” 妖男颇为得意地露出骄傲自满的微笑。 雪若好想鄙视他,可是他确实如自己所说,简直帅到没朋友,这是不可争辩的事实。 难怪那日最后千目的容颜前后异样,原来是借了别人的脸出来混口饭吃。 雪若心生邪恶,最后一问“你告诉我这么多,就不怕我反水吗?” 妖男立现春暖花开姿态,笑得真心荡啊荡,“我对你有三放心,这其一是放心你的为人。” 这句明显是拍马屁,给雪若灌迷魂汤。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她也可以不是人。 “其二,我这翱炽浑身剧毒天下无双,可吸食你的血之后就功力尽破,我推测你的血也……很有问题,要知道此世间解毒的药,比毒药本身更加受人欢迎。” 雪若的心咯噔一响,心下立马对他提起戒心,太聪明的人往往最靠不得。 “这其三嘛……”妖男用葱白细指缠绕一丝紫发,自上捋順至尾,故弄玄虚道“昨日之后,你可还有家吗?今日之起,你仍旧是原来的你吗?”妖男碧玉眸子玄机暗涌,旋成一涡深不见底的水冢,将她寒凉渗骨的心,一下子埋葬入万劫不复的阴暗。 他一语中的,句句刺骨,雪若的不幸全部被他言中,现在的雪若,没有任何人的庇佑,全身更无长物,就算独孤斩月立于面前,也未必认得她,如今的她宛如长江一叶孤帆,寞然寂寥孤苦。 雪若的脸煞白一片,死过一般。 妖男双手扳正她的身子,知己似的贴心道“问世间还有几人,能像你我这般命中注定牵绊,你自火中重生,寓意摆脱旧的身份和记忆,自此以后,我和千目心甘情愿做你新的伙伴。” 他这话说得直叫人感激涕零,真是好一个“新的伙伴”。 他可知道她一心要的,却是融洽一家人。 他可知道她一心求的,却是只得一人心。 “说人话,不要拐弯抹角!”雪若双臂一拨,推开他抚在自己肩头的手。 不走心的誓言,将来反悔的最快。 “呵呵,你如此现实甚好,我也不绕圈子,”妖男满眼欣赏,很是折服她的聪明才智。其实以雪若对他的短暂接触,这欣赏姿态不过也是镜花水月,包金的毒剑,算不得真。 妖男面色一凛“我和千目现在功力大半消退,必须有个人在旁护我们周全,你若保护我们周到,待我功力恢复,我愿为你做三件事。” 很奇怪他的脸虽正对着雪若,眼神却溜到她的脖子间,若有所思地一扫她脖间的“穿心”挂链。 雪若没有觉察他眼神的不轨,只对他说的话啼笑皆非道“我自己也不过一个初涉江湖的菜鸟,如何护得了你?” 想必也不过是他另一个阴险的圈套罢了。 他呵呵再笑,云手一指雪若的胸前,眼湖绿水终起潋滟,邪魅临波重重道来“你以为随随便便的人,均能佩戴得起这人族灵器‘穿心’之刃。” 雪若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前胸玉凉袭来,这日日不曾摘下的“穿心”,该是她和独孤斩月之间仅存的美好回忆了吧? 那日遇险之时,他赠自己此刃,教她防身,当他生命垂危之际,她利用此刃,割断血脉,今日爱恨离别之后,蓦然回首,才发觉此刃的名字叫得十足的灵验。 “穿心”“穿心……” 终究是要穿她的心。 “你怎么知道我的这把利刃,名曰‘穿心’?”忽然想起昨晚我用“穿心”刺杀过他,当时难怪他有片刻呆愣,原是认识自己的宝贝。 雪若下意识双手护于脖前,她终究放不下它。 她终究放不下他…… “这里有些无须你知晓的渊缘。”妖男丝毫不介意雪若的小气,在他看来仿佛他自己的秘密才是最需要隐藏的。 雪若也不稀罕解密他的过去,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有秘密,如果什么都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会失去好奇所带来的神秘感。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才是最美的幻境。 “只要不需我杀人放火,我可以先送你去你想去得任何地方。”反正她前途无亮,有得是大把时间可以浪费。 “其实这几千年我也仅是在游山玩水,如今就是体力不支,想再拉个人游山玩水罢了!” 妖男把虚度光阴说的如此风轻云淡,仿佛他有活不完的寿命,可以肆意浪费。 分明就是个借机赖着自己的嫌疑犯。 雪若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人族一员,现在居然可在短短一夜变身成人,她就猜不准自己属于什么物种,或许跟着妖男一起打发时间混混日子,还能找回自己的本源。 再说跟着他嘻嘻哈哈,借玩浇愁,总好过她一人四海伶仃漂泊。 “玩了几千年?那不是……”雪若眼神如刀,将他整个皮毛刮削几个来回,分明一副春风得意的翩翩公子模样,浑身皮紧肉嫩,连一处褶子也未曾看见,何来几千年那麽久的高龄,简直活成个老王八了。 “我该怎么称呼阁下,爷爷吗?太爷爷?老太爷?还是老祖宗?” 妖男被口水呛住一阵猛咳,满脸红涨显得分外娇娆,他一双眼睛注满激动的泪水,尴尬地解释道“叫哥就行了!” 接下来轮到雪若狂咳不止,他难道不知道她和他之间的代沟隔着几个筋斗云的距离吗? “咳咳……还是叫名字吧……咳咳”雪若简直咳的不能自已。 妖男怒瞥他一眼,用手指极速在半空比划几处,他的速度快疾遒劲,挥袖潇洒,锦袖扇起阵阵清荷幽香,那荷香灵犀一般纷纷飞卷在他指尖滑掠过的地方,暗显三字——樱祭夜。 雪若咬着指头哦了一声。 他得意地扬起下巴,得瑟道“小样,我的名字,你会读吗?” 雪若咬着指头又噢……了一声,道“不如老兔崽子叫着方便。” 樱祭夜绿波传恨,身周肃杀之气倏然聚拢,雪若想他功夫高深莫测,否则筋软骨酥的人竟还如此强悍。 雪若恭敬一拜“樱少,樱少还不成吗?” 樱祭夜稍稍解气,重新回归一片祥和融洽的氛围当中。 “那你怎么称呼?”樱祭夜抬起手腕,用手指都弄盘踞在上的翱炽千目,那小灵兽一副极其享受的表情,半眯着眼发出嘶嘶的欢愉声。 雪若被他一问愣住半晌,她已经不能是雪若,也再不会是雪若,从今日起,她就是她。 雪若义正言辞道“叫我虫儿吧!” 一取谐音“重”,表示新生之意。 二乃取意斩月旧话,“秋之将至,月影孤悬,听闻不见,心生忧思,借问瓜田,虫还在否?” 想他那般无情待自己, 如今可是, 虫……不愿在! 第44章 风流佳公子 悬崖绝壁之下风光独秀,依山抱水,日月摇光,烟霞万里,紫云蒸腾,异石嶙峋,虚象环生,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截修竹,含烟一壑色苍苍,奇花时现,瑶草遍野,闻鹤唳声振九霄不觅其踪,见百兽灵山穿行隐隐匿匿。 虫儿与樱祭夜并行数日,终于自密林走出,他的功力果真受损严重,做大人状时,几乎需要虫儿架着他的胳膊蹒跚行进,索性他身体轻盈,对虫儿来说不算负累。 偶尔他让千目变作小兔崽子的模样,好凝聚真气,打只兔子,猎只飞鸟,为两人加餐加肉。 这是虫儿新生后以成年人的视角来独自闯荡,对一切陌生事物充满好奇,樱祭夜总是在嘲弄之余悉心教导,不同于墨轩的冷酷,药奴的油滑,独孤斩月的温文尔雅,他知识渊博但不卖弄,语言轻佻但决不令人厌恶。 想他活过千年,吃的盐自然比虫儿吃的米多。 当然他的邪魅俊美也为他赢得无数次的艳遇,造就他放浪不羁,挑蜂引蝶的风流个性。 几个适度的有色笑话,就无形中颠覆虫儿浅薄的异性.交往观,拉近彼此间的距离,现在他在虫儿面前俨然一副知心姐姐的做派。 虫儿似乎暂时不必盯防他会害自己性命,而是时时要提防他勾.引自己这情窦初开的少女一同滚草地,他是真正的风.流浪.子,戏花高手,虫儿对于他这种等级的弄情专家如同扑火飞蛾,手到擒来。 可惜虫儿受过情伤,对他的摄魂大法有免疫力。 又行数日,两人行至一山谷口,虫儿情不自禁联想到听风谷,可惜此谷远望谷底沉浸着滚滚黑气,似有沼气的毒味浅浅飘飘,时隐时浓,谷崖两壁怪石林立,奇形怪状,整座山谷如同地狱,阴森可怖。 她拉拉樱祭夜的衣袖,小声规劝道“樱少,此地妖气甚浓,绝非寻常低谷,不若我们绕道而行吧!” 樱祭夜细看一圈周边环境,眉宇飞出一丝喜色,合掌一拍“好地方,真是个好地方!” 虫儿正暗忖他是否这两天吃地瓜吃坏了脑子,他接笑道“你看此地阴气凝聚,最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产出的毒物也是至阴至猛的珍品,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喂饱千目了!” 回顾这段时日千目只食用一些毒性甚微的毒蛇,根本达不到它就餐的高标准。 虫儿头皮一阵紧缩,麻癞癞一片汗毛竖起,这种坟场一般的鬼地方她才不要进去,她头也不回坚决道“你我就此别过吧!” 反正是他自寻倒霉,要翱炽来吸她的药血,虫儿想,她为什么要自求毁灭,她还有一大把花样年华等着来肆意蹉跎。 樱祭夜眼疾手快伸手一把环住虫儿的腰,从后背酥.软贴合上来,将刀削的精巧下颌抵住她的肩窝,媚邪咛.嘤道“好虫儿,你就应了我吧,我也想做回正常的男人。” 他亲密无间地依赖着虫儿,两具躯体间纹风不露,仿若连体婴儿。 虫儿被他轻.薄的举动酸倒两排牙齿,真是上辈子造孽,遇人不淑。 他见虫儿似乎不为所动,红唇对着她的耳洞暧.昧一吹,气吐芬芳道“你说要对人家负责的!” 她哪里说过要负责? 可他实在太强大,泼皮无赖一般收紧手劲,将虫儿几乎揉进他温暖的怀里,虫儿最爱的清淡荷香也借机从他浑身四溢,瓦解她的脆弱理智。 虫儿斗不过他的死缠烂打,被他柔风一吹两腿酥.软得站立不直。 心也就跟着软了。 她被樱祭夜哄骗得恍恍惚惚,萎靡不振就进了山谷,进来邪风一吹后脊梁,整个大脑豁然开朗,想后悔为时已晚,只好硬着头皮冒死前行。 这世间最恐怖黑暗的物种在这里齐聚一堂,谷外明媚如金的阳光根本照射不进来,滋生出昏昏暗暗的天地宛如大地间一处沤烂流脓的痈疥。 谷内两壁巉峻险壑,怪石惨立,寸木不生,难以攀爬,形成一座天然的监牢,只肖封死古谷口,大罗神仙亦插翅难逃。 谷口还微微苍翠的树木花草,一进谷内愈深,几乎遍染浓重的墨黑,绝大部分树木均有被雷电击中的痕迹,碳化做永不倒下的焦尸,伸长的枝干光光秃秃,仿佛张牙舞爪的厉鬼,瘤根攀环节错,渗渗滴滴污脓一般的稠汁,谷内阴风一走,魔花鬼草飗飗作响,发出低唔抽咽的嘶语。 “樱少……”虫儿深怕惊扰各位妖魔鬼怪的休憩,低低对樱祭夜哀求道“我们不如……” “你饿了吗?”他充耳不闻地随手从一株乌黑的灌木丛里,捏出一颗猩红如血的果子,不怕死得往嘴里一送。 “喀嚓”一声咬断那果子的皮肉,溅染一嘴血红。 他回过头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残存的红浆,瞬间舌头血红一片,白牙森森郁郁,昏暗的光线将他的碧绿色眸子墨染作黑绿,偶有凌厉如刀的星光陨落,消逝在绿如黑潭的水底。 他扬手把半截果子一扔,邪气涌发道“算了,一股死尸味儿!” 果子丢在草丛间,惊醒一群食腐的乌鸦,那些鸟儿腾空飞跃,啊啊一阵凄厉怪叫盘旋逃窜,羽翅接连遮天蔽日,为樱祭夜投映一对硕大的黑色影翅。 他骤然间就与眼前的地狱融于一体,仿佛他就是地狱的索魂使者。 虫儿惊恐万分,接连后退,一个踉跄跌个人仰马翻,吃一嘴污泥。 樱祭夜哈哈邪佞道“叫你吃果子,你却要吃土!” 他整个人狂邪泛滥,绿眸熠熠生辉,紫发隐隐随着阴风飘逸,邪恶翻涌如潮。 虫儿暗叫坏了,他不会故意引自己进来好吃了她吧,看他一副刚吃完人的狰狞模样,虫儿一边责怪自己白痴,一边爬起逃命。 眼前头顶飘过一个巨大的鬼影,凄厉呼啸扬起细沙漫漫,整个山谷充斥作呕的尸血腐烂气息。 虫儿“啊!鬼来了!”的凄惨一叫,返回头朝樱祭夜的方向一跳,结结实实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要死,就死在帅哥怀里。 第45章 什么鬼?色鬼! 樱祭夜手足无措,一把托捂她的臀部,紧紧拥她在怀,耳畔低.喘道“我身子没劲儿……” 语毕两人一起朝后倒去。 头顶黑影渐飘渐远,山谷恢复朦朦胧胧的灰亮。 虫儿惊魂未定不敢睁眼,樱祭夜素手在她背脊摩挲揉捏一个来回,情.素靡靡地低.吟道“虫儿,你好热.情……” 随后他身体某个部位格外热情高涨起来,在虫儿腿间深一摩擦。 虫儿心间霹雳一闪,慢慢从他怀里退身下来,尴尬解释道“我以为你要吃我……我绝对没有投怀送抱的意思……” 他也不起身,慵懒枕在臂间慢条斯理道“你刚才把我抱得那么紧,害得我春.情泛滥,现在你又不要,你让我欲.火焚身如何消解,来吧……我甘愿被你吃抹干净,虫儿……来嘛……”说着捏了捏虫儿裸.露在外的光洁小腿。 虫儿腾得站起身来,结结实实给了这色狼一脚。 樱祭夜抱住小腿呜呜低吼道“谋杀预备亲夫呢……” 什么鬼? 色鬼! 虫儿冷汗淋漓,果真遇人不淑…… 壮着胆子,两人尾随方才巨影消逝的方向追去,樱祭夜惹虫儿不高兴,她故意离他远远的,叫他一瘸一拐慢慢跟在后面。 只听他隐隐教育千目“别闹,你妈生气了……” 虫儿回头痛斥道“谁稀罕做蚯蚓的妈!” 樱祭夜不但不生气,阴阳怪笑道“总有一天你会愿意的……” 虫儿越走越快将他甩在后面,几个转弯居然看见一个破落小村,零星散散在山谷的各个角落。四周垂崖高耸环做一圆,谷内阴气汇集难散,烟雾弥漫,景色模糊,氛围诡秘可怖,正中央半空飘浮一巨大鬼影,漆漆黑黑,起起伏伏,鬼魅般时而溟濛,时而乍现。 那鬼影下方偏对着村内最为壮观的高楼,唯有此楼内闪烁幽森的蓝光,仿若魔鬼哀怨恨毒的眼神,楼顶灰烟蒙蒙,更似焚.尸炉内滚滚升天的灼烧尸气,叫人作呕。 虫儿瞪大双眼细读一下村口赫然歪斜的一首诗: 乾坤并万象,地狱及天堂; 魑魅坠无间,阿鼻锁魍魉, 孽镜照真言,明辨搪与诳, 缥缈踏恨世,天涯任我行。 这诗阴刻在一面巨壁中间,运剑流丽,笔法虚晃,唯一个“恨”字刻得端端整整,居然几乎穿透石壁,可见“踏恨世”并非真言,“任我行”也只是空话。 她看得认真至极,一股芬芳鼻息扑在脑后,语意悠哉道“好嚣张的空话,连无间阿鼻也不放在眼底。” 这该死的樱祭夜,鬼一般无声无息站在身后,几乎吹掉虫儿一半的魂魄。 她抬起肘尖向后一捣,樱祭夜顺势探手从她肘尖摸到手尖,大手一把包握住她的手,轻松置于前胸,继续温热叮咛道“谷中看不出早晚,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啊……乖啦!” 虫儿扬脚再踢他,他悄然避过,紫发旋转成云,流香扑鼻,唯独不放开她的手。 好汉怕赖汉,美女怕流氓,他有心死皮赖脸地紧握自己的手,虫儿只好牵着他小心翼翼朝村里前进。 两人有意绕开中间的高楼,深怕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里面,转而绕经侧面的村居。 近一瞧这些村居均是顶蹋屋露,四壁通光,屋内黑黑黢黢看不分明,破落的残窗烂门,如若饥饿的嘴巴,被冷幽幽的谷风嗖嗖一吹,发出“嘎吱,噶……吱……”的叫魂声。 虫儿总觉得那些屋内透出贪婪的目光,紧紧打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情不自禁捏了捏樱祭夜的手,他的手宽大而温暖,给了虫儿些许勇气。 她的思想不由开起小差……若是换做独孤斩月那寒凉的腻手,自己会不会觉得在地狱也是天堂? 罢了罢了……虫儿摇摇头自嘲道,人家连脚指也不会让你拉一拉的。 “你……”樱祭夜将空手蛇一般滑入虫儿的腰间,把她摁揉在他侧怀,温柔化雪道“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虫儿抬眼一翻,无情无义道“保护我是你应尽的责任,是你非要进这鬼地方来,要是本姑娘遭受什么意外损失,我就让千目再吸些药血,把你变成一坨……” 樱祭夜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不解风情,你才是这谷中最可怕的……” 突然眼前一亮,居然有幽幽蓝光在斑驳的树影里招手,破破烂烂的酒旗垂挂在长杆顶,一户危房在阴暗中摇摇欲坠。 “我要吃饭……”樱祭夜搂着虫儿的腰义无反顾地冲进那间酒家。 本以为那酒家里空无一人,结果里面每张桌子上都挤满了人,可谓人满为患。不过这些人清一色的堂堂男子,高矮胖瘦,良莠不齐。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似乎刚从古墓爬出,带着猩臭的腐烂霉味,他们的头都垂得很低,脖脊宛若被人从后面砸断。 他们的皮肤最是怪异,有的是蒙尘死灰的陈年旧皮,有的是新淤未散的光滑新皮,不管是旧皮还是新肤,蓝幽幽的烛火笼罩一片死寂,静悄悄,寞寥寥得仿佛里面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吃饭, 没有一个人……呼吸。 樱祭夜旁若无人地带虫儿坐在一处空座位上,喊着店小二上菜。 须臾,一抹灰黑色的倩影自内堂,一扭,两扭,三扭……机械地扭腰,送胯,僵尸一般挪至他俩旁边。 虫儿的神经自进来就一直紧绷如弦,现下见那老板娘僵尸一般扭过来,几乎马上断裂。 那女人仿佛用死人的皮缝制了一副外貌,黑洞洞的眼眶里空荡荡只挂着两颗近乎沤烂的黑色眼珠。 虫儿踹了樱祭夜一脚,低呼道“走吧……” 樱祭夜右手支住头,一头柔顺的紫发倾泻如瀑布,反映蓝光紫中含媚,邪魇陡然升起。 他仔细看看老板娘,很认真得评价道“如果她只长着胸部,我就给她打八十分。” 虫儿“……” 樱祭夜全身心望着老板娘僵硬的胸部,绅士道“美人儿,把拿手菜全端上来。” 虫儿又踹他一脚,低吼道“装什么大款?快走吧,你想让人家给你端上来个人头吗?” 老板娘面无表情,嘶哑道“果……果……” 奇迹发生了,周围的男人们齐刷刷地抬起本就断了的头颅,阴森森鬼叫道“果……果……” “果果?那就来盘果果吧!”樱祭夜不怕死的继续耗在这里不走。 “果……果……”老板娘机械重复一边,声音愈然撕心裂肺。 “果……果……”周围的男人鹦鹉学舌,不过这回他们全部将视线投摄在我们俩人身上,他们跟这老板娘一般,黑洞洞的眼眶里挂着腐烂黢黑的眼珠。 虫儿头皮嘭的一炸,她真是受够樱祭夜这个大笨蛋了,桌子一拍起身叫骂道“叫你们领导来一趟,不要闹这些花架子来装神弄鬼!” 樱祭夜被桌子上扬起的灰尘,呛个半死,一边流泪,一边抱怨道“我还没玩够呢,你为什么抢我台词!” 原来他早看出这些僵尸不是猪脚。 “呵呵呵呵……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一阵娇美柔艳的绝色女中音,自外边绵延细转而来,那声音恍若天籁,不似人间凡音。 第46章 果果与美腿 可细听这本该纯若善水的音调,似乎被什么污染过,音波翻卷着无数薄如刀片的怨恨,暗伏在后,余韵伤人。 虫儿和樱祭夜几步奔出酒家,仰头一望,见一九天玄女从天而降,身材玲珑不是少女,曲线傲人应显成熟,一袭茜纱漫裹腰身,穿出妖冶如芍的绝代风华。 两条均匀剔透的白腿在红色裙摆内放.浪形.骸,一张娇魇老老实实藏身在面具之下。 虫儿暗自揣度倒底此女是风.骚,还是保守。 莫非是她的长腿长得比脸美? 樱祭夜用手指搓搓下巴,点头低吟道“如果此女只长这无与伦比的美腿,我就给她打九十二分。” 虫儿欲鄙视他,却隐隐觉察自从此女出现后,一股渐浓的芳香自她腰间的香囊缓缓泄漏,这香弥足甜腻,宛如少女幽幽的体.香,更似赤.裸裸的浪.荡欲.望。 虫儿心间大骇,拉拽樱祭夜的袖子叮嘱道“快闭气,是狿香散。” 问世间还有哪种毒物此等郁芳嗜骨,烈香催命。 樱祭夜全然不避毒香,漠然鄙夷道“狿香散也能算做毒吗?” 他腕间的千目屏息凝神,挺直起尖颚裂唇而吸,将樱祭夜四周的余毒吸食干净。瞧它一脸满足的模样,琥珀色的眸光神采飞扬,看来今日这毒可算让它吃顿饱饭。 她差点忘了千目是嗜毒灵兽,难怪樱祭夜嚣张跋扈至此。 “你俩不怕毒?”这毒美人拖曳长裙围着两人细看一周,尤其看樱祭夜的时候停顿最长。 “我们以前中过此毒,解毒之后,机缘巧合就对此毒具有免疫力了。”虫儿腆着脸皮撒谎骗她,总之断不能叫她发现自己的血有问题。 “缥缈仙子善制香毒,果然百闻不如一嗅,当真芬芳嗜骨,不过……”樱祭夜满脸不漏半丝殷勤,让人觉得他胸怀着十足的诚意,绝非客套虚词。 “不过什么?”那缥缈仙子好奇一问,妙语婉转。 “不过再浓烈的毒药,也不如仙子的貌美勾魂摄魄,再芳郁的香气,也不若仙子的天音贯彻肺腑,仙子今日如果只用毒,而不见人,那我们自是中毒倒地化为血水,可惜仙子非要现身眼前,我们只顾得上屏息膜拜您的貌美,如何顾得及去嗅那狿香散呢?”樱祭夜妙语连珠,说话时话锋绻遣,风流雅骨。 虫儿突然觉得,说话也是一种艺术活儿。 缥缈仙子的眸子全然被樱祭夜所吸引,哪里瞧得起虫儿一眼,樱祭夜不卑不亢,亦全身心挑战对方侵.略.性的眼神。 在这场眼神的交战中,谁心乱,谁注定要失败。 不过依虫儿拙见,两人秋波暗战,极具挑.逗性,还不如干脆到床上去一较高低来得痛快。 缥缈仙子终究抵不过樱祭夜火辣辣的凝视,眼底复杂一番缠斗,最终泛起寒冷的锋芒,语气急转直下道“缥缈仙子,好个缥缈仙子,不料想还有人记得我的虚名,只可惜缥缈折翼,仙子坠尘,自此世间只有孽镜谷中的鬼谷女了……” 孽镜谷?鬼谷女?虫儿细想此时,此景,此地,果然如此,试想有哪个仙女会住在鬼住的地方。 “不知仙子遭受何难,竟自贬为鬼谷女,其实名字只是个代号,仙子本尊常青仍存啊!”樱祭夜抓住这毒妇人爱美的软肋,反复阿谀奉承。 “哼……”鬼谷女似乎不太领情,声音低迷如冰道“心死了的人,如何还能常青?如何还能缥缈?” 鬼谷女扬手制止樱祭夜的辩驳,继续接问道“你们误闯我的孽镜谷,就要老老实实回答我三个问题,若果回答诚实,就给你们留下全尸,如果胆敢欺骗我,我就把你们做成活死人,跟这些死鬼一个下场。” 那些个活死人终于从屋里机械的挪了出来,他们步调一致,行动迟缓,甩着一身烂皮拖拖踏踏,嘴里阴森森叫着“果……果……果果……”场面可怖至极。 早就听说缥缈仙子狠辣恶毒,无比任性,这比她的如花似玉,更加百闻不如一见。 也不等两人回答,鬼谷女抢先一问“你们是情侣吗?”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之外,虫儿和樱祭夜彼此互看一眼,二话不说撇过头去,无言既是否定。 鬼谷女又一问道“若给你们时间相处,你们会成为情侣吗?” 他俩仍旧不作任何回答。 虫儿幡然明白,好个樱祭夜,果然只是嘴巴上占她便宜,他根本不会真心爱上一个人。 鬼谷女情绪高亢说道“那太好了,待我把你们杀了,给你们配成冥婚,到时你们在阴间就可以促成一对了。” 虫儿“喂喂”反抗道,“阿姨,你也太蛮不讲理了,你看人家月老是牵红线,你却要硬作冥配,都说了我俩没有感情,你为什么还非要让我们死在一起?” “阿姨?” 鬼谷女惊声尖叫道“你敢叫我阿姨?看我剥下你的皮,给她做张新脸。”鬼谷女蛮手一指,原是那个浑身烂皮的老板娘。 樱祭夜急急一问“那如果我们是真正的情侣呢?” 鬼谷女肃杀叫道“那就送你们去我的焚尸炉,为我的宝贝当柴烧!” “阿姨,我没听错吧?”虫儿不怕死反问道“为什么我们相爱,就烧死我们,我们不相爱,非要把我们配做阴间夫妻?你脑子秀逗了哇!” 鬼谷女大概没被人连续两次唤作阿姨,气急败坏道“我喜欢,我愿意,我爱怎么样就怎么办!”说着从袖口撒出一把粗黑的铁针,密布如雨。 虫儿好想继续还嘴,樱祭夜柔唤一声“你还说……” 他身形立动,余音未落之时,已然脱下外衣挡在面前,两手撒开衣服抖动一收,黑钉全部收纳其中,随之巧劲抖解,那些害人性命的暗器统统滚落在地。 鬼谷女接二连三放射暗器,天女散花,撒如时雨。樱祭夜一手洒脱揽住虫儿的腰以她为轴,一手挥舞着外衣,翻卷似浪,旋转成涡,每次都精准无误地化解危机,护她周全。 须臾,地面四散一片黑光闪烁的铁针。 鬼谷女停下手来冷冷笑对二人,眼里闪过阴鸷的毒光,尔后,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乳白色的果子,鸡蛋大小,通体呈凝结的牛乳,样貌可口。 那些活死人骤然回光返照一般,此起彼伏鬼叫着“果果……果果……果果!” 声如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境况宛如群尸炸锅鬼哭狼嚎,剧烈袭击所有人的神经。 第47章 一大群活死人 樱祭夜遂停下动作,一手轻轻松松搭在虫儿脖间,整个人倾在虫儿怀分外亲昵,他邪魅一笑道“好虫儿没有事吧?” 虫儿自然明白他的真气耗损将尽,佯装潇洒亲热仅是为了掩人耳目,他本身就因千目的关系周身乏力,现下舍命护她,虫儿总是有丝感动。 那鬼谷女阴邪浅笑弯指抛远,一精瘦似猴的矮小男尸幸运中奖,贪婪地咧开血口全全吞下,完全无需咀嚼。看他一身糙皮烂骨,猜测已死许久,再看那吃果如同吃人的激烈反应,也许几百年才有幸吃得这一回果果。 待那神奇的果果咽下喉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具僵枯的硬尸仿佛一瞬间注入生命的活力,四肢肌肉嘭然胀大,虬根状死红色血管全身暴起,把一身干皮撑得圆圆滚滚,连行动也敏捷如豹。 难怪这些活死人一天就要吃果果,毕竟吃了这神奇的果果,才能让自己再活一回。 有道是人有人的欲.望,鬼也有鬼的欲.望。 樱祭夜偷偷一说“那果子真是个好东西。” 他说的时候意犹未尽,估计这果子对他帮助匪浅,最好是能偷一个。 不等樱祭夜二人下手,鬼谷女朝那吃了果果的瘦猴尖声下令“杀了男的,女人的皮给你处置。” 瘦猴那低垂在眼眶里的黢黑眼球,间或一转,烂嘴露出花黄的尖牙,甚是可怖。 “抱紧我!”樱祭夜神色凌然,一把搂紧虫儿的弯腰,足尖奋力一点,速速飞掠三丈之外,本以为他这轻功十足了得,结果那活死人果真是鬼变的胎骨,一眨眼的功夫立马追赶在后。 虫儿害怕得轻声一叫,樱祭夜绿眸冷结成翠,面色凝重,他搂住虫儿的手紧之又紧,脚下加快步伐临危不乱,虫儿顿时感觉整个人随着他的步子飞翔起来。 他紧扣着她越过屋脊,穿过篱落,腾过土丘,一步疾过一步,步步生风,眼周的景色因为速度太快而扫作一片掠影。 那瘦猴也绝非吃素,尾巴一般跟随于后围追堵截,害得两人根本无暇逃走,只能在附近徘徊躲避。 追逐半晌,樱祭夜捏住虫儿的手指越加紧绷,几乎要嵌入肉里,虫儿见他额头漫布细密的汗珠,猜得他也耗不多时,尤其那鬼谷女若是不耐烦起来,或许还会再投几只果果出去,到时他们腹背受敌,情况就糟糕了。 虫儿低声恳求道“放我下来!” 樱祭夜惘若未闻,只将眉头锁成一线。 虫儿又低求道“把我放置于靠近鬼谷女的位置。” 如今情势分明,敌强我弱,如若硬拼,结局只会是我们惨死,不若智取,或许仍有一线生机。 他大约心神领会,果真调转脚步,佯装遁逃靠近鬼谷女的方位,恐她生疑便在不远处腿脚一绊,减速缓停下来。 那鬼谷女绝非善类,发现两人靠近,旋即从衣袖又捏出一枚果果,准备以防万一。 虫儿哈哈哈一笑,格外爽朗,唬得那鬼谷女总算朝她一瞧,扬手示意那瘦猴稍等片刻。 那活死人乖顺停下脚步,死盯着虫儿的一举一动,目不转睛。 樱祭夜暗中捏她一把,估计是叫她不要自不量力,虫儿不顾他身体虚弱,一把将他推开,他果真骨酥腿软,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虫儿顶着他略略恼怒的眼神,声音阴狠道“姓樱的,你也算是有今天,看来我日日在你的饭菜里下毒,终究吃坏了你的身子。” 樱祭夜根本不知虫儿打什么主意,莫名其妙惊叹道“什么?你给我下毒?” 他还要说下去,虫儿怕他说漏嘴,赶紧拿话来堵他的口道“没错,我一介女流身无长物,你却假意接近我刻意讨好我,你以为我不知你是何居心吗?” 樱祭夜浑身轻震,眼底升起一丝朦胧云烟,很快消散无踪,虫儿心底夸赞他真是个天生的演员,如何将被她揭穿阴谋时的震惊,表演得活灵活现,入木三分。 连她不禁都要怀疑他接近自己的真实动机了。 鬼谷女娇目含疑,但终究是考量他们无力反抗,略略松懈警惕心,转而欣赏二人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只是手里的果果依旧执着,算是种无言的警告。 虫儿心里不断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办,一边嘴上狠毒道“樱祭夜,你日日说要我不要离开你的视线,我以为你是要保护我而满心欢喜,结果你不过是为了方便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你在林子里被恶人刺伤,只为把我护在怀里,我以为你危急时分对我动情,结果你只不过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 虫儿偷望鬼谷女的动静,她似乎听见自己的话有片刻的恍惚,虫儿借机往她旁悄悄迈一步。 “樱祭夜,你把我丢在听风谷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找个什么破金甲子吸了我近四年的血,说是要解自己身上的寒毒,你可知道为了你,我夜夜忍受被金甲子啃食的剧痛,将一只胳膊啃咬得血肉模糊,几乎溃烂,结果你却用我流淌的热血去救你自己的心上人!” 樱祭夜听得一头雾水,但鬼谷女的反应甚是奇怪,她的眼神似乎开始迷离不定,仿佛勾起什么美好,或许是残忍的记忆。 虫儿借机再挪几步。 “樱祭夜,你把我孤零零丢在听风谷,骗我说会时常来看我,可是一年之中只有一个月你会出现,剩下的十一个月我就像个傻瓜一样每日爬在最高的屋脊上,痴痴地等你望你盼你,结果你来了也只是为了拿那金甲子回去救治那梅姑娘,然后再用下一年看望我的谎言搪塞我。” 虫儿以为自己不会痛了,怎么删除这些准备遗忘的痛苦回忆时,发现它们早就在脑海里生根发芽,就算紧闭上眼也会历历在目,反复重现。 虫儿忽而沉重再挪几步。 “樱祭夜,你妹妹,妹妹的唤我,伤了我一片痴心,我本忍痛打算索性跟你回家,做你一辈子的妹妹,只要可以远远看你的时候,你却只是暗地里盘算着用我的生命去换你心上人一双好腿,我的死活你根本弃若草芥……” “樱祭夜,为什么你会如此狠心,为什么你会如此无情,既然你那么爱那个女人,当初在找到我的时候,你就应该直接杀死我!既然你留我一条性命,为什么要对我倾世温柔,叫我义无反顾地爱上你!为什么在我爱你入骨的时候,你偏要残忍伤害我……” 虫儿清晰看见那女魔头的眼角噙着一滴细微的泪点,这若有似无的泪,已然是杀死她的全部了。 每一个伤心女人的背后,总会有个一模一样狠绝的男人。 虫儿赌的就是她的恨。 可惜这也是她的恨。 虫儿飞快摸出“穿心”,按动机关弹出利刃,含泪一削道“独孤斩月,你赠我这绝情的匕首,难道就是要让我杀掉自己吗?” 刃尖泛起一道森冷锋芒,削过鬼谷女四指指节,她迅速收手闪躲,那果果不留心半空一抛,虫儿两步并作一步接力上前,反脚一踢。 樱祭夜反应神速挺身而出,总算拿到那颗珍贵的宝贝。 一群活死人顿时乱作一团,僵直着身子凄惨怪叫道“果果……果果……” 那瘦猴也禁不起诱惑,管她鬼谷女如何死令,饿狼扑食似的追逐而去。 【作者题外话】:亲们,紧急号外,如果您喜欢我的文,请把手里的推荐票投给我,如果您不喜欢我的文,请用手里的推荐票砸死我。反正您留着也不会升值,就劳驾通过电脑投给我。 给我!给我!给我! 我要! 哈哈哈(感觉节操碎一地,(⊙﹏⊙)) 第48章 这张脸你见过没? “你骗我!”鬼谷女恨得咬牙切齿,双手向后一背,再拿出时两手指间各夹四只毒针,伸手狠辣甩飞,全全射入虫儿的四肢。 钢针瞬间入体时颇为酥麻,很快穿透肌肉的绞痛传至全身,虫儿顾不得自己手脚粗笨,咬着嘴扬手再削她一回。 她全无阵法,胡乱比划,根本无法再近鬼谷女的身子,鬼谷女被她彻底激怒火气十足,瞅到虫儿破绽之处就扬手一拍,将插在虫儿身体外侧的八支毒针一一拍进肉里。 剧痛几乎倾袭虫儿整个神经,她无暇顾及樱祭夜有没有吃下果果,危急时刻大家只能自求多福,那粗针进身后似乎锁定了针下的肌肉,万万动弹不得,那鬼谷女化作一缕红红艳的妖风,绕着她缠环一周连连狠拍,待八针拍实后,虫儿已经定格原地,纹分不动,形同昏死。 锥心挫骨的痛在浑身游走,状同万蛇噬咬,虫儿此刻全身冷汗浸透,生不如死。 她鬼笑一声,叫嚣道“就用你的刀抹断自己的脖子。”说着蛮横夺走“穿心”,架在虫儿脖颈间欲划切下去,虫儿顿时感觉脖间寒凉入体。 她闭眼只求死个干脆,那鬼谷女却不再动作,鬼谷女仿佛有所发现细看虫儿一回,拿着穿心朝虫儿两只耳后各一刺穿,再划后颈,沿着发髻线圆削一圈,她力道拿捏恰到好处,多一分便削下整个头盖骨。 不知什么东西在虫儿头上彭彭开裂,前后一张薄如蝉翼的伪造人皮从脸上脱落下来。 鬼谷女一阵错愕,再看她的眼神充满异样的惊艳,强权命令道“不许眨眼!”随后捏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在虫儿两个眼角一挑,虫儿惨唳一叫,眼睛豁然明亮,再看两个黑色薄膜粘在针尖。 鬼谷女看她的眼神追加三分怪异。 捏捏手中细针,再俯身捡起地上的面具,用两指搓了一搓,沉思须臾严肃问道“你带着这些玩意有多久了?” 说实话虫儿现在痛得非死既活,如何知道脸上如何有这么多奇形怪状的物件。 “看你也一无所知,这麒麟皮做的面具只要从幼时就缝在脸上,会随着人的长大一直到死亡都不会脱落,再加上麒麟眼膜做的角膜,镶嵌入眼就能改变瞳孔的眼色,只要不常常流泪,寻常人是不会发现有异。” 虫儿翻然醒悟,难怪药奴不让自己随意流泪…… 难怪独孤斩月出事那次,自己的眼睛像瞎了一般…… 他们为了骗她果真下足本钱…… “难道你一直没见过自己的脸?”鬼谷女半信半疑。 虫儿哼哼哼,蚊子哼哼道“痛……” 鬼谷女赏她一记白眼,五指隔空一收,八根毒针齐刷刷地一同破肉而出,坠落地面。 舒服。 虫儿终于可以倒地痛呼,蜷缩着身子减轻痛苦。 鬼谷女不屑地从腰间解下一枚玲珑青色玉佩,手中一晃居然变成手掌大小的玉镜,往虫儿眼前一亮,命令道“看一眼!” 虫儿乖顺地扫了一眼,惊觉镜中的脸居然不是原先那张,这张新面孔颇为惊艳,一双眼睛被孽镜谷的幽幽青光惨照,发出蔚蓝蓝的水光。 这项新发现无异于发现恩爱了三十年的老婆,居然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妹子一般,让人抓狂。 鬼谷女手中的玉镜幽灵抖动,她收起镜子心浮气躁道“怎么会是她?” 原来鬼谷女是让镜子来看她…… 虫儿心里一阵恶寒…… 鬼谷女轻飘飘一唤“男的抓住了抬过来!” 所有活死人将樱祭夜抬了过来,甩在虫儿旁边的地面上,他们简直不懂得怜香惜玉,举止粗鲁,完全辜负帅哥一张俊脸。 樱祭夜满脸灰尘潇洒依旧,他瘫.软着身子抬头看虫儿一眼,被虫儿的惊天吓了一跳。 “你是……虫儿?你又变了?”樱祭夜张大性感的嘴唇甚是吃惊。 “一不小心……就变了。”虫儿剧痛刚缓,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新造型,说实话她能接受自己一夜之间变大,反而怎么也不好接受自己原本张着一张鲜为人知的脸。 虫儿现在更加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物种。 “蓝色的眼睛很美。”樱祭夜眼睛轻微一眯,嘴角露出不禁意的邪气,低吟说一句“主人早猜到你就是这般美,他终于找到你了……” 樱祭夜的眼中,涌动出浓郁的情愫,那情愫仿佛积压万年,释放出来的时候足以淹没所有人。 虫儿以为他在恭维自己是个美人,不好意思说道“你眼睛是绿色的才英俊非凡。” 鬼谷女不耐烦撇嘴道“死人蓝配鸭屎绿……” 虫儿怕她要下毒手,飞个眼色质疑樱祭夜有没有吃下果果,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樱祭夜完全沉寂在虫儿的新面孔中无法自拔,哪里还有考虑逃走的空暇。 那鬼谷女先声夺人道“把他们俩给我抬回我的掩梦轩。” 一群活死人不由分说抗起虫儿和樱祭夜,径直奔赴鬼谷女口中的掩梦轩。 那掩梦轩就在他们看见的高楼一侧,里面遍布奇花瑶草,邪树毒藤,满园魔香浓郁,阴柔斗奇。沿着石径到了门口时,那些鬼尸打死亦不敢先前多迈一步。 鬼谷女含首轻点,那些活死人一把将二人抛下,任他们在凹凸不平的石子上翻滚,自己乖顺退却。 虫儿身上的针孔被石子一戳,裸露的胳膊和腿渗透丝丝血迹,青淤红肿遍布。 樱祭夜软倒在一侧闷闷低哼,方才的轻灵跃动全然消退,面人一般瘫软无骨。 鬼谷女拖曳着飘飘长裙走到樱祭夜身侧,一双美腿格外夺目,她狠毒揪起樱祭夜的紫发,逼迫他对视她的眼睛,一副高高在上的狂乱。 这回她以绝对压倒性的眼光凌辱着樱祭夜自尊。 “这位帅哥,没想到我的果果会有毒吧?”鬼谷女对于自己诸葛在世的聪慧甚为自得。她一把甩开樱祭夜的头发,叫他的头重重磕碰地间。 虫儿拼死望了樱祭夜一眼,他瘫.软软得根本抵抗不了女魔头的羞辱,死尸一般伏在那里。 虫儿忽然觉得自己被她耍了,她自以为摸准鬼谷女的脉,结果让人家一个反间计就全军覆没。 鬼谷女又莲步移至虫儿的眼前,莞尔问一句道“你刚才说的那个负心汉,果真是这个小子吗?”她突然的柔情似水比起狠毒更加吓人。 虫儿呆滞地摇摇头。 她又一问,道“你可愿报仇雪恨,对那些伤害你的人?” 报仇雪恨?虫儿散淡一笑,她虽恨独孤斩月,可似乎还没有到报仇雪恨的地步。 “白痴!”鬼谷女陡然撕破和蔼的假面,凄厉道“你现在不学会害人,将来就会有人层出不穷得来害你。” “凭什么叫他和那贱人幸福,而让我独自承受地狱的煎熬,我若不报此仇,就是做鬼也不能安心!” 看来是她自己更想报仇。 “我要做你的师傅,教你勾引男人的技巧,凭借你的外貌,报仇绝非难事……”鬼谷女意犹未尽地自言自语,她的计划没有征得虫儿的同意,就擅自决定要打造她,然后让虫儿沿着她设定的路线去寻仇,问题是虫儿根本只想离独孤斩月远而又远,一辈子绕着他走。 “你只要用新身份让他爱上你,叫他爱你爱的如痴如醉,直至抛弃妻子,然后在他对你死心塌地的时候给他一刀,不对,是无数刀,就像当初他把你伤得体无完肤一样,慢慢弄死他,凌迟他……” 那鬼谷女越说越兴奋,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满眼报复成功的快感。 虫儿趁机偷偷看看樱祭夜是死是活,他紫发如瀑散盖一身,一对邪气纷涌的水眸波光粼粼地私底下偷窥自己,虫儿锁眉细瞧他的眼睛根本不是绿色而是琥珀色,心里明镜一闪,连连痛骂道“你个该死的樱祭夜,我以为你真的中毒了,什么时候偷梁换柱,叫千目来顶替自己了?” 虫儿打算抬头搜寻樱祭夜那贼孙子正躲在何处,鬼谷女不顾她疼痛与否,一把将虫儿从地面揪起,严肃道“要么认我做师傅,要么就做孽镜谷的活死人!” 她说得那麽绝对,哪里容虫儿选择。 好汉不吃眼前亏,虫儿只好勉为其难地先答应她。 模糊中见真正的樱祭夜藏匿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间,周遭的馥郁香气遮盖他通体淡香,他自由散漫地向虫儿传来一记飞吻,手里捏着一颗如花似玉的果果。 虫儿心里骂他不下万遍龟孙子。 她现在虽说暂时保住性命,却要认那阴晴不定的鬼谷女做师傅,而且还要在她想当然的计划中去勾引独孤斩月,再杀死独孤斩月。 樱祭夜倒可以利用千目做障眼法,自己肆意偷果果吃。 虫儿且希望他最好快快恢复功力,不然她就在鬼谷女面前揭发他,叫他做个风流潇洒的鬼尸。 虫儿朝他比个中指。 他紫发飘飘散散,忽得一愣,继而绽开如魔的笑颜,就算他只是微微弯曲嘴角,亦刹那间照亮整谷混沌灰暗。 第49章 辣就混着吧 从师鬼谷女才是恶梦的开始。 她将虫儿安排在掩梦轩靠近偏僻的一个简陋小筑中,里面陈设简单,装饰鄙陋,住宿条件只能算作低级。尤其屋内常年不见太阳,阴森潮湿,夜风凝噎,总觉得自己直接睡在棺材里面。 虫儿猜是在独孤斩月那里,过惯了雍容华贵的日子,如今住在蓬门陋户就开始挑三拣四。 干脆把心一横将就住下,总好比那个假樱祭夜,直接被关进那座高楼的地下室,听说那楼名唤“雷凰楼”,倒挺适合千目大驾屈尊。 突然深思那千目本是大名鼎鼎的上灵翱炽,如今颓败到要给樱祭夜那贼孙顶缸,真有种虎落平原被犬欺的即视感。 樱祭夜全然不知何去何踪,仿佛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虫儿总禁不住猜疑难道一个果果,就让他把他们卖给女魔头了? 鬼谷女性情乖张孤僻,严格规定虫儿不许出掩梦轩的大门,这个提议虫儿很赞同,外面那么多游魂离魄在外面从早到晚飘啊飘,她还没有傻到自寻死路。 鬼谷女规定虫儿绝对不许进她的房间,虫儿说好,鬼谷女说虫儿绝对不能去“雷凰楼”,虫儿说好,鬼谷女说晚上只能呆在小筑里面,虫儿说好,鬼谷女说夜间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许出来,虫儿说好。 鬼谷女很满意地对虫儿赞扬道“镜子说得没错,你果然是我命中注定的徒弟!” 虫儿想起她那日手中的玉镜,小心翼翼问道“镜子会说话吗?” 她凤眼一瞪严厉道“不该你问的不要问!” 虫儿很是恭顺地点一点头,心想盘算有机会去看看千目的境况,鬼谷女似乎会读心术,回过头来酥手朝她手腕一扣,上面明晃晃多了个金镯子。 虫儿对师傅送的见面礼绝对满意,感激涕零要拜她一拜。 她漠然伸手制止道“此镯天生一对,分为雄雌各一,名曰‘执子之手’,本来是给那个人预备的,现在时机尚未成熟,就先借你戴。免得你肆意瞎跑。” 虫儿白高兴一场,悻悻道“这镯子有什么妙用啊,师傅?” 鬼谷女显然逼不得已才把宝贝给她,不耐烦道“我这雌镯管发号施令,你这雄镯管服从听话。” 说罢怕虫儿不懂演示一遍,她抬起白花花的柔荑,茜纱滑却,腕里果然闪烁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金镯,冷面无情道说“近!” 虫儿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被镯子猛然拉到鬼谷女的面前,她看虫儿几乎近身,深恶痛绝冷念叨“远!远!远!” 虫儿的身子顷刻,被无形的力量赶至几丈之外。 仿佛木偶时近时远,且听他人调令,来去干脆利落,吹乱一头秀发。 低头细看这雄镯,精致的镂空镯面镶嵌一排暗晶,高贵大方下隐藏些许诡异。 真是可以把男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好镯子,可惜女魔头是否知晓,“执子之手”握住的也许只是手,而不一定是心。 那个不知名的男人,让她从一位德高望重的缥缈仙子,重重坠入地狱,成为阴森可怖的鬼谷女的那个男人,难道一个镯子就困得住他的人?困得住他的心吗? 虫儿自作聪明试探问道,“师傅,这镯子取得下来吗?万一您要急用的话,有什么松镯诀吗?”,试手一拉,刚才还宽大些许的手镯瞬间万分合体,根本拉不下来。 鬼谷女幽森一瞥,冷而更冷道“到时把手砍掉就行了!” 虫儿的头皮一阵寒意侵袭。 “那师傅……”真是有些怕了这阴毒的女魔头,怯懦问最后一个问题“师傅能给身像样的衣服吗?”说实话她身穿这翱炽蜕皮幻变的衣服也有些时日,可总穿小衣服,跟穿小鞋一样痛苦。 说到小鞋…… 虫儿脚上那双临时的草鞋也破洞百出,大拇指在洞口羞涩寒碜。 说实话,穿着这种二百五衣服能顺利勾.引到男人吗? 鬼谷女看见虫儿身周邋遢,尽管她如花真面掩藏面具之下,她从鬼谷女眼神中依稀猜测她此刻必然满脸嫌恶。 鬼谷女不假思索道“外面那些活死人就没有你这么多要求。何况……” 她欲言又止的姿态虫儿就马上会意,就算她舍得把旧衣服施舍与自己,虫儿也不可能穿出人家的绝代风华,反而糟践了华贵的衣料。 虫儿悻然拒绝她接下来的话,回那棺材屋休息。 可是回去躺在那床干板上,如躺针毡,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不容易两个眼皮不断打架,浅憩半个时辰。 迷迷糊糊中,一阵悠扬沉醉的男声自头顶淡淡飘过“你来……你过来……你过来……” 声音空灵如同月眠玄阴,浮香暗涌。 可算这世间极为罕见的靡靡嗓音。 虫儿一直觉得斩月的嗓音委婉动听,可此声更甚一筹,足以涤荡凡世间肮脏的灵魂。 她蓦地睁开眼睛,屋里空空洞洞毫无人气,只听夜风在屋梁阴飕飕吹拂,呜呜咽咽鬼嚎一般。 刚才梦里那麽优雅的呼唤声也突然变了滋味,跟锁命无常一种腔调。 这孽镜谷是什么地方?就是妖魔鬼怪离落飘荡的地狱啊! 虫儿一头扎进被窝里头,蜷缩成团,抱头求饶道“你找错人了,我不是那女魔头,你且找她锁命去!” 难怪鬼谷女说听见任何声音不要出门,她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自然睡得香甜,可自己连个蚂蚁都没踩死过,凭什么要她过去。 虫儿卷着被子一个跟头滚在床底下,拼命掩藏好自己,生怕被黑白无常勾走小命。 夜寂阑珊无影,连那声音也消匿在死静的薄凉空气之中了。 地狱生活的第一天,在床底下迷迷糊糊地躲过了。 第二天一早,虫儿就卷着被窝被雄镯风一般地拖拽到鬼谷女面前。 她今日没有穿红色的纱裙,反着一身湖蓝衬托茭白嫩肌,曲线玲珑。 她的一对美腿仍旧肆无忌惮得在纱裙里熠熠生辉,满脸的表情和心事仍旧默默掩藏在面具之下。 鬼谷女扬手丢给虫儿一个精巧的水桶,带着三分睡意道“从今日起,你每日清晨要早早起床,将我这掩梦轩内,所有花蕊尖的晨露收齐一缸,如果办不到,是不许吃饭的。” 虫儿揉揉朦胧睡眼,看看这孽镜谷清晨时分依旧阳光稀弱,灰烟迷茫,哪里看得清花苞何处,更不要说采够一缸。 她不由撅嘴抱怨道“人家又不是小蜜蜂,采那么多露水做什么?” 还不等啰嗦完,一枚毒针带着银闪从耳畔飞过,虫儿立刻闭嘴。 “先警告你,你采晨露时轻手轻脚些,我最怕吵了……”说着她伸展娇柔的四肢,哈欠连天道“我先补眠去,美女最怕早起了……” 虫儿哀怨地看着那抹水兰色的靓影离去,心想鬼谷女会不会记错了,自己这分明是给她做苦工,而不是当徒弟呀。 一闪飞针又从小腿肚侧擦身而过,远远听得一声娇yin“快去……” 虫儿提上水桶撒丫子绝尘而去。 第50章 吻我 今日拜那女魔头所赐,仔细把这掩梦轩从里到外翻看清楚,虽说地方不大却五脏俱全,亭台水榭一应俱全,再满满簇拥各色奇花瑶草,葱树翠藤,在鬼待的山谷里简直算个怡情养性的世外桃源。 虫儿吊儿郎当地把水桶放在一丛花朵底下,拿手指揪紧繁密的枝条,倏然松手,弹落一地水滴。不管什么花苞里的水珠还是叶片尖的水珠,反正大珠小珠落水桶,再昧着良心偷偷参点水进去。 下午她就轻松自在地在凉亭里面修身养性了。 午间光线最是嚣张,可谷内水汽较重浮云常年避在山头,所以照进谷的阳光就不很强烈,难怪鬼谷女肤白貌美气质佳,不用风吹日晒当然水样动人。 说曹操,曹操到。一阵狿香散的靡靡之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到虫儿都来不及佯装勤快,只好尴尬傻笑恭迎师傅大驾光临。 鬼谷女心情不错,笑颜如花道“好徒儿,辛苦你才半晌的时间,就采满了一缸露珠。” “不辛苦,不辛苦!”虫儿摆摆手,义正言辞道“为师傅服务乃……”说实话我还不是很会恭维人,接下来不知用什么词好。 “是不是,三生有幸啊”鬼谷女笑得更柔软了。 “对啊……”虫儿恬笑接道,还是女魔头更有学问。 “哼哼……”鬼谷女轻笑胜风,满园景色瞬间春风化雨。 “哼!”鬼谷女雷霆一哼,转手飞出三根细针,全部戳在虫儿小腿肚上,破皮而出,逼迫她踉跄跪下。 “你以为花蕊的露水清香,和枝叶残水的泥土香我嗅不出吗?最可恨的是你还加污浊的地面水进去,叫我怎么喝,怎么沐浴我的丝滑肌肤……” 虫儿翻然悔悟,这经营奇毒的女魔头吃的就是嗅觉饭,她怎么可能轻易瞒她? “我以为你是老实人?”鬼谷女失望道“今日就在这里跪倒天黑吧,若有下次,就拿你试我的新毒。” 她不老实?虫儿怨叫连连,她很老实呀!她要不老实能被信任的人欺骗这样久?她要不老实能跟樱祭夜那贼孙进谷来? 虫儿提腿要走,那腿不动还行,一动针扎揪痛,只能保持跪姿坚决不移。 突然间惊诧鬼谷女嗅觉异于常人,那她鬼谷女的针三番五次戳破流血,会不会暴露身份,要是被她发现自己具有药用价值,会不会给她来个活体试验? 算了,还是老实一点为妙。 之前荣华富享,一直在独孤斩月庇佑下活得滋润,如今虫儿在孽镜谷根本得不到充足的休息和食物,通体疲倦软乏,实在支持不下,只能浑浑噩噩跪睡至晚,僵直的身子因血液不流畅而越发麻冷, 脸蛋烧灼通红,头热身冷,生不如死如同炼狱里苟延残喘。 迷迷糊糊中又听见那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停呼唤“你过来……你过来……” 夜风袭袭缓吹,翻卷或轻或重的花香潜入虫儿的梦里,那罄玉般的低迷嗓音今夜听着催眠,虫儿模糊梦见独孤斩月来到身旁。 他一个横抱把虫儿拥进怀里,嘴上无情苛责说笨蛋也会感冒,手中反是极尽温柔珍重。 他抱住自己时如何真实,虫儿分分钟觉得自己没白活一场,就算死在孽镜谷,也是件幸福的事。 依稀幻觉独孤斩月选好凉亭一处坐下,依然紧紧环抱虫儿坐他腿上,暖手不停帮她反复搓腿,抚揉至小腿处,虫儿哎呦痛呼扭了下.身子,独孤斩月旋即避开那些清淤,蛮力转而体恤缓柔。 待他摸.抚到脚踝处,神情肃然停顿片刻,不由分说一把揪扯掉虫儿破烂的草鞋,嘴里直咒该死。 一番细致揉捏,下半身血液终于流畅,虫儿陡然感到夜晚居然寒凉侵体,不由往他怀深一钻。 他继续贴心为她揉腿,长发扫过虫儿的脸颊,不知不觉把她的心湖搅乱,他呵气成云软软吹在虫儿的眼睛上,虫儿觉得自己快烧融化水,眼中的蒸腾更添层层薄雾,可她眼里的独孤斩月,仍旧是那麽分明,那麽清晰。 那麽……可恨。 虫儿忍不住不停低咒他的无情,无情利用自己,虫儿不停谴责他的无心,无心接受她,虫儿抱怨他为什么独独爱那梅姑娘…… 爱到不惜来伤害她…… 其实虫儿更恨自己,为何明明发誓离开他,永远不再见他,可为什么他一搂着自己,虫儿就淡忘那些恨,使劲钻入他怀。 虫儿心里酸痛难掩,绞着他的衣襟哭湿一片。他身上散发自己最爱的荷香,他为何知晓她喜欢此味,虫儿越发觉得他心里多少有她,鼻涕眼泪胡抓乱抹,声泪俱下凄惨道“你心里可多少有我……” 独孤斩月眼里柔情蜜意,手下微停道“千目都告诉我了,原来你就是她,这麽多年,你一直在我心里。” 他的声音不似往常,和坏蛋樱祭夜如出一辙。 “你骗我……”虫儿决绝要推开他,手上反而拼命攥捏他的腰带,生怕他顺势推开自己。 “你明明心里装的是别人,你为什么会不爱我,你为什么会喜欢那梅姑娘,她有什么好的,就叫你念念不忘……”虫儿眼皮赘铅半梦半醒,低啜变为声泪俱下,句句哀怨,发自肺腑。她大胆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使劲将手揉进她的胸膛。 “你摸摸,这里都碎成饺子馅了……你还我一颗好心,你今夜必须还我一颗好心!”虫儿借势疯劲勃发,眼泪鼻涕抹他整怀。 独孤斩月一言不发,微笑着看她在怀里发疯,他这笑刺痛虫儿敏感的心,她挣扎探手攀住他的脖子,含情脉脉道“你不说就是喜欢我……” 独孤斩月开口笑道“你发疯的时候还蛮可爱的。” 笑说中眨动微绿的眸子。 “可爱你还不爱我?”头脑混热大约烧坏脑子,虫儿放.纵起来拿肢体全力贴合他,妩媚撒娇道“现下人家不是小姑娘,人家发育良好,可以名正言顺跟你谈情说爱。” “发育良好?”独孤斩月绿眸笑波更重,“我亲眼见过……是挺好。”说着意犹未尽捏捏她的脸颊。 他这份亲昵无疑彻底点燃了虫儿。 虫儿攀环住他的脖子,嘴撅道“吻我!” 怕她真是色胆包天,居然恬不知耻要他吻自己,一团火从头烧到尾,染尽最后的羞耻心,也是要放.荡的节奏 第51章 洗洗更健康 独孤斩月敛住微笑,深深地凝望过来,眼里的碧绿色的蜜水都要流淌至虫儿眼里。 她嘤咛低呼道“死就死啦!”干干脆脆闭上双眼。 他气息加重,吹拂哪里融化哪里,虫儿誓死要迷醉在这气息里,突然感觉嘴间塞入一颗丸药,清甜润喉,消解燥热。 “乖……吃药吧你……”独孤斩月眉梢露喜道“这吻我等的太久,留下以后再亲。” 虫儿一颗熊熊之心,瞬间降温。 独孤斩月将唇移至她耳畔,熟悉一吹道“我等了你这麽久,可不想你亲错了人……” 虫儿心尖被那气流骚.动不安,四肢泄足劲力,软得如同烂泥。她傻愣愣望他,心里恍惚疑惑,她想吻得一直只是他啊? 独孤斩月再次拥虫儿入怀,轻拍后背道“那果果威力至猛,我要找个僻静地段修炼几日,你要事事顺着女魔头的心意,且不可意气用事,保命要紧,等我回来。” 虫儿服下药丸困意凶猛,费力抬手去抓独孤斩月的手,深怕稍不盯紧他就会随风消逝。 独孤斩月慢手慢脚珍贵至极将虫儿送回房内,用手悉心摸一摸她的额头,乖哄道“好虫儿,你乖乖听话,睡一觉就舒服了。” 虫儿见他并未离开总算安心,起码睁眼的时候绝不放手让他去找别的女人,虫儿有气无力道“我想吃烤鸡……” “好……”独孤斩月宠溺应衬道,见他朗目星眸,紫发飘散,如痴如醉最后盯他一眼,虫儿才万分难舍将他请出自己的梦去。 虫儿盘算,如果可以天天看见他,就连睡觉也绝不闭眼,夜夜请他入梦。 不过,今夜梦里始终有他。 第二日睡个半梦半醒,女魔头再用雄镯唤虫儿前去听令。她虽头脑昏昏沉沉,记不起昨晚的事情,但身体不算沉重,四肢可用,就是奇怪为何心情大好,如沐春风。 鬼谷女依然废话少说,叫虫儿继续做采露的工作,不过这回她请来了两位帮凶,在身后密切监视虫儿的一举一动。 那两个半死不活的活死人,许是各得了鬼谷女一滴果果汁液的好处,把她监视极紧。 世间最苦命的就是这些破皮烂相的活死人,活着不算活着,死了又不算死了,可是她居然被这等怪物监视行踪,她当算个更可悲的角色。 勤有功,戏无益。 虫儿只好强打精神,再接再厉,继续干那苦命活计。 低头短瞥发现,脚上不知何时穿一双新草鞋。 那鞋编织得纹理细密,柔软合脚,虫儿揣测是鬼谷女怕遭良心谴责,专门收买她的糖衣炮弹,只是鬼谷女昨天什么时间给自己穿戴,真是挠破头也想不出来。 不过管她是何居心,虫儿今日心情好得出奇,认认真真用两指轻捏住花朵,倾斜一倒如同倒酒,花朵中的透彻水珠纷纷滚进水桶,滴滴答答煞有成就感。 但是美中不足就是那掩梦轩花团锦簇,枝朵相连,她采一朵,就会碰撒一丛,有时脚底草叶羁绊,整一树的露珠便报销了。 虫儿极尽蹑手蹑脚的本事,最终也只才得半桶水,哪够一缸让女魔头享用。 晚上自然再次食不果腹跪睡凉亭,月升柳稍,那催命的声音仍旧照常响起“你过来,你过来……” 接连四五日,日日如此劳作,夜夜如此难眠,虫儿忽然发现脚下踩了云团,身体轻飘飘如仙似梦。连那身半吊子衣服也突然宽松许多。 今日又是没有按约定完工,女魔头或许要出门,暂时叫她饿肚子在房内面壁思过。 虫儿看见白花花的墙就忍不住舔了几口,麻赖涩嘴根本比不上雪白的大馒头好吃。 脚底一路软到心间,整个人死了一般瘫软在干板床上。 心想会不会做个饿死鬼之际,那声音准时准点软咩咩回荡在头顶,这次谈话内容与前一模一样,毫无新意。 他唤两声见虫儿依旧不吭气,话语陡转严厉道“你tmd倒底活着吗?活着哼一声,死了也哼哼一声,爷爷召唤你足有一星期啦!” 当虫儿觉得他骂自己的时候,声音依旧楚楚动听时,她想自己大概是不中用了,提足精神气哼哼两声。 那声音忍住火气,严厉道“想活哼一声,想死哼两声。” 虫儿觉得自己只有哼一声的劲力,就哼一声。 声音沉默半晌低沉道“早知如今,何必当初……也罢也罢,你如果还有精力,就去那些花草丛中,觅得一种花开淡紫,黄蕊,叶茎微红入脊的植物,挖出它土中果实,和泥一并吞下,可消你体力匮乏之状。” 虫儿一听有吃的,就是死也拼命爬到院子里,她记忆力尚佳,再加最近一直接触这里的花草树木,那声音提及的植物须臾便找见。 刨开泥土不到一尺的距离,果然有类似红薯形状的果实藏于地下,哪管三七二十一,把果子上的泥巴随手擦几把,直接塞进嘴里。 虫儿觉得自己简直成了一台搅拌机,不管硌牙的泥沙还是脆甜的果实,狼吞虎咽嚼咬几下匆匆咽肚。 嚼着嚼着,眼泪不争气地就流淌成河。 那声音缥缈无定再次响起“你若早些应我,何苦今日凄惨,给你吃的果实叫龙须实,食之可以抗饿,但每日最多两个,食多腐胃,吃完后记得把土掩好,盖撒新土,莫叫鬼谷女发觉,另外不要只挖一棵树下,分散来挖,避人耳目。” 吃了龙须实后,虫儿多少恢复些体力,擦干眼角残泪,恳求道“小女子瞎了狗眼不识真神,得罪大仙,还望大仙海涵,如今那鬼谷女表面认我为徒,实则居心叵测,还望大仙解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我定当效犬马之劳。” 那男子轻笑道“姑娘不必称我大仙,其实我也自身难保,现在与你传话只敢在鬼谷女戒备松懈的时候,待有朝一日你我见面,我再与你详说。” 他的声音仙风道骨,自有一派风韵。虫儿暗责自己为何会以为他心怀鬼胎,从来不敢擅自搭话,否则她哪用过这种困苦日子。 “今日已晚,鬼谷女要回来,你我速速分别,明晚再聊。” 虫儿急忙一喊“大仙留步,请问我每次吃龙须实都要和泥吃吗?” “这个……”大仙欲言又止,不好意思道“当然洗洗更卫生。我气恼你老不理睬我,我就当是小小惩戒你一番……” 虫儿“……” 第52章 洗个澡来看看 最近几日虫儿耐着性子坚持干完活,鬼谷女似乎也察觉不该残暴克扣劳工,按时发放零星食物给徒弟,自从可以偷吃龙须实,虫儿每日吃得算饱,除了照例的罚跪,日子过得比之前好些。 那神秘男声最近消匿起来,似乎不方便与虫儿通话,今日也许是心情好,也许是觉得遇见贵人,前途不算渺茫,居然破天荒采摘两桶花露水,鬼谷女算是给虫儿奖励,赐她一个又大又圆的白馒头,虫儿握着馒头欢天喜地谢主隆恩。 鬼谷女意有所思观察她片刻,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趁虫儿吃馒头之时,她扬手极快地在虫儿脸上摩挲一把,自言自语道“叫你吃,怕你吃的过于胖润,不叫你吃,又怕这皮相焦黄,真是可惜这副容颜……” 她啧啧有烦言,不露喜怒于言表,虫儿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着实吓得不轻,馒头堵在喉头不敢吞咽。 看她把自己的脸揉.捏如宝,莫非她对自己起了异心? 虫儿浑身泛起鸡皮疙瘩,饭也不敢再吃。 她见虫儿不吃饭,妩媚笑道“你觉不觉得咱们师徒二人身形相近,容貌相当?” 虫儿心里想:你一天遮住脸蛋,谁知道你什么长相,嘴上乖顺道“师傅天资,徒弟不敢比拟。” “话虽如此,你总是比我年轻,自然不同。”说着她示意虫儿站起来原地转上几圈。 虫儿听话照做,来个天旋地转。 她眼睛死死盯住虫儿,每一寸肌肤都叫她看看进眼里拔不出来。 鬼谷女沉思不久,终于把眼神艰难拔开,两个葱白指尖在桌边点一点,明亮的眼珠再盯着虫儿,唇红齿白幽然道“你来我这里没几日,我看你也算个吃得苦的孩子,今日想尽一尽师傅的职责,送你一件新衣服。” 虫儿万分高兴,终于不用穿得破烂不堪,惹人讥笑。 “不过,你可要先洗净身子,才能穿我送的新衣。”鬼谷女高昂头颅,示意她的赠衣之举是对自己的抬举。 虫儿自然不敢懈怠,谨慎问道“师傅叫徒儿回房洗漱干净才来吗?” 鬼谷女笑道“你那寒酸屋子能洗澡吗?随我来吧!” 玉手一勾,虫儿不由自主跟着去了。 今日不知是什么好日子,那尖酸刻薄的女魔头,居然带自己进她的别院。 东张西望得出的结论就是,她住的地方才是这孽镜谷唯一人住的地方,其余的人或鬼,不过只是听话的奴才。 鬼谷女在前方引路,细腰婀娜扫起香氛扑鼻,虫儿随她身后只敢盯住地面,地面平铺的镌花地板水样透澈,明可鉴人,洁净不似人住,只单看这一处,便知别院其他装饰富丽堂皇。 转过几处矮廊,鬼谷女停下莲步,虫儿仰头望去门上挂方朱匾,上面赫然鎏金刻着“濯颩池”。 观几字笔法遒劲有力,沧浪中不失豪气,肯定不是出自女子手笔。想一个洗澡堂称谓何苦威武至此,哪里有出水芙蓉的娇柔,倒像男儿挥汗如雨的练武场。 进内一观,诺大的浴池呈现眼前,虫儿只在小澡盆里戏过水,何处见过此等排场,简直堪比皇家王室。 四周堆砌一方巨口华池,石料均取材上等白底黄纹间嵌的羊脂玉,打磨得溜光泻彩,衔接无缝如同一体。水池首两尊玉雕威武雄狮傲视前方,假口中源源不断流淌汩汩清泉,涌入水池。 水池内清澈空灵,静透如九天仙子眼中的泪水,无波无粼,水色澄空。 虫儿觉得任何人在这水中洗一回,都是对灵魂的洗涤。 同时她也很纳闷,为何鬼谷女有这般金碧辉煌的濯颩池,为何还叫自己日夜劳苦为她采集露水。 “脱吧!”鬼谷女一声令下,却没有回避的意思,反是姿态优雅地侧卧于贵妃椅中,左手柔支起头颅,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立现妖娆。 “我……在您面前洗吗?”虫儿心里微微颤抖,女魔头是有看女人洗澡的不良嗜好吗? “有何不可……”鬼谷女调整好舒适的卧姿,嘴角露出不齿的阴笑,“难不成你长得东西,我没有长吗?”言下之意是她根本不稀罕看虫儿洗。 虫儿几番犹豫,觉得暂时不宜开罪她,就磨磨蹭蹭脱了外衣长裙,仅留下该留下的衣服,算作保留最后的底线。 鬼谷女的眼睛一刻不移地细细摸索着她的一举一动,幽冷冷不齿道“想挨针吗?” 她这刻薄语气像极了药奴,可惜药奴多少比她温柔软莞。 虫儿果真见她放在胯侧的右手指尖露芒,自己宽慰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羞羞答答解开衣服后面的带子。 难,真的太难了,就算此刻观摩自己的是个名副其实的女人,她也很难在鬼谷女眼皮底下赤.裸身躯。 虫儿颤抖地手指都不知该脱哪里,全身因为羞耻烧成绯红色,牙齿不停抖碰。 冥冥之中,她感到鬼谷女的眼神化作两把尖刀,把自己的皮肤从头解剖到脚趾。 等了一会,鬼谷女见虫儿扭扭捏捏,顿时失去伪装的耐心,站起身子冲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揪掉她的衣服。 虫儿哇的一声用手环抱住胸口,准备蹲下去,鬼谷女意料之中似的一把将她推进水池。 虫儿失去平衡落入池水,泉涌的池水倒灌入鼻腔,呛得她喉管火辣生疼,已近窒息。即便如此两手只顾拼命护住胸口,脚下打滑不稳。 一只白酥酥的手鬼样游来,一把揪住虫儿的头发将她提将出水,脚底无情一踹,虫儿闷哼一声再灌几口水,嗓子撕裂般剧烈咳嗽,但在腿上得了力,总算立于池中。 是鬼谷女,她穿着纱衣直接迈入水中,今日她穿了一身极具魅力的紫色锦纱,池水浸透她的衣服,那害死人的曼妙身材在水色影映下令人窒息,雪白的四肢妖妖窕窕在一袭诱.惑紫中,透着女性特有的张力。 虫儿想自己若是个男人,此时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扑上去把鬼谷女摁倒。 可自己只是个女人,却也禁不住想偷偷要多瞄她一眼。 鬼谷女天生就是性感的尤物,邪欲的化身,男人,甚至女人,都极容易被她吸引。 虫儿是一个初尝情爱的少女,也被她迷.惑得鬼迷心窍,心脏扑通扑通快闯出胸怀。 不由联想外面那么多的活死人均为男性,想必以前多是些个色中饿鬼,如今如愿做了真正饿鬼,可算报应。 不过人无完人,她的面具多少影响那绝顶之姿,若她不戴面具,男人见她就是癫狂。 她紧紧攥住虫儿的头发,狠狠扯痛头皮,虫儿紧紧捂住胸部的山峦,她要保护自己的尊严。 两人谁都不让谁,她慢慢靠近虫儿后背,无名中勾得虫儿心弦张驰无度,几乎崩溃,她根本不是送自己衣服,她就是要借机戏弄她。 第53章 二选一 头皮被无情撕痛,浑身紧绷如弦,这两者一面是火焰,一面是寒冰,交替刺激虫儿的神经。虫儿强逼自己咬紧牙关,身体反如秋风扫落叶剧震不止。 “你很紧张……”鬼谷女仍然不退让一步,她把虫儿的头发向后一撤,迫使她的头向后仰起,“我既然要做你的师傅,今日则该尽尽为师的职责。” “你真的爱过吗?” 鬼谷女的蚀引技术娴熟,虫儿万全忘记疼痛,被她轻易化解去一半的羞耻心,脑子轰然烧个不清不楚。 “一个女人……”她放开虫儿的头发,从后背试图占领她的手。 她的魔力太强,那双酥软软如同无骨的手仿佛毒药,只是绵软覆盖,虫儿的手就融化在她的掌心里。 “一个女人,如果不能充分认识自己的身体……”她的声音,隐藏在朦胧的水汽中,化作邪恶的妖魔,从虫儿的耳畔吹进脑海里,把她仅存的意志力化为水汽。 “那怎么能用你身体最厉害的部分……去诱.惑你爱的男人……”虫儿的意识乖顺被女魔头控制。 虫儿的眼睛渐渐模糊了视线,前方的水影里渐渐投射出独孤斩月的身姿。 他和这池水一样,浮飘,浅荡,嘴角噙着迷样的笑涡。 “每个人心里都关着一只野兽,那就是你的欲.念……”鬼谷女得意忘形,她的檀口继续不断朝虫儿的耳中传输魔语 虫儿隐隐感觉她的整个人化成滚烫的炉水,烧灼她自己,也染尽虫儿的理智。 她要带着虫儿一同毁灭。 “释放出来吧,小野兽……”她的手携着虫儿的手,紧捉不放。 虫儿几乎是要疯了。 虫儿几乎是要放出心底的欲.望, 虫儿几乎是要扑向独孤斩月…… 独孤斩月在水烟里淡笑,探手一揽,一抹娇香.艳影就拥入怀内…… 那艳女总之不是她 虫儿大骇,借着最后一丝理智,还给背后神魂颠倒的鬼谷女一句冷话“你这么淫.贱,抛弃你的男人知道吗?” 果然,虫儿背后的女魔头本来已然忘我,听了虫儿的话后,通体烧烤的火焰,瞬间化为乌有,她的胴.体不再火热,转而冷却作寒冰,冰冷可怖。 “贱人!”鬼谷女恼羞成怒一掌直劈虫儿左肩,虫儿应声倒趴在的池沿边际。 她胸怀里的小野兽被彻底激怒,那掌风如同带火的电钻,疾急贯穿虫儿的整个右肩,右肩立即失去知觉,胸口热血沸腾难以抑制,口里喷出一道猩甜的鲜血。 “你怎知我被抛弃?谁敢说我被抛弃!我这绝世美人有谁会抛弃我?”鬼谷女的眼睛满布血红,喷射出嗜血的光芒。 她疯癫狂乱奔至虫儿的眼前,照旧扯起虫儿湿漉漉的头发,面具下只看见一对毒辣的眼珠子,残暴地在脑海里凌迟虫儿万遍。 她野蛮的揪扯牵动右肩的伤口,令虫儿痛不欲生,虫儿嘴角泛滥殷红的血沫,依然不卑不亢道“任谁也看得出,你一副弃妇模样。” 鬼谷女气极又在左肩接连两掌,反正第一掌已经震麻骨碎,掌再劈来又也只会锦上添花,虫儿多呕出几两浓血,掐死唯一还听话的右手,指甲刺透掌心,唯一嘴上不喊疼。 “你不过一个即将被我利用的工具,若不是张相有利于我,早教那些活死人将你生吃活剥了!”鬼谷女声音尖利可怖,这才是毫无掩饰的鬼谷女,她收留虫儿的目的俨然明确。 在她眼中,自己不过是个工具。 其实虫儿知道,自己似乎一直是个工具。 以前是为独孤斩月救人的工具,现在是个可利用的工具。 目空一切,冷幽幽笑对鬼谷女的暴戾,无所谓道“你杀了我也扭转不了自己被抛弃的命运。” 虫儿知道背叛是什么滋味,正好叫她也品品尝尝,把那些陈年旧情翻出来再折磨她一轮…… 其实她也劣根顽固 “你!”鬼谷女扬手抬至最高,预计落下直劈向头顶,虫儿陡然一笑,终于可以痛快地结束一个可悲工具的可悲命运。 虫儿目不斜视只观察鬼谷女如何杀死她。 只见鬼谷女本要落下的手,半晌始终没有落下,她整个人因为克制自己的怒火,而颤抖不止。 虫儿明白,看来她的利用价值,远比起杀死她更加吸引女魔头。 鬼谷女狠狠收回手去,用指尖抹一把虫儿嘴角的残血,送入口中一抿,妖孽阴邪道“你的血果然与众不同。” 这回轮到虫儿悚然骇骨,躲了许久,还是让她发现自己的血具有药效。 鬼谷女贪婪再探出舌尖,在虫儿嘴角快速一舔,收回口中反反复复咂舌品尝,眼里终于撒射开心的笑颜,方才的羞辱如同过眼云烟。 鬼谷女眯起眼睛再打量虫儿一番,欢天喜地道“险些错手杀死你这宝贝药人,还好及时停手,青芜,你可真是我的无上至宝。” 鬼谷女神神叨叨似乎不是对虫儿说话,虫儿听她说出自己是药人的秘密,正式心灰意冷。 纸终是包不住火的。 鬼谷女阴晴不定的个性果真难以揣摩,她用手再捏死虫儿的下颚,狠毒道“若不是青芜求情,你已经是具死尸。其实我也早疑心你出身可疑,果不其然。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永远留在孽镜谷任我差遣,二是今日死在这濯颩池里。” 她唯恐虫儿做不好决定,再威胁补充道“别忘记你那个小白脸还锁在雷凰楼底……” 又是二选一的选择题,虫儿对做选择题简直厌恶至极。 艰难吞咽新涌起的血液,那樱祭夜老奸巨猾早已不知去向,千目倒跟她同病相怜,一样随便被人利用的工具,算个可怜人。 虫儿散漫一笑道“留不留下来,是我能做的了主的吗?” 一口血涌再喷出喉头,那鬼谷女下手狠辣,虫儿几次三番口吐鲜血,哪里有命来决定未来的命运。 吐出的血星不小心飞溅在鬼谷女的面具上,衬得那张面具诡异獠牙。 鬼谷女听出虫儿话外玄音,自湿漉漉的盘丝腰带内捏出一粒蜡封的迷药,两指狠狠夹开药丸,股股浓烈的幽香瞬间扑面而来,香氛太过浓郁反而令人作呕。 她随手捏一把虫儿断裂的右肩,骇骨的食心之痛逼得虫儿大叫一声,鬼谷女捏着药丸的手指未经别人的同意,将药丸投入虫儿口中,她反应灵敏,反手抬起虫儿下巴,让虫儿连吐出来的机会也没有。 第54章 我也不能吃亏 。 “放心吧,我拍的地方离心脏远着呢,且死不了。”鬼谷女从水池翻身上岸,目中无人直接宽衣解带,把湿透的衣服负累般甩在地面。 她赤.裸的骄人身躯怕是这世间最魅惑的杰作,滑腻如丝缎的肌肤闪耀着健康的通透,随迈着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返回到前时休憩的贵妃椅上,一个美人轻睡的销.魂卧姿,撩.人地软倒在椅子里。 黑的是椅子,白的是肉.体,它们交相辉映,只觉那抹娇躯雪肌玉肢,连绵起伏仿佛层峦叠嶂。 虫儿吃了鬼谷女给的药丸,身体刚是隐隐一道火流游窜全身,尤其右肩烧灼得紧,时间推移片许,逆结的血气畅通无阻,体内如若注入无尽的能量,身子竟不那般撕痛了。 虫儿费力捞回肚.兜,扒上水池捡起衣服,毕竟她还得要脸。 鬼谷女一声不吭,仍旧带着有色的目光欣赏虫儿穿好衣服,这次虫儿也落落大方的当着她的面,毫无掩饰直接穿好衣服,无言地挑衅她的赤.裸。 “哼……”鬼谷女不齿怪笑道“装什么装,总有一天你会装不下去,我警告你,不要试图逃走,除非你砍下自己的手,否则你跑到哪里我都会召唤雄镯带你回来,到时候……我的手段你还没真正领教过呢!” 虫儿手间的雄镯适时幽光暗闪,示意警告,自知带上此镯如同幽禁,她抚住右肩蹒跚走至鬼谷女的身边,鬼谷女惊讶坐起身来,胸波跌宕起伏,似乎对来者充满戒备。 虫儿效仿着把她身子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不能让她白白看自己半天。 等她欣赏个爽快,抑制恼怒慢道“你叫我留下可以,但总该答应我几个条件,否则我就会有一百种方式弄死我自己,到时候你就亏损大了。” 鬼谷女不相信地摇摇头道“你会死……” “会……我当然会……”虫儿说得那般决绝,连她自己也被惊吓一跳。 鬼谷女沉吟几秒,见她意志坚定,微松口道“你且说……” “第一,我要每日吃饱喝足,有衣服替换,有鞋穿……” 鬼谷女瞧不起眼地漠然点头。 “第二,你不许再碰我一下,尤其不要像今日这般……” 鬼谷女终于回翻击白眼,也算同意。 “第三,我要你放了雷凤楼里那个男人,给它自由,反正你要它没用。” 鬼谷女眼神复杂,莫名有丝可惜放走那么个帅哥,但又舍不得虫儿这个药人,再三权衡利弊,最终默许。 “第四……”虫儿伸手制止鬼谷女要暴躁的怒火,“最后一条,我要三个果果……” “你……”鬼谷女站起妖冶的胴.体,浑身因气恼变作粉白,霎时娇艳欲滴。 虫儿依旧不让她说出口,插嘴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鬼谷女抑制怒气,一字一顿道“我……我要你每月给我割一碗血喝。”她的眼睛透漏出无尽对血的渴望,将那么一双美丽动人的眸子,染成绯红。 虫儿提起左手做出握手的姿势。 铿锵有力道“成交!” 坐在窗沿,虫儿在脑子里仔仔细细回顾今日发生的荒唐事,觉得可笑又可怒,但是唯一满足的是,她总算做回自己的主人,她的血由她自己掌控,而不是别人。 说道别人,心底的痛又追加三分。虫儿忍不住又用手捂住右肩的淤伤,鬼谷女的药只是缓解疼痛,但无法根治,这肩仍然抽痛难安。 “鬼谷女不是给你三个果果,你怎么不吃一个?免得以后落疾。”男子熟悉的声音总算回荡耳边。 虫儿谨慎捏了捏手心里那三颗通透的果果,摇摇头笑道“连鬼都知道是好东西,我怎么可以轻易吃掉。” 未来谁也不可预知,万一有用怎么办。 “也是,虚弥菩提树上万年结下的仅存于世的一百枚圣果,如今也被糟蹋的没剩几个,你能顺利拿到三个,也是你的缘分。” “顺利吗?”虫儿冷哼道“看来还是我的血更吃香,居然可与圣果比拟,也对,果果总是要吃完的,好好养着我,就有一辈子吃不完的血,这买卖女魔头一点都不吃亏。” “哎!”男子轻轻一叹,连窗外月色都黯然伤神。 “忘记谢谢青芜大仙……”虫儿依靠窗棂,手里的果果被她再依依不舍捏了又捏“谢谢您在我几乎迷失自己的时候,让我看见独孤斩月他……他怀里那个幸福的女人。” 不知怎的,遥望的月亮渐渐模糊不清。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青芜?还有你怎么知道是我暗中点醒你?”那声音的主人惊诧不已。 虫儿散淡一笑“问世间只您一人可与我隔心传音,那自然也是你告诉鬼谷女,我是药人的秘密吧!” 虫儿多少好奇,是什么样的高人,居然可以看出自己的与众不同。 “当时情况紧急,那鬼谷女最近一直怀疑我与你来往,用咒符封住我的嘴,可是我万没有想到她居然选择今日就要弄死你,剖取你的皮相。哎!我早说过那东西还没研制成功,不要任性而为,她偏偏不听要意气用事,我当时见你马上要被她勾住魂魄,才出此下策,谁知你千不该,万不该提及她的伤心事,我当时若不说你是药人,怕现在以让她残杀剥皮了。” 难怪那么金碧辉煌的洗浴室,叫“濯颩池”这么个屠宰场的名字,原来真是个伤人害命的地方。 虫儿轻轻一问“青芜大仙,你如此灵通,可不可以再让我看看独孤斩月,还有顺便能不能……叫我再看看……那个女人?” “啊?”青芜勃然大怒道“你不关心自己接下来的生死吗?” “我已经是这样了……” 眼前的月色与黑夜模糊一团,一滴冰凉的泪总算转出眼眶“我每日想的只是他的幻像,生怕死前记不分明,今日就想再真正见他一眼。”包括那个他爱的人。 “不行……”青芜斩钉截铁道“不行,不行!”他重重连说两个不行,“等你自己活着去找他!只有亲自到他的身边,亲口问问他还记不记得你,亲口让他说他不爱你,那时再去死吧!”他说得意味深长,仿佛过来人一般。 虫儿还要反驳,青芜嘘了一声,声音如风消散。 右肩阵痛时隐时现,虫儿都忍不住要狠狠嘲笑自己,怕是肩伤痛得要死,不然为何她伸手一抹脸,上面全是悲痛入心的泪水呢? 第55章 三年的等待 鬼谷女果然守约,送来了衣服,鞋子,食品,还有伤痕累累的千目。 虫儿直接割伤右手给鬼谷女挤一碗热血。这是她必须兑现的承诺,再说反正右肩痛之非常,索性割一刀就痛作一处吧。 千目送来几乎奄奄一息,虫儿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床上,他真是衷心护主,依然一副樱祭夜的模样丝毫未变。不过虫儿看他变的樱祭夜衣衫褴褛,漫身血痕,莫名的心里解恨,可转念一想受伤者实为是千目,又莫名怜惜。 大概因为他们都是些可悲的工具,只有被人利用才能受到重视的缘故,虫儿一点也不恨他在莲池吸食自己血,害她性命。反而觉得千目才是自己心有灵犀的亲人。 可悲又可亲的亲人。 虫儿取出视如珍宝的果果,挤一滴甜汁滴在他干裂的唇内,千目的脸色立即红润分毫。千目绝对不可使用她的药血,虫儿赶紧把右手上的纱布取下,再多挤半碗血,用纱布沾着血慢慢擦拭他身上的伤口。 不知可恨的鬼谷女如何虐待千目,是用针?是用鞭?是用刀?各色的伤口大大小小密布各肢。有的甚至沤烂发臭。 虫儿臭骂鬼谷女怎么不对千目使毒,这样千目乃毒灵化身就不会惨遭虐待。 不过千目毕竟变成樱祭夜的身子,虫儿红着脸剥.光他的衣服,仅留下裤子遮挡。几日反复朝他嘴里滴果果汁,再用她的药血养他的伤。 千目又变作那个流光溢彩的风流樱祭夜模样,他卧在床上看虫儿的眼神几乎要掐出水来。 “虫儿……”千目的声音柔情蜜意。 可虫儿怎么看都是樱祭夜在对自己发.春。 虫儿包扎起右手伤口,尴尬道“叫姐,以后叫姐就行。” “虫虫姐……”千目摇摆着身子要下床搂她。 虫儿觉得樱祭夜要拉她上.床似的。 虫儿做个打住的手势,无奈道“千目你没有自己的脸吗?” “我没有呀!不然为什么我叫千目。”千目用樱祭夜那水绿色的眸子朝她萌萌一眨,撅起红嘟嘟的性感嘴巴道“你见不惯主人的脸,不如我变成独孤斩月公子的样子好了,我挺喜欢那位公子的。” 虫儿皱眉继续阻止他,若是他变成独孤斩月,自己当然乐意至甚,但是斩月就是斩月,谁也不能替代他。 其实她心底多少怕见他。 “那我变你,我觉得你好美……”说着他不顾刚刚愈合的伤口要大变活人。 虫儿大义灭亲将他一把摁进被窝里,嘴上大叫“快睡吧你,死孩子!” 千目心不甘,情不愿,乖乖躺下睡觉,真的像个小孩子一般天真无邪。 又一月到,是虫儿送血的日子,也是她送千目离开的日子。 千目死死盯紧虫儿右手上又一道新伤,嘴唇抿得发白。 “姐,我们私.奔吧!” 千目忽然大叫,樱祭夜那绿色的眸子他也不要了,转而换成自己特有的琥珀色眸子,似乎他想用自己的容颜来带虫儿走。 虫儿真的觉得他就是自己的亲弟弟,激动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叫他不要声张,低低规劝道“好弟弟,你的心意姐领了,可是我走不了,万一跟你浪迹天涯,终会害死你,姐不走,姐认命!” 话完给他两个果果,好的一个嘱咐他自己吃掉,恢复功力,被自己用过的一个叮嘱他找到樱祭夜给他吃,算作与他割袍断义,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千目水眸溢出真诚的泪花,结结实实给虫儿个深情拥抱,虫儿扬手揉进他的头发里,动作带着诀别的怜惜。 意外在他左颅骨侧摸见一块闪电形的伤疤。 是斩月救自己时,用软剑劈削在他头侧的旧伤。 虫儿心里默默地想求千目临走前变成独孤斩月的模样,最后抱她一抱。 话到嘴边说不出口,把千目死死拥紧依依惜别,那话也就憋回心底了。 千目走后,虫儿苦苦等待青芜的联系。 总算他回话应来,虫儿也不管他看见看不见,跪在地上央求他收自己为徒,依靠卖血求生的日子毕竟有限,如果能学一身本领,她也不必再担忧遭人算计。 青芜爽快地答应虫儿,他说也很心痛虫儿就这样被鬼谷女一滴血,两滴血,慢慢榨干。 青芜耐心教她几句静心的心法口诀,他告知虫儿要她每日去鬼谷女的药园盘腿打坐,那里药气浓郁,有利心的药,有利肺的药,有利肾的药,这些功能齐全的药香交杂弥漫,闻味而食其髓,对五脏调理均有利处。 也难怪鬼谷女要她采集花露来洗浴,跟她汲取药香有异曲同工之妙。 自从和鬼谷女签订协议之后,虫儿极少被她打扰,除了每月必来的一碗血,准会看见她的靓影出现自己屋内,和大.姨妈一样月月不落,还格外精准,其余时间都由自己掌控。 时间最不等人,一晃而过,三年时间就耗费在这地狱般的孽镜谷内。 虫儿在青芜的悉心调教下,学会识别药材,医人救命,和药奴一样走在治病救人的康庄大道上。 另外因为她记忆惊人,还多少学会防身之术,虫儿不选择别的武器,一把短小精干的“穿心”在手内挥洒自如,动若游龙。只是女魔头心眼诡诈,拍碎她右肩骨时给虫儿吃的药大有问题,导致虫儿右肩不能正常发力,只得花更多时间训练左手使刀。 不管之间发生多么揪心的折磨,流遍汗水和血泪,虫儿均咬牙硬挺下来。 这次,只有她穿别人心的份。 …… 今日虫儿第三十六次为鬼谷女献血,鬼谷女三年不见老,反而被虫儿的药血滋润回春,皮肤愈发细腻饱满,带着少女的娇粉。 鬼谷女满意地看虫儿挤满一碗鲜血,迫不及待地先喝一口,眼里回味无穷,甘之如饴的神采几乎让虫儿觉得她算计如何吃自己的肉了。 鬼谷女一丁点儿也不舍得浪费碗里的血,用手指将嘴角面具外的血滴,那修白的手指一抹,悉数放回嘴里咂咂回味。 虫儿看得都要吐了。 伸手一指道“请回!” 鬼谷女仿佛被虫儿从仙境拉回地面,态度生冷道“你吃住在这里三年,我这房东还不能坐会儿?” 虫儿疏冷道“可以呀,您先坐这,我出去散散心,就不奉陪了!” 说罢,先她一步夺门而出。 虫儿径自来到练功打坐的药园,一块方石被她日夜坐卧的分外光洁。轻身一跃飞至方石上,这夏日阴柔的谷内气候最适合在这里吐故纳新。 按照青芜教的血气调理法先抑制住伤口的残血,再敷入一些止血的粉末,顺手从旁边揪片柔韧长叶,顺势包扎好伤口。 虫儿这三年自己包扎伤口,现在轻车熟路,以至于割脉快,止血快,包扎快,下手准狠,仿佛割碎的不是她自己。 白净的右臂从手腕到手臂一路刀伤,共有三十六条,像三十六条蜈蚣一般密密麻麻扭盘在胳膊上,新伤压旧疤格外触目惊心。 其实青芜也为虫儿配制几款去疤的药散,可是用在她身上都不管用,仍旧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索性都随它去,反正她的胳膊又不会给男人看。 虫儿微微蹙眉盖好长袖,当作没事人一般,如今连割自己的肉似乎都麻木了。 青芜凌空轻叫“小虫子,今夜老时间来雷凰楼见我。” 虫儿立马警觉,青芜从来没有在白天呼唤过自己,一定是事态紧急。 第56章 雷凰楼 挨至凌晨,虫儿换上黑色夜行劲装,风一般地离开小筑,顺水顺船般轻松掠出掩梦轩,几个飞步轻连,借助雷凰楼的外壁,连攀带跃轻轻松松踏至顶楼。 进入房间,屋内空荡一片,楼体中间自底层至顶层暗镶一鼎巨大的炼丹炉,炉底由活死人日夜不间断加柴燃烧,如果没有柴火,也可以烧它们自己,所以整座雷凰楼充斥一股焦尸的恶臭。 滚滚浓烟自顶楼庞侧排出,楼顶用透明的纯晶矿石打磨而成,宛如安装巨大锥型玻璃,一面巨大青镜悬垂中间,正对着锥尖处。 此镜不知何种材质打磨成型,表面光滑如同沉寂的湖水,无波无浪。背面密罗雕刻龙皇飞腾,彩云结团,气象宏大,那最奇两处在于一是龙眼处镶嵌一颗浑圆的朱色异宝,红艳艳闪烁迷样辉煌,宝中飘浮一“阳”字,无论从何种角度观看,里面都是一个完整“阳”字,怪异无比。 另一奇则是这虽是面镜子,里面却什么也照射不出来,空洞无物。 虫儿负手嬉皮笑脸走到镜子下,朝着根本照不出人的镜面偷偷唤道“青芜!” 没错,她的师傅青芜,那声音悠扬娴雅的师傅青芜,就是这面怪异阳镜。 当初虫儿苦练轻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亲眼目睹他的庐山真面,谁知夜夜跟自己促膝长谈的居然是面镜子,想当初虫儿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过,该是怎样惊天动地的容颜,方能配得上如此拂绿春山的嗓音。 结果事实证明,她错了。 虫儿看到这阳镜以后脑海里顿时分崩离析,脑神经坏死一半,虫儿的打击实在太大。 她居然跟一面镜子每夜对话! 所以说,与人交往切记不要只闻其声,否则不是他“见光死”,就是你脑梗。 “来了!”阳镜的镜面表层闪过一层青光算作他搭理虫儿,“没有被人察觉吧?”青芜为人,呃……青芜为镜小心谨慎,他与虫儿总在半夜秘密交往,唯恐鬼谷女有所察觉。 “老青,你也太小瞧我的本事了,就凭楼下那些个眼珠子吊在肚脐眼儿的死人,能发现我吗?”虫儿本事渐长,那些活死人她现在看见跟看到真死人一样,万全不放眼里。 “呵呵,”青芜一笑,就有百花齐放的巨大魔力,“你才学皮毛功夫,就如此嚣张跋扈,如果我把毕生所学教导予你,你不得骑到我头上来?” 虫儿很想讽刺他的头在哪,话到嘴边就又咽回去。 谄媚道“怎么会呢?我一定给您养老送终,还帮您找回阴镜红莞,一起把你俩扔进熔炉火化,炼作一面完整的镜子。好不好?” 师傅曾经告诉虫儿,他乃阳镜青芜,和阴镜红莞本是一面威力无比的灵镜,由鬼谷女的师傅离玄子所拥有。 鬼谷女那是还是缥缈仙子的时候,救过一个将死之人,结果救着救着就无药可救的爱上那个人,结果被离玄子发现赶出师门,鬼谷女那时受了男人的怂恿偷出灵镜,自此和男人浪迹天涯,吃尽苦头。 可她爱得义无反顾,如痴如醉。 阳镜青芜是镜背,阴镜红莞是镜面,两人终生未见一面,只通过语言传递信息,青芜师傅其实一直深爱着红莞,他穷其一生所愿就是想见红莞一面,可惜鬼谷女被那个伤害她的男人抛弃时,那男人用神器把镜子从中间劈削开来,带着阴镜红莞逃之夭夭。 师傅青芜毕生心愿就是找回阴镜红莞,与她合二为一。 鬼谷女是不会带他去找那个负心人的,但是她可以,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在虫儿第一天来掩梦轩就要跟她搭上线。 其实虫儿很想告诉青芜破镜难圆,但是他对红莞的爱太执着,发下毒誓要找回恋人,说实在的,虫儿自愧没有他这份勇气。 “哎!”青芜淡然叹息道“红莞走了这几百年,我日日与她隔空传音,但是她根本杳无音讯,我真怕她……” 真怕她爱上别的镜子吗?虫儿心底嘿嘿一笑,抿住嘴不让自己笑出生来。 “喂!不要以为我看不出你在偷乐,你又没有真正爱过什么人,怎么知道失去挚爱的痛苦。” 青芜责备道。 心尖被他的话捏了一把,虫儿立刻笑不出来了。谁说她没爱过,虽说只是苦涩的单恋,但是单恋也是恋啊! “好了,我们不要谈这个话题了,”青芜大约见虫儿不高兴,调转话题道“最近我夜观星相,发现千年一遇的雷暴即将来临……” “也就是说,鬼谷女花费毕生精力要做的雷凰,终于可以成功了。”虫儿的心情立即晦暗如潮,纠结似麻。 默默走到雷凰楼中间镶嵌的那鼎巨型丹炉侧,里面存放着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绝顶高手的精纯原魂,就等着最后一击雷暴倾袭整座炼魂炉,借助雷暴极高的电压,提炼出传说中足以让一个神灰飞烟灭的终极神器——雷凰。 与青芜在一起的三年,虫儿终于知道孽镜谷如何汇聚如此繁多的活死人,他们原本都是外界声誉鹊起的顶尖高手,具有百年,甚至千年的法力修为,在各族地界肆意穿行,本来无拘无束,四海为家的浪子,但是终逃不出“色”字头上那把尖刀。 鬼谷女利用自己的貌美,将他们引致孽镜谷,在濯颩池用美色勾引他们的原魂,再残忍地用奇毒将他们制作成活死人,听凭自己调遣,真是把每个男人充分利用到极致。 手段可谓残忍毒辣狠绝。 不过虫儿有时觉得她好可怜,她的无耻行径也是因为被那个男人伤害入骨,否则她也不会用如此阴损的狠招来制作雷凰。 想她在孽镜谷鬼一样的苦等几百年…… 想她勾引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男人时的羞愤与怨毒…… 想她高筑雷凤楼,就为等这千年雷暴的焦急…… 虫儿多少明白是什么样的爱,造就了如此极端的恨。 这雷凰,最终一定是要用在那个男人身上。 她是有多么憎恨他,以至于要用几百年的时间,加上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去杀掉一个负心汉。 虫儿有时偷偷会想,如果相爱的结局是相杀,那她宁愿一开始就不要去再爱了。 第57章 风雨欲来 虫儿用手指一弹炼魂炉的厚壁,“嘣”的一声脆响由顶传至雷凰楼下端,里面上万个灵魂也在炉内震荡,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凄厉惨叫,可谓魂如海,鬼似潮。 谷口“魑魅坠无间,阿鼻锁魍魉”的大字看来绝非妖言惑众,孽镜谷中汇集孤魂野鬼的真正地狱,其实就栖身在这鼎炼魂炉内。 “孽镜谷地势低洼,常年有不少雷暴产生,但也只被引到谷口,烧焦谷口的大树野草,始终进不来谷内,这次能成功吗?” 虫儿抬头望过顶楼,眼神穿过最上面那层透明的纯晶矿石,夜空浮过一朵巨大的鬼影,当初进谷时,自以为它是妖魔鬼怪的化身,曾今吓个半死。 住久了才知道这不过是鬼谷女用人皮制作的庞大风筝,在上面捆绑些铁器,用来吸引雷暴到雷凰楼的引雷器。 引雷工作危险而繁杂,都由活死人去完成,反正他们死跟活没差别,风筝每每用坏一次,鬼谷女就使唤活死人修补一次,反正下面的人皮那么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随用随割。 她在杀人放火这件事情上,总是有无穷尽的想象力和智慧。 “好徒弟……”青芜再笑道“你师傅的问天之术,你不喜欢学,可也不要随意怀疑好不好?” 虫儿从炼魂炉收回眼神,娇笑道“我一直奉行的座右铭是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不喜欢凡事先去跟老天爷做沟通。敢问师傅,老天爷告诉您,几日后有雷暴啊?” 青芜哭笑不得道“你当问天之术可以精确到时分秒吗?反正最多三天,三天之内必有千年一遇的强烈雷暴,这回如此凶猛的雷暴一定会引入谷内,绝非戏言。” 青芜声色急变道“虫儿,待雷凰炼就之时,也是你我逃命之际,否则鬼谷女把我们利用干净,就只剩死亡了。” 虫儿见他回答坚定,也不做多问,右臂今日刚刚割裂深口放血,恐怕三日内只能长住表皮,运功则会血崩,影响发力。 难怪鬼谷女今日雅兴要留自己房中,或许她故意在雷暴来临之际叫她受伤……莫非她已然察觉自己私底下偷学武功?可是自己的演技精湛,如何叫她轻易识破呢?虫儿百思不得其解。 青芜看出她的深忧,颇为担心道“你这身子怪异非常,如果是伤者饮你的血,那伤口速其愈,如果是老者饮你的血,那枯木又逢春,可是你自己受伤后,不但伤口难愈留下巨疤,而且血量也不似前年充足,总觉得为师对你不起……好虫儿,如果我们师徒二人有幸逃亡,你千万要自己珍重,不可随意让人知道你是个药人,否则将祸患无穷啊!” 青芜为救她一命,才向鬼谷女透漏她的真实身份,此乃下下之策,可他一直悉心对虫儿传道授业解惑,虫儿对他感怀不及,何来怨恨? 虫儿摇摇头,释然道“物尽其极,必有其反,老天恩赐我一身灵通,便叫我活不长久,如果我身上的血不受限制源源不绝,那我真似个血牛,不知惜福了。” 只说着右臂上侧伤口隐隐作痛,今日真是割得狠辣,切那么一刀深痕才放出血来,再见鬼谷女也真是贪心不足,月月来取血而不给自己追加营养,任谁也支撑不多时。 能苟且活超三年,已是托青芜万福。 虫儿自然明白那鬼谷女觊觎她这幅皮囊许久,只肖那惊天骇地的雷凰赫然炼就,她必定第一个拿虫儿作刀下亡魂。 掀勾起右手长袖,一道刀疤悚然浮现右手掌心,这是虫儿的第一刀,割入此处是为了警醒自己,她的命运不由掌纹控制,她的命运要捏在自己的手里。 虫儿不由捏紧右拳,将拳深深隐藏回袖间,思量片刻,对青芜交心道“师傅,我们要改变一下计划,最好在雷凰炼就之际再走。” “为什么不趁现在走?”青芜反问道“你的右肩遇到阴天便旧病复发,你能保证躲得过鬼谷女的绝技——千丝万缕吗?” 虫儿曾亲眼见证过千丝万缕的厉害,当时鬼谷女要勾引一个年轻俊美的后生,结果那男子汉铮铮铁骨坚决不受诱惑,虫儿猜他也是唯一没有迷失自己的男人吧。 总之鬼谷女恼羞成怒,变温柔为暴力,使用绝学千丝万缕,只记得当时风云色变,飞沙走石,鬼谷女浑身如同刺猬一般,毫无预警便发射出无穷的银针,遮天蔽日,煞是缭目。 那俊美后生奋力遮挡,最终还是死在千根银针之下,死时怒目而视,死不瞑目。 鬼谷女喜欢用毒,她如果对那俊美后生使用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儿蛊毒,那帅哥死状应该惨不忍睹,可他错就错在,胆敢无视鬼谷女的惊人美貌,令她羞愧,才要挨那千万银针的戳戮,死状凄惨。 后来虫儿才知道那俊美后生历经千辛万苦是来找寻自己的未婚妻,也就是那活死人中唯一的女子,他死后被垃圾一般撂在谷口,任野狗吞食撕咬,而那女尸当即被鬼谷女扔进炼魂炉,为修炼雷凰的革命事业贡献绵薄之力。 虫儿可怜那后生的痴情,偷偷割断他的头发撂进炼魂炉,多少叫这对苦命鸳鸯在火中团聚,在灰烬里携手。 试问世间有多少痴痴男儿,会四海寻找自己下落未知的心爱之人呢? 试问那日自己主动轻生跳崖,独孤斩月会到崖底寻自己尸首吗? 试问她叫他跟那梅姑娘好好生活,他是不是真得沉浸温柔乡,一丝不曾念她的好? 虫儿暗自觉得右手掌心里的疤痕粗糙硌手,总像长在心上一般丑陋粗鄙。定一定游离在外的魂,安慰青芜道“我选择雷凰炼成时动手,自有我的理由,总之为了师傅您和红莞早日相见,徒弟自当竭尽全力。” “呵呵……”青芜莞柔软笑,“万万不要拿我做幌子,怕是你想活着见某人吧……”他笑进虫儿的心里,她的脸不由一红,赶紧转头至阴暗处,叫他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其实如果虫儿看得见自己的表情,那羞赧的红晕里,更多的应该是郁郁的无奈吧。 青芜未觉,自顾自道“哎!随你……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第58章 看骚 青芜说得极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只是第一日,整个孽镜谷的天空就比往日低垂,暗压压地仿佛贴着人的头皮,乌云滚滚自孽镜谷口倒灌啸涌,形似钱塘潮涌一浪黑沉一浪。 虫儿很是折服青芜的先见之明,开始暗地着手准备逃离的工作。 第二日时,天际已然有些不安分的小雷暴凭空劈闪,天界轰隆隆闷鼓沉作,时而炸得她心惊肉跳,总觉得下一击雷闪就是末日降临。 不知为何越是危机重重,生死迷茫,虫儿越是狠狠地想念独孤斩月,那雷鸣如同炸在整个心房,脑海中想跟他做最后的诀别的念头挥之不去,既使他根本未将自己置于心上,她也想自己默默跟他作别。 偷潜入雷凰楼,青芜正指挥活死人将谷内所有可燃之物填入炼魂炉,他见虫儿来震惊得镜面灵光一闪,严厉道“鬼谷女刚走开,你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万一被妖女发现了,可如何是好?” 言下之意虫儿太不成事。 虫儿恬不知耻笑道“师傅,一日不见,十分挂念。” 青芜沉郁道“有屁快放!” 虫儿好想说知徒莫若师,心思还是开门见山符合自己的个性,直爽道“今日我要见他……” 青芜自然知道虫儿说得是谁,厉声责道“不是说出谷亲自去找他吗?” “我怕死在谷里……再说找到又能怎样,不过自取其辱罢了。”直面青芜的责备,毕竟这是实话,虫儿有自知之明。 “你……”青芜大约想骂虫儿,语气高亢,但情绪漠然低落,或是想起红莞,低责道“你啊,不作不会死。” 虫儿哑然失笑。 “你现在斗胆去鬼谷女的濯颩池,自然会看到你想看见的。”青芜若长眼睛,定是狠翻她一回白眼。 “啊?”虫儿以为他随时随地都可以让自己见到独孤斩月,气急败坏道“师傅,您耍我啊?” “我的主人现在还是鬼谷女,那濯颩池是鬼谷女创造一切幻想的本源,只有依靠濯颩池的力量,我才可以抽出一小部分幻力,让你看到朝思暮想的人。” 青芜似有些无奈,再道“姑奶奶,想男人也得挑个合适的时间,起码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大敌当前,我忙得快碎成渣了,你还有心思风花雪月哪!” 虫儿不好意思接道“月黑风高杀人夜,今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正是红鸾星动的最好时机,师傅你只一面镜子,如何晓得红尘男女的事情,呵呵呵,我且去濯颩池也,我求您的事,您别忙忘啦!” 虫儿边说,一个轻灵脚步腾空而出。 远处传来青芜叫骂道“混蛋小虫子!你师傅我谈恋爱的时候,你还是颗卵哪!” 心里想着总算能亲见独孤斩月幻影,脚下也展翅生风,数步连跃,便偷偷潜入鬼谷女杀人害命的 濯颩池。 不知怎地,本来心情愉悦,可一见“濯颩池”三个字,纵然三年的岁月蹉跎,脑海里的阴影依然挥之不去,这鬼地方如何怪异,险些害她丢了清白性命。 虫儿恨恨走进室内,迎面扑来暖柔柔,香郁郁的水汽,似乎混合某种难以言语的情调。 虫儿思度莫非是鬼谷女又在玩.弄渣男?这些年她玩过,杀过,羞辱过的渣男不计其数,反正都是些蝇营狗苟的好色之徒。 自以为得了美人的便宜,结果成为美人罗裙下的冤魂。 虫儿骂了一声点背,扭头只好先退回再说。 一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人声音,邪恶多情地追随着氤氲的水雾,重重刺破虫儿脆弱的耳膜。 “小妖精,你真美……”这声音婉转而迷.惑,夹带着邪魅入骨的余韵,连虫儿一个局外人也忍不住羞红脸颊。 “夜……”鬼谷女娇滴滴地唤着对方的名字,带着迷离的气息。 虫儿的腿上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樱祭夜!该死的樱祭夜!他……他……他居然跟鬼谷女…… 虫儿撑起几欲摔倒的软腿,蹑手蹑脚地潜入靠近濯颩池的一面屏风之后。 穿过微透的纱绸,鬼谷女凹凸有致的玲珑娇躯,便漂浮在濯颩池清澈见骨的水面之上,她浑身只着寸缕,性感得如同四射火焰。 池边软卧着一尊璞玉雕琢的坚实躯体,长衫一路开至腹肌,露出男性独有的性感线条,胸肌分明,夺人眼球。一头柔顺的紫发今夜格外魅惑,遮住了绝顶的容貌,却将零散的碎星留在发丝散落的每个角落。 虫儿虽看不见他的庐山真面,但是清楚地嗅到他蛊惑迷人的气息,三年不见,他似乎被阳光赋予了古铜色的健康,浑身充斥着令人窒息的诱惑力,就连他身周散发的磁场,也天然携带着窒息的诱惑力。 虫儿的心,毫无预警,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樱祭夜,果真是他! 鬼谷女柔手一勾“你来……” 鬼谷女似乎在朝樱祭夜摇尾乞怜。 樱祭夜似乎邪笑一声,缓缓起身亦步亦趋迈入濯颩池,他起身的时候肆意拨撩如瀑的紫发,那长发顿时掀起粼粼紫波,荡漾作一团如烟的紫梦。 而他的脸,在紫色的梦里越来越美,越来越清晰,两珠水绿色的玉眸,照亮周遭一切景物,散射着成熟致命的眸光。 他比三年前,更加像个妖孽。 “等急了?”樱祭夜呵呵一笑,他绿色的眸子如同紧盯猎物的魔鬼,直勾勾地望着鬼谷女,眼底划过满意的神采,缓慢俯身送上一吻,那性感的薄唇就烙印在鬼谷女雪白的脚踝上。 鬼谷女咛嘤一声娇yin,整个人立即酥倒在水面,化作焦糖熔融的水人。 樱祭夜吻技娴熟,时而轻,时而重,轻的时候如徐徐夜风吹点花枝,重的时候如贪婪的野兽啃食猎物的骨肉。 鬼谷女被这轻轻重重,缠绵悱恻的吻汲取所有的理智,几乎求救般的说道些什么。 樱祭夜满意地伏下身子,紫发再度遮盖住他的容颜…… 濯颩池外面雷霆万钧,这濯颩池里面天雷勾动地火。 今夜,果真红鸾颠倒。 第59章 赶紧跑吧 虫儿想自己不是好奇心太重,就是吃饱了撑的,进来后才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得。 暗咒青芜,难道他叫她来看的是这限.制级的场面? 虫儿郑重声明,自己是来看独孤斩月的! 该死的樱祭夜,消失三年后居然让她看见这玩意儿? 虫儿诅咒这对奸夫淫.妇做.爱做的事时,最好被千年雷暴给劈死。 忍不住低咒几句,拔开羞涩的眼神,准备开溜。 “谁?”鬼谷女警醒大叫,一根发簪伴随她的尾音急追而至。 虫儿本可以轻易避开这发簪,但是如果她避开,女魔头就知道自己会武功的事实。 虫儿只好略略错开腿脚,让发簪从腿侧刺过,稍微刺破些皮肤。 假装应声倒地,顺手一把推开挡在三人之间的屏风。 这回总算清清楚楚看见一对恩爱男女,肢体粘黏立于池水之间。 鬼谷女一见是虫儿,脸上立刻换上不满的怒意,而樱祭夜则恰恰相反,眯起眼睛细细打量蓄意狼狈的虫儿,流光溢彩的眼眸水一般淌在她身上,嘴角噙着迷样的邪笑。 虫儿假装尴尬道“我顺道路过,不好意思打断两位的性.致,继续……请继续……啊!” 忍不住白那浪.荡鬼一眼,回头走时心想回去一定要用药液泡泡眼睛。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鬼谷女软软依偎在樱祭夜怀里,那般柔情蜜意的风韵,却对虫儿的语言无情至极。 虫儿回头一笑挑衅道“不让走?莫非要我看你们办事?” 眼睛忍不住瞟在樱祭夜身上,他似乎置身事外,一手环着鬼谷女毫无赘肉的纤腰,上下反复摩挲,似乎更享受那细弹的手感。 鬼谷女被他挑衅的举动,抚慰地昏昏欲醉。想他是摸得有多么舒服,让女魔头如此失态。 虫儿的脸也不好意思一红。 “祭夜,你可喜欢她?”鬼谷女眼角飞出一线情思,恨不得套住樱祭夜整个儿身心。 “美人……”樱祭夜狠狠捏那蛮腰一把,“你觉得她和你有可比性吗?” 鬼谷女受痛不恼,痴痴娇笑道“我真是爱死你了……” 说着她无耻地将樱祭夜的手拉至胸部的位置,在高峰间恣意流连,嘴上朝樱祭夜的耳中呼出口魅气,吹道“你若杀了她,我随你处置。” 樱祭夜意犹未尽,嘴角上扬作阴邪的笑弧,回话道“你且脱.光等我回来……” 虫儿简直被这对狗男女搞糊涂了,本来樱祭夜应该跟自己是联盟关系,现在他如何倒戈投向女魔头的怀抱。 “你……你……你……”虫儿瞪目怒视缓缓向自己移进的樱祭夜,手颤抖指向他的鼻子道“你真是好样的,三年不见,你居然忘记我对你的恩情,要助纣为虐害我性命!” 樱祭夜破口轻笑道“你不是叫千目传话,以后你我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吗?我的身子这么软,总得找个人保护我啊……” 他的胸堂沾染几滴晶莹的池水,伴随他渐渐向虫儿靠近,缓缓沿着线条流畅的腹肌重新流至濯颩池,妖艳惑众。 虫儿的本意是叫他和千目自寻出路,不要回来送死,可却成他背叛自己的正当理由,好后悔用自己的血给他换回颗果果。 捏攥紧拳头,怒目而视这无情的男人。 为何男人无情的时候,可以如此没心没肺。 眼见他节节逼来,虫儿后退几步,神情倏然正经道“樱祭夜……你裤子掉了!” 也不管此计奏效与否,撒丫子扭头就跑,如今鬼谷女凭空多个帮手,虫儿也无须隐藏实力,汇聚精气于足部,提腿生风。 三年专心修炼的就是轻功,本来要用在对付活死人身上,现在却用来躲避樱祭夜的追杀。 户外乌云密布,眼前漆黑笼罩着掩梦轩,视觉效果极其糟糕,虫儿摸着黑凭借三年来印在脑海里的经验,飞快地略过水榭浅荡,偶有一闪疾电半空霹雳,明晃晃的电光短暂替她照明,明亮消失后依然谨慎奔飞。 感觉跑出许久,一直没有听见后面有人追击,虫儿不敢松懈继续飞奔,突然身后有人沿背爱抚她一把,那手掌宽大修长携带着温柔的暖意,直透衣服,仿佛熨贴着她的赤果肌肤,恰巧一击轰雷耳畔炸作。 虫儿就被意外的一摸,连心魂一并摸丢在脑后。伸手向后一击虚拳探查,后面空荡荡毫无人气。 收势再前逃几步,直接跌撞入一堵结实似墙的胸膛内,碰得两眼金花乱绽,两手挥舞摸见光滑的胸肌,那肌肤上湿漉漉得粘着冰凉的水点,滑.腻如带露的菡萏,娇艳多汁。 一双铁掌趁机将虫儿牢牢楼住,两只大手不安分地捏住她的后腰,推移她紧贴着他湿漉漉的躯体。 樱祭夜的嗓音低迷邪恶道“虫儿,你还是这么热情,总喜欢投怀送抱。” 恰逢一道闪电划破乌云,他那迎风凌乱的不羁照射得分外妖娆,绿色眸子里也随之电波粼粼。 虫儿闻见他精赤的怀里,隐隐沾染了一身鬼谷女的骚.气,抬起膝盖向上一顶,泼辣道“给姐死远点!” 他无礼闷笑着打量她,再将虫儿往怀里摁紧分毫,身姿纹丝不动,伴随着接踵而至的惊雷两腿一夹,将她的膝盖牢固锁定,任凭虫儿使劲扭动也拔不出来。 如今看来哪里像是逃命,不如说在他怀里辗转求.欢。 “混蛋樱祭夜,你放开我!”虫儿气结举起双拳,轮番捶打他的胸口,一拳狠似一拳,只差捣烂他的心肺。 樱祭夜眼尾上扬,随手一捉便捉住她的拳头,反手锁在背后,一张神仙隽容蓦地靠近道“放开你?真是太可笑了,我奉命前来杀你,你说我如何放开你呢?” “你……你果真坏了良心,那我也不客气了!”虫儿对他彻底死心,决定痛下杀手。 刚才驰过水榭时,顺手揪过一片翠叶藏于舌尖之下,意在关键时刻自保性命。 敌不犯我,我不犯人,敌若犯我我必拼命! 第60章 检查 虫儿舌尖卷出叶片,抵住门齿可劲儿一吐,那薄薄的叶子倾时飞旋如刀片,“咻”的一声干脆利响,薄叶已经载满电光的狠色,绝决地直割向樱祭夜的喉咙。 樱祭夜眼尖脑灵,敏捷撒开手来,把虫儿推开一侧,偏头稍避。 叶子最终只划破他的颈侧,没有伤及要害。 又见一道疾闪凌空劈来,他的脸庞在那瞬间的白炽中变了颜色,水绿色的眸子总算蓄含杀意,变成一汪冷泉。 “你居然要杀我?!” 樱祭夜生硬摸了摸脖子,一线血红在线条完美脖颈间,分外清晰。 虫儿狠唳的目光藏在闪电之后的阴影中,凭什么自己不能杀他,难道等他来杀死自己吗?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虫儿趁黑翻身跃起,将身子错低,脚下一如秋风猎猎盘扫,打算借他气恼之机将他抵倒,然后再扑上去补上一刀,将这浪子一刀毙命。 否则根本不可能胜算他。 樱祭夜似乎早看透虫儿的如意算盘,待她腿脚扫来之际,腾空轻跃如雄鹰展翅,轻松躲避危机。 看来他吃了果果之后,身子已经没先前有那般酥.软无骨,甚至当面大大咧咧得逗玩起女人,甚至危及自己这个救命恩人的性命。 虫儿多少后悔自己错看了他,樱祭夜就是东郭先生拯救的狼,农夫怀里捂暖的蛇。 根本不值得可怜和同情! 调整姿势隔空斜劈一掌,几乎提起九分真气汇聚一处,希望可以唬住樱祭夜,让他产生片刻错觉,再借机遁逃。 虫儿想得是极美的,待掌心几近他左胸怀处,他潇洒抬起左手,游蛇一般与她的手攀环缠绕,一环接一环,绵柔的技巧将虫儿的猛力寸寸消减,最终那手仿佛狡猾的鱼儿一般游窜到虫儿的腋窝处。 随即,樱祭夜贼笑一声,借着并起中食指,朝腋窝里略一钻点。 半空适时炸一闷雷! 嘶! 虫儿不禁咬牙忍痛低呼,那被点的胳膊顿时如万只蚍蜉嗫咬,麻痛失觉。 “看来三年来你功夫学得不错!”没有闪电的照射,樱祭夜邪魅的声音自幽暗处传来,别有一种韵味。 功夫不错?那就是说她功夫差劲呗! 他的戏谑之词无疑在虫儿心头胜怒火上浇油,她气急败坏朝他再发起一轮猛攻。 虫儿用招完全凭借蛮力,只想在几招之内打倒他给他好看,樱祭夜却对付得游刃有余,见招破招,每次在拆她招式之后总故意用手补点一下那里的软穴,几番对阵下来,虫儿整个身体麻成一团瘫软坐地,嘴巴溢出嘶嘶的痛声。 “还有什么招式吗?”樱祭夜不齿问道,大概在他看来自己就如同只软脚鸡,毫无威胁。 可是她有她的自尊,虫儿隔黑望着他的身影,自地上抚手探触一方棱石,嘴里破口而出“看镖……” 话音未落,两瓣嫩唇意料之外欺身霸来,提前死死封住虫儿的嘴巴。 虫儿惊吓过度,突如其来的境况叫她浑身解劲,手里的石头咚咚坠滚在地,如同她的心,似乎垂悬在地,失去平衡。 闪电再次亮起,虫儿睁眼看见樱祭夜半跪在自己面前,纤长的睫毛随着口唇间,强烈的呼吸起起伏伏,翩翩起舞。 突然樱祭夜妖绿的眼睛一下子睁开,像含着水光那样深深的将虫儿望进里面,然后以手轻轻的覆住了她的双眼,继续纠缠吮吻,势要释放许久以来的积念。 唔…… 虫儿唯一能应对此景的就是要紧牙关,就当被狗舔了。 樱祭夜见她无动于衷,两只大手使劲攥住她后背,势要把虫儿揉进他的身子里去,情意绵绵地低哼道“配合点,让我好好检查你的嘴,还有没有害我的暗镖……” 虫儿被他堵得喘不过气,娇滴滴的哼喘连她自己也大吃一惊,抬手推开他反被他缠固得更紧,虫儿哪里受过这等逗.弄,脑中一片空白。 不行,不行!虫儿灵魂深处默默呐喊,这是她的初吻!! 虫儿重新瞪大双眼想把樱祭夜看个透彻,眼前这该死的玩意儿刚刚还和鬼谷女做一对交颈鸳鸯,此时只专心在自己嘴里详细作检查,一副极端销.魂的冶艳姿态,沉醉不可自拔。 她怎么可以让一个浪子随意拿走自己的初吻,她的初吻是留着给…… 是留着给…… 独孤斩月或许根本不屑她的吻,原先没有机会给他,现在居然被无耻的夺走,自己此生再也给不了他…… 虫儿换掉眼里的迷乱,换上愤恨的眸光,朝那忘我的樱祭夜熊熊喷发。 他灵犀感应,再睁开眼深深的看着虫儿,好像谴责虫儿做了什么错事一般,然后又一次用手蛮横捂住她的眼睛。 他的热情迅速传染了她,虫儿脑中的独孤斩月,身影似乎有一瞬模糊起来…… 鬼谷女索魂的声音自背后倾袭而来,“夜,你果真为她而来!” 那声音无疑寒彻噬骨,如天际闷雷在我们头顶炸响。 樱祭夜立即变个表情,吻虫儿时的痴迷荡然无存,立马换上阴谋得逞的坏笑,他覆手把乏力的虫儿一把推倒在地,邪魅的眼神不再看她,只全身心投入到鬼谷女的身上。 他无耻阑言解释道“美人儿勿恼,你知道我身子软嘛!根本离不开你的照顾,再说这小妞长得眉清目秀,直接杀掉太可惜,我先玩玩罢了……” 玩玩?罢了? 虫儿突感天旋地转,强烈的自尊心被狠绝刺痛,他那麽用心用力地吻她,害宠儿险些错以为,他对自己是有情的,原来只是玩玩! 他有欲无心地玩弄她人生第一个宝贵的吻。 “樱祭夜,你混蛋!”虫儿提起最后一丝气力扑身上前,就是死也要与他鱼死网破。 樱祭夜不正眼瞧她,只拿眼角斜她片刻,眼神里夹杂着不屑与厌弃,冷酷无情得像是刚从冰窖里走出来的陌生人。 一个人如何才能做到反复无情,判若两人,这世间恐怕只他一个! 不见他抬起衣袖,只觉他扬起的大手宛若电闪雷鸣一般,无声无形地劈在虫儿的颈部。 痛死了! 脖子顿时被剧痛卡死喉咙,一口新气提不上来,整个人昏沉过去。 第61章 回魂 虫儿的魂飘飘荡荡,荡荡飘飘,乱入红楼,低飞绿岸,只身浮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放眼一望满眼绿透,满池人高的荷叶因受到极好的待遇,把池塘挤得熙熙攘攘,延伸一地翠色。 奇怪为何自己总冥冥中看见荷花,莫不成她与荷花有某种不解之缘。 正疑惑重重,忽闻荷叶间隙逸出清零悠扬的萧声,那阵阵萧声萧萧索索,迎风孤立,时而婉转,时而低迷,像对着满池荷叶所说衷肠,如泣如诉的萧音连池中妖娆的粉荷也相形失色。 那声音就毫无防备吹进虫儿的心里,她被这忧愁的声音深深吸引,忍不住想去看看是谁面对荷池诉尽衷肠。 寻寻觅觅,觅觅寻寻,余花落尽,玉叶羞退,只见一位玉做的翩翩公子,独坐在池边巨石上,两只瑕白的手轻执着长萧,吹泣一池烟霭。 虫儿的身体开始忍不住颤抖,两条腿抖抖索索几乎软瘫过去,三年了,三年了,她终于见到了他,她终于听到了他,心里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如何毫无防备的降落在眼前。 虫儿的心极度的兴奋,又夹杂着极度的悲伤,几乎揉碎了整个灵魂。 斩月。 虫儿魂牵梦绕的心上人,他就孑然一身玉立磐石之上,他迎着月华,月光为他铺撒乳白的光晕,他浸着夜风,夜风为他撩拨乌润的长发。 他在虫儿眼里,虫儿的眼睛立即湿润朦胧。 独孤斩月根本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因为她轻信樱祭夜,遭到了报应,虫儿猜自己一定遭到报应,不然为什么只像个游魂一般,只能偷偷地看他一眼,偷偷地靠他一靠。 独孤斩月身形似乎清瘦一些,愈发冰姿玉态,浑然天成,只看他微侧的脸颊,玉润通透,跟记忆深处的一模一样,俨然热泪盈眶,无法自持。 虫儿想自己真是死了,否则如何会在黑白无常勾魂之前,还有幸能见他最后一眼。 战栗地飘到他的身后,贴坐在他的身后,虫儿靠他如此近,如此近,三年来她深深渴望着靠近他。如今心愿成真,真真切切端坐他身后,他的肩背为何看起来落寞孤寂,和着清泠泠的萧声,格外寂寥。 在孽镜谷里,虫儿每日会念他,每夜会想他,她没日没夜无数次的思慕着他,被鬼谷女逼着割脉的时候,苦练武功的时候,孤苦伶仃的时候,虫儿就那麽心心念念,一刻不忘的把他刻入心里…… 虽然他冰冷的拒绝自己,令虫儿恨彻心扉,可她对他的爱伴随着刻骨铭心的思念,就那麽越堆越高,越积越厚,就那么堵在心里,高砌成墙。 今日只看他侧脸,虫儿心里的墙轰然崩塌,爱如潮水将自己淹没。 忘情将头靠在他后背,两手环住他清瘦的腰肌,他瘦了这么多,叫虫儿心里酸痛难忍。怜惜地用脸贴合他的背,一只耳朵仔细听他的心跳,那心跳铿锵有力,与幽怨伤怀的萧音形成鲜明对比。 虫儿不气恼樱祭夜的背叛了,只见斩月一面她便觉得死得价值连城。 可他为何如此安静,安静的萧声透尽满怀的凄凉,他不是回到梅姑娘的身边,莫不是没有自己的鲜血汲养,那梅姑娘丢了鲜花般性命? 虫儿应该为自己的猜测喝彩,情敌死了任谁也会手舞足蹈。 可她依然落泪不止,不是自己富有同情心,而是他的伤心病毒一样感染了自己,他把满腹的离愁别恨全部寄托在那幽怨的萧声里,勾起虫儿莫名的伤感。 虫儿静静地,偷偷地,怯懦地,依靠着他,全身心地依偎着他,哪怕该是陪他一同祭奠那个自己嫉妒的女人,她也活该是幸福的。 毫无预兆的,独孤斩月手里的萧掉落在身侧的石尖,坚实的顽玉竟然碎裂作两截,玉碎之声惊醒了虫儿的惆怅。 独孤斩月忽然回头一抱,失声叫道“你回来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他的两只手精准得搂住虫儿,仿佛她来他身后他一直都知晓,可那两只手穿透虫儿的身体,返回他的怀里空空如也。 他的眼底也空空如也。 虫儿急忙扭转身躯,她不敢看他,她不敢看他,若是看他定会伤心到灰飞烟灭。 独孤斩月呵呵浅笑,笑散无数伤感,也笑碎了虫儿的心,她能想象到他的脸色该是多么绝望而煞白。 他的痛苦千万倍得报应在她心上,虫儿揪住领子,五指捏得清白,旋即拼命地用指甲抠自己的嘴唇,太脏了,太脏了,虫儿几乎抠得两只唇瓣软肉撕烂,血流不止。 她不要他看见自己的嘴,她的嘴简直肮脏透顶,不不!她整个人也变得好丑,虫儿拼死捏住自己的右臂,那上面布满丑陋的疤痕,好丑,好丑,他不要看,不让他看! “我知道是你,我感觉得到你,你出来,你出来!”独孤斩月那样一个温柔若水的谪仙男子,居然失控又朝虫儿坐的位置搂抱几回,每次都穿身而过。 可想而知他该有多么思念梅姑娘,问世间也只有梅姑娘可以令他失魂落魄。 虫儿好没出息,心被揪扯得体无完肤,也只能用泪水洗脸。 独孤斩月腾得站起身来,毫不留情一脚踢开半截碎萧,还剩一半他用脚尖挑起,狠狠将那一半踏入足下磐石,深埋分寸。 虫儿第一次见他如此失去理智,毫无平素里的和蔼谦逊,俨然一头暴躁的雄狮,怒火冲天叫嚣道“墨轩,墨轩!” 须臾墨轩便匆匆赶来,他黑眸一扫地面,神色关怀道“公子,你何苦日日来此作贱自己,人死……” 斩月寒凉打断道“若果不是你那夜,故意将实情说给床底下的雪若听,她如今会丰衣足食地待在我身边,而不是做一个凄惨的孤魂野鬼。” 转而无奈一想。 “也罢,也罢,明日……哦不,今夜你就差人给我拔光这池子里的所有荷花,连泥巴里的藕一并挖干净,如果明早我看见一丝残叶,你就提头来见!” 墨轩还想说些什么。 独孤斩月根本不给他机会,气急败坏地穿过虫儿的身体,遥遥离去,自始至终她只看见一具形单影只的没落背影。 他居然……他居然为了她,要杀死对他衷心耿耿的墨轩。 他居然为了她要把自己喜欢的荷花铲除干净!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虫儿拼命追在他身后,她不甘心,虫儿拼命要拉住他的手,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 虫儿怒目喷发出火一般的仇恨,睁开眼睛大叫道“我……不……甘……心……” 第62章 逗你玩 鬼谷女的面具,突然取代一切华胥的悲影,在雷暴闪电交加之下格外森郁,她阴柔笑道“不甘心?不甘心也是要死的!” 随即她回头笑问道“夜,你觉得呢?” 樱祭夜自不远处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向虫儿的鼻子阴沉道“我早说好钢用在刀刃上,如今还得好好利用这药人才是。” 话音落尾,他才露出庐山真面,原来是立于虫儿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原来,他俩早已狼狈为奸,或许三年前他引自己进谷,便是骗局的开始,而自己也真是愚蠢至极,居然被他俩耍得团团转。 虫儿呸了一声,发觉手脚捆绑在一个木架子上,视野开阔可现整个孽镜谷,阴风肆虐呼啸卷携森寒,当即判断大概在高处。 仔细回想全孽镜谷也只有雷凰楼最高伟,莫不是奸夫淫.妇把她捆在雷凰楼顶尖。 虫儿才刚从独孤斩月那里心碎回来,现下再见樱祭夜邪恶满贯的嘴脸,心中怒火前所未有的旺盛,已然怒发冲冠。 拼死扭动身躯,一边试图从枷锁里挣扎出来,一边破口大骂道“好对奸夫淫.妇,快把姑奶奶我放开!” 樱祭夜好死不活地靠近虫儿身边,弯身双手支住膝盖,嬉皮笑脸打量她道“死到临头还嘴硬,性格差真是硬伤啊!” 虫儿看见他如今还能笑出口,气不打一处来,如果眼神能杀人于无形,她在脑海里早用小刀剜掉他那谎话连篇的嘴巴,搅拌在剩饭里喂给狗吃。 樱祭夜见虫儿眼含杀意,万全不在意的从容紧盯着她,忽然蓦地提起右手,用手指无礼地在虫儿嘴皮上反复摩挲,指尖携带意犹未尽的温热,眼里邪笑满逸道“才亲那麽一口就红肿成这样,八成以前没被人用力吻过……哦……” 他“哦……”得百转千回,委婉牵肠,再接再厉判断说“莫不是初吻?” 樱祭夜的绿眸快笑出水来。 虫儿羞愤交加,扭头撇开他的手指。自己现在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 他的手停在半空,恋恋不舍得搓揉那触过虫儿嘴唇的手指,似乎连带那吻的记忆,一并搓捏入指纹里。 “夜……”鬼谷女似要盘问樱祭夜的举止有何目的。 樱祭夜神情肃冷伸手制止她的责问,眼观天际风云色变,雷暴卷起的飕飕冷风扯起他蔚紫的长发,飘零散落宛若紫色的闪电,沉浸在忽闪忽暗的云隙。 他思虑片刻,冷幽幽道“美人儿,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鬼谷女被他猛一问愣神道“不是要你杀了她吗?” 樱祭夜惨淡一笑道“我素来怜香惜玉,不若你来动手,我在一旁助威就好。” 虫儿听后觉得可笑至极,哈哈大笑起来。 “鬼笑什么!”鬼谷女几个莲步迈来,抬手照脸怒掴一掌,抽得虫儿两目金光闪闪,牙齿磕破嘴皮,从嘴角流出丝丝咸血。 虫儿愤恨吐掉口里余血,强忍脸颊火辣辣的灼烧感,继续鄙夷道“你们一个被男人抛弃的弃妇,一个软而无力的小白脸,结合在一起不过男盗女.娼之徒,叫我死在你们任何一个人手里,简直是对我人格的侮辱,还不如我咬舌自尽来得干净!” 顶着一口骨气,牙齿欲要咬断自己的舌头自尽。 鬼谷女被她说中软肋,气急败坏一把拍在虫儿右边肩头,捏死肩骨凝神一拉,那里因为原本旧伤未复,阴天时时隐痛,她故意在此肩痛下毒手。 虫儿暂时放弃自残维护自己的尊严,阵阵挫骨扬灰的撕痛传至整个手臂,几乎感觉自己死过一回,浑身冷汗淋漓。 “你凭什么可以这样嚣张?”鬼谷女尖利的指甲抠破虫儿的头皮,恶毒揪住头顶一绺长发,逼迫虫儿对视她那阴光闪烁的面具,她的眼里流淌世间最恶毒的光泽,仿佛毒蛇口牙隐藏的毒液。 “等一会儿,我就挑断你的血管,让你的血流在阴镜青芜的身上,等千年雷暴来时,就用你的血来祭奠雷凰的诞生!” “青芜?”虫儿被胳膊上剧烈的疼痛折磨得快要昏死过去,但一听师傅的名字,强打起精神急切询问。 话一出口,虫儿就后悔自己言多必失,立马闭紧嘴巴,绝对不敢多说一字。 “哼哼哼……”鬼谷女阴邪冷哼满意笑道“你以为咬住嘴巴,我就不知道青芜偷帮你三年?”,她用指甲掐架虫儿的下巴,尖甲欲要贯穿下巴的软肉。 虫儿被新一轮的疼痛折磨得昏昏欲死,听见她竟然早早拆穿自己与青芜的秘密,却还纵容自己偷学功夫。 此女心机深沉,原是小瞧了她。 “你以为你们之间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约定我统统不知晓,你们也太小瞧我了,我之所以不揭穿你,就是想等及今日,好用你的血来加剧青芜的魔力,为今日雷凰炼就助一臂之力。” 鬼谷女用鼻尖贴近虫儿嘴角伤口,神经兮兮深深一嗅,陶醉道“说实话我多少舍不得杀你,你的血真好喝,我逼自己耐着性子每月只喝一碗,天知道我有多么渴望,多么想……”鬼谷女眼神充满对血液的渴望,口里传来难抑的吞咽声。 听得虫儿的心,如同注铅的钢球,直往黑夜底沉浸。 天空骤然传来雷霆万钧,轰隆隆,轰隆隆,炸得天旋地转,喧豗的轰鸣势要把天撕成两半,东方天际一条电流幻化的游龙自地平线穿跃,溜进厚重的云层,将如此绵密的云毯也笼罩不住那电龙的炽烈,它在乌沉沉的黑暗里翻腾跳跃,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扑来。 鬼谷女嘴角露出舒畅的笑意,她期盼几百年的奇迹,在今夜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她叮嘱樱祭夜要看好虫儿,径自走在雷凰楼楼顶的边沿,扬手做了一个手势。 只觉得脚底踩踏的高楼突然注入活力,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贯穿整个楼顶,那裂缝越开越大,仿佛巨人张开的血盆大口,饥饿难耐要将几人一并吞入腹内。 虫儿被捆绑在木架子上,轰然崩塌的碎瓦震荡得摇摇欲坠,寒气自脚底陡然上升四肢百骸,山摇地晃的摆动几乎把鬼谷女揪过的胳膊从她肩头扯断。 额头豆大的汗滴滚滚落地,似乎挺不住得哼了几哼。 一只大手扶持住那残破的右臂,往上一提,喀嚓隐痛闪过脑际,虫儿闷哼一声好痛,似乎胳膊被安回原位,顿时血泉流通。粗重喘息几口空气,那空气里弥漫夹杂着死亡的血腥气息。 “不用谢……”樱祭夜自言自语,随意搂住虫儿颤巍巍的腰身,将晃来晃去的虫儿牢牢固定于他身侧。 这般天崩地裂的时刻,他反像个观光客,稳稳当当站在断裂的楼顶,倾情欣赏毁天灭地的瞬间。 第63章 雷暴降世 虫儿想甩开他的脏手,现在别说是触碰,就是樱祭夜多看自己一眼,虫儿都有挖掉他双眼的冲动。 “别动!”樱祭夜前所未有地一本正经道“你看世界崩塌多美!” 他眯起眼睛,细致入微品味此刻毁灭带来的冲击。 “神经病!”虫儿怕他听不见,又大喊一声“二百五!” 樱祭夜嘴角高高扬邪,对她的辱骂惘若未闻,身心投入到山摇地裂的癫狂中。 突然雷凰楼像被拆散的玩具,从裂缝处朝两边徐徐打开至极限,虫儿两只脚下骤然蹬空,就要坠落万劫不复的地狱之际,樱祭夜继续环住她的细腰,把她固定在半空中。 虫儿脚尖飘飘摇荡,像个傀儡娃娃一般被樱祭夜夹在怀里。 惭愧她也是个习武之人,居然被厌弃的坏蛋箍在怀里,才能勉强站稳。 虫儿想叫他放手,可又害怕他放手,心里矛盾不安,冥冥之中一个恐怖的念头再滑过脑海,潜意识居然感触樱祭夜是安全的化身,他怀里的荷香浓烈芳醇,刺激虫儿的神经拼死想向他靠近。 其实他每次做坏事的时候,香味便越弥足,虫儿猜自己是被吓疯了吧。 只听金属之声丁丁哐哐,炼魂炉自中央缓慢探出头来,里面蓝幽幽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冤魂,在雷电夹杂之中哀怨浪涌,恨意冲天,为这毁灭的时刻增添一丝怨咒。 青芜被明黄色的符咒封锁,置于炼魂炉的最顶端,仿佛安置在炼魂炉尖的放大镜,虫儿冥冥之中觉得女魔头是要让千年雷暴贯穿青芜的镜体,集焦在炼魂炉的万鬼千魄上。 虫儿依旧立于碎裂的裂缝边缘,垂眼观去,地下死气沉闷的许多个旧点,僵硬挺直地自下向上推动炼魂炉,是活死人!他们正不遗余力将雷凰楼缓慢打开,将装载他们自己魂魄的炼魂炉顶起来。 她浑身颤抖不安,雷凰楼就是一座天然的机关,它就为这天的到来而建。 这地下每一具尸体,他们都被充分利用到极致,自己不得不佩服鬼谷女的诡计多端,渐渐开始恐惧她的心机深沉。 虫儿大概真是吓傻了,颤巍巍对身旁的樱祭夜好言相劝道“樱祭夜,鬼谷女不过是利用你,你可不能助纣为虐。” 此言逸出,换来樱祭夜哈哈仰天长笑,直笑得她头皮发麻。 突然他收起哄笑,低头目不转睛得望着虫儿,虫儿一时眼目昏花,总觉得他把自己深深刻入眼底,他破天荒严肃道“我和独孤斩月,你到底会更在意哪个?” 虫儿顿时语结,这还用多问吗?纵使不认识独孤斩月,也断断不可能跟他这号混蛋交往,没准哪天缺钱把自己卖了,还高高兴兴替他数钱呢! 虫儿闭嘴拒绝回答,樱祭夜已经匆忙收回眼神,根本不叫虫儿看清他的表情,只是搂住虫儿的手指改成掐,掐得她腰肌被扯断一般。 一时间气氛尴尬,虫儿觉得这生死存亡时刻,为何还会有尴尬的氛围产生,自己和混蛋樱祭夜之间会有什么可尴尬的。 不过,他为什么那麽问自己,就好像他喜欢她似的,虫儿立马否定这愚蠢的想法,混蛋樱祭夜现在被鬼谷女迷乱得丧失节.操,对了,她根本怀疑他有没有节.操,他不过是个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看到美女就联想到床的家伙…… 虫儿摇摇头想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眼前朦朦胧胧飘起一团黑影,倏然自下方迅猛升及云端,将自己和樱祭夜的衫裙泛起衣浪,虫儿踉跄往后面的木架刮去,樱祭夜翻身把她护在怀里,任凭狂风吹乱他的衣发。 虫儿心里咯噔一声,多少觉得自己误会了他。 待大作狂风消停平静,虫儿抬头望去原来是人皮风筝,高高扬扬翻飞电闪雷鸣中,在怒云啸浪里绰绰约约。 樱祭夜停顿半晌,似乎才依依不舍放开她的身子。 他微微含首,火热的嘴唇直对虫儿光洁的额头,温热的鼻息喷流在发髻线间酥酥痒痒,他痴痴凝眸一瞬,低语道“乖乖等我回来……” 惊奇他在说什么疯话,仰头对视他的眼眸,却无意间把额头蹭贴他柔软的唇瓣,心叫糟糕,凭白又叫他占了便宜。 樱祭夜趁机摁住虫儿的后脑勺不叫她退缩,修长手指狠狠揉进头发里,把炽烈的热潮源源不断传进她已经寒凉的心里,他那嘴唇深情款款拼死烙印在额际,辗转反复。 与方才略带调戏的吻不同,这个吻更像是揪心的诀别,他口逸热气,含含糊糊道“等我回来,带你走……” 虫儿心里受了热,顿时一个霹雳。 他说完扭头就走,紫发扬起一勾紫色的闪电,丝毫不听任何质疑,但是他转身的瞬间,虫儿感觉脖颈间的细链似乎被揪断,再看“穿心”宝刃已经被他藏在腰带里,他何时从自己怀里摸走东西,却浑然未觉,何况还要伸进肚兜里才能拿出“穿心”。 “樱祭夜,你个淫……贼!”虫儿咬牙切齿痛恨不停,脑袋里反复咒骂这贼孙,且保管好她的刀,不然叫他好看。 眼见樱祭夜帅气得走到鬼谷女身侧,自然而然地搂住她的纤腰,两个人立刻亲昵无间,耳鬓厮磨起来。 虫儿气极生怒,私底下多少酸涩不知何味,刚才他还与自己郑重立下誓言,这会又跑去找女魔头缠绵悱恻,这世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能把所有女人玩弄透彻的人,恐怕只他一个。 虫儿暗自立誓,绝对不再轻信这个淫.贼。 天空气流蕴含深沉的危机,遮天避目的雨云一层翻卷一层,终于沉甸甸得压至颅顶,雷声喧豗脆耳,连神经也被阵阵闷雷炸断似的。 阴风倾袭越来越寒冽,似要削割每一个人的皮肉,樱祭夜与鬼谷女风里笑傲,宛如一对“璧人”,苦了自己被捆在木架上完全动弹不得,狂风肆虐揪扯虫儿的长发四散飘摇,凌乱一片遮挡视线。 只记得有几闪小型的雷暴被人皮风筝传导入炼魂炉,并不十分成功。 鬼谷女粗着喉咙恶斥雷凰楼下的活死人,使唤他们不断调整风筝的方向。 楼下传来焦尸的恶臭,被狂怒的阴风席卷上浮,想来无数的活死人均被引偏的雷暴烤焦,才导致灼肉的焦糊味如此浓烈刺鼻。 “哈哈哈哈!”忽闻女魔头放肆娇笑道“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她的笑声尖利刻薄,足以贯穿所有人的耳膜,紧接着天庭震撼,不似先前的节奏,天地均为之晃动,虫儿脚下的残垣断壁开始崩塌,纷纷扰扰坠落雷凰楼底。 真正的千年雷暴终于降临人间。 第64章 香消玉殒 鬼谷女迎着风而立,鬼笑三声,顷刻间一把扯去脸上的面具,如花似玉的娇魇在凌乱的长发中绽放绮丽的异彩。 虫儿只看一眼,浑身便颤抖不止,整个人因为恐惧而深深不安。 这鬼谷女如何跟那填了雷凰楼的女性活死人一模一样? 难道她骗了千里寻她的未婚夫,又或许是她们本为一对双生花,再者…… 背后寒气逼来,惹得虫儿连发丝尖亦是寒透了的。 女魔头定是借了那女人的脸皮,两人才能长作一副尊容,否则自己初见谷内唯一的女活死人之时,她的脸皮仿佛东拼西凑一般,毫无完整。 如今她放话说要自己的脸,恐怕今夜是鬼谷女炼就雷凰之际,也是虫儿丧命换脸之时。 虫儿何曾见过这等残忍的手段,心里恐惧加剧,两条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只沉静在恐怖的氛围中,骤然耳边阴森笑道“美人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要你献身的时候总算到了……” 凌空被闪电击得耀眼如同白昼,鬼谷女美艳的脸突然近在咫尺,那眼睛还是她的眼睛,水灵灵摄着鹰鸷的黑光,那脸皮却不是她的脸皮,薄薄一层覆在表层,没有血色的滋养,更没有喜怒哀乐的调和。 就像那扔进炼魂炉里化作灰的女鬼,从炉膛内爬出来,急切地思慕虫儿的脸皮。 虫儿头皮酥麻一片,浑身的汗毛惊慌竖起,心脏飞跃至不能承受的极限。 “你想做什么?”虫儿的声音暴露了自己内心的恐惧。 鬼谷女再得意忘形一鬼笑,可她上面的脸皮死死呆呆没有笑,平铺一张青皮,实在太可怖了。 “你明知故问……”她猛地将鼻尖靠近虫儿的脸蛋,虫儿几乎感觉那鼻子上的肉皮被蹭歪,心里恶心翻涌。 “怎麽?我这张脸不好看?”鬼谷女故意再蹭蹭那青紫的皮囊,阴邪再道“你猜得不错,今日我就要换张新面皮,你猜猜我会用谁的?” 虫儿扭头避向另一个方向,却见樱祭夜双手环胸,姿势惬意欣赏鬼谷女变态的凌.辱自己。 虫儿觉得不如早死更好,口不择言反抗道“你脸盘那麽大,我的脸皮也只够掩盖一半,再说樱祭夜看到你这会动的脸皮,跟你欢.爱的时候,会不会不小心把脸皮振脱落……” “噗嗤……”樱祭夜破口而笑,在邪风阴云中邪艳绝伦。 鬼谷女果然恼羞成怒,一把撕开虫儿右臂的衣袖,上面密布三十六道丑陋的疤痕,最上面一道虽然用头发缝住创面,仍有殷红的血珠从伤口渗滴。 樱祭夜的笑容顷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比这万千气候更为复杂的神色。 虫儿奇怪鬼谷女为什么不扇她耳光,怕是唯恐胜怒之余失手打坏她的脸皮,魔鬼还真是思虑周全。 鬼谷女再打个手势,整个炼魂炉便被底下的活死人抬至极高,封住印条的青芜直接被拉至虫儿的身下,与虫儿膝盖等高。 虫儿自上俯视青芜,别提多么难过。 “你不用难过,等我大事完成,就一同送你们师徒归西。”女魔头似乎在笑,但眼睛里全是恶毒,突然她伸出右手食指,将坚硬的指甲快速塞进虫儿刚缝好的伤口内,指尖迅捷一划,缝伤的发丝轻松勾断。 虫儿“啊!”的痛苦呼唤起来。 这哀呼极大得鼓舞了女魔头的虐行,她惨无人道再把指甲抠进刚刚愈合的伤口,来回在肉间抠挖,鲜血顿时疯涌而出,泻如血泉。 虫儿被她暴虐的行径折磨得生不如死,只得拼死咬紧牙关,可能太用力结果把自己的嘴皮咬破,从嘴角又流出些许咸腥的血水。 “你怎麽不求我,你不是一向牙尖嘴利吗?怎麽今天不求我,叫你再装!”虫儿的隐忍更加激怒她的火气,鬼谷女使劲把指甲往肉里抠,恨不得用指甲戳穿她的血管,钻烂她的骨头。 虫儿抵死靠住身后的木架,将全身的疼痛想要转移在身后的撕痛中,可惜事与愿违,她的疯狂宛如凌迟虫儿的肉,一片接着一片,虫儿已然冷汗淋漓,白骸俱断。 虫儿眼底泛起杀心的泪水,只望着一旁冷眼相观的樱祭夜,怨恨交加里他的模样格外清晰,惨叫道“樱祭夜,如果你还念旧情,就杀死我吧!给我痛快!” 樱祭夜似乎被她的残况动容,走至鬼谷女身边揉抚一把她的水蛇腰,声情并茂道“美人不要动怒,且把她留在楼顶,千年雷暴来时一同叫雷劈电削,到时她化作缕缕青烟,也解你心头之恨。” 说罢他谄媚递上一方洁白的丝绢,叫鬼谷女收手。 鬼谷女不知哪来的仇恨,再将虫儿的伤口捏紧一把,见她昏死一般,才阴笑着立起血淋淋的右手,樱祭夜赶紧上前主动为她擦拭脏手。 鬼谷女享受女王的待遇,娇美道“叫你再吻她,我都恨不能切她的嘴。” 樱祭夜搂紧她的腰软哄说“她那猪唇食之无味,哪有美人儿的水唇香甜可口。” 听他这么无耻阑言,虫儿昏死也是要吐醒。 鬼谷女收敛先前暴虐,软绵绵依靠樱祭夜伟岸的怀里,两人甜甜蜜蜜移步走下雷凰楼。 只留虫儿一人呆在楼顶挨雷劈。 这个世界是多么黑白颠倒啊! 昏沉沉觉得自己流了好多血,迷迷糊糊看见自己的血沿着手臂汩汩流淌在青芜的镜面上,那镜面积蓄了充盈的血水,变作一面血镜,在电闪雷鸣间血光粼漾。 虫儿见那黄符被血水浸透变得松软,试着抬腿一拨,果然轻轻松松被自己掀开。 青芜委婉悦耳的声音立刻自血镜穿出“死丫头,快跑!” 虫儿还未反映过来,天际忽然变成白天,不对,是一闪巨大的闪电终于摆脱乌云的厚重,一跃而起,将整个天空照射的晃如白昼,热如火燀。 她隐约见一烁赤的电龙攀及人皮风筝的翼端。 她隐约听见青芜大叫“跑!跑!来不及了!” 她隐约觉得那雷电流窜到青芜血迹斑斑的镜面中,腾起一只浑身带点的血魔。 她隐约看见炼魂炉里的众魂被血魔撕碎,再糅合,红的艳绝,幽得冷咧,在红蓝相间的漩涡里,层层发出万鬼齐喑的可怖声音。 她隐约看见青芜镜被的“阳”字,被无限扩大再扩大,在白炽中绚烂,在白炽中消弭。 她隐约觉得炼魂炉连同雷凰楼一并被炸得粉碎,摧枯拉朽的力量将整个孽镜谷的烟尘扬至头顶,连天空也灰蒙蒙一片迷惘。 而虫儿自己也随之消亡…… 第65章 你在乎的人,杀掉! 一个时辰过后,天空似乎释放完毕积蓄已久的力量,多少减淡浓重的惨色,东方渐渐疏白,只是始终未下半丝雨星,叫人不很舒畅。 待尘埃落定,残存的活死人纷纷从四周聚集于雷凰楼和炼魂炉的残垣断壁处,三只璀璨夺目的凤凰悬浮于半空,翩翩起舞,恍若真神降世。 一个活死人呆头呆脑要去摸一摸发光的东西,还没碰触到,一根银针贯穿他的脑子,这鬼一般的人,终于去了坟墓。 鬼谷女携手樱祭夜巧笑倩兮自后方走来,女魔头的眼睛全身心定在这新炼就的雷凰身上,天下第一的神器果然名不虚传,那翩然的凤凰已将她的眼睛染亮。 樱祭夜淡笑道“谁能想到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恶心的灵魂,居然可以炼就如此完美无暇的宝物,真是丑恶中绽放的恶之花,最为娇艳诱人。” 樱祭夜只赞扬,却不动手,他大概也深知鬼谷女性情暴戾。 鬼谷女本是高兴,突然唉声叹气道“如今几百年的等待是到手了,可是却丢了一张足以惊世骇俗的绝色脸庞,我该去哪里再找一张魅惑人心的人皮覆面呢?” “没关系,”虫儿突然一个翻身自另一个方向飞来,动作轻巧如燕,紧紧靠近“雷凰”的位置欢快道“你把樱祭夜那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蛋割下来,也可以勾引抛弃你的男人!” “你没死!”鬼谷女骇然大叫道“你居然没有被千年雷暴劈死!” 虫儿性感地撩拨自己的头发妩媚道“不好意思,雷暴下来的时候我跟着开溜了,忘记告诉你,青芜这几年还传授我一门绝学——逃脱术,就那几根烂绳,姐逃跑跟玩儿似的。” 鬼谷女一副抓狂的表情,她破口责问道“我明明废了你的胳膊,你怎麽能?” 虫儿哈哈一笑,抬起包扎好得右臂,解释道“你知晓我身体异常,不会中毒,就利用我的伤口作文章,加重我的伤势让我祭炼魂炉,可惜……” “可惜我在花园里吻她的时候,已经将麻药用舌尖喂给虫儿吃了。”樱祭夜款款说道。 虽说鬼谷女用手指捅虫儿的伤口时,她才明白樱祭夜的用心良苦,可他说吻她这两个字时,虫儿还是忍不住白他一眼。 “虫儿,没想到离开你三年,你也算聪明一点了……”樱祭夜含笑往向虫儿,眸光里终于流露出亲昵的光彩。 “你还敢说……”虫儿指着他的鼻尖,咬牙切齿道“你这什么破麻药,害得我还是那麽痛,女魔头的手伸进伤口里,我还得绷足劲喊痛,不痛也很痛啦!还有我还白白流淌那么多血,你怎麽不吻我的时候一起给我颗止血药!” 虫儿戛然住嘴,她是暗示他再来吻自己吗? “好,一会儿喂你……”樱祭夜魅然一笑,眼神里的光彩胜过那三只雷凰。 “你们两给我住嘴!”鬼谷女雷霆咆哮,那柔糯糯的嗓音也会发出苍桑的音调。 她眼中含怒,一部分是因虫儿而起,更多的恐怕是因为樱祭夜这枚大情圣。 虫儿早说过,这世间能把女人玩透的非他莫属,哪怕鬼谷女经历怎样刻骨铭心的情劫,多少对樱祭夜这样的高手也会疏于防备。 她的手瞬间消失了踪影,已然是提气挥出两根银针,在空中划出两线银丝,飞快向虫儿射来。 虫儿郁结,鬼谷女是看自己受伤好欺负,还是因为自己长得没有樱祭夜美?为什么只攻击她一人? 纵使心里愤愤不平,虫儿仍旧屏息凝神,看清两只飞针的走向,提气欲跃时,一只温暖的大手将她摁坐地面,长腿朝后潇洒一摆,两根银针被踢甩开来,射翻两个呆讷的活死人。 樱祭夜顺滑的紫发瀑布一般倾泻虫儿一身,绝色的脸庞自瀑布里朦朦胧胧,他再轻巧拍虫儿的肩要她坐着看好戏,自己身形立动,已经靠近鬼谷女咫尺。 轻轻地来,正如他轻轻地走,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虫儿翘起二郎腿看他作秀,手背后面暗地偷偷捡起一块砾石,吃一堑长一智,自己浑身唯一的武器已经被樱祭夜盗走,如若他反水害她,手里的石头也叫他吃不消。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多留个心眼,就是对自己负责。 樱祭夜闪电之姿奔及鬼谷女处,鬼谷女的身子已经摆出迎战的架势。 可是她的眼睛却是疑惑不解的。 她大概极不情愿飞出第一针,此针劲疾逼向樱祭夜的左肩,发力虽狠但意在警告。 樱祭夜只微一略挪左肩便轻而易举躲过,他流畅后旋一周,翩若飞燕,长袖善舞一般半空交映,右手再现时已然握着虫儿贴身的“穿心”。 他可不像鬼谷女一样多情,“穿心”径直戳向对方发针的右臂。 鬼谷女惊叫一声时,她那洁白美丽的胳膊上赫然一道血痕夺目揪心。 鬼谷女捂住伤口,责难问道“夜……你这是做什么?” 樱祭夜再向她发起一招,瞅准同一个位置继续攻击,他的躯体在灰沉沉的薄雾里如同紫色的鱼,活龙活现。 “报仇!”樱祭夜成功地在鬼谷女右臂再划一血道,他看见那女魔头衣袖褴褛,胳膊开始滴滴答答流血,才冷冷说出话来。 鬼谷女诧异大喝道“报仇?你报哪门子仇?我实心对你,你却恩将仇报!” “哼哼!”樱祭夜腾空而起,向着鬼谷女连发三刀,刀刀只刺她的右臂,“好大的一个恩将仇报!” 他说时咬牙切齿,仿佛真是与女魔头间有深仇大恨。 “美人儿,你何必在那里惺惺作态,难道你对我会有真心?任何男人在你眼中不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吗?” “你现在俨然一副痴心于我的表情,只不过为了挑拨我和虫儿的关系,让她疑心我是个货真价实的负心汉!” “三年里,我心里只想带走虫儿,与你虚与委蛇不过是麻痹你的下策,可惜现在我更有另一笔帐与你清算!” 樱祭夜的三刀均刺中鬼谷女的右臂,鬼谷女的胳膊早已血汪一片。 血红洇湿她那香艳的罗衫长袖,用血染作一片娇香赤芍。 虫儿本来心里对樱祭夜诸多不满,现在听他的解释后,戒备心稍稍降低些。 看来他也不是是非不分的坏人。 鬼谷女不再流露出伤心的眼神,她面色肃然冷漠,掏出几根细针,分别扎进自己的右臂,胳膊上的几个伤口顿时不再出血。 她自行封住血道后,疏冷道“男人果然都不可信,原本我指望着你能做只听话的狗,现在只好杀死你了。” 她收敛原先的步步留情,身周散发出可怖的煞气,双手一抖,从长袖里各滑出四根银针,猛力一甩,四根直飞向樱祭夜,另外四根均飞向我。 鬼谷女大叫道“你既然在乎这个小贱人,就叫她黄泉路间替你引路吧!” 第66章 猪队友 哎!虫儿就知道哪有白看的热闹,瞅准飞针的走向,甩出早捏湿的石砾,先拍打掉两枚,提腿翻个跟头,从坐的位置果断闪开。 紧跟在后的两枚银针插入自己刚才坐着的地方,入石三分。 樱祭夜见她居然摆开架势,也屏息凝神,提刀削断四根飞针,一晃眼人亦不在原地,只见一闪紫电劈至鬼谷女一旁,再划她右臂几刀。 虫儿奇怪他是有多恨鬼谷女的右臂,总是不直接一刀毙命,反而猫捉老鼠似的先玩个痛快。 低头瞥见自己右臂间的斑驳疤痕,心里倏得漏跳一拍,莫非他要为自己报仇? 虫儿摇摇头,赶紧甩开这个想法,他为什么要为自己报仇,自己是他什么人,他要为她报仇…… 虫儿心里揣着疑惑,反而而慌了脚步,总想他干嘛要管自己的闲事。 一根飞针虫儿明明看见它飞在左膝盖的方向,结果它又变化方向到了右膝盖。 虫儿心想完蛋了。 一个巨大的身躯赫然挡在面前,生硬接住这枚银针。 樱祭夜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那枚该打碎虫儿膝盖的针完全插进他的大腿里。 虫儿想也不想扑上去抱住他的后背,用手拖住他向一旁躲开,四五枚银针接踵而至,飞插入土。 鬼谷女的右臂被樱祭夜划了十几刀,可惜他下手多少节制,否则那胳膊该是残废。 可女魔头双手封死穴位后不知疼痛,使用起来依旧灵活自如,再加仿佛有用不完的飞针,虫儿和樱祭夜多少要先避过飞针,才可近身。 樱祭夜手掌运气拍在腿上,那根银针被真气冲飞,他看虫儿一眼,邪气外露道“猪头!” “什么!猪头?”虫儿瞠目结舌,此时此刻他最该问的话不应该是——你没事吧? 樱祭夜毫不留情搡她一把,虫儿朝后仰去之机,他用“穿心”迅速再削两根追命的银针。 虫儿的“穿心”何时成为他的贴身武器,被他使唤起来行云流水,仿佛他才是“穿心”的主人。 樱祭夜足尖欲要点地追逐鬼谷女,虫儿气急败坏抱住他小腿,把他生硬扯回来,他莫名其妙回头看自己。 虫儿赶紧说道“我哪里像猪头?” 樱祭夜哭笑不得道“姑奶奶,你现在活脱脱像个猪头啊!只知道拖后腿。” 他打趣虫儿的时候,仍不忘将手置于虫儿腰间,强迫她左侧弯腰,再避两根银针的追杀。 虫儿脑海里怒火中烧,一把拨撩开他的咸猪手,整个人倒向碎石间,几乎挨近地面的瞬间,一手支撑地面,两腿同时用力,一个后空翻轻快立身于后方。 “你看看,猪头会这招吗?”虫儿高昂头颅道。 眼尖又见鬼谷女散射几根飞针,手快捡起三块碎石一一击落,傲娇道“猪头会这个吗?” 一个凌波微步前他几许,再三用足尖踢开一闪飞针,替他扫清障碍后,回头一甩秀发豪迈道“姓樱的,猪头会这个吗?” 虫儿盛气凌人,俨然忘记自己正与女魔头殊死搏斗,好歹三年吃了那么多苦,流了那么多汗,怎麽可以他轻轻松松一句话便全盘抹煞呢? 虫儿想他应该与自己真诚道歉,谁知他的嘴的确是动了动,可惜是把火热的唇直接吻在虫儿的嘴上,杀她个措手不及,那吻短暂而急促,蕴藏着云心一般的柔软,几乎吸走虫儿全部的魂。 他的软唇一离身,虫儿立即慌张捂住嘴巴,憋红一张脸庞,所有怨气顷刻化为乌有,连腿也险些软倒。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轻薄自己! 樱祭夜不扶虫儿颤抖的身体,只含情脉脉地看佳人一笑道“这吻能换我专心对付鬼谷女了吗?” 虫儿乖乖点点头。 “你俩……你俩!”鬼谷女厌恶透顶得怪叫道“你俩专业一点行不行?” 樱祭夜邪恶道“虫儿,你就躲我身后,看我怎麽削她!” 虫儿眼里他的身影与另一抹神骨仙姿糅合一体,他们都叫自己躲在后面,他们都要来为她挡灾避祸。 虫儿多少有些恍恍惚惚,不知心里的感激涕零到底应该交付给谁。 不对不对! 虫儿翻然悔悟自己的愚蠢,该死的樱祭夜把她给吻傻了,怎麽他叫自己退后,自己就乖乖退后。 这是她和鬼谷女之间的仇恨,应该自己清算,凭什么他来替她解恨? 他算哪颗臭鸟蛋! 樱祭夜与鬼谷女俩人功夫旗鼓相当,纠缠不清,对拆几十回招式仍然难分难解,虫儿瞅准时机,微挫身形潜至鬼谷女右侧,她右臂鲜血淋漓,纵使旧伤不再流血,但新伤总是不断鲜血涌漏。 虫儿趁机妄作小人,打算自她右臂不太灵光的缺陷处下手,以手作刀给女魔头右腹侧肋一击老拳,叫她尝尝自己的厉害。 谁知鬼谷女阴险狡诈,待虫儿提拳欲出时就发觉她图谋不轨,指间灵转出一根粗针,神不知鬼不觉照着虫儿的心脏处狠辣一戳。 虫儿毕竟没有实战经验,不知该出左手抵挡,还是右腿抽射,左左右右摇摆不定。 樱祭夜“哎”叹了口气,怕是来不及就用自己的胳膊替虫儿挡住危险,那针插进肉里立即一股血喷射如焰,痛得樱祭夜当下险些把“穿心”跌落,推测是插进经脉中。 虫儿大汗淋漓一场,冥冥之中觉得要是自己心窝中了此针,大概不全死也是半死。 感激万分投送谢谢的眼神给樱祭夜,他苍白白一张脸使劲盯了盯胳膊上的针,淡然道“原来你俩才是一伙儿的……” “我没有害你的意思……”虫儿再想给鬼谷女一掌,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结果技不如人被对方反抽一把,虫儿后退一步明哲保身,再不小心踩住樱祭夜要抽身的脚。 鬼谷女伺机斜飞一针,自樱祭夜被虫儿踩住的腿边划过。 樱祭夜“……” “呵呵呵!”鬼谷女手型千变万化,看不分明,她同样失血过度却毫不在乎,道“夜,我看你还是归顺我吧!” 言下之意是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我是得好好考虑考虑……”樱祭夜似乎减慢手上的招式,以慢应对女魔头的快,以不变应万变,一招一式慢中求稳,稳中追狠。 鬼谷女铁打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抽身退开分秒。 虫儿要乘胜追击,樱祭夜一把拍在她的屁股上,拍得屁股生疼。 虫儿怒目而视,只听他无奈道“你再捣乱,我就和鬼谷女一起修理你。” 第67章 鬼动 “你果然要反水……”虫儿对他本来半信半疑,深怕他把自己撂在半道上。 “反水?”樱祭夜趁机亮一亮胳膊和腿上的针伤,语调抑郁道“你是……猪吗?” 他又骂她!她拼死拼活不就为了给自己报仇嘛!她不就想助他一臂之力嘛! 樱祭夜看穿虫儿满腹牢骚,偷偷撅起软唇,作出一个吻的模样。 虫儿条件反射捂住嘴巴。 樱祭夜总算舒畅一笑,用一个奇怪的眼神看看她,再看看他处,好言规劝道“你快包扎胳膊去!” 虫儿低头一瞥右臂血迹斑斑,自己和鬼谷女如出一辙均是血染的风采。 现在哪里是包扎的时间,本来虫儿想一笑了之,转念思考,樱祭夜这话里充满暗示,似乎要她…… 视线飘及远处,四只金碧辉煌的“雷凰”在半空飘啊荡…… “雷凰”!鬼谷女梦寐以求的“雷凰”! 现在正是四下无人,顺手牵羊的最佳时机。 虫儿心领神会点点头,趁鬼谷女疲于应付樱祭夜,先去把宝物偷出来…… 虫儿浮夸叫喊一声“我怎么流这么多血啊!我好晕啊!”,整个人飘出战局,偷偷晕向“雷凰”的方向。 女魔头鬼笑道“真是没用。”仿佛像她这浴血奋战,越挫越勇的魔鬼才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 懒得理她,虫儿一路狂奔飞移至“雷凰”处,她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真正意图,所以虫儿边跑边从怀里掏出青芜。 方才爆炸之际,她顺手带走了青芜,索性青芜的镜身可大可小,否则他定是见不到今早的太阳。 “师傅,你快醒醒,你快告诉我怎么才能带走‘雷凰’?”虫儿晃晃手中掌心大小的青芜,他俨然被千年雷暴的巨大神威损害了灵力,半晌才提气神气理睬她。 “虫儿,你用我的正面照射“雷凰”,我镜内的浩瀚空间可以承载它们。” 青芜的声音虚弱的叫人心疼,总觉得他的魂魄也会随着这风轻云淡的嗓音,一并从虫儿指间流逝。 “青芜……”虫儿眼睛微酸,觉得自己马上要失去一位良师益友。 “见到红莞之前,我会保留最后一丝气息,所以不要叫我浪费生命,快点照办!” 虫儿赶紧用青芜光滑的一面投影在“雷凰”身上,青芜耗尽灵力拼死吸收“雷凰”入镜,虫儿只好奇以凤凰化身的“雷凰”,会有怎样通天的力量,叫鬼谷女如此费尽心机。 就连樱祭夜也对它饱含着某种关心。 虫儿目不转睛观察摆在眼前的青芜,它虽变小,但是镜背后那颗血红的“阳”字圆珠却和之前一般大小。 红殷殷似异星降世,诡艳艳散发诱人的光芒。 虫儿脑海里觉得分外熟悉,似曾相识的感情不断纠缠自己的神经,虫儿看得几乎入了神,或者说这颗红珠马上要把虫儿吸引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虫儿的眼睛,虫儿的心,虫儿的神经,虫儿的灵魂全部被锁死,略动一寸她的生命就会顷刻间消亡。 脑海里极快闪过一个男人的身影,他通身披着烈火一般的战甲,长至脚踝的红发宛如鲜血编织的华锦,他的眼睛流淌的是冷峻无情,甚至是嚣张霸气的锋利光芒,他的嘴唇蕴藏的是残忍暴戾,更加是桀骜不驯的冷笑,他的五官精致到不像个凡间男子,更像天界所向披靡的战神。 他潇洒挥一挥右手,十颗妖冶的红珠纷纷环绕他健硕的躯体撑起巨大的红色结界,仿佛守卫他的死士,紧紧围绕着这傲视世界的神高速盘旋。 虫儿想看真切一些,背脊重重被人一拍,既使吃过麻药,仍旧心肺受创严重,一口急血从嘴里喷涌而出,将眼前的无名男子打个灰飞烟灭。 虫儿抑制再次血涌,赶快将青芜塞回怀内,回头一看居然是万恶的女魔头,她还想再给自己一掌时,樱祭夜已经赶来替虫儿接住那掌,但他一见虫儿嘴角的残血,似乎动了真怒,一脚踢在鬼谷女的肚子上,鬼谷女应声倒地,状况凄惨。 “除了你那可笑的绝技“千丝万缕”,你还有什么技法保命。”樱祭夜还要上前踹她,那叫人闻风丧胆的千万枚银针齐发的神功,在他口中竟然不值一提。 樱祭夜,你倒底是什么人? 虫儿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他这个人,可惜胸口惨痛浑身一软,他转头急忙伸手搂虫儿进怀,绿波澜珊的眸子里竟然满满都是歉意,仿佛自己受伤是他造成的。 他怀里荷香逸逸,虫儿闻过心里暖洋洋的,背后也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鬼谷女倒地烂泥一般,想她气术应尽,谁知她再抽三根银针刺入头部,瞬间凝聚全身精力,她的假皮本就在风里颤颤危危,如今打了鸡血一般更似风中飘摇的白绢,绝非可怕两个字能形容。 她从怀里掏出四枚果果发疯一般叫道“我是不会输的,你们自找死路!” 说罢她双手用劲一捏,果果立即被捏爆成浆,她凌空一跃飞将起来,把甘甜的果汁朝四周不断喷洒。 还没死绝的一百多个活死人,早就乖乖等待这天降恩赐,咧开破烂的嘴唇贪婪的舔食香甜的果汁。 “给我杀死男的!”鬼谷女落地后一声令下,那些吃到果汁的活死人立即投奔至我们这里,现场排山倒海,围得密密层层。 “你快跑吧!”虫儿焦集催促樱祭夜,这些活死人俨然吃掉他们一般,虫儿居然害怕到流出眼泪。 樱祭夜完全没有松开她的意思,他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低头将嘴埋在虫儿耳朵边缠绵一问“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喜欢我了?” 真是佩服他死到临头还要忘我风流的个性,说实话,就算个只狗要被人炖了吃肉,自己也会叫它跑的吧! 虫儿“嗯……?”了一声。 本来这是个反问句,意在点醒樱祭夜做人要知廉耻,结果因为太害怕被鬼吃个干净找不到手脚,语调就婉婉转转变成肯定语气。 樱祭夜的桃花眼旋即笑成桃花,他满意地朗声道“千目,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来?” 第68章 她的故事 地面一股剧震,周围四散的残壁断瓦在震动中轰隆作响,方才天际的雷暴仿佛转入地底,大地活生生一般,脉动不安。 只一眨眼,一条庞大无比的巨兽自地底破土而出,满身遍布绯红的细鳞,闪烁红浪焰波。见它的模样似龙不能腾,似蛇不能盘,但形量庞伟,煞气腾腾,额侧一个明黄色的闪电形疤痕醒目非常。 巨兽血红的流电一般卷起飞沙走石,开合着一张血盆大口径直扑向活死人。 樱祭夜温柔地搬过虫儿的脸,将她的脸埋在他的怀里,邪魅说道“乖……你就不要观看这么血腥的场面了,少儿不宜。” 他还贴心地把虫儿的耳朵捂起来。 其实邪恶的想……她还挺想看看这种血腥暴戾的场景的。 等了许久,虫儿被他从怀里释放出来,地上早已空白一片,连活死人的一根毛也看不见,宛如人间蒸发。 虫儿心里多少惋惜。 “姐!姐!”千目可爱的声音吸引虫儿的目光,她笑盈盈得看向他,笑容直接僵硬挂在脸上。 千目幻变成樱祭夜的模样飞奔而来,一头扎进自己的怀里,半跪着在她胸前使劲用脸蹭了又蹭。 虫儿怎么可悲的觉得她的生命里到处都是樱祭夜? “姐,我想死你了,你想我了没?”千目版的樱祭夜用水汪汪,碧幽幽的眸子销魂地打量着虫儿,只是脸还埋在高耸的胸间,久久不愿离去。 “嗯……想!不过你可不可以先起来一下下……”虫儿暗中推他一把,他调皮把虫儿抱得更紧,脸埋得更深。 “我不要,我刚才吃得太饱了,现在不想动。”千目眨眨美丽的眼睛,把樱祭夜那典型的迷人嘴巴贴在她的胸间。 虫儿倒抽一口凉气。 他说他……吃……饱……了……。 他说他……吃……饱……了……啊! 虫儿恶心之余很想关心一下千目,那些活死人吃起来硌不硌牙?伤不伤胃? 真正的樱祭夜自旁边火气十足得捉住千目的头发,一把将他从虫儿的胸口提开,冷冷道“警告你!不要利用我的脸来勾引我的女人。” 说着把他的咸猪手罩住虫儿的双峰,不要脸地宣誓他的主权。 虫儿刹那间冷汗如雨,不断祈祷该如何摆脱这一对色魔的魔掌呢?神啊!救救她吧! “男人……果真是天底下最虚伪的动物……”鬼谷女幽怨的声音轻轻自耳畔飘过…… 虫儿心里剧惊一场,为什么她还活着? 回头寻声望去,鬼谷女……不应该说她的声音属于鬼谷女,而她的脸已经不再是一副面具,也不再是一张借来的皮相。 她遭受千目所带来的重创之后,抛却所有的伪饰,真正的容颜总算是***。 虫儿迄今也忘怀不了她的脸,试问天下有几张脸盘能被毁坏成这般惨不忍睹,如果她的脸上能寻找出一块完整的皮肉,恐怕仅剩眼珠和嘴唇仍旧完好无损。 她的脸就仿佛孽镜谷满目疮夷的残败,就仿佛轰然崩塌的雷凰楼,就仿佛支离破碎的炼魂炉。 只看见一眼便是永恒的噩梦,眼珠里的脓疮,心尖的毒刺。 绝对不想看第二眼。 她顶着这样一张难以直视的脸蛋,却还在飗飗阴风孤傲矗立,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是只鬼,一只心灰意冷的锁命鬼。 虫儿背脊里窜过一股寒流,直逼脑海,脚下虽是重足而立,眼间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为一个悲剧式女人坚强的骄傲,深感难过。 樱祭夜冷邪责问道“千目,为什么还有只漏网之鱼,你且去把她收拾干净,否则要你好看。” 他命令的语调威严肃厉,完全一副尊主的派头。 千目缠住虫儿的胳膊,撒娇道“不要,我实在吃不动了。” 这小子死皮赖脸依靠住她,八成认定自己是他的新靠山。 “去!”樱祭夜牙缝里淡淡挤出一个字,却令千目战栗不止,连虫儿头皮也跟着发麻。他动火的时候含威不怒,绿色的眸子也不似寻常情意绵绵,冷冰冰如同一块冷翡翠,寒光乍泻。 “我……”千目的眼睛瞬间由绿色变幻为本身的琥珀色,委屈的泪水积攒满池琥珀。 “哇……”千目嚎啕大哭起来,“我才不吃那丑八怪,吃了会消化不良,浑身溃烂,生不如死,主人你老逼我吃奇怪的东西,我真的不想吃!” 千目痛哭流涕像个小孩子,虫儿恼怒用眼神呵斥万恶的樱祭夜,他倒底如何折磨这可怜的灵兽。 樱祭夜刚要狡辩,鬼谷女大叫一声“够了!” 千目立刻闭嘴,乖乖退缩成一尺长的小兽,攀环在虫儿手腕间,打死也不找樱祭夜。 “够……了……”鬼谷女终于恢复无力的呐喊,可是她的脸真心太可怖,否则任何人也会为她的凄惨动容。 鬼谷女闭紧眼睫,喉头艰涩动了动,一个饱经沧桑的故事缓缓自干哑的嗓间娓娓道来。 “我本来是离玄子门下一名守护圣树的弟子,我从记事起就一直守护那棵圣树,几千年来不离不弃。那树我现在还清晰记得是棵怪树,茎干接天连地却不长一片叶子,更不要说是一颗果实。” “师傅总说机缘到了就会长叶,可机缘在何处,机缘在何时,我不得而知。” “我每日除了跟着师傅练习制毒之余,便是勤快照顾圣树,因为我内心总渴望着它有朝一日会长出翠绿的叶子。” “一千年的日子很长,但也很短。那无数飞逝而过的梦里我总梦见圣树枝繁叶茂,为我撑起一扇阴凉,醒来往往美景落空。” “他被我救活的时候,醒来第一句话是‘仙子,为什么天庭的树不长叶子?’,当他知道自己仍然活着时,他嘴角只勾起一湾笑泉,可我却觉得他那双灿烂的眼睛里,干净的圣树干上浓浓密密都是绿色。” “他走的时候说,只要圣树上长出第一片叶,无论他在多么遥远都会望见,到时候他就会回来带我走,我相信了,而且信的那麽认真。” “自此我兢兢业业致力于让圣树长出叶子,我想出的办法层出不穷,但每次都失败,于是我索性画一片树叶,贴在圣树干的顶端,我多么希望远在他乡的那个人可以看见,他该来接我走了。” “一千年那么短,一千年又那么长,漫漫岁月不过换来落空的守候和漫树的纸叶子。那些叶子我画的多么碧玉无暇,多么逼真入木,怎么他就看不见呢?” 第69章 悲伤的结尾 “有朝一日,他回来的时候杀了我的师傅,我居然一声也没有反抗,师傅临死前说‘缥缈,你记住,你种的树就是你种的因,机缘没有来,满树也只是虚伪易碎的纸。纵使再美再逼真,风一吹还是要散的!’我那时昏了头,觉得只要有他,我宁愿一世背负欺师灭祖的恶名。” “我和他一起快快.活活数百载,仿佛我千年的修行只有这几百载算是真活。” “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我真是无法想象一个男人居然会对孩子的热爱胜过女人。” “可惜……”鬼谷女的眼神一下从天堂坠落地狱,阿鼻的冥火在她眼睛里摧毁一切原始的美好。 她的情绪波动刺透了虫儿,虫儿的情绪也随着降至冰点,浑身寒彻不安。 “可惜孩子出生的刹那,他第一句话竟然说‘为什么你额间天生的“鍟”珠没有转移到孩子身上,为什么我妻子的“狂”珠就转移在儿子身上?’” “鍟珠?狂珠?那个男人叫什么?”樱祭夜的脸色顿时沉如玄铁,青黑肃然。 “什么?那个男人有老婆?有孩子?”虫儿深知情感背叛的滋味,对此体味刻骨。 “哼哼……”鬼谷女冷笑道“我真是个大傻瓜,知道他不为人知的秘密后,还天真认定他是因为爱我,才和我结婚育子。结果,也只落得个被弑子毁容的悲惨下场。” “他居然……亲手杀了自己的骨肉!”虫儿简直被惊呆了,世间竟有如此歹毒腹黑的男人! “他的眼中怎么会有孩子?他的眼中只有“流云之歌”遗落在我额间的鍟珠。他以为我会像他的妻子一样,通过生产将鍟珠移进孩子的身上。” “可他怎么知晓“流云之歌”共有十颗珠子组成,法力各不相同,他见此计不成,就狠绝摔死孩子,我因产子血虚无力反抗,他趁机用传世的鬼刀,将我的额头剜开,剖走鍟珠,还把我的脸千刀万剐,割作一片又一片的烂叶。” “他走时说,和我在一起根本没有爱,只有利用,从此以后,缥缈仙子死了,鬼谷女活了。” “我砍断了圣树,那般粗.壮的树我依然砍断了它,满树的纸叶子的确如师傅所言散尽天涯,我的一场黄粱美梦最终还是玉碎了。” “圣树断枝内居然蕴藏一百枚果果,原来圣树没有叶,仍会结果,可惜我沉.迷自己的执念,一心索求天生就无法存在的东西,最终丧失自己的机缘。” 鬼谷女突然收声,整个人在阴风中战栗如残叶。 “我在孽镜谷耗尽近千百年的岁月,炼就神器雷凰,我只想杀了那个人,我只想毁灭他……”鬼谷女的眼睛中腾飞出嗜血的恨,这恨早已将她锉骨扬灰。 “鬼谷女,我且问你,你怎么知道“流云之歌”的事情?”樱祭夜每次的问题都很怪异,完全没有沿着鬼谷女的思路提问。 不过他这样问倒叫虫儿灵光乍现,方才她幻影里出现的红衣红发男子的周围,似乎飞旋着带字的艳珠,莫非它们之间有何联系? “我都这么可怜了,你们难道不该同情我吗?”鬼谷女诧异大喊道。 “那是你的事,与我们何干?”樱祭夜沉思一刻,满脸透漏出事不关己的冷淡。 虫儿没想到他居然毫无同情心,面对这样一个为情所伤的女子,连自己都很难再恨她了,为何他却可以淡漠视之。 樱祭夜邪气流遍嘴角,一手自然轻挽虫儿的腰身,冷道“我也不过是个与你无情的男人,何必理睬你的仇恨,你把自己的故事讲的那么煽情,不就是为了博取同情,我家虫儿心地善良,估计是不会允许我杀你,我就当回好人,留你条残命……” 虫儿看看樱祭夜,他就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她不苟同他的无情,这默默的心思他居然也能猜出,实在是…… 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过!”樱祭夜陡然厉声,吓虫儿一跳,“你若果敢再在虫儿面前出现,我定会叫你生不如死。” 樱祭夜的言词透着狠辣,警告鬼谷女不许再打自己的主意。 “好,一言为定……”鬼谷女感激道,“不过要把雷凰还我一个,否则我如何报仇?” 樱祭夜料定她也不敢再耍诡计,伸手向虫儿要一只“雷凰”,虫儿将手塞进怀里从青芜的幻镜内掏出一只,主动要送。 樱祭夜拍拍她的肩要她留在原处,以防不测,他亲自拿着“雷凰”走到鬼谷女面前。 鬼谷女孱孱弱弱,不堪一击地问一句“夜,今日败给你,我心服口服,不过……” 天地色变,她陡然间撕去无助的假面,残忍笑道“这机关重重的雷凰,你会用吗?” 语毕,鬼谷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雷凰的凤嘴上的倒钩往樱祭夜腰带上一扣,一把揪掉凤尾的一根羽毛。 一连串动作完成的滴水不漏,大概她在脑海里早已无数次排练过这些复仇的动作,只不过今天是拿樱祭夜练手。 虫儿赫然震惊道“樱祭夜!”,不要命地扑上前要替他揪掉“雷凰”。 根本来不及靠近他咫尺,鬼谷女大喊道“近!近!近!” 腕间的雄镯得令,风一般将虫儿拉到她的身边,鬼谷女已经飞掠数丈之外,见虫儿一来反手点她僵穴,左臂夹住虫儿的脖颈,继续向远逃去。 阴风在耳畔咧咧,鬼谷女阴谋得逞的声音比这冷风更加阴鸷。 “他如果不死,我怎么可以完全拥有你……” “三年来,你的血我已经喝上瘾了……” “最重要的是,你的血可以治疗我脸上的伤疤,前几日我才发现你的血有祛腐生肌的功效……” 鬼谷女拼死夹紧虫儿的脖子,她像个人偶一样被鬼谷女拖拽,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只要我恢复容貌,”鬼谷女神神叨叨继续道“我就可以杀死他……我就可以玩.弄他……我就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死的应该是你……”一略紫色魅影倏尔闪至眼前,修长的指头并作手刀斜斜劈在鬼谷女额角,鬼谷女应声倒地。 虫儿像个木偶一般被来者成功夺回怀抱。 第70章 别再纠缠我 鬼谷女还要喊近,樱祭夜挥舞“穿心”一把削断她的胳膊,那曾今迷倒万千英雄的纤纤玉手,被樱祭夜愤恨的蛮劲削出老远,暗晶翻涌的雌镯带着女魔头的血污坠落樱祭夜的手里。 “啊……”鬼谷女爆发出临死前最后一声惨叫。 樱祭夜用自己的躯体将虫儿牢牢环住,他怒喝一句“千目!” 千目从虫儿腕间极速变成巨兽,用蜿蜒的躯体盘旋做一圆赤红的堡垒,将自己和樱祭夜一同滚至远方。 隐约听见鬼谷女最后呐喊道“对你越好的男人,越有所图……” 虫儿的眼皮狠猛一跳。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焚寂!焚寂!焚寂!焚寂……” 鬼谷女凄厉而绝望地呼唤一个名字,仿佛要携带这个名字一同奔赴十八层地狱。 地面轰然喧豗,刺目的金光穿过千目身躯残漏的罅隙,几乎灼瞎虫儿的眼睛,虫儿马上闭眼,稳稳妥妥躺在樱祭夜的怀里。 原来樱祭夜把“雷凰”又还给了鬼谷女。 不管自己是否是个真心,或是假意善良的人,虫儿都觉得鬼谷女是可悲的女人,她或许不该这样悲惨死去,最少……她应该先杀了那个男人。 如果她不是一心只渴求着自己的药血,她总会有杀他的机会,尤其近千百年处心积虑的等待都熬过来了。 更可况一瞬间的执着。 爱恨只在一念。 她最终还是失去了她的……机缘。 波渺渺,柳依依。 斜风拍春岸,细雨润屠苏。 密密绿,绕芳甸,星星红,溅马蹄。 逃离孽镜谷的生活如此多娇。 虫儿回头偷一望一大一小两抹身影, 心头阵阵恶寒。 樱祭夜依旧风流倜傥,玉扇纶巾,锦衣华服,谈笑间紫发飞霜,俊魇叆叇,眼波处处留情。 小千目完全萌萌哒哒,精衫细布,粉雕玉琢,双手执冰糖葫芦,嘴角含蜜,大眼眨眨闪烁。 “千目,你以后乖……不乖啊?”樱祭夜宠溺地摩.挲千目可爱的头颅,哄道“你要是乖,主人天天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他的言行举止无疑于哄骗小朋友的人.贩子。 千目已经变成樱祭夜小兔崽子时的可爱模样,两个人达成协议,千目只要听话变成小孩,就给他买糖吃。 糖比活死人该好吃多了吧! “我乖,我一定乖乖的。”千目使劲舔口蜜糖,心满意足的连连点头。 樱祭夜也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道“我如此观赏,发现我小时候长得就是可爱,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种超凡脱俗的帅哥呢?” 他教唆千目变成小兔崽子的模样,大概是看自己小时候的模样,更有成就感。 虫儿索性不看这两个人,别过头加快步伐走自己的路,离开孽镜谷的时候就说好的,只要他们恢复功力就各走各的,现在这大小两个不要脸的一直尾随在自己身后来至朱雀凤族的地界,虫儿赶他俩,两个人就同仇敌忾一致说马路是大家的。 好吧……她先忍了。 离开孽镜谷虫儿的目标只有一个——枭国。 独孤斩月说他此生不会做枭国的生意,那她就去枭国。 她要离他远远的…… 她也要离他们远远的…… 虫儿又偷瞄身后那两个玩意儿,两个人装潇洒可爱已经浑然忘我,凡是经过的男女老少均驻足观看,每到一处就有少女晕厥,老妇悔泣的声音如雷贯耳。 她们都被骗了! 虫儿心里愤愤不平地呐喊着。 脚下一个踉跄,跪坐地上。 虫儿赶紧掩面低头,生怕他俩扑上来扶自己,心里反复盘算要是他们死皮赖脸纠缠自己,到时候要他们好看。 两个人说说笑笑,越走越近。 虫儿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两个人嘻嘻哈哈,越走越远。 直接无视她的存在,乘着众人们爱慕的眼光,神一般飘离。 好吧……她是孔雀! 虫儿无意间看见脚上草鞋磨出个大洞,穿了三年的衣服也洗得发白,右边袖子上还有微黄的血迹,就连头发也因为缺乏营养稍逊光彩。 肚子咕噜噜唱得响亮。 伸手摸摸兜里只有吃一碗拉面的钱。 好吧……她没有钱! 她就是个穷鬼。 该死的樱祭夜,同样从深山老林里出来,为什么偏他腰缠万贯,该死的千目,以前纠缠自己的时候叫得多么甜蜜,如今连颗糖也不给她吃…… 罢了,罢了!肚子的呐喊将虫儿从埋怨中拉回现实。 一群小鸟叽叽喳喳自头顶飞过。 虫儿盘思干脆绕到没人的地方,上树猎只小鸟吃好了,不行再掏个鸟窝找鸟蛋吃也行。 咂咂嘴巴,好像已经吃到鸟蛋,喜上眉梢。 “美女……”清脆的一声呼唤自头顶传来。 “你跑回来干什么?”虫儿以为是樱祭夜,抬头一望居然是位车夫,心情顿时不爽道“干什么?” “你挡着我家公子的马车了……”车夫礼貌回答道。 虫儿“……” 不管腰膝酸软,还是腿抽筋,虫儿尴尬地站起身来,马路中间立刻交通流畅。 那位车夫谢她一谢,翻身上车驾马继续前行。 就当马车与虫儿擦肩而过的瞬间,微风悄然掀起车帘一角,隐约看见里面的男子宛如眼熟。 那神仙玉做的男子还会是谁? “斩月!”虫儿心里顿时失去分寸,脚底不由急追几步冲在车前。 是独孤斩月吗?她看得分明像是独孤斩月,那长发微醺的脸庞,应该是他没错。 一时芳心错乱,鬼迷心窍,只想看看是不是他,人走得太快几乎冲撞马车。 拉车的马匹被虫儿的鲁莽一吓,“嘶!”得惊鸣,前蹄高扬,险些将车连人一并掀翻。 虫儿许是饥饿,许是眼热,只觉得腿脚酥软,竟重新跌落地上。马儿受惊狂乱不止,几乎势要将铁蹄踏在她头顶的瞬间。 一朵白色的云彩自车内飞出,刹那时酥手一捞将虫儿从马蹄下横空抱起,脚尖碎碎点地退至安全的地带。 明艳的阳光刺得眼底泪雨绵绵,虫儿如痴如醉地打量着怀抱自己的人,他的轮廓仿若镀金,只觉得就是独孤斩月环抱着她,倾尽一世温柔。 须臾光照缓柔,那人的面目也不再是虫儿臆想的模样。 眼前的男子虽不及独孤斩月神仙隽容,却也万里无一的个中翘楚。素净的脸盘线条柔和化雨,极长的睫毛覆盖着梅花鹿一般灵秀的眼睛,仿佛只要看人一眼,就能看进人的内心。 他温柔地回望着虫儿,几乎把心融化。 第71章 裙子破了个洞 他……不是他。 虫儿的嘴角情不自禁浮现苦笑。 “公子……您没有事吧!”突然街道两旁,倏然几十个武装森严的死士凭空飞出,杀气腾腾。 “多事……”那如玉公子软唇轻吐,居然把几十个人吓得呆若木鸡,匆匆忙忙又消失在人群中。 男子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虫儿的脸,檀口逸香道“姑娘芳心所想的人,定然不是在下了。” 他一语中的,直接道出自己的心事,虫儿双颊飞红,不好意思地收回看他的眼神,急忙从他怀里下来。 “嘶啦……”她的裙尾估计被洗得酥脆,在他指缝间撕裂一条。 “呃……”虫儿的脸几乎烧成一片。 “看来在下不能放姑娘走了。”他完全不问虫儿的意见,直接又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将她抱回车内。 车外看似普通的装设,到了车内却天壤之别,有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此车恰恰相反,内部装饰落落大方,豪华中不失品味。 白衣公子的笑容和这车内的装饰一般,高贵而得体。 这一切发生的也太突然了,虫儿赶快找回理智,不好意思说道“惊扰公子大驾,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公子慢条斯理地坐下,笑盈盈道“在下雀离潇,敢问姑娘美名?” 雀离潇?岂不是和朱雀凤族的公主雀楚熙乃同一氏族?真是冤家路窄。 尽量保持低迷浅笑,若果他知晓自己与雀楚熙在争夺独孤斩月这件事中有些摩擦,不知会作何反响。 虫儿旋即笑道“小女子粗名,恐玷.污公子高雅,仅单一个虫字,公子可唤我虫儿。” “虫儿……虫儿……”雀离潇在唇瓣里反复品读,似乎把她的俗名读出雍容华贵的韵味。 “雀公子,”起身喊一句“停车”,虫儿抱拳道谢说“虫儿今日鲁莽,实在无颜继续乘车,我们就此别过吧!” 车夫没有停车,马儿继续前进。 雀离潇端出几碟精致的美食和一壶酒,仍旧笑盈盈道“虫儿姑娘肯赏薄面,与在下品酒吃菜吗?” 他小鹿般莹亮的眸子配合睫毛的翩舞,熠熠生辉,伴随马车粼粼的行驶声,竟是如此和谐。 虫儿总错觉他有丝独孤斩月的温雅气质,神不知鬼不觉被他所吸引。但是第一次见面就蹭人家饭吃,似乎显得自己太随便了。 本想要开口回绝,可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大叫“空城计”。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雀离潇莞尔一笑,替虫儿缓解压力道“虫儿姑娘不要介意,我只是因为撕坏你的裙子,想赔你一条……”他无视虫儿的粗鄙,温柔朝摆在她面前的白骨磁碟中拣入一块上好的肉菜,继续悠然道“我现在腹中空空急需就餐,只怕去“锦绣阁”的途中自己吃喝冷落姑娘,不如一起品尝佳肴化解尴尬,你看可好?” 没想到他与那个娇蛮的雀楚熙大相径庭,为人和雅谦怀,怕自己难堪处处替虫儿解忧。 反正菜里有毒虫儿也不用怕,她不再端着直接跪坐雀离潇面前狼吞虎咽起来。 不是虫儿不想慢慢吃,只是三年没有闻过肉腥,实在是馋到不行,一吃就停不住口,吃完还想吃。 管他什么淑女形象,反正一下车就说拜拜,留下好印象顶个鸟用,白捡的便宜傻瓜才会放弃,再说谁知道下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没酒喝凉水。 喊饿的雀离潇根本没吃一口,反而用手支住头,仔仔细细欣赏我风卷残食的劲头,眼里笑意渐浓渐郁,水灵灵一片**。 “虫儿姑娘不是幽幽古国的人吗?”他突然一问。 虫儿立刻停止进餐,脸薄红道“是我的吃相太可怕吗?” 雀离潇哈哈浅笑道“是我身边出现的女人吃相太矫情,民以食为天,能吃就是活着的标志,如果一个人连吃饭这件每日必修的功课都弄虚作假,那这个人不过虚伪之徒,不值得相信相托。” 虫儿怎么听他这句话,都是在说自己吃相太狂野。 擦擦嘴巴,真心实意地要告别。 雀离潇急忙解释道“虫儿姑娘千万别走,我只是见姑娘昆仑玉姿,不似凡人,尤其姑娘的眼睛却是大海蔚蓝之色,在我幽幽古国极为罕见,所以才口不择言,还希望姑娘海涵。” 虫儿都险些忘记自己的眼膜是蓝色的,再看他那小鹿的眼睛里惴惴不安的神情不像假装的,要走了就是自己小肚鸡肠。 只好退坐回来,只是不吃也不喝。 气氛顿时尴尬,虫儿和他之间没有话说,只好佯装欣赏他车里的画饰避开他的脸。 肚子吃饱智商也随之提高,心里反复责怪自己今天太过鲁莽,居然上了陌生男人的车,还吃陌生男人的饭。 万一上了陌生男人的当怎么办? 鬼谷女不是说过“对你越好的男人,越是有所图谋。” 现在看来果真至理名言。雀漓潇的鹿眸紧紧锁死虫儿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的眼睛,跟第一次看见大猩猩一般,好奇地非要看个一清二楚似的。 虫儿感觉不爽,心脏一直提高至喉头,暗自捏住脖间的“穿心”,以防他突然袭击。 马车戛然停止,车夫叫一声“公子,到了!”虫儿才长长舒一口气。 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雀离潇终于回神,风度翩翩请虫儿下车,虫儿提着碎裙下车的瞬间,嘴巴惊讶到合不拢嘴。 好一个人山人海的“锦绣阁”! 虫儿脑海里何曾见过此等雕梁画栋,鬼斧神工的衣物作坊,单是门里门外熙熙攘攘的各色美女,就已经把这里的屋梁吵翻了。 她望洋兴叹道“人真多,怕是挤不进去。” 雀离潇给车夫使了个眼色,只见那车夫看似笨拙,实则海里的鳝鱼一溜烟就钻进里面,不肖一刻钟,店门口悬挂“今日停业”的牌子,众美女各怀惋惜如雀飞散。 路过时均朝雀离潇漏出酥酥麻麻的笑涡。 嗯……帅哥效益。 虫儿手一指道“停业了……” 雀离潇随意握住她伸出的指头,面带微笑道“我来它就得开业。”他虽言语清淡,却含着无尽的尊贵威仪。 第72章 旧情敌 虫儿赫然觉悟,他雀家就是朱雀凤族最大的地头蛇,谁敢与皇族作对?推测这雀离潇不是皇族也是皇亲国戚,否则也不会这般尊严。 只是他才见自己一面就勾她的手指,难不成大胆狂放是他们国家的风俗吗? 虫儿尝试抽回手指,他握得紧若铁嵌,满脸自然笑意盈盈,径直领着自己进了“锦绣阁”。 阁外已然叫人大开眼界,阁内更加豪华气派,各式各样的衣服单由一间水晶柜所呈,周角镶嵌一排炽耀石,映射得衣服辉辉煌煌宛如嫡仙所饰,凡尘女子绝不敢碰,唯恐轻贱。 阁内的女子也恍如金枝玉叶,高昂的头颅鄙视一切俗人。 虫儿情不自禁扭绞自己身下的衣裙,觉得自己穿着形同抹布,污浊不堪。 雀离潇依然不放她的手指,神情尊贵不可侵犯,那些本来没将虫儿纳入眼底的绣女最终俯首,服服帖帖上来询问她的喜好。 虫儿恍然明白雀离潇如何紧捉自己的手指不放,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既可以制造舆论,又可以抬高她的身价,一箭双雕。 他的心思和独孤斩月一样缜密。 老板娘闻风而来,跑得花枝乱.颤,如同凌波飘来一颜大大的笑脸。 “贵客迎门三生有幸啊!”老板娘谄媚向雀离潇问好。 虫儿更加肯定他身份特殊。 “听说“锦绣阁”的绣娘技艺天下无双,今日在下登门亲目,想看看是否有配得上这位姑娘的衣服。” “是是是!”老板娘圆滑事故,就算见虫儿衣着寒酸,也绝对不会说她丑,老板娘笑眯眯阖掌一拍道“哎呦,这位姑娘如此天生丽质,和公子您简直一对璧人。” 虫儿要抽手。雀离潇往回一收,随意攥紧两根手指。他扑闪长长的羽睫追问道“衣服……” “哦哦哦!衣服……”老板娘额头居然沁出一层细汗,“这些衣服虽华丽多彩却难称姑娘仙姿,我家绣娘近日刚刚绣成一件极美的衣服,不如现在拿来让公子姑娘品瞧。” 雀离潇不言默许,老板娘千呼万唤叫四位如花绣娘抬出一个檀木削制的人偶。 那人偶身上披穿一件精美绝伦的水色长裙。不知绣娘采用何种巧夺天工的技艺,将一片完整的布料缝制成一件长裙,看似极薄的蚕丝其实密密落落十几层。细一看兰丝中并着更细的银线,纵横交错,错落有致,不同角度可折射不同的光泽,竟真如“湖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这诗句的意境。 这件衣服没有过多的珠宝坠饰,胜在布料高贵,颜色淡雅,虫儿居然看在眼里就拔不出来了。 雀离潇松开她的手,风轻云淡看虫儿片刻,言道“这件衣服就是为虫儿姑娘特制的。” 虫儿情不自禁伸手摸一摸那裙间的水波,那布纹真如水波荡漾开去,引得空山蒙雨。 “住手!”一声娇蛮语调自外传来。 虫儿听着熟悉万分,回头一看果真是个熟人。 雀楚熙彩云追霞一般进了“锦绣阁”,三年不见,她还是那么光彩夺目,虫儿发现只要她蹬足的地方一定蓬荜生辉,更何况是“锦绣阁”这样一个原本富丽堂皇的地方,也因她的美丽而金碧辉煌。 只是她的娇蛮较之三年前更胜一筹。 “这条裙子我出三倍价格买了!”雀楚熙完全不问价钱,甩给老板娘一张银票,就要差人拿裙子。 “熙儿……”雀离潇散淡一唤,“裙子是我的。” 雀楚熙略吓一跳,定睛细看是谁如此大胆,结果发现是雀离潇,立即飞奔入怀,欢喜道“潇哥哥……” 虫儿记忆犹新,她似乎也欢心雀跃呼唤独孤斩月作“月哥哥……” 雀离潇面带微笑,探出一指顶住雀楚熙的额头,把她的投怀送抱顶在一臂之外,英容灿烂道“不要抱我,离我远点。” 这倒出乎虫儿的意料,毕竟独孤斩月当时可是紧紧搂住了她。 “哼!”雀楚熙收回满脸热情,撅起一张人见人爱的娇红嘴唇,愤懑道“一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德行,当心我回去告诉母皇。” 母皇……虫儿多少觉得,这雀离潇是位货真价实的皇子了。 “哦,替我问安!”雀离潇淡淡回答,回首温柔问我“虫儿姑娘可喜欢,我看你眼睛都看直了,定是喜欢,老板娘,替我包起来吧!” 正思忖他为什么对自己的老娘老妹如此冷淡,一个买字惊得虫儿如梦初醒。 “不必不必,”虫儿连连摆手“这裙子太贵重了。” 自己人微言轻,给钱的才是大爷,老板娘兴高采烈地要把裙子包起来。 “不许动!”雀楚熙霸道必露,几步轻功飞至衣服的一侧,蛮横道“这裙子除了我,谁也不配穿。”语毕大约才看见虫儿的面容,眼里微微一怔,抬起头来骄傲无礼地鄙视自己。 女孩子间的争斗最是妙不可言的,有时是为男人争,有时是为金钱争,有时是为容貌争。 “你也不许动,这是雀公子要送我的。”虫儿也不甘示弱,趾高气扬地回瞪她。 一时间风雨雷电齐鸣,只差打一架。 虫儿可记恨她长鞭耍弄得灵巧,今日良机天赐,正好领教领教。 她,还是当初的她。 可自己不再是往昔的自己。 “呵呵呵……好看的衣服还要人美才衬托得出精髓。”门外涌进一股浓郁的荷香,虫儿心尖无来由一酥,四肢百骸都麻了起来。 樱祭夜摇着玉扇,翩跹而入,尽显一个合格花花公子的风流倜傥。 “锦绣阁”内的女眷见他进来,脸面均飞镀一层红霜。 雀离潇蓦地起身立于虫儿身侧,谦和的眼睛机警地注视樱祭夜的一举一动。 樱祭夜狭长的眼角扫虫儿一眼,朝雀楚熙邪魅笑道“我看这位姑娘冰雪聪颖,很适合这件衣服。” 雀楚熙闻言喜形于色,脸颊红透如一颗饱.满的果实。她羞赧地打量樱祭夜的眼睛,本想看个究竟却被对方的邪俊刺痛了心。 当年他偷了她的钱袋。 如今,他怕是要偷了她的心。 “不过……”樱祭夜迷.乱的性.感嗓音一转,在场女性均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如果我的虫儿不能穿,那谁也不能穿!” 他扬手斜掷,一闪火弹精确无误地投射在那件无缝天衣之上,瞬间化为熊熊火衣。 第73章 放火 “樱祭夜,你是说我比她丑啰!”虫儿气得牙痒痒。 “笨蛋!”樱祭夜合起玉扇潇洒朝门外飞逝,出门前魅叫道“还不快跑!” 他放火做坏事,为什么叫她跑? “着火啦!”锦绣阁顿时哭骂声一片,雀离潇急切大叫道“虫儿,你小心!” “雀公子,你……”虫儿本想说完你保重,抬腿就打算跑的。 她如果再不跑,就要被卖进妓.院还债了。 臂间的雄镯遭受一股神力召唤,虫儿把后半句道谢的话吞回肚子,身不由己被拖出百米,一抹紫色的魅影早早埋伏那里,见虫儿人来伸手一勾,将她紧紧搂入怀里。 虫儿惊魂未定,知道是樱祭夜做的好事,想责问为什么他可以操纵自己的雄镯,那呼风唤雨的鬼谷女不是已经死绝了吗。 樱祭夜怀内温热,激得虫儿多少晕厥,他不由分说,含含糊糊低咒道“雀公子个头,一眨眼的功夫就勾引个男人……” 说着粗鲁地咬痛虫儿的嘴巴。 虫儿哎呦低叫,他伺机吻紧被他咬过的唇瓣,虫儿的上下唇肉如同被捆绑的四肢根本合不起来,任他随意鞭.挞。 几次三番,他的吻.技高超,虫儿的羞耻心被他一并吮吸干净,冥冥中股股热火由小腹勃发而上,几乎焚尽自己的理智。 虫儿这刚刚成熟的少女身,被他几番挑逗训练得极为敏感,只要他抵死吻自己,她的身子就该死得反应灵敏,异常渴求滋润,如同吸食噬骨的春.药。 虫儿觉得自己完蛋了,今夜自己是无力逃脱他的魔掌了。 樱祭夜几乎在摁倒虫儿的瞬间,突然停止一切举动,让她满盈盈的心忽然落空,其间滋味复杂,似乎有丝失望。不过虫儿也暗自庆幸还好他及时刹车,否则自己接下来的举止该是有多么可耻和罪恶。 回想前事,虫儿羞愧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四下光线昏暗,正是夕阳尽落,柳稍停月的时候,樱祭夜抚住胸口避着虫儿偷换几口新鲜空气,那万年不变的厚脸皮居然淡淡晕染一层潮红,只是那碧绿的眸子里倒影出天际边的火烧云,一路烧到他眼底。 虫儿“噗嗤”好笑,他为什么会脸红?他吻过的女人的数量难道不该比天高,比海深。 这么一想她又不想笑了。 “你真折磨人……”樱祭夜从背后环抱住虫儿,把依旧携带着燥.热的脸颊贴在她的耳旁,嘤咛低语道“我如何才能得到你的心……” 她的心?她的心里早就装满一个人,那个人太大太重,自己的心又太小太轻,如何是赶他不走的。 虫儿的嘴火辣辣的肿红一片,激.情退却之后被风吹拂,整张嘴宛如被炮仗轰炸,直痛到心里。 徐风一吹,吹走了许多体内的躁.动不安,吹来了更多的理智警醒。虫儿不得不考虑樱祭夜倒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若说贪慕钱财,她可算是穷鬼中的战斗机,若说贪图美色,虫儿也不敢说自己倾国倾城,若说期盼一夜风.流,虫儿看他已然做到夜夜笙歌。 若如他所说想要自己的心,虫儿倒真心好奇,她的心他要来做什么,彰显自己的累累硕果吗? 虫儿冷笑道:“樱少仅需随意在外面走一走,瞧一瞧,无数颗芳心便抵死暗许,其实多我一颗不多,少我一颗不少。” “虫儿这话,我可以理解为吃醋吗?”樱祭夜宠溺地用手指摸一把虫儿的唇瓣,指尖弥漫的温热刺痛嘴唇里的嫩.肉,不由倒吸几口凉气。 “哼……”虫儿极冷一哼。 他的自我感觉似乎太过良好。 “看来是怪我没有吻到位……”樱祭夜强行搬过虫儿的身子,俯头还要来虐待她的嘴。 这次虫儿偏头错开他的脸,成功躲避他的袭击。 “为什么”樱祭夜疑惑不解道“方才你明明反应得厉害,我都快被你的热情烧焦了……” 他俯身想再追吻一次。 虫儿更冷反驳道“生.理需求是生.理需求,心理需求是心理需求,就算是雀公子那么啃我,我也会很热。” 樱祭夜浑身的气场急剧降温,几乎冷至冰点,虫儿的自信险些被他的寒气逼退,硬着头皮回顶他尖仞般犀利的眼神。 夕阳沉落,夜幕降临,周遭的光线渐昏渐暗,她已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作何变化,只觉察他眸子里闪逝两星翠光,宛如受伤的狼。 虫儿心里莫名难受,几乎有种窒息的错觉,难不成自己对他日久生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 太糟糕了…… “近,近,近!”樱祭夜沉郁呼出三个“近”字,虫儿被雄镯无情推倒在他怀里,他身体散发森郁的荷香,虫儿从未闻过这般浓重的芬芳,想来他的心头决然气极。 “我的雄镯为何会听你的召唤?”虫儿追问道。 樱祭夜掀开她的左臂水袖,同时拉开自己的衣袖,一双手臂并排齐举眼前,两只玲珑金镯一大一小,镯内镶嵌的黑色耀石辉闪着隐秘灰蓝的光晕,旖旎瑰丽。 “怎么会?”虫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分明记得鬼谷女的手腕被樱祭夜齐根削断。 “怎么不会……”樱祭夜的眼睛沉.迷于,这对镯子在暗夜里荡漾的诡光,“那日削断鬼谷女的手腕一是救你迫在眉睫,二就是为了与你一起佩戴这双“执子之手”的魔镯。” 樱祭夜温柔得握住虫儿的手,十指紧密绞.缠,刚才的激怒完全被他成功藏匿起来,两只镯子碰触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犹如罄玉。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樱祭夜的声音忽而没有了一贯的自信,声音脆弱得令人心碎,“我第一次见鬼谷女为你带上此镯,我便发誓有朝一日要与你同戴,如今心愿完成,你的手此刻就在我手里,可惜你的心……永远那么难以捉摸。” 他的手指如此温热,把虫儿的手捂得暖暖苏苏,可惜他的指温也只暖在虫儿的手心,而抵达不到心间。 哎……她该如何解释自己现在的困境呢?自己的一颗红心早就托付他人,只是那人自有心爱的女人,她这也只算作单相思无果,如今有个男人日日纠.缠着自己,处处对自己好,难道她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接受新感情吗? 不能……她做不到,也做不好,自己单恋独孤斩月四年,苦苦想念他三年,七年的感情足以刻骨铭心,怎么能为别人的几次好,便轻易抹煞。 虫儿低头不语,脚尖在地上画过一圈后,娇嗔道“你说话不算数!” 第74章 睡个好觉 “我对你说过那么多句,不知你指哪一句?”樱祭夜奇怪道。 “你说只要你和千目恢复功力,就答应我三个条件的。可惜我三年的血也放了,你们俩果果也吃了,却言而无信。”虫儿挑眼送他一击鄙视的眼神。 “美女……”樱祭夜好笑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谁说我没有说过,出孽镜谷的时候我不是说你我割袍断义,分道扬镳的吗?为什么现下我走哪里,你走哪里,我买衣服,你就烧衣服,这叫言而有信吗?” “你……”樱祭夜打算要甩开虫儿的手,最终想想还是没有撒手,深深失落道:“你这是要变个方式拒绝我,难道独孤斩月就那么好,他就那么招你喜欢?” “是……”虫儿继续道:“今天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就是喜欢独孤斩月,我就是爱他,提前告诉你我心里有人就是对你负责,叫你不要执迷不悟,不然你控制不好自己的感情,使劲对我发情。以后追究起来,你还要责怪我欺骗你,玩.弄你……” “你……再……说!” 樱祭夜显然不愿听虫儿再说下去,他蛮恨将佳人一把横抱怀里,提气飞速奔波,一会儿倏得跃上屋顶又跌坠下地,一会儿水面漂移飞溅冰凉的水花。 他的行迹恶劣,手段残忍,吓得虫儿惊叫连连,使劲攀紧他的脖颈,他才多少解气减速。 虫儿被他过激的举动颠簸得腹内七荤八素,只差呕吐。 他笑得哈哈不止,狂邪道:“你再说吗?再说吗?你再敢说就直接回家上.床!” 虫儿陡然觉得跟流氓真是无法正常交流。 肚子不适时“咕噜……咕噜……”闹翻天。 樱祭夜紧急刹车停住脚步,迎风玉立一树梢顶端,只肖清风细吹便摇摇欲坠。 虫儿死盯住他,他难不成要把自己扔下去? “你没吃饭?”樱祭夜紫发风中漫舞,桃花眼里斜勾一丝疑惑。 虫儿闭住嘴巴做无声的反抗。 肚子不给力,不间断做有声的反抗“咕噜……咕噜……咕噜……” “想吃饭吗?”樱祭夜俯首帖耳,嘴唇在虫儿外耳阔腻歪歪一划,激得她身子立马瘫软软一半,柔柔弱弱地瘫倒在他怀里。 这该死的身子,似乎也太过敏.感。 “我想吃烤鸡!”人穷志短,虫儿无奈道。 樱祭夜满脸灿烂,一语双关道“现在你且说,你离得开我吗?只有跟着我才有肉吃……” 虫儿“……”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虫儿补充道“我还要把所有的好吃的都吃一遍……” 樱祭夜嘴角满逸着洋洋得意的笑涡,浅吟道“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他低头的时候一绺发丝低垂下来,缠绵入颈,搔.扰得虫儿不禁心猿意马。 他顽劣接道:“就算你要吃我,我都义不容辞……” 虫儿偷瞄他狂邪的俊丽容颜,看来刚才说在他耳边的狠话,已然随风而逝了…… 好久没有睡过如此酣畅淋漓的觉,不用担心第二天被鬼谷女杀死的感觉真好,肚子里填满山珍海味的感觉真好,不用担心被噩梦惊醒的感觉真好,心里充满对未知生活的向往真好…… 离开鬼谷女,离开孽镜谷,离开地狱般的生活真好! 虫儿笑眯眯地睁开朦胧睡眼,满意得在疏松的软床上翻个身。客栈的大床既松又软,睡起来如同卷在云端。 不用睡棺材板,睡温暖舒适的床才是真的好! 懒洋洋伸展腰肢,尽可能舒展到四肢的极致,再缓慢放松,感觉舒坦极了,不由自嘴角逸出一丝呼唤,真是舒.服得想唤娘…… “不要瞎叫……”一只手凭空捂住虫儿的嘴,樱祭夜的脸随之贴在虫儿的脸上,亲昵得蹭了又蹭。 他似乎还没有睡醒,两弯睡眼惺惺忪忪,低沉的余韵里淡携着无尽的感性。 “你昨晚叫得那么厉害,害我都没有睡好……”他拿嘴角摩擦虫儿的脸颊,一只胳膊顺理成章地搭在高耸的胸前。 “什么!”虫儿条件反射一把推开他紧贴着自己的身体,往被窝里一看,身上的旧衣全然不见踪迹。 虫儿几乎咆哮道“樱祭夜!你给老娘说清楚,是你主动qiangjian的我,还是你诱.惑我qiangjian的你?” 拼命回忆昨夜的情景,只有暴饮暴食,绝对没有寻.欢作.乐的场景,如何脱得这般干净? 气急败坏一把揪住樱祭夜的衣襟,赫然发现他脱得比自己还干净 原来男人的胴。体也可以用“秀色可餐”来形容。 虫儿的脸几乎烧成一团火红,心里低咒道“妖孽!”。 “你不要脸!”虫儿哇得一声捂住双目,他那邪恶的卧姿怎样都挥之不去,反复在脑海里折.磨她的理智。 “你怎么这样激动……”樱祭夜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笑嘻嘻伸手来拉开虫儿的手,“早知你这么激动,昨晚当真的来点什么意外就值了……” 甩开他的纠缠,心里又羞又躁,他还真是恬不知耻?虫儿越想越气,索性睁开眼睛,一把摸出“穿心”弹出利刃,将刀移送直送他心窝处。 “你……你……有话好说……”樱祭夜赤身翻起,两只手拍合一夹把“穿心”固定掌间。 满室春.色陡然流泻。 虫儿尖叫连连,赶紧闭眼道“樱祭夜,你做起来干什么,你不知道自己没穿衣服吗?” 樱祭夜不要脸的笑声传至耳边道“虫儿不也对我坦诚相待吗?” 对了,自己还光着膀子呢!虫儿哇哇大叫丢下“穿心”,一溜烟钻进被窝里。 脚底下有坨滑.腻腻的东西在蠕动,触碰脚心冰冰凉凉。 “什么玩意!”虫儿头皮发炸再叫道,又从被窝里完全跳了出来。 被窝由小包缓缓鼓起一圆大包。 “姐姐……是我!”千目化作小兔崽子的模样,迷迷糊糊探出头来,刚睡醒的样子煞是可爱。 虫儿额头流下冷汗,尴尬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的被窝昨晚倒底睡了几个人?”神经质般警惕朝被子四周扫视一圈,确保不会再有人钻出来。 随手把枕头丢给樱祭夜,他现在的姿态实在是伤风败俗,有碍观瞻。 千目似乎没有睡醒,眯着眼睛呆萌道“姐姐,你忘记了吗,昨晚你吃饱后就倒在餐桌上睡着了,主人把你抱回屋来,给你脱好衣服说这几年你风餐露宿,受尽疾苦,无论如何叫你睡个好觉……” 虫儿凶狠提手一指樱祭夜,什么叫他为她脱好衣服?她的衣服是他随便能脱的吗? 樱祭夜怀里抱紧枕头,心有灵犀尴尬一笑。私底下瞪了千目一眼。 第75章 揭短大会 千目不以为然继续说道“我和主人已经休息,结果半夜听你房里嘈嘈杂杂,主人生怕你遭遇暗算,衣服也来不及穿就赶过来了……” 虫儿狠毒提手戳一下樱祭夜的腰肌,樱祭夜哎呦轻唤扭开身子,虫儿继续鄙夷道“衣服也来不及穿?你跑过来时冷不冷啊……” “我正洗澡呢……”樱祭夜不好意思一笑道,暗自捏了千目一把。 千目后知后觉唏嘘道“结果姐姐你只是在闹梦游,爬起来大吵大闹一阵就睡了。” “是吗?”虫儿不相信道“我都说些什么?” “这个……”千目挠挠蓬松的乱发,欲言又止。 “没有关系,你且说来听听。”虫儿眼神鼓励他讲出真相。 千目鼓起勇气,细细道来“你说你好可怜,从小没爹没妈没人爱……” “你说你好不容易有个家,有个爱慕的人,结果都是虚假的骗局……” “你说你吃不饱,穿不暖,受尽鬼谷女的虐.待,现在还要被主人要挟才有肉吃……” “你说主人是个衣.冠禽.兽,见一个,爱一个,你才不信他的甜言蜜语就傻乎乎上他的贼床……” 樱祭夜的脸色不大好看,暗中多捏千目几把。 千目揭秘过于上瘾,完全不在乎肉.体的疼痛,神采飞扬道“姐,你还说你好不容易长大了,你要好好找个男人谈恋爱,尝尝男人的滋味……” 虫儿干咽一口唾沫,假笑两声以饰难堪,自己有那么渴吗? 樱祭夜低低喃喃道“偿我的滋味不就行了……” 千目最后道“姐,反正你还说了好多,我都记不住了,不过最后你命令主人躺下,说被子里有点冷叫他给你暖床,然后你还叫我也躺进来,说预防主人干坏事。” 所以,他们三个人共睡一被。 虫儿烦心得捏一捏隐隐胀痛的额角,脑海里反复回忆昨夜的凌.乱场面,分明记得自己睡得极其踏实,现在看来冥冥之中她还是停留在恐怖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虫儿蹲在床头蜷缩一团,陡然觉得缺乏安全感,虽说自己一直都肆意妄为,口无遮拦,可曾几何时她这大大咧咧的个性,居然也开始为生活所屈服,被残酷的现实腐蚀殆尽。 “虫儿莫怕……”樱祭夜最会察言观色,他温柔地将自己揽入怀抱,眼里流出的痛惜毫无掩饰,他自责地用微热的手指摩挲虫儿右臂上的三十六道疤痕,那些疤痕如此丑陋恶心,他却抚.摸得柔情蜜意,仿佛那些疤痕被他缓缓拂揉过,便会凭空消失。 “我愿意一生都守护你,绝对不让任何人再伤你一肤一发。”樱祭夜将虫儿右手掌心摊开,那里的疤痕最为扭曲,盘缠横贯整个掌心,其丑无比。他毫不犹豫深深烙上吻痕,温柔的气息几乎将那伤痕熨平。 都说十指连心,此刻虫儿的心也要被他的滚滚热吻,熨烫平复。 千目好奇道“主人,你的被子鼓鼓的,为什么?” 虫儿心里萌生的火焰瞬间被仅存的理智熄灭,嘲讽道“若说伤害,这世间最会伤害女人的怕是非你莫属了吧?” 樱祭夜的一切亲昵行动戛然而止,长发垂顺披散遮掩他低下的头颅,浑身的气场立刻变得阴沉可怖,他沉默寡言地给虫儿盖好被子,突然一把揪起呆若木鸡的千目,把那可怜的孩子夹在身前为他遮.羞。 无辜的千目像只小鸡仔一样被他提了出去,小脸惨惨白白毫无血色,一声也不敢反抗。 其实虫儿挺想替千目求情,可惜樱祭夜的迷人背影实在是令人血脉贲张,她怕看多了长在眼睛里拔不出来,只好背对着两人绝对不敢睁眼。 待樱祭夜抗着熊孩子千目离开房间。虫儿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地,蹑手蹑脚地找见自己被樱祭夜脱.去的衣服。 那衣服折叠得井井有条,探手在衣服夹层里摸出一个粗制滥造的手工布囊。 布囊边沿绣缝一圈可以抽拉的细线,虫儿在挽结的时候一并插入自己的一根头发,如果有人偷偷摸摸解开绳索,那根发丝也便随之脱落。虫儿清晰看见一根粗黑的发丝老老实实挽入细线中,知道樱祭夜昨夜没有动过自己的东西。 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地。 解开布囊取出里面的阳镜青芜和仅存于世的唯一果果,心里感慨万千,现在除却“穿心”,她身上最值钱的物件也超不过这三样宝贝。 小心翼翼用针在指尖刺出一滴殷红的鲜血,把血滴悬于青芜的镜面中间缓缓一挤,那珠血滴立刻垂落镜中,溅起无数颗更为细小的血尘。 镜面涩光一闪,乌沉沉透出丝活气。 “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自镜内传出,虫儿的心立刻被揪扯起来。 “青芜,你没有事吧?”虫儿急切关怀道,自从青芜被千年雷暴劈中后,境况大不如从前,她只能隔几日喂他吃滴药血,用绵薄之力来延续他的寿命。 “勉强活着……”仅是一场灾祸,青芜的天籁之音宛若宝物蒙尘,多少嘶哑分毫。 虫儿举起果果,真心实意道“不然用果果为你续命好了……” 青芜低哑失笑道“想那日你的胳膊几乎被鬼谷女的阴招弄残,你都舍不得吃这果果,如今叫我这命不久矣的老家伙吃了,岂不暴殄天物。” 青芜阻止虫儿的好意,继续道“你的身份特殊,万一哪日遇到天灾人祸,那时再保自己性命吧……咳……咳……” 虫儿见他一心为自己盘算,心里感激涕零道“世间只有师傅对我是真心。其他的人都是浮云!” “你信不过樱祭夜?”青芜平复气息,语重心长与虫儿交谈,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聊过天,自他受伤之后几乎不能用传心术与虫儿沟通。 虫儿说不准答案,总觉得樱祭夜对自己好是出于征.服的胜利感,可似乎又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参杂其间,总之乱七八糟说不清楚。 或许是她敏感多疑,也或许是她猜忌心重,在鬼谷女身旁待了这些年,就算再天真烂漫,也该学会多长几个心眼。 第76章 你滚开点! “那日提及鬼谷女额际的焺珠,我看他的眼睛里有种奇异的神采飞逝,所以我也不敢太相信他。” 想当初要杀死鬼谷女的时刻,樱祭夜完全没有听鬼谷女讲述悲惨过往,反而在听见“焺珠”“狂珠”这两个词的时候性致盎然,拼死追问这两颗珠子落于谁手,这本就不算正常,现在青芜背后玲珑剔透镶嵌一颗“阳珠”,虫儿一直隐瞒他从未叫他看过。 从孽镜谷逃出生天他便像粘牙糖一样穷追不舍,再加上他昨夜主动为自己宽.衣,这般单薄的衣服里藏根针也是会被觉察,更何况是青芜和果果这么明显的两个物件,叫虫儿如何不疑心他的企图。 好在虫儿的包裹没有被解开的痕迹,否则即可断定他居心叵测。 可是……他那些柔情蜜意的吻,看起来又是如此发自肺腑,害得虫儿用铁浆铸就的心门,几次险些为之打开。 一时间自己也不知该相信他,还是怀疑他。 “看来鬼谷女也教会了你不少东西……”青芜见虫儿愁眉难展,为她舒怀道。 “只要看过她的脸,听过她的故事,任何女子都自当警醒。”一回忆起那张斑驳腐烂的脸庞,破碎如同凋零的花叶,叫人如何不惋惜深思。 “当年我和离玄子一起捡到她的时候,她真心是个纯洁无暇的好孩子……”青芜不由得唏嘘起鬼谷女的命运悲惨,“只可惜她额际天生的“焺珠”,为她招致了祸端,残害了自己,也荼毒了别人……”青芜的语言道不尽的惋惜和悲怆。 毕竟他亲眼目睹了一个纯洁若水的女子,因为情爱所伤,变成一个魔鬼的凄凉一生。 毕竟他也只是面镜子,他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痛苦地观望,却不能扭转乾坤,虫儿听得出他的语调里饱含深深的懊悔,他也自责没有及时辅导鬼谷女如何化解爱恨情仇。 试问这世间真有几人,能轻轻松松化解爱恨情仇而不遭受伤害?恐怕连青芜他自己也在围城里寻找出路。 “师傅,那你可知道这“焺珠”与“狂珠”是做什么用的吗?”虫儿实在好奇两颗珠子有什么特别的,以至于有人会丧心病狂到为此弑子杀妻。 青芜沉思片刻,大约回忆道“以前听离玄子偶然提及人神迦释罗,说这位人神腕间有串法珠,名曰“流云之歌”,乃是杀生害命的法器之绝,据说厉害非常,所向披靡” “这样厉害的法器,怎么会四分五裂了呢……”虫儿刨根问底道。 “这个嘛……”青芜还想说些什么。 门口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吓人一跳,虫儿把青芜和果果随手往布囊里一塞,慌张问道“谁呀?” 樱祭夜邪恶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进来,“今日天气大好,不知虫儿姑娘可否赏脸一同游玩?” 虫儿慌张说好,一边叫他在门口等,恐他起疑便匆匆忙忙梳妆打扮。 推开门时樱祭夜正双手绞缠斜依门框边,仅是须臾的功夫他早收拾妥当,今日他穿一身暗紫色云翔符蝠纹蜀锦长袍,腰间一根黄玉翡翠腰带将欣长的身形分作绝佳的比例,显得上半身肩背挺阔,而下半身长腿修直。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用与腰带同色系的镶碧鎏金冠束起紫色长发,鬓角处各留一缕散落襟前,樱祭夜熟知自己发色独特,他也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他选择的锦服暗紫尊贵,而他天生的紫发水润柔亮,这两种不同程度的紫色交相辉映,相辅相成,便成就他高不可攀、低至尘埃的丰神俊邪。 往日他随随便便就已绝美无伦,今日一见浑然不像凡人。 他若是个吃心的魔鬼,定也是个魔中至尊。 虫儿不由脸红心跳,没来由得胸口喘不上气,她猜可能是担忧他听见自己和青芜的对话。 “久等了……”俯首看他的靴子,如何也看不得他的脸。 “只要等的人是你,天长地久我也可以等下去……”樱祭夜习惯甜言蜜语,可听得人却觉得他是肺腑之言。 虫儿故意不看他,伸头探看他身后空空荡荡,不由奇怪道“千目呢?” 樱祭夜不满道“今天叫他在家玩,不许出门。” 虫儿眼里流出失望的神情,刚才多亏有千目碍事,她才从樱祭夜的魔掌里得以幸存,现在唯一碍事的人不见了,叫自己如何跟樱祭夜和平共处? “怎么?你不想跟我出门……”樱祭夜用手指勾起虫儿的下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水盈盈的几乎能滴出水来,自从见过他的裸体以后,怎么一看见他的脸,虫儿就燥.热难.耐。 “你打扮的太帅了,我怕配不上你。”艰难把视线移开至他的胸口,此时他衣着光鲜亮丽,器宇轩昂,谁想像得到他没穿衣服的时候,身材简直好到没朋友…… 额……她是隔着衣服意.淫他的胸肌吗? 拼死摇摇头,甩开他勾人的手指,“我不去了,我连双好鞋也没有……”虫儿逃跑一般打算溜回屋去。 “你回来!”樱祭夜把虫儿的腰一把搂回,虫儿在他臂弯内旋转半周,酥柔柔地依偎在他肘弯里,他用大手抚稳虫儿的背脊,脸靠脸道“出门就是要给你买衣服的。” 虫儿吃惊望他,他的眼睛绿波横扬。 “你的衣服只有我可以给你买,剩下的阿猫阿狗绝对不配知道你的尺寸。”樱祭夜俏皮地点点虫儿的鼻尖,意犹未尽道“你的肚.兜都洗旧了,亵.裤也该……” 虫儿哇得一叫堵住他的嘴,他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自己的内.衣问题,虫儿羞愤道“下.流,下.流,你下.流!” 樱祭夜轻咬虫儿的手指一口,虫儿受痛拿开手指,他将嘴唇间的暧昧吹在佳人耳边,麻.酥酥道“我都叫你看个干干净净了,你才只叫我看到内.衣的部分,说到底……” 他放肆咬住虫儿的耳垂,火辣辣道“还是我比较吃亏……” 虫儿天旋地转,脑袋空白一片,见他又要欺身霸.来,慌忙蹲下一滑.溜出他的禁锢,飞快逃道“你离我远点,你个色鬼……” 樱祭夜哈哈大笑,紧跟而来。 第77章 不许见男人 孽镜谷的阴霾终年不散,虫儿早已受够不见天日的森寒和冷若刮骨的阴风。 太阳明晃晃高悬天际,把无尽的光和热投撒大地,抬头迎向那炽烈的光芒,可是金针般的光束叫虫儿根本睁不开眼,反而刺得泪流满面。 樱祭夜掏出手绢细细为她擦去泪珠,温柔地揶揄道“都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太阳光不能看吗?” 他身体自然含香,就连手绢上都沉浸清淡的荷香,虫儿贪婪地多嗅几口香气,觉得刹那间芬芳入脾,连心也跟着暖和起来。 虫儿放肆娇嗔道“孽镜谷待了三年,一直就渴望看见这种明亮的太阳,只要看见太阳,就觉得自己还在世上好生活着。” 樱祭夜沉.吟半刻,眼光流淌过虫儿隐藏在长袖内的疤痕,似乎有某种情感一闪而逝,终究没有多说。 他只是默默走在她的身侧,用高大的身躯遮挡住明烈的日光,但是太阳散发的温热,依然不增不减地温暖着虫儿的心。 两人闲庭信步,比肩同行。 路过的人均投出艳羡的神采,大约觉得虫儿和他是一对恩爱情侣。 在这春华秋雨的绚烂时节, 言多总是浪费。 樱祭夜束起的长发伴随着他稳重的步伐,一起一伏荡漾起灿烂的紫晕,与虫儿的黑发在风里绞.缠.绵绕,两人都不曾去拨回,就放任彼此的发丝纠缠不清。 许久,路过一娇滴滴的美女,许是偷窥樱祭夜一眼,不小心脚下一滑朝后坠去。 樱祭夜条件反射身形侧闪,长臂轻揽宛如勾月,潇潇洒洒把美女护在怀里。 美女顿时红透整张脸皮,捂住颤抖的酥.胸,千娇百媚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她的声音绵绵脆脆,宛如入口即化的薄糖,甜到人的心坎里。 “举手之劳……”樱祭夜君子而笑,只是手还久揽住姑娘蜂.腰,迟迟不愿撒手。 虫儿故意路过,用不大不小,不咸不淡的声音调侃道“乡下呆久了,看见母猪都是双眼皮的……” 樱祭夜旋即礼貌道“不好意思美人儿,我家娘子吃醋了,得罪得罪!”他直接撤回自己的手臂,扑身上前挽住虫儿的柔臂。 那美人来不及错愕,应声倒地,咕噜咕噜滚身而去。 真心可怜那花朵一般娇弱的肢体。 “如果只摸她的腰,应该可以给八十六分。”樱祭夜搓搓下巴,诚恳评价道。 虫儿嘲讽道“那不知在樱少风流快活的这千百年来,有没有摸过一百分的腰?” “嗯……”樱祭夜认认真真回顾道:“有……就是虫儿你的腰最让我搂不够瘾。” 说着他就放肆紧紧搂住虫儿的腰,泼皮无赖道“还有你吃醋的声音最好听,你吃醋的样子最迷人……” 言罢,他偷啄虫儿脸颊一口,挑眼偷窥她的反应。 虫儿暂放下对他的疑心,脸上荡漾出妖妖桃花的粉霞,有道是人不风流妄少年,在这良辰美景的笼罩下,莫要辜负诗情画意里的温柔绻缱,她且也尝尝牡丹花下死的云心水性,暧.昧不明。 樱祭夜见虫儿竟然没有批评他,眉眼笑得灿烂辉煌,势要将头顶烈日比将下去。 他低头要来欺负虫儿,虫儿昏然半推半就。 一只粗糙大手拍了拍他的肩头,严肃道“公子,请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我有要事先办……”樱祭夜将身后之人视作空气,还要来招惹她。 虫儿嘿嘿一笑捏住他的嘴巴,把他的脸扭送给身后的人看,赫然发现几十号官兵装扮的人将他们包围起来。 “为什么总有人坏我好事?”樱祭夜懊恼成怒,对当地武装人员极为愤懑道“官爷,当街亲亲老婆不算犯法吧?” 虫儿暗自掐他的腰肌一把,他的腰肌结实如石,根本捏不到赘肉。 “可你昨日纵火行凶,险些烧了锦绣阁,公子应该不会忘记吧?”为首的男子并没有穿衙役的服饰,素服装扮却宛如眼熟。 “捉贼捉赃,你说我是人犯,我便是吗?”樱祭夜抽出玉扇,缓慢替虫儿扇起风来,可谓体贴入微。 其实他另一只手藏在玉扇后比个“溜”的手势,虫儿心神领会点点头。 这男子从腰带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一看那画中的男子面目可耻,獐头鼠目,唯有一头紫发画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 “你确定……这是我?”樱祭夜合扇一指,难以置信道。 虫儿也细看分秒,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道“你要勇敢面对事实真相,这张画果真传神之作,与你如出一辙,不区二人。不知作画者何人?” “是我们尊贵的……嗯……是本地的治安长雀离潇雀大人。”素服男人铿锵有力地解释道。 从他断断续续的言谈中,虫儿大约判断这雀离潇定是朱雀凤族的皇子了,只不过这皇二代不然是触怒女皇下放改造,不然是自己要求下乡锻炼,所以才成了本地的治安长。 “你不是昨日替雀离潇公子赶车的车夫?”虫儿惊讶异常道,难不成是昨日治安长大人微服巡街,结果被自己误打误撞给碰上了。 “姑娘好眼力,雀公子同样嘱咐在下,如果再巧遇姑娘,方便的话要一起带回。”素服男子对虫儿恭恭敬敬,礼貌尤佳。 “她没有空!”樱祭夜一口回绝道“她还要回家,做饭,生.娃呢!” “我不着急,反正我还得谢谢雀公子……”虫儿表现得格外积极。 樱祭夜玉扇往她面前一掩,凶狠威胁道“你敢见他,我就夜夜不让你睡觉!” 然后面露和蔼可亲,对着素衣男子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独自与你们前往……” 樱祭夜突然拍一把在素衣男子肩侧,那男子立刻颤颤危危,双腿战栗不止,似乎承受极大的内力压迫。 “可好?”樱祭夜阴阳怪气朝他温柔一笑。 “好,没有问题!”昨日见素衣男子身手敏捷,但在樱祭夜手里,他就是只可悲的蝼蚁,捏死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很好!”樱祭夜高抬贵手,那素服男子身软一倒,身后几十位官兵一同出手扶住他,他才没有栽倒地面。 樱祭夜不以为然,回头对虫儿柔中带严道“乖乖回家等我,不许瞎跑,不……许……见……其……他……人!由其是……男……人……” 虫儿见那素衣男子仿若大病一场,整张脸白赤赤毫无血色。 赶紧乖乖点头答应他。 第78章 总是一个人 樱祭夜十分满意她的答案,潇洒一甩长发,几十号人陡然变成他的仆从尾随其后,渐渐消匿人群之中。 虫儿一人转悠半天,觉得少了樱祭夜立刻索然无趣,不如听他的话,乖顺归家等他,没准还能换顿肉吃。 想至此处,虫儿呸呸狂吐,什么时候自己为了贪图口腹之欲还要受他调遣? 随机调转方向,继续游山玩水。 中午一个人吃了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花光最后一文钱。陡然觉得自己除了肚子是饱的,浑身上下都是空的,心里尤其空空荡荡,格外烦闷,借问店家哪里有散心消暑的地方。 店家遥指东南隅,有泉名唤“锁心湖”,但凡情场得意的可求百年好合,但凡情场失意的可求月老垂怜。 虫儿说:你看我属于哪种类型?得意或失意? 店家不好意思道“我看小姐属于混合型。” 虫儿哈哈大笑,笑得心里蓦然空虚。 顶着日头走了许久,远远听见潺潺的水声,再走须臾便闻见隐隐的水汽,知道自己达到目的地,身心立刻被即将迎接的胜利推至高潮。人也不似原先那般空虚无底。 沿着青石子铺就的小路,袅袅娜娜走将前去,果真看见一湖碧波。 虫儿的记忆里还从未见过湖泊,真正的湖水是凝然不动的,如同一缸浓浓的绿酒,真正的湖水有如巨大而敦厚的玻璃,灿烂而沉重地安息于广大的盆地中,天幕似乎沉入了湖底。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荫照水爱晴柔。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诗词中的佳句用来形容此处美景恰到好处,多一分艳俗,少一丝寡淡。 三三两两渔舟浮浮泛泛。 六六五五情侣卿卿我我。 人间美眷并头比翼,怕是神仙也只有羡慕嫉妒恨的念头。 虫儿低头一望湖岸,光华闪闪的金银铜币层层叠叠铺满湖底。难怪这里的湖水要格外璀璨夺目,原是湖底湖面遥相辉映。 路过几对佳人均是成双成对,只有她自己形单影只。 怪不得店家极力推荐来这“锁心湖”。 虫儿摸摸衣服兜,居然又叫她摸出一角铜钱,赶紧依葫芦画瓢默默许愿道“湖神啊湖神,莫要嫌弃钱少,请您大发慈悲,打赏我一个才貌双全,逸群之才,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淑人君子,清新俊逸,品貌非凡,才貌双绝,惊才风逸……的男人吧!” 语毕,郑重其事地将钱从手里抛至湖中。 “噗通!”一声钱币入水,溅起层层涟漪。 “噗……通!”湖对岸有个人也丢了一锭金元宝入湖,只是莲叶高挺茂密,把彼此之间遮蔽得隐隐约约,看不分明,远觉得对方似乎是位白衣男子。 人比人气死人,有钱人丢元宝的“噗通”声,自然也比寻常钢蹦儿洪亮。 虫儿凝眉略挑,突然间觉得这湖里沉淀密密麻麻的金银财宝,可不可以叫自己临时借用一点…… 赶紧摇摇头赶快祈祷,叫湖神不要责怪自己口无遮拦。 罪过,罪过! 正反省时,湖上清波澜澜,一艘画舫从西头行驶过来,画舫内张灯结彩,喧嚣连天,舫顶上漆着朱漆,船柱雕龙画凤,当其驶近,才发现舫内金碧辉煌,连彩灯内个个人物都刻画得栩栩如生,船上女子或凭或立,皆以轻纱掩面,身笼罗纱。 其间一女子妙立船首,迎风独奏琵琶,哀婉的曲调伴和着侬侬软语低吟浅唱。 那歌声如泣如诉,道不尽望之不得的离离衷肠,虫儿只听得依稀几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听她一曲《蒹葭》千回百转,虫儿的五腑六脏也是要迂回曲折起来。那画舫渐行渐远,连那歌声也是飘渺云际而消散。 虫儿心里烦闷更甚,在他人眼中“锁心湖”是定情湖,现下在她看来却更似汪汪离人泪。暗怪如果此时此景她唱首情意绵绵的歌曲,反倒不叫自己这失意人肝肠寸断了。 “哎,云心水乱去,茶罢话风凉……”遥遥湖畔飘来一句仙音,恍然若梦。 虫儿心里空寂聊赖的情感陡然生变,虽说自己没有什么古诗词方面的造诣,却也体会这句内处处饱含对心爱男子的痴嗔和娇怨。 想这“乱去”“风凉”不正是男子心意难以捉摸的真识写照? 虫儿想此女定也是被那悠悠荡荡的诗经,勾起了千丝万绪,与自己阁湖而灵犀。 知音啊知音,虫儿带着期盼的目光打量湖间横卧的汉白玉石桥,若是依照听声辨位的原理,那声音的主人须臾便走至此桥。 果真片刻,桥头立一曼妙靓影。 虫儿虽是女子,也不由眼前一亮。 真正个纤腰扶风柳,清舞弄梅芳的曼妙女子。 远看月样容仪妩媚蒸腾;近看冰肌玉骨粉面含露。 眉凝积翠春黛,眼滴晨蕊莹珠。 鼻腻秀拔,唇红齿白。 好个绝代无双的佳人。 如此佳人,莫说是热血沸腾的男子,就是虫儿这货真价实的女儿身,也想上前搭讪,一睹芳容。 虫儿邪恶想到,如果此时恰有几个登徒子上前去调.戏她,自己正好可以扑上去来个“英雄救美”,既可解自己手痒之余,顺便让她请自己吃饭谢恩。 或者像以前欣赏过的言情小说里用烂的场景,飞奔出一抹水白色的俊影,三下五除二大败那些鸡鸣狗盗之徒,时机成熟时她随即也上前行侠仗义,最后巧点鸳鸯,顺便让他俩请自己吃饭谢恩。 总而言之,她是一定要吃谢恩饭的。 虫儿心里美滋滋哈哈一笑。 一只手拍拍她的后背。 虫儿以为是樱祭夜回来了,巧笑转身回首,身后居然零散站立几个陌生汉子。 这些七长八短汉,四山五岳人,身形各色,体量不一,或强壮如牛,或贼眼如鼠,总之没有可以称诵的外貌,只有说不尽的粗.俗下.流。 一壮汉讪笑道“小妹,等人呢?” 看他上身着无袖窄身马甲,肩背肌肉隆突如丘,油汗腻腻光滑水照,浑身黝黑如同火烤。下身枣红色裹腰布带间别一把粗制大刀,大腿精壮的肌肉似乎要把裤腿绷裂。眼见他乱眉斗眼,衣饰匪莽,似是个蛮汉,可他那柄大刀刃光烁眼,雪里藏针,又像是个爱刀之人。 不过这种人对刀所能表达的爱,绝非属于对心爱武器的珍赏,而更多的是因为宝刀屠戮带来的刺激。 虽见过不少肌肉,不过这等原生态,粗蛮而又厚重的肌肉,虫儿还是首次近距离观看,说实话,这等肌肉看多了似乎太过油.腻。 虫儿礼貌一笑道“叔叔,您搭讪的美女应该在那边!” 酥手挑指,指尖对准桥头的美人儿。 第79章 美人来相救 这几个汉子不约而同望去,口里啧啧惊叹道“果真闭花羞月!” 壮汉吞吞意.淫的口水,朝虫儿粗声道“老子正值青春期,如何做你叔叔?” “就是!”“就是!我们二哥还是个青葱少年呢!”他身后的蚊虫蛇蚁皆纷纷攘攘,大叫着鸣不平。 “小妹何须妄自菲薄,我看你孤零零一人独立湖边愁眉不展,是不是没钱吃饭啦?哥几个特别想请你吃饭,顺便畅饮几杯,交个朋友。”大汉蛮横一插双手,态度无礼道。 其余几人面露坏笑。 虫儿不自觉搓搓额头,难道她脸上刻着个“穷”字吗? “不好意思,”虫儿笑意盈盈道“我只和帅哥交朋友。” “什么?”一猥.琐喽啰叫嚣道;“谁说我们丑?我们可是闻名江湖的极品帅哥团体,人称神仙的面容,恶魔的化身,帅到没朋友的——彩虹帮!” 虫儿仔仔细细数了数这赤橙黄绿青蓝紫,结果发现少一人,看来代表“赤”的大哥今日没有出门祸害良家妇女。 虫儿奇怪问道大汉“你的排位是橙色,为什么要系红腰带?你这么放肆你大哥知道吗?” 大汉语结,几个小弟哈哈调笑一番,笑得大汉面色转黑。 虫儿连白眼也懒得翻,朝左一走,几人均围追左侧,急转而右,几人经验老到堵截右侧。 “小妹,你就和我们去喝酒吧!老实告诉你,我们彩虹帮专注耍流.氓二十年,你是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大汉张狂道。 “不好意思……”虫儿趁热打铁,屈膝还礼道“小女子泰山不识狗眼,居然没看出这位……二哥,心怀鸿鹄之志非要吃到天鹅肉,不过可惜,小女子有事在身,不便与列位帅哥共饮,包涵。” 说着提腿要跑,大汉反应快极,一把拍在虫儿的右肩,虽说他用劲克己,但虫儿旧伤难复,他再轻的劲力对自己来说都是磨难。 虫儿吃劲咬牙闷哼一声,被迫暂停脚步,看来武力解决不了问题,还得靠智取。 “他奶奶的,我都说要你陪我们哥几个喝酒,谁让你跑了。”大汉面露凶相,揪起虫儿的右臂要动强。 剩余几个蝇营狗苟之辈见二哥出马,立刻上来助威。其中一人贱笑道“装什么贞.洁烈女,你们看她裙子都破了,还不知道是哪个野男人性.急撕坏的,我看顶多是个玩剩下的,快快直接拉走,莫再迟疑。” 虫儿气急败坏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再这样我就要叫人了!” 其中一男奸笑道“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敢来救你!” 虫儿大叫:“破喉咙!破喉咙!” 众流氓“……” 人不救,来自救!虫儿瞅准大汉的腿盖骨,运气欲要踢碎那里。 “住手!”一声正义的呐喊响彻云霄。 虫儿,连同那群臭流氓都惊呆了。 众目睽睽,原来是虫儿计划里被自己解救的美人,前来解救虫儿了。 美人估计看见此处吵吵闹闹,又看几个男人扯拽虫儿一个弱质女流,被正义的怒气冲昏头脑,急忙跑来帮忙。 看来她跑得过快过急,粉嫩的面颊飞渡淡淡红光,甜腮香汗淋漓,凭添妩媚多情。 这样的楚楚天资,怕是每个流.氓均要心驰神往。 这回靠近虫儿才看清楚,这美人竟然腿脚不太灵光,一侧拄着橡木雕琢的精致拐杖。 虫儿心底唉唉叹气,看来一会儿还是要自己解救她。 “什么情况?”不知道黄绿青蓝紫,哪个张嘴提问。 “管她什么情况,送上门来的大美人,不要白不要!”大汉看那美女的眼神微微呆滞,淫.光泛滥。 “禽.兽!”那美人举起手里的橡木拐杖,以身为轴,使劲来回悠摆,想借此来驱赶周遭的坏人。 虫儿一看更加坏了,她没有武功居然还来逞强。 恶人终究是恶人,刚开始还佯装害怕,东躲西藏,实际上是拿她取乐,他们肆意在她举起拐杖的时候又笑又跳,言语轻.薄,等美人耗尽微软的体力时,一个邪狞之徒竟斗胆捏住拐杖的一角,轻送闲扯,几乎把美人拽到在地。 虫儿也是个热血美少女,看了同胞受辱自是气恼非常,大喝一声“流.氓团伙还敢妄称彩虹?彩虹这个词语都被糟.蹋了,今日看我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姐真的生气了,姐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虫儿脚尖点住地面一块碎石,准备射在那男子头上…… 一闪乌沉沉,黑黢黢的剑,横空出世,涌动暗流,掀起一股哀怨的气浪,径直劈斩那个轻.薄美人的邪狞之徒,瞬间砍断他的手臂,一大股血浆喷溅三丈。 男子愣住几秒才反应自己中刀,捂住断臂拼死残呼,可惜血涌如潮,翻腾着猩猩的肉味自指缝间倾泻。 “救命!二哥救命!”那男子垂死的野兽一般,扑至大汉身侧,哀怨求救。 他浑身血如泉涌,甚至还有几滴溅在虫儿身上。 虫儿低咒该死,这是自己唯一的裙子。 周围几人神色剧变,均敛起顽劣的坏笑直视地面翻腾如蛆的可怜虫,他们面目含恨却绝然不敢提前动手,因为杀人者连面都未露一刻,更何况杀人的那柄黑刀,顿时也消匿无踪。 简直就似杀人的魔鬼,不见其形。 虫儿反而心情尚佳看个津津有味。说实话这种程度的恐怖场面,对于自己这个在地狱走过一遭的人来说,实在不堪一提。 狠狠地欣赏一下坏人流血身亡的畅快画面,心里郁气纾解。 大汉见兄弟遇袭,额间青筋暴起,狮子怒吼道“是谁?给爷爷滚出来!”,同时,他捉住虫儿右臂的手劲追加三分,以防不测。 看来她还是挺有利用价值的。 “爷出来,你们就该全死了。”和那乌剑一般黑沉的嗓音,由远传近。 虫儿悚然一抖,浑身的寒毛尽数战栗起来,这浑然耳熟的声音宛如来自地狱的呼唤,比从墓冢里爬出来的鬼谷女还要阴森可怕。 一男子踱着方步,慢条斯理地走向前来。只见他黑衣,黑裤,黑靴,通体墨色修饰出挺拔修健的身形,发丝一丝不苟全部盘缠在墨玉发冠内,两条黑色丝绦绕过耳后,在坚毅的下巴处挽一个万年不变的流云结。 他的额角用特殊的墨水纹刻一朵妖娆的曼陀罗花,花虽妩媚,但人却无情,两颗黑葡萄点缀的炯炯黑眼,无比冷漠地打量地上的僵死之躯,宛如看一只垂死的狗那般不屑一顾。 方才黢黑无比的刀,如同暗夜精灵在他肩头环绕游走,恃宠傲物。 这人,这刀,都来自地狱的十八层,携带死亡的阴暗气息,叫人一望便无法呼吸。 第80章 想你太深 “墨轩……”那美人是唯一见到他后欢心雀跃的人,她感激地唤出黑衣人的名字,那仙音滴水罄玉。 墨轩,墨轩…… 对了,那个黑衣黑面黑心的男人,虫儿怎么能记不得他的名字呢? 虫儿朝后踉跄一步,祈祷千万不要让他看见自己,使劲低下头用长发遮挡自己的脸,心里陡升无限恐惧。 墨轩出现了……那…… 墨轩在前,独孤斩月在后,这是他们排练万次的出场次序。 虫儿再往后一退,开始不断祈祷千万不要叫他也看见自己,心里的恐惧扩大再扩大,连四肢也颤抖起来,胜败叶,杀秋风。 “你想逃跑吗?”大汉全力捏住虫儿的右肩,在看见墨轩以后,他的气场急剧下降,手心透出森森冷气,隔开衣物连虫儿都被这冷寒死死纠缠,两条腿软.绵绵似无骨。 完了,完了,她的死期到了。 虫儿对大汉的责难充耳不闻,就连他粗糙的指头掐死自己的肩臂也不痛苦了,虫儿使劲朝他身侧的阴影钻。 最好无声无息,就钻进他的肉里才好。 “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大汉在杀气腾腾的墨轩面前居然认了怂,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提遛虫儿的衣襟,宛如捏着一只小鸡,虫儿索性把头垂至极低,保全自己不被墨轩看见。 “大侠,我们彩虹帮绝非故意冒犯那位美女,今日多有得罪,还请大侠留下姓名,我等改日亲自拜谢。”大汉绝口不提自己有个兄弟被打成一级残废,舔着脸向墨轩示好。 虫儿刚才太高估他的战斗力,以为他那身肌肉无坚不摧,谁知应该是他的脸皮无坚不摧。 墨轩根本无心理睬这等吮痔小人,或者说他除却独孤斩月,任何人他都未纳入眼中。 墨轩充耳不闻,径直走向气息微喘的美人,前所未有的礼貌道“姑娘可好?” 美人抚着胸口,惊魂未定道“没有关系,多谢墨公子挂牵。” 墨轩替那美人捡回拐杖,用自己的衣袖擦拭干净,恭恭敬敬递给美人,美人再道声谢。 墨轩邀请美人原路返回,可美人绝步不前,她浑然天成的玉手芊芊一指,恳求道“墨公子,那个无辜的女子还被他们擒拿着,请你顺便救救她,免遭恶人毒手。” 虫儿抬头看她一瞬,这美人人美,心更美。自己心里感激不尽,可是她宁可被带走,也不想让墨轩来救。 他救过自己后,还会残忍地来杀她。 “误会,误会!”大汉听见急急解释,他揪一把虫儿的发根,逼虫儿脸朝墨轩道“姑娘误会,这小丫头片子是我们用重金从远地买来的蛮夷女子,你且看她的眼睛是世间罕有的水蓝色。” 为了证明他的瞎话有多么逼真,大汉居然用手捏住她的下巴,两手齐用固定她的脸,叫对方好看清楚虫儿的异常。 虫儿干脆闭死双眼,也绝不哼出一口气。 “叫你睁眼,你听见没?”大约虫儿的沉默助长他嚣张的气焰,大约他拿墨轩没有办法,只好将全部的怒气施加与虫儿,他反手连掴虫儿两掌,那手心粗憨赛铁。 虫儿被打得顿死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两面脸颊被刀子剜过血肉一般,嘴角流出咸腥的血丝。 不等血丝流下,她和着唾液一并舔吞回肚,总之若与前事划清界限,就是连声音也不想让故人听见。 大汉揪住虫儿的长发甩来甩去,提线人偶般涮弄与她,一只草鞋仿佛不堪受.辱,跟筋皆断,脱落眼前。 其余几个人见危机解除,虽不敢大声放肆,却也死灰复燃,流里流气围观大汉如何虐.待虫儿。 在他们眼底,虫儿大概与这破鞋无异。 有些人,总喜欢在欺.凌弱小中寻找平衡。 虫儿想且叫他先平衡,待危机解除,可好好叫他找平衡。 “不可能!”美人柔唤道“姑娘,姑娘,你快说自己是被胁迫的,我是好人,我愿意帮助你……” 她好心连呼虫儿几声,虫儿闭目不理。 “走吧!”墨轩催促美人。其实他早想走了,虫儿这种蝼蚁一般的贱命,他是如何也看不在眼内的。 “梅儿……”一声慢响最终还是如期而至。 虫儿做足了不见他的心理准备,最终还是不争气地睁开双眼。 斩月,斩月,斩月…… 独孤斩月这个符号,最终还是变作真正的血肉之躯,自云端飘来,披着日月无尘的光晕,缓中带疾地从虫儿的脑海里翩翩飘至眼前。 她多少佩服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如何把一个人牢牢铭记脑海,纵然三年未见,再见居然未差分毫,连他每一根发丝的走向都记忆犹新。 他瘦了,瘦得令人觉得更添风雅的韵致,他也黑了,黑得令人觉得更添成熟男人的感性。 可这微微瘦,略略黑却反复催杀虫儿的心肝。 他怎么瘦了,是不是吃不好饭,他怎么黑了,是不是睡不好觉? 他美人在怀,他笑口常开,他怎么不该是又白又胖? 心头被缝合又撕裂,千疮百孔已然没有块好肉。 “梅儿……”独孤斩月笼着一身苏白的锦绣衣衫,温.柔地揽住美人道“你叫我担心死了。” 美人莞尔一笑,用盈盈水水的眸子微挑独孤斩月的容颜,娇娆道“害你担心了。”语毕,拿出洁白的丝绢为独孤斩月轻柔擦拭额间的细汗,体贴入微。 独孤斩月用手盖住她的手,嘴角流露出死而足矣的微笑。 两个人亲密无间的眼神交流,真是羡煞旁人。 这场景在虫儿的脑海里也反复预演过无数次,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如今算是天随人愿,只是女主角从来都不是自己。 她的眼前金光晃眼,脚下一沉跌坐地面。 虫儿想要的微笑,想要的眼神,想要的爱,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她! 梅姑娘。 虫儿所有的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全部灰飞烟灭。 梅姑娘 虫儿七年里所有的爱恨嗔怒,全部毁于一旦。 梅姑娘。 她就是梅姑娘,她居然就是梅姑娘。 虫儿的眼神里不觉涌出磅礴的恨意,因为独孤斩月,自己怕是要做一个知恩不报,狼心狗肺的坏女人。 第81章 太阳的刺眼 “你给我起来!”大汉见无人顾暇他们,一把揪住虫儿的右肩,把她提将起来,言行粗鲁到“跟老子回去!” 如果可以,虫儿想烦请他直接揪扯自己的心,那里太煎熬痛苦了,急需被人一把揪断。 她光着一只脚,乖顺倒退几步,身子又瘫软下去。 “你找死!”大汉原想趁机逃跑,可惜虫儿再三拖后腿跌倒,他恼羞成怒,一脚踢在她的后背。 那脚力非常,新仇旧恨都算在其中,被踢到后背咔嚓一声,仿佛有人在虫儿后背塞块炭火,火辣辣直烧脑门。 可她全然木讷,明明踢得部位是背,却从心尖涌出一口火血,从心开始焚烧,一路烧灼嘴里,喷溅而出。 “斩月,你看那个姑娘快被打死了,咱们救救她好不好?”梅姑娘恳求道,她的声音里满怀真诚,如果她不是梅姑娘,虫儿已经是被她高尚的人格所折服。 “墨轩,你去给他们些钱,叫他们不要打她了。”独孤斩月淡然吩咐墨轩,眼睛一刻不愿离开他心爱的女人。 虫儿“……” 什么时候,她也是可以用钱解决的女人了? 独孤斩月的话薄凉若刀,她却不生气了。 虫儿用手将嘴角的血沫擦干净,污浊的双手整理整理凌.乱的发丝,她要爬过去捡回鞋子,以前的心上人要用金钱来救自己一命,起码该收拾妥当,跪拜谢恩呢。 虫儿爬过去刚摸到鞋子,一只贱脚踩住她的手,使劲在上面碾压一番,抬头看是彩虹帮内一尖嘴猴腮的败类,看来大汉已经示意他们可以随便侮辱自己。 虫儿咬牙隐着痛,狠唳如煞道“拿起你的臭脚,否则明天起来你就再也见不到它了。” 独孤斩月突然回头,他细看虫儿一眼,大约觉得听错了,再细看一眼,脸色闪过分毫错愕,一闪而逝。 虫儿猜他是没料想,自己个乞丐一般的女子,居然也会威胁别人。 “我就是不放会怎样?”尖嘴猴腮的泼皮无赖继续要踩她的手指。 “那我就叫你整个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话音未落,一袭紫色的魅影忽闪而过,宛如一团紫色的漩涡将踩踏虫儿的人卷携一侧。 只是一阵风的功夫,那个尖嘴猴腮的人被拦腰斩断,血淋淋两截肉酱,谁也不知道那紫色的魅影是如何办到,他倒底使用什么武器,可以在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已然将人杀死。 人群立马炸开了锅。 虫儿喉头一紧道“樱祭夜……” 他魔鬼般的弑杀之气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他根本不叫虫儿看清他的表情,身形极快得闪至壮汉身边,残忍道“我先把他们杀光再说!” 语罢,他已经捉住大汉的左手,大汉用尽全力拼死反抗,可他嘴角飞起邪毒一笑,使劲一蹬,大汉的左臂齐根拔断,血肉横飞。 “你敢用这只贱手碰我虫儿的肩,该断!” 樱祭夜扬起足尖照着大汉的左颊一踹,大汉受力朝右飞去,樱祭夜动若飞影,陡然飞至右侧,待大汉飞来提起右拳对接他的右拳,大汉右臂顿时节节折断,碎如骨粉。 “你敢用这只手碰我虫儿的脸,该折!” 樱祭夜杀出了勃勃兴致,继续攻击大汉的残肢。原来那体量庞大的汉子徒有虚表,白白浪费了一身结实的肌肉。 或者说,这杀人如絮般轻松自在,才是樱祭夜的真正面目。 梅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面色死灰投身在独孤斩月温暖的怀抱里,墨轩沉郁着一张臭脸,紧盯着樱祭夜不放。 而独孤斩月…… 虫儿忍不住还是看他一眼,他似乎在揣摩樱祭夜的身份,但眼神时不时飘落在自己身上,见虫儿凝视他,他又自然而然地调整视角,继续关注樱祭夜。 几次三番,虫儿和他竞相回眸在视觉中的追逐,彼此只追到余光。 他……倒底知不知道她是雪若? 或许不知道,因为雪若是黑眼睛。 或许知道,因为她本就是蓝眼睛。 虫儿一边辱骂自己够贱,一边仍旧移不开视野,她算是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被他吸引得晕头转向。 不争气的泪水终于涌满眼眶,他何苦搂那梅姑娘如此紧密无隙,他何苦用极致的温柔抚拍梅姑娘的后脊,他何苦尝试各类甜言蜜语抚慰梅姑娘受创的心灵。 他对她无尽的宠溺和涓涓爱意难道就不能躲在屋子里去施展?何苦在自己失魂落魄,无助可悲的时刻,潮涌一般来吞噬她的灵魂。 虫儿哀哀地求道“祭夜,我好冷……” 樱祭夜正肆意虐.待每一个企图伤害她的人,听虫儿轻唤他的名字时居然浑身颤抖,他一脚踢开刚捉住的一个无赖,随脚一摆将他踢飞三丈之外,人立刻扑倒在自己身边,将虫儿拼死拥进怀内,使劲揉.搓她的身躯。 他的膝盖不小心碰触到后背的淤伤,虫儿“嘶”的倒抽一口痛气,泪花花愈发源源不绝。 “该死,我要杀光这里每一个人!”樱祭夜绿眸沉淀出阴黑的魔光,他虽徒手绞杀两个人,那些人的脏血却丝毫没有溅染他身周分毫,仿佛那些腥风血雨也因惧怕他而躲避退让。 “祭夜,我现在想走……我不想留在这里,多一秒都不行……”虫儿突然柔.弱无助到了极点。 忍不住再看独孤斩月一眼,他似乎有过来探看的打算,可是梅姑娘死死束缚他的腰身,他只好停留原处,投射异样的眼光。 看不清他是什么眼光,满脸的泪水将他最后的清晰容颜, 模糊晕染成迷离的梦。 “我扶你起来吗?”樱祭夜全然不知虫儿为何哭得如此撕心裂肺,纵使鬼谷女疯子一般折磨她的时候,她都未流过一滴泪。 也许他又知道虫儿为什么哭,因为他握住虫儿的手时,手心里密布冷汗,微微颤抖。 “我没有鞋……”虫儿哭哭啼啼的声音连自己都厌恶。 “哦……我有……”樱祭夜似乎舒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双精美的绣鞋,那水滑的面料乃世间极品,上面纹绣的花草鱼鸟恍如真迹,栩栩添姿,鞋内垫着由奇花瑶草特制的馨香软垫,人穿上后竟不似穿着鞋,而是踩着芬芳醇厚的香云。 怕是位极权高的女皇公主也未可拥有。 樱祭夜把虫儿脚底另一只鞋扯下一抛,温柔软莞地替她穿上这双惊为天物的鞋子。 他缓然一抚那鞋面,竟高兴地似个孩子道“为你买了三年,真怕不合脚。现在看来只有你最配穿它。” 他的眼里噙着水汽,绿云环绕,浮翠点点。 第82章 吐血 虫儿眼前看这精美的鞋子恍如隔世,但不若脚心被这鞋子的余温包围熏陶,他买了三年,也在心怀捂热三年,连这死物也都被热出了生命,现在连她这坚硬的心,怕也该唔热了吧? “不要杀人了……”虫儿看那些残肢断臂在地面蠕动,猩红漫漫,生怕弄脏自己的新鞋。 这鞋如此好极,任谁也会爱在心头。 樱祭夜立刻朝残余的人冷道“滚……” 那些哀号天地的败类慌忙闭紧嘴巴,捡起地面残肢,拖起地面死尸,抱头鼠窜,飞一般地落荒而逃。 “我扶你可好……”樱祭夜收回黢冷的怒意,关怀入骨道。 “斩月,你把我的腰快捏断了……”梅姑娘脆滴滴的声音不失时机地再次响起。 斩月…… 虫儿条件反射又抬头去偷望独孤斩月,像个贼一样蹑手蹑脚。 “斩月,我的腰……”梅姑娘再唤道。 独孤斩月回魂“嗯?”了一声,估计发觉自己失了手劲,把美人蜂腰掐紧,害得美人差点喘不上气,他边松开手臂边无序解释道“你不该乱跑,我差点担心死了……” 梅姑娘轻点螓首,乖巧朝独孤斩月怀里软靠。 独孤斩月安心地摩挲着她的背,抬眼要朝这边扫来。 虫儿赶紧避开,恰巧樱祭夜专心扶她起身,背后淤伤吃痛,虫儿不禁深锁眉宇。 “我抱你……”樱祭夜自作主张将她横空抱起,举止轻轻巧巧,避开虫儿浑身的淤伤,大步流星离开此处,他以前见过独孤斩月,也深知独孤斩月在她心头的份量。 “麻烦让一让!”樱祭夜故意擦着独孤斩月的肩头,要抱虫儿从他身边路过,他的态度趾高气扬,目空一切,仿佛宣誓他完全拥有自己的主权 想他多此一举,独孤斩月的眼睛里完全没有自己,从来受折磨的只有虫儿一个。 独孤斩月果真不负她望,直接转身背对两人,专心关怀那个惊为天人的梅姑娘,连最后一丝气息也绝不施舍与她。 虫儿最终只看见了水白的一雾背影。 这就是三年期盼的偶然相见吗? 只这狼狈不堪的一眼后,他们就天各一方,永生不逢了吗? 一滴残泪滚落在樱祭夜的胸前,他的气息微乱,又极快地轻掩过去,只是叮咛道“搂住我的脖子……” 心里好怕他把自己撂下,主动攀紧他的脖子,他满意地吻吻虫儿额际的碎发,加紧手里的劲力,把她舒舒服服地环在他怀里。 纵使最后想看一眼那人,樱祭夜宽阔而温暖的怀抱已经阻断两人之间最后一丝联系,虫儿躲在阴暗里偷偷啜泣,咬住手指尽量压低声音不叫樱祭夜听出来,唯恐他知晓自己是在为独孤斩月和他的爱人哭泣。 在孽镜谷时,谷内阴云密布,阴风镏骨,虫儿总祈求可以死前看一眼明媚的阳光,哪怕万丈光芒刺破眼睛,也觉得自己在温暖中活着,可笑如今才觉得自己内心哪里是想看太阳,分明想看这世间最耀眼的,不过只有一个独孤斩月。 他就是虫儿心里的太阳。 他就是虫儿希求的温暖。 只可惜虫儿忘记一个常识,人的眼睛是不可以追逐太阳的光芒。 看多了……只会换来泪流满面…… 活的这些许年里几乎没有生过病,怕是自己本就是个药人可以自行痊愈,算起来孽镜谷里被鬼谷女罚跪好像小小感冒一场,这次被樱祭夜抱回客栈后竟然昏迷不醒人世。 只隐隐觉得五脏六腑里烧起了一把毒火,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快要烧碎了。 梦里糊里糊涂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背影,没有脸,只有背影。 那背影怀抱着一朵妖娆的花,看起来像是莲花的模样,但虫儿还从没有见过像火焰一般燎燎赤红的荷花,吐出燃燃的火舌,交错连作莲瓣。 虫儿喊他快把莲花扔掉,否则就要被火莲烧死,可那背影宛如聋子,根本不理睬我的好心劝戒,一意孤行和那火莲一同覆灭。 日日夜夜,夜夜日日,每天都在重复同一个梦魇,每次都看见那个白色的背影和火莲烧成一片焦土。 虫儿的心被每日渐增的恐惧慢慢侵蚀,几乎快要烧爆她的脑袋。 胸部下方有一个地方撕裂般揪心,赛过虫儿身上每个处伤痕所带来的疼痛,恐怕是个火眼,任体内灼灼的怒火从这个狭小的地方一涌冲天。 最终忍不住好奇,扑上前搬过那个背影一看,那人不是独孤斩月,不是樱祭夜,不是虫儿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她居然是三年前梦里那位用身体当作肥料,孕育莲花的绝色美人,只是美人嘴角原来有颗美人痣,笑起来时连那颗痣也栩栩如生起来。 火莲恰时化作一片火海,将美人葬送火海里。 虫儿意外大叫道“你倒底是谁?” 伸手去拉她,结果摸到另一只手。 眼睛拼死一睁,独孤斩月清朗的容颜顷刻流进虫儿的眼里。 “你醒了?太好了!”独孤斩月的脸上流转着万千欣喜,他把虫儿的手放在嘴边浅浅一吻,激动道“我真怕你会死……” 虫儿这几日被梦里的烈火烧得惨惨烈烈,一睁眼居然看见独孤斩月,他欣慰的一吻比梦里的火势更加汹涌澎湃,震撼得体内毒火瞬间攻心,呕出一口污血。 独孤斩月大叫道“主人!主人!姐姐把淤血吐出来了!” 主人?姐姐?虫儿头脑昏昏沉沉,浆糊一样灌满脑子。 樱祭夜蓬头垢面地从床幔后走出来,阴着脸说“千目,以后你死都不可以再变这个男人的样子,听到没有?” 独孤斩月乖巧得点点头,他继续要来拉虫儿的手。 樱祭夜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无情地将他提遛出门,施令道“买早点去!” 千目版的独孤斩月得令撒丫跑得飞快。 竟然不是斩月…… 虫儿眼角略垂,胸口烦闷一憋,再呕出一口污血。 樱祭夜神速跃回她的身边,用自己的手捧住虫儿嘴里吐出的脓血。 “你耍我……”大概猜测是他命令千目变作斩月的模样,故意刺激自己的底线,心烦意乱还要呕血。 “好了,好了,憋在心口的血吐出来就好了……”樱祭夜用绢巾擦去手上的污.秽,斜坐床头叫虫儿依在他怀里。 “我倒宁愿你是看见我的脸,才把污血吐出来的。”樱祭夜看看手里的绢巾脏污了,用自己昂贵袖角,心疼地为虫儿拭去嘴角的残血。 他将手自然搭在虫儿胸口,缓缓揉.搓起来,边揉边低声下气道“这几日我食不下咽,寝不能寐……生怕你心里憋着口怒血活不过来,只好出此下策,叫你一睁眼就看见他的模样,逼你吐出那口堵在心头的血,还好,你没有事了。” 樱祭夜长长舒一口气,似乎把几日的疲倦一同呼之欲出。 吃惊他为了救自己一命,居然会想出这种招数,心里的淤血吐个干干净净,顿时清明不少。 虫儿低语道“谢谢你。” 樱祭夜的笑从身后传出,不用看也知道很暖心。 虫儿继续道“可以把你放在我胸口的手拿走了吗?” 樱祭夜道“别吵,我给你顺气呢……” 虫儿“……” 第83章 泡药 樱祭夜突然道“我们洗澡吧,千目早早把水放好了。” 虫儿舌头打滑咬了一口,道“是我要洗澡吧?” 樱祭夜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抱起她的身子,满口哄劝道“你病了几日,每日大汗淋漓,浑浑噩噩,今天洗个药澡正好可以去火拔毒。” “那你呢?”刚从鬼门关里闯一遭,周身乏力至极,如同烂泥做的骨肉,根本没有反抗的气力,能说话已经不错了。 “你大病初愈身子骨软,我在水里抓住你,好叫你不要被水呛到。”樱祭夜的无耻今日算是领教了。 走进内屋,里面果真摆一个洗浴用的木桶,可容两人洗个舒舒.服服的鸳鸯浴,不过水里漂摇的不是玫瑰花而是乌黑的药材,热气腾腾的水汽里充斥浓烈的药香。 虫儿一闻就知道里面全是活血提神,清心祛躁的名贵药材。 努力用手捏他一把,威胁道“樱祭夜,你要敢动手脱我的衣服我就咬舌自尽!” 樱祭夜顿了一下脚步,突然邪笑道“衣服就是你自己脱啊,难不成你想叫我脱,我发现你大病一场以后,作风开放啊……” 虫儿赶快咬住自己的舌头。 樱祭夜把她放在浴盆的旁边的凳子上,取出一条丝巾掩住自己的眼睛,双手往怀里一插潇洒道“脱吧!” “你不出去吗?”虫儿脸如火烧,身不由己拉紧胸口的衣服,以防色狼突然袭击。 “我出去,你自己爬得进去吗?”樱祭夜无赖笑答。 最可气的是自己居然无理反驳,只好乖乖脱去外衣,仅留下单薄的内.衣来遮羞。 樱祭夜倒像个正人君子,等她脱好后,规规矩矩地把虫儿放进药液中,他早贴心在浴桶里安置个矮凳,让虫儿可以坐在里面而不至于滑入水底。 接着他开始规规矩矩脱自己的衣服。 虫儿哇得把头调转方向,尖叫道“你……你……你……” “我什么我呀!我都叫你看过多少遍了,你白占了多少便宜!”樱祭夜理直气壮地钻进水里,深褚色的液体隐藏他极佳的身材,他把胳膊肆意展放于木桶两沿,紫金的头发披散在桶外,如同给他披了一件紫色的霓裳。 他的腿修直纤长,在浴桶里要弯曲起来才能盛放,正好他两脚一夹,夹住虫儿的腰,把她固定在药液中。 “我要是不进来夹着你,万一你溺水了怎么办?”樱祭夜摆出一副好心没好报的冤枉表情,扁嘴伤心道。 白痴才会在这么浅的水里淹死好不好,根本不敢望他,把下巴耷拉在桶沿撑住虚软的身子,将就着泡吧。 樱祭夜拿脚趾点击虫儿的腰,边问道“我把你抱在怀里好不好,这样你还可以泡着药液再睡个觉?” 虫儿心想:被你抱住睡一觉,醒来自己还是处.女吗? 虫儿摇头。 他等会儿又用脚趾点虫儿的腰,亲.热道“虫儿,我给你搓背吧,我很会搓背的,保证你欲.仙欲.死……” 虫儿心想你究竟给多少女人搓过背,才练就这般好的技术呢? 虫儿又摇头。 他不厌其烦道“虫儿,你来给我搓背好不好……”突然之间想起什么似的嘟哝道“你现在需要静养,还是算了……” 他张口又要说什么勾引她的话,虫儿低声规劝道“帅哥,我不是要静养吗?” 他立刻闭嘴。 药液的水温恰到好处,把虫儿的每节骨头都暖得酥.麻了,加之药物的作用,似乎把全身的剧痛都抽离出来,浑身舒.爽得想叫娘。 迷迷糊糊偷偷看一眼樱祭夜,他的头仰在后沿,不再多言一句。轻轻浅浅的鼾声自他的鼻息中传出,只有劳累过度的人才会睡觉打鼾。 试探唤他两声,他没有理睬自己,必定是睡着了。 鬼使神差,虫儿突然想去近距离看他一看,便鼓足满身气力借助水的浮力,小心谨慎漂到他眼底。 他的眼睛蒙住一方丝巾,可是他其余的五官还是那么美,那么精致,虽说两颊因为疏于打理,露出青苒苒的胡查,依旧无损他狂蜂浪蝶的光辉形象。 虫儿举起食指想调皮地摸摸他的胡子,看看倒底男人的胡子硬是不硬。 手指一举起,樱祭夜倏而捉紧她的手腕,虫儿骇然失色脚下一滑,亲密地贴黏在他宽阔的胸膛间。 虫儿顿时羞愤交加,红着脸要逃走,他一把按住她的脊背,叫虫儿动弹不得。 “虫儿,没想到你如此热情洋溢呢!”他的眼睛被遮掩着,可依旧可以想象到他那绿眸里该倒影出怎样的光芒。 “我就是想……”一时间笨嘴拙舌的,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投怀送抱的举动。 “你不必想,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樱祭夜的嗓音略哑,却极具窒息的诱.惑力“你可不可以……让我也住进你的心里去……” 虫儿浑身僵直,他没有要求代替斩月的位置,而是要和独孤斩月并存,这该是个什么情况。 虫儿连忙推托道“我现在还太小,不想谈恋爱。” “胡说!”樱祭夜突然杀个措手不及,伸手揉.抚住虫儿的胸.部,义正言辞道“你看我一只手都握不住,怎么会小?” 虫儿“……” 樱祭夜轻松一翻身体,将虫儿钳制入怀。 现在她被他牢牢控制住,他若恣意妄为,自己这虚弱的身子根本逃离不开他的禁锢。 他的目光透过丝巾,将虫儿牵扯在一汪欲.望编织的丝网内。 “你敢欺负我,我就把自己淹死在浴桶里……”虫儿最后一搏,以死来威胁他。 樱祭夜的嘴角弯作邪恶的弧度,低哑的嗓音靡靡离离道“你越反抗我,今天我倒要试试,你对我是心理需求,还是生.理需求……” 樱祭夜骤然狂热起来,他虽蒙着双眼,却精准地寻觅到虫儿的嘴唇,灵巧的吻拨开她的唇瓣,直抵牙关。 虫儿的身体最是虚弱,头脑一片泛泛空白,正想着如何抽他一巴掌的时候。 “主人!”千目探个小脑袋进来说“主人,包子要凉了哦!” 虫儿猛然推开樱祭夜的蛇缠,一头沉在水底。 她还是把自己淹死好了! 樱祭夜在虫儿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虫儿忍痛没有出来。 他不知生了谁的气,提腿从桶里迈步出去,狠意满怀甩门而去。 第84章 他就是个拐骗犯! 在床上瘫了两天,千目悉心伺候了虫儿两天。樱祭夜不再现身,虫儿想自己临阵脱逃的举动可能伤害了他。 偷偷对千目问道“好弟弟,那天回去以后姓樱的欺负你没?告诉姐姐,姐来作主。” 千目挠挠头,疑思不解道“主人给我买了一堆糖,说叫我没事干多吃糖,少出来搅局。” “那他人呢?”话一出口,虫儿又后悔莫及,管他去哪里呢,最好不要回来才好。 “嗯……”千目认真思考一下说“主人临走前似乎很痛苦,只说: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啥?”直挺挺坐起身来,两手攥紧千目娇小的双臂,追责道“他……他……他留生活费了没?” 该死的樱祭夜,明明知道她没有钱,竟还把千目也丢下。 正诅咒他,樱祭夜摇着玉扇迈了进来,看他玉树临风天公妒,顾盼生姿浑一派。 不知去哪里找了滋.润,绽放若一朵娟紫的妖花,邪魅艳艳。 虫儿不理睬他,先吃了一颗清心丸,调节一下激动的心情。 “你可还记得回来?”虫儿拉响第一击的警钟。 “也对,樱少爷是何许人也?风靡万千少女的男神,万花丛中过的浪.子。”这是第二击。 “花花世界那么美好,有本事你就不要回来,我和千目可以过得很好。”第三击。 “你说话呀!”第四击。 四击连发,击击毙命。 樱祭夜唇弯里兜兜转转着些许笑意,伸出两指往虫儿额际轻触片刻,无形中点醒自己与他共浴一池的暧.昧记忆,条件反射地红了脸皮,眼睛不愿再追逐他的身影。 他笑意渐浓,转头低问千目道“这两日我不在,你有没有好好给虫儿按时吃药?” 千目一脸无辜道“主人,我以小命担保,我把姐姐当亲妈的等级伺候呢!” “那她怎么一见我,就像审她亲夫一样……”樱祭夜故意在虫儿肩头捏一把,意有所指。 张嘴想反驳他,他先虫儿一步打断我的话,微冷道“我又不是她的什么人。”说着在她肩头原位再补捏一把,劲力更甚。 他不是她什么人? 虫儿心头一痛,仿佛扎根蜂刺,虽是不大的星点伤口,却毒辣噬髓。看来他说要照顾自己的话不过镜花水月,终究乃虚妄之词。 现在回忆,他在孽镜谷里就与鬼谷女时分时合,心意变迁,叫任何人都琢磨不透,想他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可以让你在意他,两言三语也可以让你憎恨他。 云里雾里,颠三倒四的只有自己。 虫儿冷笑看他道“樱少今日说的对极,你我一无利益纠葛,二无感情纠葛,三无财务纠葛,本就是陌路人,何苦在这里蹉跎岁月,不如现在就分道扬镳,以免耽误公子游山玩水。” 虫儿一脚踢开身上锦被,起身要下床走人。 樱祭夜见机又在她肩头捏第三下,虫儿被迫依势而坐,起不来身。只好用狠毒的眼神回报他的善变。 樱祭夜全不在意,手摆玉扇言笑妍妍道“虫儿姑娘既然谈及纠葛问题,那我们就来谈谈这个问题,其一你我确实无利益关系,这图财姑娘身无分文,这图色嘛……” 樱祭夜欲言又止道“图色,姑娘也没有什么惊人姿色。” 不图色?难道最近自己都是被狗给啃了吗? 他玉扇并合朝虫儿唇瓣一挡,欲张开的嘴唇被绵.凉的扇折轻触,心里蓦地一个激灵。 “其二,谈及感情问题,似乎姑娘也从未将在下纳入眼内,咱们就此跳过这个伤心的话题。” “这其三嘛……”樱祭夜绿眸含珠,邪光烁闪而逝道“谈及财务纠葛就存在一点争议了,就拿这几日姑娘吃的,用的,住的,包括生病的各项花销,全权由在下负责,姑娘应该不会发烧烧忘记了吧?” “这个……”虫儿语结,该死的樱祭夜,明明是他主动请自己吃饭,怎么摇身一变就变成自己亏欠他的。 好后悔以前没有存下私房钱,关键时刻也不致捉襟见肘。 偷瞄樱祭夜一眼,他似乎早就算准她会被财务问题所困扰,修指再打开玉扇,潇潇遥遥扇起风来。 虫儿试探一问“樱少要我还多少钱?” “不多不多,”樱祭夜伸出两指,那手指莹白胜雪,明晃晃如金银财宝一般羞目。 “两千两,虫儿姑娘。” 虫儿被那两根指头给晃晕了,额头密布虚汗。 现在摆在眼前只有两条路,一是跟他打一架把他打倒,然后潇洒地甩一甩秀发,留下个背影给他。 二是打个借据,过几年再还给他,然后就让这山一般的债务,把自己压成老处.女。 不然把“穿心”给典当了?反正独孤斩月也不爱她…… 不然把“青芜”给典当了?啊……欺师灭祖要遭报应的…… 那只有把自己给典当了…… 虫儿手指绞.缠着被角,心里乱作一团,不管作什么决定,都是不现实的。 樱祭夜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侧,用手温柔地抚.摸被他捏痛的肩膀,极具诱.惑道“你要想清楚,从今以后我可是你的债主,你就是我的奴.隶,你若想轻松还债,就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没准跟我在一起逍遥自在的闲暇,很快就还完债,没准还能得些好处也由未可知。” 他打她三棍后,给自己一颗枣,自己吃着枣,还得谢他隆恩。 不是说欠债的才是大爷吗? 虫儿撇撇嘴,嘟哝道“你是逼着我用身体还债的吧?” 樱祭夜兴.奋地揉揉她的青丝,赞许道“下次不许躲起来哦……” 看他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最后这句才是重点吧! “闲话少说,这里有件衣服,你要穿给我看,穿好了可以顶五十两的债务。”樱祭夜说风就是雨,已然扮演债主的角色,直接把精美的包裹塞进虫儿手里。 “千目,跟我先出门转转,我带你吃肉包去……”樱祭夜含笑朝千目招招手,千目蹦蹦跳跳地飞奔至他身侧。 一主一仆愉快地走出房门。 虫儿总觉得樱祭夜特别有拐.卖人口的潜质,尤其是拐.卖无知儿童和身无分文的良家少女。 抖开那精美的纸包,眼前赫然晕眩。 居然是锦绣阁那袭水色长裙,樱祭夜还贴心配备几副相称的首饰。 这裙子不是叫他烧干净了吗?提起裙子反复看在眼里拔不出来,管他怎么回事,先穿上再说。 女人对漂亮的衣服绝对没有任何抵抗力。 第85章 吹一下 小心翼翼套上裙子,意料之外尺寸刚刚好,仿若量身定制一般,大约是樱祭夜提供了自己的准确尺码,裙子才会如此合体。 可他怎么会知晓她的尺寸,尤其是胸.部和臀.部都丝毫未差。 虫儿的脸登时红艳艳羞赧一片。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尺寸…… 虫儿心情极好画了淡妆,用他送的首饰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镜子里的人完全不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俨然变了个人似的。 最是眼睛里的蔚蓝与身上长裙的金兰交相辉映,仿佛是眼睛里的颜色流染了裙摆。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娇颜,突然觉得独孤斩月如果看见如今的自己,还会觉得她是个不懂爱的孩子吗? 斩月…… 镜子里面的人还是鲜艳的,可是眼睛里的色彩却是黯然神伤的。 就算她美成一朵云,在独孤斩月的心里怎么会投影自己的风采。 一下子没了兴致,随手拔掉两根步摇,推开客栈屋内的窗户,临街热闹的场景映入眼帘,捧着腮看出了兴致,觉得车水马龙的大街每天都会路过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有步履匆忙的男人,有精雕细琢的姑娘,有天真烂漫的孩童,也有老态龙钟的媪翁。 他们走走停停,快快慢慢,出发,路过,到达,每个人都竭力描画自己的人生轨迹。或许有交集,或许更多的是无视而过,在繁华似星的无数个圆中,谁能成为谁的谁,谁又把谁忘记。 茫茫人海中,如果遇见你,你可曾回眸一笑,或是眼波流转,只为道一声珍重,或是说一句再见,最无奈不过擦肩,成为彼此眼尾的一陨流星,划过各自的天涯。 斩月……斩月…… 一阵邪风吹过,虫儿眼里吹进一颗沙砾,硌得眼睛生疼,热泪不断涌流。 虫儿只是说眼尾的一陨流星,不是眼里的一颗沙子,看来她不适合当个文艺青年。 拿手揉了揉眼睛,那沙子丝毫不为所动,继续保持原地不动,眼泪不断翻涌,泪汪汪看不清晰。 门口大约有人晃动,虫儿顾不得体面,双手摸黑走出门去,走廊里光线稍逊,根本不见任何踪迹,瞎子摸象走过一截,突然眼前朦胧一团身影。 神出鬼没,虫儿居然准确地捉住那抹身影。 她恬着脸笑道“不好意思,我的眼睛被沙子迷住了,叨扰您帮我吹一下行吗?” 迷迷梦梦,只觉得那人不太情愿,虫儿继续无耻笑道“拜托了,我的眼睛受过伤,不能再受损。” 骗人可耻,她这是善意的谎言。 对方仔细端详虫儿一阵,实在被她纠.缠得紧,双手迫不得已握住虫儿的两臂,照着眼底轻缓一吹。 他的手微微发凉,虫儿觉得那凉可以透进心房,若是以前定然觉得寒彻心扉,不过自从她大病初愈之后,身子开始莫名滚.烫,仿佛体内的血里蕴热,滚若明火。 他这冷冰冰的双手倒是叫虫儿激.爽一把。 他吹得很有技术含量,丝丝香风层层落目,莫说是颗微不足道的细沙,就算是颗陨石也被他吹出来了。 朦胧见他靠得极近,左手属于有礼貌的疏远,右手却又有情不自禁的被吸引。 而这矛盾的情绪恰也浮现自己的心头,疏离又想拥抱。 他的唇尖是六月初夏始形的嫩菱,噙着整个夏季的繁华,吐出湿蜜蜜的甜气,自舌尖跳跃,黏联作阵阵莫名的红线,瞬间栓紧虫儿的意识。 虫儿的眼睛登时不再火辣辣难以睁眼,那浅浅轻轻的清淅气流拂弯卷翘的睫毛,仿若酥手拨开被云雾叆叇笼罩的眼湖,濛濛微雨最是晴好,眼内天地分外清明。 他的鼻息也是极顽皮的,参合着规律的柔弱与冷冽,在虫儿眼睛里挑起密密疏疏的涟漪,最终荡荡飘飘到心里去了。 感觉心尖灵犀颤动,刹那里落英缤纷。 “谢谢!”虫儿低头用袖角粘去残泪,绽开一个妩媚多姿的微笑投向眼前的恩人。 独孤斩月明眸皓齿,灿然问道“好点了吗?” 虫儿瞬间石化。 “是不是还要吹一下……”独孤斩月扶住她的双臂,继续要来吹气拂尘。 虫儿照着他的头就是一巴掌,气恼道“千目,你个龟孙子,胆敢捉弄老娘!” 独孤斩月的温雅被拍了回来,他极力松开双手,忽而礼貌道“对不起,是在下冒犯了,还望姑娘海涵。” 虫儿又石化了。 独孤斩月点头一笑,对她的无礼毫无气恼,翩然似风自虫儿身侧缓缓走过。 虫儿反手拉他一把,只捉住落寞的空气。 他背朝着她,走得极快,若不是虫儿早知道他心里没有自己,那快走便是逃之夭夭。 “独孤斩月!”虫儿心里呐喊一声,最终也只化作缕缕尘埃。 身体突然被一股强劲之力拖拽,左手的雄镯得令雌镯的召唤,逼迫着虫儿投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依依不舍回头再三望去,那抹飘零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在眼前出现过。 老天为何如此待她,在自己对他绝望的时刻又给了自己希望。 他那无意的一吹,恰似离离原上草,春风吹又生,撩拨起虫儿星星情火。 被雄镯带至楼梯转角,樱祭夜果然在那里含着坏笑。 他见虫儿来时双目微瞪,玉扇“啪!”得掉在了地上。 千目规规矩矩地替他拾起玉扇,正要恭敬地递送给他,结果看见虫儿来,两眼闪亮直接要扑过来给她一个爱的抱抱,樱祭夜意料之中抬脚一绊,千目被无情地绊倒作个“大”字爬到地上。 “早警告你不要觊.觎我的女人……”樱祭夜双手一揽,虫儿恰好被他两条长胳膊圈在怀里。 “不要老是用雌镯召唤我来!”本来可以去追独孤斩月道歉,结果被拉到这里,虫儿多少有些气恼。 “是吗?”樱祭夜毫不知情,贼笑道“近!近!近!” 虫儿已经快贴进他的胸.肌里去。 他收敛双手的气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边用力抱她边低迷道“怎么样才可以把你揉进我的肉里去,小妖精。” 虫儿酸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樱祭夜,你不是去买肉包了吗?肉包呢?”她现在更想要的是肉包子,只有肉包子才能填饱自己心里的落寞。 “嘘……”樱祭夜撅起红.艳的唇,性.感道“现在,我们只谈感情,不谈包子。” 第86章 我对你是真的! 他倏然松开手劲,两只贼眼睛将虫儿从上到下,从外到内,仔仔细细端详几个轮回,看得人心里直发毛,总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剥个精光。 “你知道自己穿这衣服出来是犯罪吗?”樱祭夜口吐香兰道 “我不穿衣服才是犯罪,好不好,樱大帅哥!”白他一眼,绝无刻意的妩媚,却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堆满了霞光。 “姐姐,”千目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毫不介意樱祭夜对他的欺压,拉住虫儿的手撒娇道“姐姐今天好美,我最喜欢姐姐了。” 樱祭夜笑道“千目……” 千目浑身一震,乖乖退让开来。 虫儿柔手推开樱祭夜,再翻他一击白眼,将千目温.柔地搂进怀里,这可怜的小灵兽泪眼汪汪地模样叫人心生爱怜,虫儿乖哄道“千目莫怕,你以后跟姐混姐罩你,看谁敢欺负你!” “好姐姐……”千目萌萌地将小脸挤在她的胸.部,蹭了三蹭,软滴滴地说“你对我真好……” “不过我仔细思考后,还是跟着主人混吧……”千目话锋偏转,滋溜钻进樱祭夜的庇护伞下,讨好地谄媚道“跟着主人才有肉吃……” “好千目,有见识!”樱祭夜欣赏地拍拍他那肉嘟嘟的小脸。 一大一小俩贼人,同时对她眯眯笑。 虫儿磨磨嘴里的牙齿,真希望把眼前这俩玩意蘸酱卷大饼,给生吞活剥了。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连千目这个吃货都知道投靠有钱人,才有享用不尽的美食。 要不然说无产阶级联合起来打倒地主老财。 虫儿自知现在没有能力对抗老财,暂时忍气吞声,掉头朝客栈的正厅走去。 樱祭夜一个健步追来将美人搂进怀里,与她比肩同行,嘴上酥哄道“生气了?” 虫儿娇嗔回道“以后搂我要收费。” 樱祭夜嘴角弯作一缝好看的新月,道“谈钱多伤感情啊?我请你吃好的算作赔罪。” 虫儿拿眼尾扫他片刻,依样学样尖刻道“我和你不谈感情,只谈买卖。” 樱祭夜绿眸亦笑弯,翠岚之光满逸,低哝道“果然生气了……” 三人一起来至客栈正厅,病了几日都不知自己住在什么地方,只觉眼前豁然贯通,正厅里面宽阔而热闹,数十张红木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干净素爽,放眼四围的装修均适可而止,落落大方,致雅之人来此不觉落俗,粗鄙之人来此不显突兀,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任他五湖四海客,三山五岳人,这里都能满足所有人的不同需求。 所以这家客栈的生意也是极兴隆的。 虫儿暗忖难怪樱祭夜狮子大开口要自己两千两,想来住在这般高档的地方收费自是高昂。 虫儿偷偷一问“客栈叫什么名字?” 千目抢答道“天上人间啊,姐姐!” 虫儿“……” 正厅里乌压压坐着许多客人,十几个跑堂穿着整齐划一的服装,在其间反复穿行上菜。 虫儿和樱祭夜过来的时候人群突然安静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二人。 大概是因为自己和樱祭夜长相太过另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樱祭夜把虫儿的腰箍得像套进贞.操带,勒得她大气喘不出一口,虫儿气息奄奄哀求道“帅哥行行好,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樱祭夜不做声,黑着脸冷眼环视一周,那些端详二人的家伙,立刻回头各找各妈,各吃各饭。 正厅重新恢复喧哗熙攘。 樱祭夜终于在虫儿耳边低诉道“以后在家呆着,不许你再出房门半步。” 虫儿莫名其妙的想问个为什么。 他照着虫儿的屁.股狠掐一把,把她的为什么堵回嘴里,他又继续道“裙子回去还给我,你穿出来太罪孽了。” 虫儿一屁股坐在空座位上,撅着嘴嘟哝道“就知道你不是真心实意送我东西。” 樱祭夜紧贴虫儿坐下,和她挤在一方凳子上,抬手勾.搭美人的肩,急忙道“我是真心送你的,可是你的便宜只有我能占,叫别人看了就是暴殄天物……” 千目独座一旁高举菜单,奶声奶气道“小二,把所有拿手菜各来三份!” 虫儿朝反方向挪动一些好离开樱祭夜,生气道“樱祭夜,你是不是记恨我的药血害你损失功力,所以才一直迫害我,欺.负我,可是在孽镜谷里,我不是用自己的血换你两颗救命的果果,让你恢复功力了嘛!” 樱祭夜再将虫儿搂进怀里,好言相劝道“我怎么舍得迫害你呢?我疼你都来不及,当时我虽然有两颗果果在手,可是我几千年的功力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年内就恢复?” “我闭关三年心急如焚,生怕鬼谷女害你性命,强迫自己提前出来差点血气逆行,走火入魔……还有你这次生病,我日夜伺候就怕你气血拥心,活不过来……我对你是掏心掏肺,绝无二意。” 千目喊道“小二,肉要剁大一点,量足一点,否则就拆你家招牌。” 虫儿心里莫名涌出浓浓的蜜意,嘴上继续蛮恨道“樱祭夜,你这个大骗子,你以为我还是十岁的小孩子吗?你哪里是在乎我,你分明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才天天跟我混在一起,想当初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就能对我痴心一片,尤其你最初还要对我痛下杀手,你忘记了吗?” 樱祭夜眼底黠光略闪而逝,反手把她搂得死紧道“天地良心,我对你是二见倾心,虽然刚开始是因为千目吸食你的血,被你的血破坏了法力,我那时是气极成恨,可现在我心里满满都是你,绝对塞不进第二个人,你相信我对你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爱我不上火!” 樱祭夜将虫儿的脸硬搬过来,就要吻上她的唇…… 千目叫道“小二,再上十壶最好的酒来!” 虫儿从盘中摸出一只猪手,往樱祭夜嘴里一塞,恰好挡住他的烈焰红唇。 四周看热闹的人“哎……呀……”不约而同惋惜着坐回原位。 虫儿脸唰得红透满面,假意微笑对千目说“好弟弟,你要这么多,咱们怎么吃得掉呢?” 千目偏头奇怪道“这是我吃的份量,你们要吃的自己点吧!” 虫儿吃惊再看樱祭夜,他掏出丝绢擦拭额头细汗,悄然道“女人真难缠……” 见她盯他,慌忙朝旁侧说道“千目,今天怎么胃口不好啊?才点这么几样?” 千目拿起一个猪蹄啃得津津有味,糊里糊涂道“这算早茶,早点晚些吃。” 瞧见千目狼吞虎咽,风卷残食的霸气场景,看来自己果然做不了他的靠山。 第87章 赶紧跑 虫儿发现自己现在患得病是胃缺肉,恐怕是在孽镜谷里落下的病根,一见肉就激动难抑,在拼命吃了一盘牛肉后,樱祭夜贴心为她再点一盘,虫儿在这里不顾形象,大块剁颐,他反而气定神闲地用手支撑着脸,两个眼睛里柔情蜜意地朝自己放电。 虫儿不幸被他的电波击中,从脚尖一直酥麻到发丝,浑身剧凜。 “看什么?”转个方向扭头要和千目对食,只有对着他吃,自己才像个真正的淑女。 樱祭夜把虫儿双肩一摆,面朝他转。 他心满意足道“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我就好饱。” “去……死!”送他两个字,继续采取不理他的策略。 樱祭夜再把她转过来,真诚道“我是夸你秀色可餐,只是看看就叫我满足,不知道吃在肚子里……会不会撑死我……” 说罢,他意犹未尽地呵呵一笑,堪称风华绝代。 他那邪魔之笑,宛如投湖之石,翻卷起层层涟漪,一直蔓延至虫儿的心田。 虫儿不好意思的脸蛋化作滚滚红烟。 他的眼神一直追逐着虫儿的一笑一嗔,直把她整张脸烧成绯红,才露出洁白的牙齿,盈盈痴笑起来。 突然门口嘈嘈杂杂,仿佛有人自大门进来,引起别人的注意力,大家伙一齐使劲朝门口张望,虫儿也随意看了一眼。 原是一位明媚如春的女子,袅袅婷婷走进了“天上人间”,瞬间把整个色彩斑斓的春季,搬进这里来。 所有人都为这样的美貌而赞叹不已。 紧接着进来一位黑面神式的酷哥,他寒目震慑四下,焦金流石的热天仿佛骤然滴水成冰,寒彻心扉。 所有人继续各找各妈,各吃各饭,装作无视。 虫儿嘴角的牛肉“啪”得掉在桌子上,额头不自觉冒出冷汗。 “不要浪费!”,千目手疾一把摸过去放在自己嘴里。 “我想起来家里火没关,衣服没收,门没锁……”虫儿大惊失色提起裙脚要开溜。 樱祭夜一把揉.抚住她的手腕,将虫儿拉回坐下,他打开玉扇边为虫儿纳凉,谁知自己早寒透心扉,他越扇自己越冷。 “你可以走,但是要走的光明正大。”樱祭夜趁风送虫儿一句忠告。 “你知道这俩人一个要害我,一个是情敌吗?”虫儿口不择言对樱祭夜低吼道。 樱祭夜手中玉扇略停,再扇道“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你吗?什么害你,什么情敌,都与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不是叫虫儿吗?” 他这般规劝后虫儿茅塞顿开,莫说自己更名换姓,如今她连整张脸都改变了姿容,怕是把亲妈放在眼前也认不得自己,何况是其它人。 总算放下心头巨石,只是多少还有些别扭。 樱祭夜缠住虫儿的手,放在他嘴边亲了亲,意在分散虫儿内心的焦躁恐慌。 捏住他的手指,手心里的汗将他的手也握湿了。 传说中的梅姑娘在正厅拣选半晌,最后锁定靠近虫儿身后的一个空桌子。 虫儿看她妙手一指,墨轩立刻上前开道。 妈呀!屎臭招苍蝇,啊……呸!是花香引蜂蝶。 眼见两个人马上就要走过来。虫儿拼死甩开樱祭夜的手,义正言辞道“我要去茅厕!” 樱祭夜噗嗤笑后,揶揄道“虫儿不会尿遁吧?” 虫儿冷踢他膝盖一脚,樱祭夜鸡贼地将腿挪至反方向,成功避祸。她一脚落空险些滑倒。 他嘴角笑意更胜,追加冷嘲热讽的力度道“我还真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突然他神色冷凝,脸色黑臭道“你是不是要去找他!” 说着要来拉她的手,虫儿也鸡贼后退几步避开他的毒手,说实话她哪里还有多余的时间和他磨叽,“要找早找了,何苦今天才找。”为安抚樱祭夜敏感的心灵,随口敷衍他一句。 趁墨轩专心听从梅姑娘的嘱托之际,虫儿动用逃命的本事,不一会就遛到客栈的侧门,心想绝对遇不见熟人。 慌忙多出错,低头全身心投入到逃命的事业中,一头钻进一堵柔软的暖怀内,散淡的草药芬芳迎面扑至。 “哎呀!眼睛叫狗给吃了吗?” 熟悉的台词用熟悉的语调说出来,还真他妈的熟悉。 虫儿条件反射抬头一望,一副薄如蝉翼的镏金面具最先映入眼帘,其次是一对颠.鸾倒.凤的妩媚眼眸,再次是一张红艳.欲滴的诱.人娇唇。 一切恍若初见,他还跟记忆里的不束发的贱人一样风.骚动人。 虫儿尴尬扯开嘴角,奉送一个比哭还丑的笑容,抱歉道“美女,不好意思的啦!” 药奴拿手拨开胸前零碎的散发,轻语道“要不说你眼睛叫狗给吃了,看不出咱是纯爷们吗?” 虫儿接笑道“既然是男人,叫我这种等级的美人投怀撞一下,更应该是兴高采烈的表情啊?” 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骂自己神经病,正好她可以借机发疯,逃之夭夭。 谁知妖孽的思维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药奴上下将虫儿打量几个轮回,水晶般的眼表笑出摄魂的波纹,唇红齿白道“想勾.引我吗?” “勾你个头啦!死人妖!”极力抑制住抽他的冲动,足下生风跑得飞快,差点连心脏都甩出嘴去。 三年不见,暮去朝来,虫儿窃以为总会物是人非,相见犹恨。 才发现有时候人还是那些人,物也还是那些物,自己记忆中的情感还是爱憎分明,只是找不到当初怨毒天下的立场,更没有了无畏的勇气。 在客栈顺着墙根溜达一会,仔仔细细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可笑造化弄人,要不然你喜欢见的一个也不容易见,要不然你讨厌见的层出不穷。 沿着小径走了一会,闻见草料的干香和臭烘烘的马粪味,马儿各式的嘶鸣交杂入耳。 想自己怎么跑到马厩来,原地转了半圈打算原路返回。 “夜光照玄阴,长叹恋所思,谁谓我无忧,积念发狂痴,纤缡,是不是放手才会让彼此都幸福些?”独孤斩月的迷人嗓音轻轻巧巧,无声无息地穿过马儿的聒噪,潺潺灌醉虫儿的耳朵。 第88章 他的眼睛里,有我? 虫儿想自己定是被他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下了蛊,方才误会一别后,潜意识里便急切期盼再看见他。 提起碎步悄无声息地挪至拐角的阴影处,借助客栈高墙后壁的绝对优势,偷偷摸摸窥探独孤斩月倒底在干什么。 说白了,虫儿对他口中的纤缡更加感兴趣。 他声情并茂唤那“纤缡”二字,几乎耗尽虫儿满腹的酸水。 伸头一看,心底旋即尘埃落定,原来是一匹神俊的高头大马,自己以前只接触过宝驹雪浪,已然觉得雪浪乃马中翘楚,还不曾想世间竟有如此威武灵通的马儿,通体滑白的短毛油光水亮,反射出蓝熠熠的光泽,宛如在白珍珠上缀镀一层蓝沙。 此马目光炯炯,透射出精睿的神采,双耳巧立,洞察世俗的声息,鬃毛修齐密密挺挺列阵,长尾勾扫横杀千军万敌。气度类战马却鹤立鸡群,闲遗世反机警慷慨。 虫儿从未见过这匹马,纵使独孤斩月到听风谷接自己时,此神驹也从始至终未尝露面,虫儿突然慨叹这三年终究错过他多少精彩的故事,又或者说,她这一生都没有正真走进他的世界。 独孤斩月拂马而立,堆冰砌雪的手反复爱.抚那滑似无骨的皮毛,一遍又一遍,修直的长手在那蓝光里留下道道痕迹,又很快被马儿粗.硬的毛发掩盖。 他的眼睛始终抚.慰着马儿,马儿的嘴角始终逸着舒心的嘶鸣。 他离这马儿很近,他却离自己很远。 他离梦很近,他却离尘世很远。 那近在咫尺的,是他。 那远在天涯的,却也是他。 虫儿快速掩盖暗自怆然的痛楚,想着就此离开也好。 脚底纠结划过几个潦草的圈,总算下定决心要走回头路。 只听独孤斩月一声不快不慢地问道“出来吧,鬼鬼祟祟。” 本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心里却背道而驰,被他一唤就失了魂魄,努力撇开嘴角挤出一丝假笑,探半张脸出去道“没有谁,我就是路过的小强。” 独孤斩月猛烈回看,似乎觉得自己举止夸张,使劲收敛了动作,也只露半张脸给冲儿童欣赏。 他的喉结略动,大概无话可说选择沉默。 虫儿赶紧躲避这个尴尬的场面,藏回拐角的阴影中,补充道“我就是路过的小强,不用理睬我。”说罢,真心打算要开跑了。 “小强姑娘,好大的手劲……”独孤斩月的声音转个弯,飘及墙后。 他看出自己来了,虫儿涨红一张厚脸皮,使劲搓搓双手道“我不叫小强……” 她叫雪若,她叫雪若,她叫……雪……若…… “我叫虫儿。”虫儿一字一句,生怕说错话。 “虫儿?”独孤斩月的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的音符,喃喃自语道“你说你叫虫儿……” “这位公子,今日您帮我吹……”嘴里吞了泥丸,说不全话,结结巴巴道“总之谢谢了。” 她看不见他,心里无端的空虚,她听得见他,心里没落成洞,他的声音在空洞里反复撞击,心就开始零零破碎了。 “举手之劳,还望姑娘不要怪罪在下无礼冒犯……”虫儿听得他声音渐弱,以为他走掉了,着急追逐声音寻他。 举头,正紧对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他靠了近来,里面有两个失魂落魄的自己,兜兜转转倒映其间。 虫儿的血液顷刻间烈然鼎沸。 他似有意无意摇晃眸子里流淌的琥珀,转眼后静如止水,风平浪寂。 虫儿的身子骤然剧寒彻骨。 他倒底对自己是无情的。 “在下独孤斩月。”他彬彬有礼得恰到好处。 “独孤公子……”她也彬彬有礼得恰到好处。 独孤斩月沉思片刻,想他是没有理由让自己叫他斩月。 他们之间不熟悉,他们之间以后也不会熟悉。 自己凭什么再叫他,斩月。 斩月这个名字她叫得出心,却永远叫不出口。 独孤斩月艰涩地换个话题道“方才雪……虫儿姑娘,虫儿姑娘说眼睛受过伤,请恕在下冒昧,敢问是何时受伤?” 他的言语,潜携着温香的气息,纵便几尺之距,也烫灼虫儿的心头。 谁想自己一个临时瞎编的谎话,他会当真,虫儿的心陡然提高半截,小心翼翼道“独孤公子善心,我这眼疾算不得紧,只是旧时顽疾,养个千年便好了。” 故意低头看向足尖的绣鞋,真怕一个无意的谎言,破坏虫儿在他心间的印象。 “所以姑娘的眼睛呈现蔚蓝色吗?”独孤斩月意有所指道。 “不是病变,是天生的,妈给的。”她的眼睛一刻不敢离开鞋子,光是听他说话头脑偏已发热,浑身焦躁不安,回答完全靠嘴不靠脑。 突然觉得水滑的鞋面上绣鸟掩翅关羽,似有难飞之瘾,自己再次举头望他明月一般无瑕的容颜,他的眼睛里闪过某丝得逞的黠光,却被虫儿捉住光芒消失后的尾痕。 虫儿脑间霹雳乍作,她太大意了。 记得雀离潇说过在幽幽古国里几乎没有蓝色眼睛的人,如果当初是独孤斩月安排药奴为自己在眼睛内贴入麒麟皮膜,这一句天生的反而是告诉对方,她就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蓝眸人,她就是雪若。 若是以前,独孤斩月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虫儿会心花怒放,巴不得立刻揭晓身世秘密。 可是现在,自己若还这般幼稚可笑,心智残缺,岂不是自寻死路。 就算他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可她更应该清楚自己满腔药血备受天下所有人的觊觎。 虫儿深锁他的眼眸,回顾他步步为营的提问,就知道自己已然陷入他提前挖好的陷阱。 强顶着他探究的目光,补充道“独孤公子对我有兴趣吗?”虽说只是脱险的一句戏言,虫儿的脸皮始终喷博欲绯。 看来她可以跟天下人开玩笑,独他不行。 独孤斩月气息微乱,只轻轻淡淡晚风一扫清澈的湖面,连波纹都未成型,就恢复平和静谧,他尔雅笑道“姑娘是气恼那日‘锁心湖’旁,在下未伸出援手搭救的事情吗?” 他竟然看出虫儿就是那日的落魄鬼,想来他果真疑心自己的身份,只是不知他掌握多少证据。 虫儿平定没来由的心慌,无所谓道“独孤公子美眷在侧,我等落遢之徒怎敢高攀公子的贵眼,更何况是邀得公子贵手相助。” 说完就想咬断自家舌头,这等话如何说得酸软吃味,仿佛自己早已爱慕他多时似的。 略略后置半步,如果情形逆转多舛,可避他出手捉自己的第一击,或自己也可提膝主动攻他一招半式,无论任何情况,都可以为自己赢得脱身时机。 虫儿早说自己聪明盖世。 第89章 你给的,还给你 独孤斩月大约没有料想虫儿心底防备他,自然而然用手扇去脸上的躁色,连乌玉的鬓发亦随身体的摆动,纷纷洒洒划过几丝乱纹。 “虫儿姑娘说笑,姑娘身边高手护驾,想来也不需要在下多此一举。” 他所谓的护驾高手,恐怕就是樱祭夜那只大色狼吧。 虫儿嘴疾想说跟樱祭夜没有半毛钱关系,忽然又想干脆和那色鬼绑定一起,这样既可以摆脱独孤斩月对自己的怀疑,又叫他知道她背后有高人造势。 虫儿脸不红,气不喘地介绍道“哦,公子说樱祭夜呀,那是我亲哥。”怕他不信补充道:“亲亲的亲哥。” “难怪……”独孤斩月的眼角露出极度配合的赞同感。 “难怪虫儿姑娘和樱公子均长相非凡,原来是同源本家。那……虫儿姑娘的全名岂不是应唤作樱虫?” 他最后半句话绝对是故意的,虫儿强憋一口唾沫解释道“我们是同母异父,所以我不姓樱,我就叫虫儿,真的哦!” 独孤斩月嘴角淡淡略弯,微乎其微。 虫儿早知他冰雪聪明,跟他钩心斗角自己还太嫩了点。 呵呵贼笑道“虫儿出来已久,现在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叨扰公子许久,虫儿先行告退。”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最后极深地望他一眼,只希望三年后的这几次偶遇,可以留作日后念他恨他的唯一记忆。 独孤斩月态度非冷非热,轻含贵首道别曰“后会有期。” 高悬的心脏“啪!”得摔回腹内,大失所望已然不足以描述焦躁摧肝的情感,他倒底是没有认出自己来,否则态度也不至疏冷至此。 心里顿时矛盾纠结,要他认出自己怕害命,不要他认出自己怕害心,世间被反复折磨的人从来只有虫儿自己。 掩盖在袖内的手指拼死狠掐掌心寸许,求得不到衍生的怨恨只能释放在自己身上最舒怀。 索然狠绝道“公子说错,应该是后会无期才对。” 语毕,回首,提腿,前移,所有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尽现潇洒女士特立独行的作风。 天知道虫儿说了最摧心的话,回了最沉赘的首,提了颤危危的腿,移了空洞洞的步。 扶了一把墙,觉得自己转身就是地狱。 耳侧掠过嗖嗖的诡异声。 “小心!”独孤斩月突然自后揽虫儿软.腰,她几乎是被冲惯的力量收敛后撞进他的怀里,隐隐约约觉得他爆发力骇人,像似将虫儿拦腰扭断一般。 他果真是具玉姿仙骨的身体,以前认为他只有手骨绵凉,贴上来才愕然体验,他的胸怀更似翡冷翠般,坚实而孕育着寒意。 宛如河面浮冰,软软缓缓里包涵着噬骨的冰晶。 她哪里有幸在他怀里呆过分秒,身体纵如火海,每一个细胞均滋滋冒着火舌。 虫儿怕是潜意识里对他痴.迷入体,不自觉妩媚回头望他,两只手悄然攀抚他的胸前,他通身个习习凉爽正好解自己满怀燥.热,一刹那间暗忖就是块万年寒冰也要抱紧。 “呃……”独孤斩月全脸尴尬必露,触电般撒开环绕虫儿的单手,喉头沙哑道“虫儿姑娘,请自重……” 他拿眼睛淡扫胸前,虫儿反思几秒,才俯首看见自己双手痴.迷地攥紧他的衣襟,连内.衣也欲撕开一线,露出光腻腻一片肌肤。 袭.胸,赤.裸裸的袭.胸。 虫儿朝后一跃,懊恼得恨不能钻进地缝。羞赧时见他一手高举,修指內捏一通圆火团,烈如炽日。 难怪他喊自己小心。 “公子快扔掉!这火灼手!”顾不得羞.耻,又跑来要夺他手里的物件。 斩月空手作停止状,唯恐虫儿饿狼扑身,故意避身后退道“虫儿姑娘稍安勿躁,此火非火,只是个传音的火信罢了。” 随后他五指齐攥,那焚烧的火信流霞一般,炽彤彤散作一道耀眼的光束,渐散渐阔,燃烧一片红光后,半空留下几行炫彩的字迹,各个流光溢彩。 文中细道:今日酉时,停溪林见,带上美人,携上狗头。 彩虹帮谨上。 虫儿本以为是独孤斩月的死敌前来寻仇,结果是给自己和樱祭夜下的战书。 恐怕贼人误以为独孤斩月便是那日疯魔的樱祭夜。 彩虹帮就是污.秽之徒,蝇营狗苟之辈,前几日分别被墨轩,樱祭夜各狙杀一人,连那系红腰带的橙色老二也被废除双臂,仅剩四人居然还能叫嚣张狂到无耻的境地,果然专注耍流.氓二十年。 虫儿嘴角洋溢不屑一顾的嘲讽,多看这奇异的火信一眼,算他们还有些见识,称呼自己一句美人。 心里洋洋得意再看那“美人”二字,妖娆升姿,实至名归。 独孤斩月沉吟不语,脸色似有不痛快,他追问道“虫儿姑娘有何打算?” 虫儿看看他,又看看悬浮在半空的飘渺字迹,挥袖一扫将那些火焰打搅零散,化为尘烟。 “公子不必挂怀,”突然记恨那日他眼睁睁看自己受.辱,却不出手相助。如果那天他肯助自己一臂之力,她也许不会在今日收到这封呕心的战书。 再换言,那日虫儿甘败下风,也不过为了躲避墨轩那活脱脱的人间阎王。 她已经不再是可怜兮兮,随时需要寻求男人保护的小女孩,虫儿若想挝刀害命,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我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作主。不用不相关的人插手。小女子先行告退,公子慢行。”虫儿飒爽屈膝还礼,把他给自己的痛苦一并反馈给他,纵使他也未必对自己的事情铭记于心,但至少也要叫他心里不舒服。 女人心,海底针,如果这是最后一别,她宁可愿他讨厌自己多一些。 讨厌到让他搂住他心尖的美人,离自己远远的。 叫自己对他……望洋兴叹。 回到樱祭夜身边时,他脸色暗沉赛过发色,一双眸子反复刷下虫儿几层嫩皮。 虫儿妖娆坐下,也不理睬他眼中厚盖的狂绢绿云,和蔼抚摸千目肉嘟嘟的小脸,心疼道“小胖子吃饱了吗?” 千目被她扯拽住嘴,只可从鼻腔逸出半句稚嫩的语言道“八分饱……” 虫儿呵呵软笑,还想再欺负他的脸蛋。 樱祭夜邪峻幽道“近!” 手作揽月之姿,虫儿便被他绑架在腿上,圈禁入怀里。 第90章 两茬孽缘 他体.香缭绕,化作勾.魂的酥手,将自己捉得紧,连虫儿的思维险些也被他巧取豪夺。 “你骗我……”樱祭夜突然靠近自己的耳廓,避开耳环用尖牙使劲咬一口耳垂。 虫儿赶紧闭住嘴巴,深怕从嘴里跑出什么不得体的娇.声。 “你分明就是去找他,还骗我说不是。” 樱祭夜顽劣再咬一口,虫儿慌忙缩短脖颈躲避他的袭击。 独孤斩月步履从容自虫儿眼前晃过,直接坐在背对的位置,虫儿才注意药奴,墨轩,还有美若天仙的梅姑娘,几人均在偷看自己和樱祭夜调.情,只是目光各异,药奴是傲娇,墨轩是不屑,梅姑娘似乎是羡慕,又大约是羞.耻。 只有独孤斩月的表情完全猜测不出。 谁知他竟跟在自己的身后尾随而来。 虫儿肺腑五味杂陈,连忙附在樱祭夜耳朵上求道:“祭夜,公共场合不要明目张胆耍流.氓,我刚才跟独孤斩月说,你是我亲亲的亲哥,现在我坐在亲哥怀里,有违伦常啊!” 说着小手在他怀里搓了一把。 “亲哥?”樱祭夜倏而捉住虫儿的手,使劲攥出粉汗才罢休,“亲哥是这样亲你的哥吗?” 他火热的唇已经侵.略将近,酸灼的火气喷射满目。 千钧一发虫儿扫视独孤斩月一眼,他坐得斯文,毫无异常的反应,只笑道“梅儿,用完膳我们且离开吧。” 虫儿…… 拿手捂住那团火热,樱祭夜现在气在胸口,断然不可硬驳,转而哀哀恳求道:“我和他是没有可能的,他的心里有喜欢的女人,我是不可能介入他们中间的。” 樱祭夜放松乖张邪气,但语言醋酸道:“你口中说不,你的心里也这样想吗?” 不敢望他的眼睛,像做错事的孩子,满口囫囵道“总有一天会放下吧?” “那以后不可再私自见他。”樱祭夜教训道。 虫儿暗忖:你又算我的谁啊,咱俩顶多搞搞暧.昧罢了,又不是谈恋爱,你凭什么支配我的心意。 樱祭夜猜透虫儿的心思,递送她一击“不听话就亲你”的唇语。 虫儿立马偃旗息鼓了。 樱祭夜怒气始消,大手反复抚玩虫儿脊背后的长发,虫儿不小心没咬死嘴唇,窃唤一声“慢点,痛死了。” 那声音听起来春.情漫漫,羞.耻得她脸颊像被煮熟的龙虾。 她的视线身不由己飘离至旁边的桌子上,墨轩闷不吭气只顾吃饭,药奴倒是噙着媚笑,不过眼睛里却是严肃的。 独孤斩月贴心替梅姑娘拣一块嫩肉。 虫儿使劲拧一把大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梅姑娘明眸皓齿,盈盈妙语道“月,你怎么把姜片拣我碗里了?” 独孤斩月拣回来放进口里,细细咀嚼后称赞道“这家口味果真爽脆,不枉我早间将你们招来,梅儿你还想吃什么吗?” 梅姑娘莞尔拒绝道“月,你确定自己吃得是肉吗?” 说罢小鸟依人软靠在斩月肩头,侬侬蜜意道“你这几日朝不进食,夜不安寐,丢了神魂似的,是不是心头有事?” 独孤斩月揽住她的肩头,温柔安抚道“没事,梅儿多心了。” 虫儿掐紧半天四肢无觉,恼羞成怒捏樱祭夜的大腿一把,粗声道“贱.人,把脏头拿开!” 周遭所有食客均注视他们这桌。 樱祭夜起身撂虫儿下地,玉手拼死搓那麻痛的大腿,语调喘息道“好虫儿,你想掐爆为夫的大腿吗?” 虫儿再补跺他一脚,解她心头怨恨,分明说好他假扮大哥的,要是让独孤斩月听去,她…… 哎…… 千目扑身上去,扶住跳脚的樱祭夜惊慌失措道“爸爸,你还好吧?” 樱祭夜水目潜藏悲情的痛楚,泣如怨妇道“孩子,做男人难哪!” 爸爸?虫儿的脑海天旋地转,谁曾想到他们居然有这层关系。 “妈……妈……”千目抱紧虫儿的腰,孩子啜泣道“不要打爸爸,我要你们好好在一起,我要一个完整的家!” 妈妈?这是在演什么幺蛾子剧目。 虫儿太阳穴痛得厉害,老眼昏花瞧见樱祭夜朝千目比个“十”的手势。 推测十顿大餐的诱惑下,自己摇身一变就是他妈了。 墨轩昂首杀气腾腾地打量量两人的一举一动,药奴把玩那双亮如珍珠的手,十指紧扣,骨节青白。 梅姑娘呼道“斩月,你怎么把筷子给弄折了,我看看手有没有受伤。” 她嘘寒问暖的姿势叫虫儿很受伤。 “够了!”虫儿一声怒吼,大地惊雷。 千目收回虚假的眼泪,樱祭夜得逞地斜勾着迷人的眸子。 虫儿疲于应付这老,新两茬孽缘,踉踉跄跄扭头就跑。 再不跑,就吵成一锅萝卜开会了。 天公作美樱祭夜没来找晦气,估计兑现许下千目的诺言去了。 虫儿穿身短装扎起马尾,直奔火信中提及的停溪林。 今天五脏难调,气息不畅,彩虹帮那几个残兵败将恰好叫她解解心头怒火。 是他们自找倒霉。 今天虫儿誓要伸张正义,做一个抓住彩虹的女汉子。 停溪林地处东南偏角,提前些许时候提前打探地形,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虫儿瞅此林天沉地窄,乌漆漆密林包抄,矮灌森森葱葱。偶然乌鸦嘶哑,叫得魂魄也被惊走分毫。 本以为是处难得的仙境,否则如何叫清浅溪流潺潺驻足,谁想是块稀烂沼地,腐臭冲天,步一处走蝎盘蛇,抹一把蛛丝蜮迹。 原是叫人闻不下去的“停息林”。 虫儿耻笑彩虹帮找块好地,这“停息林”确实是杀生害命的好屠场。 只可惜自己在孽镜谷里见怪不怪,这里只算孤魂野鬼办家家酒的乐园,根本称不得恐怖。 虫儿捉住一只百足蜈蚣,这恶畜反扭着一尺长的身子欲要咬人,上百对细足不断攀爬在虫儿小.臂间,癞麻麻地划痛她的皮肤。 虫儿狠心捏爆它的头,用糜.烂的汁液涂抹提前削好的木标。 大概跟鬼谷女混久了,她一直也很钟情于毒物的使用,尽管很多自以为正直的人均认为使毒是下三滥的手段。 但是比起人心,虫儿觉得毒药才是万兵之皇,使用后既解气,又解恨,还很低碳环保。若果用化尸的剧毒,连火葬费也省下一大笔。 这蜈蚣的毒性与身长相当,而且毒性微弱,虫儿只求削中之人肢体麻木便可,也不是真心要害人性命。 刚把木标谨慎插入腰带内,身后冥冥之中有一股邪风抚拍腰际。 虫儿居然没有察觉身后何时有人,心里顿感不爽。 回首飞出一击老拳,正中来者下巴,那人应声倒地, 第91章 斗得过流.氓 虫儿手支地面,干脆骑在偷袭者的腹.部,准备给他补上一标,叫他尝尝万虫瘙.痒的痛苦。 “虫儿姑娘,且慢!”那人眉头扭成麻花,傲人姿色不减。 “雀离潇?怎么是你?”手指着他的鼻子讶异道。 “虫儿姑娘……退一步讲话……可否?”雀离潇连眼睛都红了。 虫儿“啊……噢!”两声赶紧从他身上退下,不好意思地伸手拉他起来。 “虫儿姑娘不见三日,竟叫在下刮目相看。”雀离潇眨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突然想起下巴还有伤,随即用手再搓揉那辣痛之处,丝丝倒抽着冷气。 虫儿的不好意思追加三分,从随身携带的绣包里取出数叶鸭跖草,这些草药是刚采摘的新鲜多汁,而且活血化淤功效显著,她用嘴嚼碎放再掌心,两手合拍压作薄片。 “公子忍痛哦。”也不问他人嫌不嫌脏,直接想当然地拨开雀离潇捂住下巴的手,轻将药片贴在他的下巴上。 “虫儿姑娘……”雀离潇不可思议地睁大那双小鹿般的眸子,惊慌失措道。 “没事,吹吹便不痛了,”虫儿踮起脚尖,仰首贴近他的下巴,照那敷药处浅浅一吹。 雀离潇的脸色顷刻红极似火。 虫儿莫名可笑又调皮吹了一下,现在会脸红的男人怕是该灭绝了。 雀离潇直接闭上了眼睛。 这是暗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吗?虫儿心弦绷然,赶紧离开他的身子。 “雀公子好些了吗?”虫儿笑问道,只是笑里悄悄藏了些尴尬。 雀离潇或有失落闪逝,旋即绽开雪菊般灿烂的笑颜道“虫儿姑娘今日令在下着实耳目一新,那日初见姑娘,还是一副游魂走尸的落魄姿态,今日摇身一变,居然万般皆会。真令在下佩服。” 被他吹得飘上青天,虫儿洋洋得意道“雕虫小技,都是雕虫小技得啦!” 笑毕眉目转冷道“雀公子不是有意到这里来玩乐的吧?” 雀离潇被她的多变怔了微怔,雍容和气道“在下今日的确是尾随姑娘来此。” 虫儿心里不爽道“雀公子太淘气了……今日我有前仇要报,公子还是请回吧!” 伸出一指,给这皇二代指条明路。 雀离潇准确捉住虫儿的手指,包裹在他自己掌心,那掌心化雪,温暖和旬。 他阳光灿烂道“虫儿姑娘毕竟是个女儿家,我一个七尺男儿如果临时弃姑娘于妄闻,有失大丈夫所为,更何况这里也不只我一人这样思虑。” 说着他的眼珠似无意瞟了瞟身侧一处树荫。 虫儿转顾几周,天地间仅见他们二人,别无第三者,忍不住寒毛倒立,毛骨悚然道“除了你和我之外,怕只有鬼了。” 雀离潇不言反笑,笑中带思。他换言接道“不知姑娘的旧仇是何人?” “彩虹帮……”虫儿字正腔圆道,仿佛自己已是为民除害的大英雄。 “没听说过……”雀离潇的睫毛极长,上下煽动几次都可以翩舞幻蝶。 “你是本地治安长,居然没听说过彩虹帮?” “那我回去差人查询一下好了。”雀离潇的长睫毛再飞扬几回.,画出道惊人的羽弧。 虫儿想,任何女人看见他这密林般的睫毛都要抓狂。 拿手招呼他靠近,等他靠来虫儿贴在他耳朵上嘀咕道“雀公子,如果我今天捉住彩虹帮,算不算替民消灾,为政府出力。” 雀离潇不明所以点头称是。 “那有没有赏银?”虫儿说出今天最有价值的一句话。 雀离潇应笑道“无论姑娘捉住的是否是登记在册的作恶坏人,胆敢招惹姑娘的全部都是朱雀凤族的敌人。在下定通力合作,帮姑娘捉拿敌首。” 虫儿心急他怎么不提钱的事,又不好抹杀他助人为乐的好品性,只好顺着他的话道“雀公子劳心了,其实有公子在,我也心安一些,这样我先打头阵,万一到时寡不敌众,公子也可出手再助。到时得了赏金我可抽回扣给你。” 鸡贼再提及钱的事,他一堂堂皇二代总不好再充耳不闻吧? “可是我不会武功啊?”他果然听不出重点,大眼里的无辜叫虫儿自惭形秽。 “嗯……”虫儿恶寒道“你……不……会,武功?” 她分明记得那日他把自己从马蹄下救出时,白衣飞袂,身卷叆叇的惊鸿之姿。 害自己当时都错以为他就是他。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会,只是……”他自己都不由自主地灿然一笑道“只是我不喜欢杀戮的血腥味,所以我只练就上乘的逃跑功夫。” 虫儿总算想清楚,难怪他不愿在女皇身边乖乖呆着继承大统,反而疯跑到如此偏远的地方躲清闲。 看这有着动物般纯良无害的男人,总是身不由己联想到独孤斩月,虽然他们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却都有叫人望而生慕。 虫儿嘿然笑答曰“我也同公子想的一般,与其将自己陷入打打杀杀的危境,不若逃离险境跑得轻松自在。” 雀离潇与虫儿心有灵犀对接彼此的目光,只觉得那目光均投射进彼此心隙间。 “鸳鸯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妹妹今日倒是守约前来,可惜身边的男人倒换得勤快。”一阵污.秽话语自烂沼间传出,连蛇鼠虫蚁这等不入流的丑物也闻声逃离。 虫儿拿手制止雀离潇的冲动,甜.腻着嗓子道“哥哥躲得深远,不如出来露脸,也叫妹妹我好窥视哥哥的庐山真面呀!” 她的手指偷插入腰带,那涂抹过毒物的木标在腰际蠢蠢欲动。 “被妹妹唤一声哥哥,咱家的身子都瘫软了。”鬼鬼祟祟的四人自林间暗处纷纷露面,气焰嚣张。 虫儿细看四人的确是那日“锁心湖”欺负自己的流.氓不假,只是那个被樱祭夜折磨到双臂俱残的草莽壮汉,今日也甩着独臂前来赴约,真是爱岗敬业的好无赖。 雀离潇跨步与虫儿比肩,将拉她一指的手索性包裹住,虫儿知道他的担忧是怕自己打不过对手,可是眼前算起来不过三条半的泼皮无赖她若还打不过,也太辜负青芜师傅对自己的栽培了。 虫儿甩一甩他包住自己的手,雀漓潇不好意思松开后,直接搂住虫儿的腰,暗语解释道“如果打不过,我搂住你可以逃之夭夭。” 虫儿低回道“雀公子先离手,你压住我的标了。” 雀离潇如梦初醒,再红了俊丽的容颜,速速收回自己的手。 第93章 两个帅哥 虫儿指尖对准那独臂老二,冷言苛责道“喂,就是你,你这人也忒不地道,那日要不是姑奶奶放你一马,你现在那张狗嘴还能吐出象牙吗?” “闭嘴吧,小贱.人!”大汉粗鲁道“今日约你们来,就是要报我这双臂之仇。” 不知是哪位小弟甩出大汉一条被揪断的残臂,抛至两人脚底,那胳膊腐烂已有几日,青黑的肌理已经开始腐败,污赤的血管星罗棋布,煞是吓人。 雀离潇再次搂住虫儿的腰,朗目里渗透出机警的光彩,他不再是无害的小动物,反而像进入戒备状态的狼。 虫儿潇洒一脚踏在那截残臂之上,狂邪道“那日你被废时哀号的跟丧家之犬似的,几日不见,我看你还能长出什么本事来!” 在场之人均被她的粗鲁行为怔呆。 想自己那日以落魄可怜形象示人,今日摇身一变变作枭厉张狂,最截然相反的其实只有她。 “下来吧,怪脏的。”雀离潇好心建议虫儿。 “闭嘴!”大汉勃然大怒,气白了臭脸道:“看我残杀你背后的小白脸,再好好叫你尝尝彩虹帮所有爷爷的滋味。” 其余三人均露出淫.邪的笑容。 虫儿看得一口恶气堆积胸口,再伸手拦住蕴怒的雀离潇道:“就你们这三个半个虾兵蟹,将还敢妄称彩虹,我说,连同你们那个见不得人的赤老大,干脆改名五朵金花好了。” 乘其不备虫儿脚尖移送,把那截残肢踢出几丈,直扑那个可恶的高头大汉。 大汉怒目而视,慌忙去接那残肢。 虫儿双手插入腰带各摸出四只木标,左手起风,右手散雨,双手威力齐发,先将大汉身边的三个小弟摆平。 这三人一心只认为虫儿会先收拾大汉,谁想她真正要消灭的正是他们这几个预备队员。 八只木标宛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形如流星,烈如毒蛇,那三个人还未明白虫儿的用意已经应声倒地。 有的标插.在腿上,有的标插.在肩臂,有的标插.在腹部。虫儿的本意不在伤人性命,就是见不得人淫.贱,非要给这些贱人些教训。 一时间哀号四起,声震荒林。 那汉子断手接不起被虫儿踢飞的截臂,恼羞成怒扑上来要杀死她。 虫儿回头朝雀离潇妖娆低笑道“雀公子可不可以抱抱我……” 雀离潇的脸霎时火晕飞扬,溅起羞浪卷卷。 虫儿补充道“公子不是跑得快吗?难不成是吹牛?”调皮眨眨眼睛。 雀离潇立即会意,他清风捧月搂住虫儿的蛮腰,展翅翱翔的凤凰一般提足跃起。 想这雀离潇果真是朱雀凤族的皇子,骨骼自是轻盈无比,灵动似凰,再加一个虫儿在身侧也毫不累赘与他,反而更加足下踏风,凌波微步。 大汉扑个空,狗急跳墙。 疾风刮过耳畔猎猎,雀离潇的腿上功夫自比樱祭夜高出一层,他化气为风,风助身形,凭虚而动。周遭荒芜的颓败景色在他极速的飞旋之中居然化作诡异的暮眼蝶,旖旎神秘。 虫儿怕风流太大雀离潇听不见,唇部紧.贴他耳朵叮嘱道“会遛狗吗?” 雀离潇身子轻颤,脚下的虚空荡气险些踩穿。 两人乘风破空在壮汉四周玩起捉迷藏,他东我西,他南我北。 虫儿看他被遛得气如牛喘,朝他膝盖后的腘窝各掷一枚木标,直戳腿骨。 大汉跪地一蹶不振,四肢瘫软如同烂泥。 虫儿拍拍雀离潇的肩暗示他放自己下来,雀离潇搂紧虫儿迅逸飞下,两人旋呈一朵人花,翻飞的长发便是花瓣,交集的眸光绚烂若蕊。 他把虫儿盯入眼睛最深处,虫儿几乎有一刻被他似曾相识的,清澄澄的鹿眸迷得神魂颠倒。 下意识推开他的怀抱,朝着地上苟延残喘的几人冷漠道:“十只木标,刚好一根不剩,全部击中,打完收工。” 从树后削出一截荆条,打算把地上几个残废捆一捆卖个好价钱。 从幽暗之处走出两个男子,他们早已在暗处窝藏多时,虫儿和雀离潇居然没有觉察。 原来那几根废柴果然是废柴,真正的幕后黑手往往隐匿遁形。 虫儿的木标用完,只好手擒“穿心”,先洞察一二再说。 细看这两个男子,身形所距无几,均是背阔腿长的帅哥。难怪说大街上的帅哥怎么都灭绝了,原来是躲在暗处做坏事去了。 其中一个男子眼生,算是个丰神如玉的妙人,体量偏瘦似有弱不禁风之姿,皮肤皎白如雪顶初霁,通身红衣光彩照人,五官端正俊邪升辉。只是双目微闭似睡还醒,唇角轻.佻如淫似荡。 最奇艳是他肩侧立一只燎燎灼烧的火鸢,这火鸢与他服色一致赤红无暇,仿佛漫山开遍的凤凰花,从火鸢流苏长尾一路盛开至男子的衣角,烧熔一团残景。 再看另一个男子却眼熟的紧,一头长发乌乌黑黑霸气逼人,一张冷峻的脸永远没有表情,一颗妖魔的红珠镶嵌眉宇,一柄几近人高的狂刀斜背在后。 他的身上没有活着的气息,更没有死亡的气息,威武的硬躯如冰石打磨,冷玉镌刻。 这一发一面,一眉一刃都是别人强加给他的。 唯独他的眼睛却是由自己掌控,那是两珠自由的水晶,里面盛满整个夜空中全部的繁星,透射无与伦比的清亮。 虫儿捏住“穿心”的手心忍不住盗汗,没想到三年之后,自己还会见到这个魔鬼。 魔鬼不喜不怒道“赤瑾,你今天叫我来就是看废物打废物吗?” 虫儿心里非常不爽,什么废物打废物,自己和那些货能相提并论吗? 那红衣加火鸢的一人一鸟组合简称“鸟人”,原来叫赤瑾。看他从个人火红到小鸟的装扮,猜他就是彩虹帮的匪首。 不过他也瞎得太离谱了,那六个歪瓜裂枣的颜值,跟鸟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 虫儿偷偷挪至雀离潇身侧,比划个“走”的姿势。 跟鸟人斗其乐无穷也,跟魔鬼斗离死不远也。 雀离潇赞同地握住虫儿空余的手。 “傲狠,你说话前从不擦嘴吗?”赤瑾泠泠软软声音,与他的身形一般孱弱,细针一般扎进耳孔,既柔又硬。 魔鬼原来叫傲狠? 虫儿看这傲慢狠毒的名字相当适合他。 “不好意思,我说错了……”傲狠毫无表情道“你和他们都是废物。” 第93章 禁止瘙痒 “你……”赤瑾欲要发作,始终把剩余的怒气憋回肺腑,他遥遥呼应道“你们再不起来,真的就是废物了。我何苦再养一群废物。”他言语虽轻,但韵味杀气四溢。 虫儿警惕,他叫自己起来干什麽?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几个被射伤的孽障原本在泥潭里嘶号,听赤瑾细言一出,腿不痛,腰不酸,脖子也不抽筋了,立即全体起立,恭敬听话。 闹了半天是逗她玩儿呢。 “还等什么,这还用我教?”赤瑾的眼睛紧闭,却宛如高堂明镜看得真切,他保持着病态的腔调,喜怒不形道“女的杀掉,男的强.暴!” “错,是一起杀掉。”傲狠纠正道。 “我靠,你个瞎子鸟人居然是个基.佬,”虫儿忍不住飙脏话,“你个魔鬼果然还是杀人不眨眼!” 对了,她为什么要说“还是”,自己不是应该假装第一次见这禽.兽吗? 虫儿万分抱歉地拉紧雀漓潇的嫩手道“雀公子对不起,今天连累你要失.贞了……” 雀漓潇英俊的脸蛋憋作潇洒的猪肝色,密羽长睫颤动出愤慨的漩涡,但是他握住虫儿的手依旧用力均匀,珍宝一般既不松弛,又不泄愤。 虫儿佩服他隐忍的功力深厚,觉得那些败类的无耻澜言,连她这外人听后都忍不住爆粗,何况他堂堂正正七尺男儿。 思虑寸许,彩虹帮剩余那几个孽障徒手拔去身上木标,身上空荡荡留下数个圆洞,不见分毫血淋,四人站列一竖,大汉居首,矮个居尾,随后屏息凝神憋死一口真气,只见四人的皮肤渐渐变色,浓墨重彩漆染橙黄青蓝四色。 又是须臾,四人服皮皆涨至极限,被体内彩气充斥个浑圆饱胀,各色玲珑,膀大腰圆,活脱脱四颗彩色皮球。 虫儿觉得自己搞错了,原来这些流.氓还兼职马戏团小丑。 哈哈狂笑道“接下来是要我拍皮球了吗?” 赤瑾不恼,举起苍白的细指在火鸢头顶梳至羽尾,极端的轻慢而宠溺,那火鸢舒适地低吟一声,遍体火羽怦然松软,两只鸟眼刻刀一般阴光闪烁。 第一枚大汉做得橙色人球应光发射,他本双臂残废,但如今也不需要胳膊腿脚,所有人在幻变之后五体全权退缩至球形的体内,滚来气势汹汹,炮弹一般。 虫儿提高注意力,用脚尖点起一块残木,飞身后腿绷足劲头,反踢一脚将残木踢向火速掠过的橙球,那残木毫无作用,螳臂当车被那抹呼啸而过的血橙碾个粉碎。 橙球皮糙肉厚,弹.性十足,在烂泥里起跃伏缓,居然借助泥滩和腐质的柔烂之力跃及数丈,惊天袭来。 虫儿弹出“穿心”,蹬足凌跃,雀漓潇把她往回微拽,虫儿向前的力道被迫改变,撑住他的手劲,燕子摆尾飞扬至他身后,他两手后探摸索到虫儿的腿,顺劲一拉将自己稳稳背在身后。 虫儿惊魂低.吟道“雀公子……” 她长这般大还未叫人背过,何况是才认识的男人。 雀漓潇的表情在前,可他的言语软软流泻道:“反正抱都抱过了……”,虫儿张口想驳,他也不给自己还嘴的机会,倏得展示他那绝色的逃命功夫。 雀漓潇丝毫不闪躲橙球的致命袭击,待橙色湍急涌来之机,他足间生莲,步步高升,踏着橙色的气浪一步蹬仙,在橙球间猛一借劲,蜻蜓半空展翅飞翔。 雀漓潇动作快超闪电,虫儿原本不想让他背自己,那两只温热的大手扣死虫儿的大腿,叫人耳目发热,结果他起身便是急速,虫儿生怕身子后仰被迫用胳膊搂紧他的脖根。 雀漓潇的长发七分翻飞,三分缠进虫儿的前襟,闹得人胸前和脸蛋一样又痒又躁。 虫儿暗耐不住狠掐一把手心,威胁自己要端正态度,生死关头,禁止瘙.痒。 橙球被雀漓潇蹬至底端,跃起后眼见黄球竟然也追至咫尺,雀漓潇天蝉一跃,窜步侧展,自明耀亮眼的黄球边点足踏过。 青球和紫球接踵而至,分作两路,上下夹击,青似毒蛇迅捷灵巧,紫若猎豹机敏锐利,青紫二色相攀相承,混乱却颜色鲜丽,这两色人球是要合力压死两人。 雀漓潇脚底风力不减反增,径直扑去,他临危不喘道“虫儿姑娘可替我袭击那紫球?” 眼见即将滚入两球砸合的缝隙,虫儿也顾不得对错,小指勾住“穿心”的水滴长链,这链是青芜琢磨出可肆意拉伸收缩,而且被揪断后两截对接还可复原。孽镜谷被樱祭夜偷走时她还以为修不好,很是仇视他一番。 飞星溅玉狠投向居上的紫色人球,抢先一步飞刀入腹,割痛那紫色人球,令他伤口喷出烈紫的浓雾,逃飞冲天。 雀漓潇擦身卧飞,旋转作一朵白浪,虫儿像狗皮膏药紧紧贴牢,跟着他一同翻卷在溟濛紫气中。 恰她的后背蹭过青色人球,虫儿灵机猛收水滴链揪回“穿心”,巧借拔刀之力反弹至背部的青球,借机划他一刀。 青球吃痛连连滚落草涧。 虫儿摊手微甩,水滴长链探海收缩,宝刀“穿心”乖乖重回手里。 本想朝雀漓潇邀功,感觉后背煞气凶猛,原来橙黄两球再次卷土重来,这橙黄猎杀之气浓重至极,腾腾漫漫勾出橙黄交错的线条。 虫儿疾呼雀公子当心后方时,青紫两球也相继赶到,从前面包抄。 这四球围追堵截,各施阴损,只觉得天地陡然变幻色彩,忽而橙风歃血,忽而青气摄魂,忽而黄涛削骨,忽而紫浪索命。 除却被斩杀的绿蓝两个妖孽,天空果真星罗棋布无数道流光溢彩的彩虹。 彩虹帮,实至名归。 虫儿多少想狠下心肠斩杀一颗彩球,可惜人之初,性本善,杀人这种事不是人的天赋,只有杀的人多了,才能血拼出一条不归路。 雀漓潇俨然见惯风浪,几步蝴蝶穿花翩翩现,数朵凌霄攀缘簇簇高,攀登九霄云外天,乱色彩云脚底尘。 那四朵凌乱的彩云,就是雀漓潇脚底的灰尘。 虫儿扬手将水滴链甩出几米长短,翻搅连作一个巨圆,借助“穿心”削铁化泥的锋利,拼杀一条逃生天路。 雀漓潇与她不言心齐,专挑薄弱的死角凌跃。虫儿手心珠链摇摇盘旋,链尾“穿心”鼓鼓生风。见一彩球便横削一只,遇一双彩球便对砍一双。逢橙刺橙,碰蓝戳蓝,也不管混天和暗地,只在斑斓烟雾里叱咤风云。 顷刻间将漫天彩虹搅扰个天翻地覆,彩气乱逸。 第94章 情况危急 眼见四球合围的密集防御被他们撕裂一线细口,雀漓潇长指隔着衣裤捏死虫儿的腿.根,无须多言,虫儿同样将他搂.抱更紧,整个人融化在他宽阔的后背。 他抵足最后一力,凤翅腾展三千尺,疑似火晕日光来。 两人终于冲出重围,重见天日。 雀漓潇脚步突缓,估计是要小憩片刻,只奇怪他丝毫没有放虫儿下来的意思,手劲弥足蛮狠。 那些橙黄青蓝被打个七零八落,散落一地碎彩,被满地污泥烂草衬托得狼狈不堪。 “我早说他们是废物。”傲狠自几人动手以来,一直矗若石人,纹丝不动。 “哼……”赤瑾阴柔细笑道:“散妖最大的弱点,就是战斗力爆发只在一瞬,可是他们如果为了某种利益,就会拥有持久的恒心,直到缠死敌人方为罢休。” 只说着,赤瑾扬手拈起一颗莫名的红珠,那红珠如同傲狠额间的红珠一般艳丽猩红。在他雪白的指尖遗世独立,散发出诡异的绯光。 他肩侧的火鸢突然着了魔障,通体的羽毛仿若受到惊吓全部直立起来,圆溜溜的眼睛瞳孔放大至极限,既惊恐又充满欲.望。 那四颗人做的彩球登时状如火鸢,睁大迷乱而惊恐的眼睛,如痴如醉地打量那颗绝世遗珠,他们身上被划破泄气的地方重新被填满,荷.枪实.弹还要再攻他们一轮。 虫儿附在雀漓潇耳垂,冷道“他们是散妖,他们居然是散妖……” 难怪彩虹帮那几个败类,通晓如此怪异的围剿之术。 “我知道……”雀漓潇的语气稍显虚靡,脚步也多少失去原有的紧凑,虫儿贴伏在他的背上,总觉得他的后心跳速颇缓,不似自己死里逃生心跳加速。 “雀公子,你放我下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虫儿心里顿时产生不好的预感,拗着身子要看他。 “虫儿姑娘千万不可再动,我……”雀漓潇声音更浅,气若游丝道“我再送你一程,莫叫坏人害你清白……” 他足下的气浪突然散尽,两人一起滚落至泥洼烂地。虫儿落地后他用身子微护,直接藏进他的怀里,毫发无损。 抬头追问他感觉何如,只看他的脸酱紫深重,两只透亮的眼睛失去往时的神采。恐怕是虫儿第一击命中紫球的时候,那妖人伤口紫气喷泄时就已被他吸食少许。 原来那些人是剧毒患养的毒人,不,应该是毒妖,难怪色彩艳丽不似忠良。 原来他早已中毒,却一直背着自己四处遁逃。 她真是该死,怎么可以毫无察觉,虫儿再看他一眼时,他的脸突然亮黄无比,配他那张俊颜活色生香。 虫儿捉住他的手腕悬脉一切,毒已入髓性命堪忧。 此时他的脸青森森一片幽暗。 “虫儿姑娘……不要管我,你先跑吧!”雀漓潇勉强睁开眼睛,反手拍开虫儿的手,示意她离开此地。 “公子病糊涂了!”虫儿思忖也不知道这些毒妖属于什么毒种,何况身上又没有配备解药,正想着地面碰碰震撼,再见那四色彩球重装已待,翻卷出四道流彩的艳烟,卷土重来。 “快……走……”雀漓潇的脸皮透出蓝幽幽的血管,死过一般。 只几秒内,他的脸居然渐变四色,可见毒物此消彼长,荼毒无量。 虫儿横下心不顾青芜的告诫,划破左手食指,唯恐不够连中指一同割破,直接塞进雀漓潇的嘴巴里,命令道“雀公子,你使劲吸。” 这世间,还有什么解药能胜过她通体药血。 他已迷迷糊糊浑然不觉,开始只是抗拒虫儿放进他口内的手指,待血液入腹,陡然睁开蒙尘的大眼,仿佛品尝到世间最香甜的蜜汁,双手箍死虫儿的手深怕她抽走似的。 他的香舌反复舔着两指上的裂口,旧血被吮.吸干净,后雀漓潇立马用贝齿微咬挤弄出新血,来满足他内心的需.求,黏胶的唾液拌和着猩咸的血液在他口中滋滋作响,温热的舌头包裹又舒展。 虫儿的脸不识时务地红若火海,心想,这玩意儿,就真那麽好? 好吧,生死时刻,禁止瘙.痒。 警觉头顶阴气剧泻,那四颗打不死的彩球已在半空列出妖阵,气盖穹庐,形如妖塔劈头盖脸直挺挺压抑下来。 扫视地上软躺在自己腿上的雀漓潇,他还在浑然忘我地吮.吸那两根手指,脸色毒气减退,但逃命是不可能的事情。 虫儿不由皱起眉头,难倒今天她要和这个刚认识的男人一起死在停溪林?这短暂的药人生涯似乎也太可悲至极。 眼见彩云盖顶几近数米,毒气已然在脸上吹拂的时机,虫儿手勾水滴链再次将“穿心”弹出掌内,飞射的锋刃划破层层毒障,耀亮如星。径直窜到那颗最近的青色妖球的腹内,搅浑他的五脏六腑。 “嘭!嘭!”轰响声如喧嚣的爆竹凭空乱炸。那青色的妖人被虫儿误打误撞伤及要害,自爆成烟。 试问她何曾亲手杀过人,即使对手是万恶的散妖,杀生罪孽深重的道理自己也是知晓一二,虫儿使劲多吸几口浊气,心里忍不住告诫道不要慌,不要慌,慌则乱神,说不定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那爆炸的青烟如同天际滚滚的炮云,张牙舞爪朝头顶卷卷涌来,虫儿是抗毒之躯,雀漓潇却是肉胎凡骨,她推托不动他的身子,一头要扑倒在他头际遮蔽他的口鼻。 青云本是翻覆颠倒,只眨眼间似乎有另一样东西极快地从烟那头穿来,更近时候流窜出一闪电蓝横切青烟,那无形无状的烟雾居然被挥斩两截,分为两层毒烟。 虫儿欣喜地发现,原来那青色妖球不是自己戳爆的,而是另有其人。 虫儿苦恼地发现,原来自己只是块包着铁皮的豆腐渣,口硬心软,哪里是块杀人的好料。 两层青烟分作两片薄翼,依旧遵循原来的行动轨迹朝他们狂然扑来,虫儿抵死拖住雀漓潇瘫软的身子,尽量赶在毒烟肆虐之前,把他推入中间那一线毒弱的空白区。 头顶莫名削至的蓝光只一秒便销声匿迹,连滚滚烟浪中也难觅其踪,虫儿脑海隐约觉得是斩月,虫儿心里冥冥推想是独孤斩月,不过他有什么理由来救自己这个陌生人呢? 第95章 你救我啊? 从青球爆炸到毒烟压境不过数秒的极速,她如何还有空闲去想他,莫不是死期将至的人,都会对这辈子欠的债心心念念?那自己亏欠樱祭夜几千两外债怎么如何想不起他来? 浓烟潮涌般袭击大地,根本看不清其余三球的走向,虫儿仰头望一眼两分烟层中间的留白,心里祈祷会有神人前来救助。 他会来吗?他会来吗?他真的不会来吗? 一闪电球忽然破烟而出,带着灼眼的强光,自留白处踏烟而来,乘云破雾。 虫儿寒毛倒立,哇地大叫道“雀公子,你快给老娘醒醒,我们要被雷劈中啦!” 她只恳求老天有人相帮,不是叫老天把她人道毁灭。 那电球速度疾烈,连滚涌阵阵的苍青毒雾也遥之不及。 虫儿抱住不争气的雀漓潇,鬼哭狼嚎道“我是造什么孽,毒烟毒不死我,雷球要劈死我,呜呜呜呜……” 觉得背上硬风一撞,她哭得更猛了,心里总想着再也不可能见到他。 …… “别哭了,好丑……”身旁仙音泠泠飘绕,如萧音贯耳,原来劈头盖脸的不是雷电,而是神仙。 虫儿顶着水盈盈的眼睛回头膜拜神仙尊容,唯见周围隐隐约约罩着一层气状的结界,将剧毒的烟气隔绝在外。 青云电色碰撞交错间,独孤斩月孑然玉立在自己身旁,居高临下。 虫儿从未发觉由下向上看他,他的容颜会如悬日一般浩然升辉,眼神若雨似雾,一部分蒸蒸腾腾被日照笼作琥珀色的淡烟,一部分淙淙湲湲流过棱角分明的唇,漫淌精致若玉的下巴,直到脖颈,直到胸口,直到他脚下狼狈不堪的自己。 为什么总要用她邋遢的造型,来衬托他的光辉形象呢? 虫儿偷偷把眼泪鼻涕抹一把在雀漓潇干净的长衫上。 独孤斩月也不拉虫儿起来,他胡乱看看地上紧紧相拥的虫儿和雀漓潇,眼里泉润交杂不断。 虫儿最怕他怀疑自己和雀漓潇有一腿,惊慌失措要把手从雀漓潇嘴巴里拔出来。 雀漓潇“唔……唔……”叫唤不肯松口,最过分的是,两手死皮赖脸纠缠着虫儿的腰,几乎要把她的细.腰拗断。 虫儿“呵呵”朝独孤斩月尴尬解释,道:“这公子被毒傻了,怎么这样大了还要吃手……哈哈哈……” 她的手偷偷潜在他的后背处,绝情拗了一把,用嘴角挤出一句低求道“雀公子别吸了,再吸我就贫血了。” 雀漓潇仿佛听懂,蓦地张开嘴巴,无神的大眼使劲望虫儿一丝,昏昏沉沉倒地不起。 虫儿甩甩指尖温黏的唾液,定睛看两只玉指泡发的修白无状,两裂伤口被吮.吸得毫无残血,隐隐肿.痛勾骨。 下意识准备再放自己嘴里舔一舔,独孤斩月突然临风微蹲,一把捉住虫儿的手指,不咸不淡道:“虫儿姑娘,不嫌脏吗?” 虫儿“呃……” 他探出的手指匀凉磬玉,虫儿的心尖却反之被火针猛扎。 偷窥他一眼,他的眼睛端端正正摆放的自然,就定格在自己手指肚的刀伤间,等着虫儿来自投罗网。 头顶震撼一击陡然破坏了此时的良辰美景,虫儿“靠”的心里骂了一句,翻然悔悟如今还身陷龙潭虎穴之中,没事干不要乱发花痴。 本以为是剩下的三颗毒妖作怪,结果却是一柄巨阙弯刀挥扫而来,猛烈撞击独孤斩月意念编织的气结。 结外刀光鬼影,结内固若金汤。 虫儿一本正经弯起被独孤斩月执着的两根手指,鬼鬼祟祟扣住他的手背。 为什么,真正触.摸到他的感觉如此美妙,即使仅是一根小小的手指? “虫儿姑娘也会知道害怕?” 他毫无征兆抽走自己的手,动作极轻却不慎碰触到虫儿的伤口,虫儿占便宜的举动落空,手指突然疼痛难忍。 “听公子的言下之意,是专门来救我的吗?”虫儿佯装无助地自己找些安慰。 “我是来找他的。”独孤斩月那眼尾扫视昏厥在一旁的雀漓潇,他言简意赅地阐明来意,完全不理睬虫儿的各种调.戏。 想想也对,好歹雀漓潇也险些成了他的大舅哥,来救他才是实至名归。 虫儿脸皮挂不住,激将道“公子既然不是救我,可否让我出去呢?” 斩月神不乱,气不浊,潇潇洒洒道“请便!” 气结顿时消失无踪。 “你……” 虫儿把“你好毒”憋回肚子里,他居然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把自己推出火坑。 虫儿逞强迈步前进,刚挪一步路的距离,傲狠那柄鬼刀翻卷着狠毒的戾气,朝这边再旋来。 她亲眼见那硕大的弯刀直勾勾砍来,回忆三年前这柄“飞鬼”的厉害,顿时惊恐万状地逃回独孤斩月身后,只探个脑袋出来。 “飞鬼”撞击气结后再次原路返回。 虫儿大约看见斩月的嘴角不自觉弯了一弯。 他这若有似无的举动是在嘲笑她吗?还是他在讽刺傲狠? 虫儿羞得无地自容。 独孤斩月挥袖撤去结界,遥遥呼应道“朋友,你我可算又见面了。” 虫儿赶紧补充一句道“这小子叫傲狠,杀人不长眼,他那麽害你,你还叫他朋友,太给他长脸了!” 独孤斩月不曾多望她一眼,语调淡然道“姑娘交友广泛,怎么什么男人都认识。而且……你怎么知道他害过我?” 他终于望虫儿一眼,匆匆短短,快扫秋风。 虫儿如何觉得他说话好有针对性,仿佛她亏欠他似的。 傲狠一手负背,只手敛回快速回旋的弯刀“飞鬼”,那巨刀近一人高,材量骇人,飞啸起来横扫千军万马,真真像只腾飞的煞鬼。 可傲狠竟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徒手接下。那刀在他手中游魂野鬼绕一朵死亡之花,反手插入后背的刀鞘中。 “独孤斩月……你居然没有死?话说被我的飞鬼所伤之人,最后皆是血液流尽而死,你果真不可小觑……”傲狠面无表情地打量独孤斩月与虫儿,再道“这是当时你拼死护着的孩子吗?” “不是!”俩人异口同声道。 虫儿故意避开斩月流泻在她脸上的目光。 “也对,那孩子资质平凡,再说三年也长不到这般大小,而且,这个女子的眼睛……。” 是傲狠最讨厌的蓝色。 第96章 以弱对强 两人昔日是死敌,如今唠唠叨叨得拉起家长里短,主要是虫儿十分讨厌他们一直以自己为话题,虽然她现在是个无敌霹雳大美女,难倒以前就不天真活泼可爱烂漫了吗? “他的言下之意里,没有说你长得美这个意思。”独孤斩月不失时机地解释傲狠的话。 虫儿笑道“我……谢……你……啊!” “客气。”独孤斩月礼貌周到。 “傲狠……”赤瑾憋了半天没有吱声,终于憋不住说一句道“能不能让我来对付那个男的,他长得好美。” 独孤斩月微冷。 虫儿拍大腿叫道“你这鸟人还真不瞎,知道专拣好的挑。” 努力思考一轮,那她这被挑剩下的可怜人该和谁切磋呢?傲狠,还是剩下的三枚毒妖。 答案是,她……不……要……! “他是我的。”傲狠面不改色心不跳,大大咧咧说出他的决定。 其实,虫儿也曾好想如他这般自信,霸道地对独孤斩月说一句:你是我的。 “就凭你们想动主人一根毫毛,也得先问问我眼里的劫魔同不同意。”墨轩果然无愧于独孤斩月影子的光荣称号,追随他的脚步自矮灌林里大步流星飞奔而来。 墨轩走来时脚底生风,凶恶如狼,眼角的黑色曼陀罗花从阴森的树影里脱颖而出,宛如地狱里诞生的鬼花,芬芳馥郁。 他的眼睛里饱含熊熊的来自地狱的火苗,毫不留情全部喷射虫儿一身,立刻烧得她无处遁逃。虫儿莫名其怪他为什么死盯自己一人,难道不是该用那杀人的眼神去消灭敌人吗? 或者说他眼里该浸油锅的一直都是自己? “墨轩,你怎么来了?”独孤斩月颇感意外。 “梅姑娘在等您平安回去。”墨轩的声音沉淀却洪亮,生怕别人听不见“梅姑娘”这三个字。 独孤斩月略朝虫儿矗立的方向扭了扭头,最终戛然而止。 “就凭你?”傲狠根本不正眼瞧过墨轩,傲慢道“除却独孤斩月,还有没有哪个废物前来送死?” 药奴嫡仙一般飘至雀漓潇的身边,嘴里妩媚道“别理我,我只是个路过的大夫。” 赤瑾苍白无色的脸上,眼尾颤抖出一线悸动,由衷赞叹道“又来一位佳人。” 药奴妩媚撩拨自己水滑的秀发,附下身子仔细为雀漓潇做身体检查,嘴上柔软道“不要羡慕哥天赐的容颜,哥只是个飘渺的传说。” …… 虫儿破口狂吼道“开打吧各位,身为你们之中唯一的绝世美女,我真是被你们的恬不知耻给逼吐了!” 冷场三分钟…… 一只乌鸦自头顶啊啊啊飞过…… 不知道橙黄蓝哪颗傻球,绷不住劲一跃而冲,其余两颗妖孽接踵而至,三者摆出铁三角的稳定阵势,各自攻守为营,此虚彼实,虚实相济,稳扎稳打。 “这毒妖体内蕴藏着邪毒,我来领教他们三个。”独孤斩月拂腰抽出他那柄软薄如纸的长剑,煞那间亮蓝袭空,横贯停溪林方亩腐地。 “分明是我先预定的独孤公子,你怎么不理我……”赤瑾尖锐责怪独孤斩月道。 “那我来领教你的功夫。”墨轩眼里劫魔现世,那怨气十足的影刀早就耐不住食血的狂狼,急匆匆自墨轩漆黑的眸子里脱颖挣飞。 赤瑾心不甘情不愿地出手接招。 远看墨轩的魁梧如山与赤瑾的孱弱似水形成鲜明对比,墨轩喜黑,赤瑾恋红,黑色是高贵的沉郁,红色是炽烈的恐惧。 几对人马很快绞缠一处,打得天昏地暗。 以田忌赛马法则测算,独孤斩月以一敌三算是以强对中,胜算显著;刻板墨轩领教撩.骚赤瑾,可算以中对下,抽他绰绰有余。 虫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瞄傲狠半眼,心里苦水翻涌。 想自己堂堂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单挑杀人如麻的冷血魔鬼。 也是醉了。 尤其她的“穿心”较之他的“飞鬼”,虽然同属削铁如泥的宝刀,只是豆沙包较之满汉全席的差距罢了。 傲狠孤立旁侧,面无表情地死盯着斩月与那三颗毒妖纠缠,分毫不看虫儿一眼。 他不说话的时候,仿佛岁月用尽千年打磨的石像,每一寸都倾尽全力,精雕细琢。 虫儿手里的“穿心”一直就未曾离手,生怕他毒手偷袭斩月,她的眼睛在眼眶里一动不动,宛如涂抹强力浆糊,分毫不移,手心渐渐捏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你……”傲狠在这场耐力比拼的持久战中率先失去耐心,他淡漠道“你的眼睛有毛病?” “我的视力很好很清晰。”虫儿连眨眼睛的闲暇也顾不得施舍自己,把双眸瞪至极圆,盛满天地昆仑。 “你看我?”傲狠疑惑不解道。 “不是因为你长得帅。”虫儿字正腔圆道。 “你还看?”傲狠似乎有些反感,不过他即使对别人反感至深,也绝对不动生色,全部只藏在眼睛乌沉沉的夜空里。 虫儿看得全神贯注,如痴如醉。 “你再看我就挖出你的眼珠。”傲狠终于不再观看其他人的血雨腥风,略侧高昂的头颅鄙夷地与虫儿对峙。 这正是虫儿想要的结果,他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多看独孤斩月一秒,她的心便一直卡在喉头,如鲠在咽。 “你不打算出手吗?”虫儿看他纹丝不动。 “对谁出手?”傲狠明知故问道。 “当然是……我!”虫儿很艰难吐出这个“我”字。 傲狠不怒,也没有笑的意思,他的脸庞从虫儿初识他,便从未展露过任何表情,历史证明没有喜怒哀乐的人,最适合干天打雷劈的事。 “……”傲狠琢磨琢磨,始终保持只对虫儿说一句话的原则,道“杀鸡焉用宰牛刀,等会赤瑾回来,你且找他。” 虫儿闻名遥看,赤瑾那鸟人虽说眼睛拢闭,分毫不见秋月,可是他的身体似乎要比常人轻.薄,遇风既飘。墨轩挥扫着劫魔,瞬间幻化七七四十九种变式,翻涌如飓风怒触河源,连削似风雪剪断朔云。 只提劲劈来,赤瑾眼见中招的片刻,居然屡屡尾随刀风飘飘荡荡滑至一侧,贴刀避开。 劫魔多一丝便宜也占不到。 “你瞧不起我?”虫儿的自尊心受到打击,虽然内心强烈地明白,他自始至终一直无视自己的存在。 但是,空气也是一种必不可少的存在。 “我凭什么要照顾你那卑微的自尊心?”傲狠被虫儿纠缠不清,终于朝反方向退避一步。 第97章 一眼就看透 虫儿不怕死地紧追一步,力求缩短彼此间的距离,确保在他出手伤害独孤斩月的瞬间,一击将敌人牵制。 独孤斩月此时已经成功击爆两枚毒妖,那明丽的艳黄和驰骋的蔚蓝,已经爆裂成两股浓重的毒烟,在半空碰撞,揉碎,交融。 汇合勾兑作跳跃的翠绿,为停溪林所有死寂的枯藤老树,点镀层层生机盎然的毒叶。 而独孤斩月撑起一圆银色满满的结界,在苍绿浅茵的横扬烟波中轻灵若蛟龙,他纵沉浮。 傲狠的手藏进腰间的佩带中。 虫儿眼明耳聪,飞射“穿心”,鱼贯而行,找准傲狠手腕的死角,动用九成的气力欲要横贯他的掌心。 “穿心”驰骋破浪,飞星逐月,刺穿迷纱般轻薄的气流,如同冷光划过天际的韶华,更若黄鹂唤醒空谷的脆亮啼音。 偏偏架势足够,在临近傲狠手掌的瞬间,他拈.花捻.珠轻合两指,唾手擒拿住疾风奔走的“穿心”。 她的九成功力在他两指间散逸干净,仿若百川东归,只为奔赴浩瀚无垠的海洋。 “你……居然自己找死……”傲狠眉目如海,沉不见底道。 “你偷袭斩月,才是不要脸的小人!”虫儿背手反持链接“穿心”的水滴长链,拼死一绷手劲,居然拉扯不回,她的头皮开始发麻,心里惴惴不安。 傲狠只用两个指头,就捏死了自己的武器,闻风不颤。 虫儿的身体倾力后仰,通体真气凝聚下盘,原地挣扎几步,傲狠的身子宛如铁打铜铸,丝毫不为所动。连接彼此之间的水滴链绷紧如弦,全部的较量汇集于链中,甚至有几珠冷玉做的水滴因为不堪重负,稍微开始变形。 虫儿心疼独孤斩月赠自己的宝物,怕叫恶人揪扯得分崩离析。全力抽出一部分真气,汇聚掌心劈盖而去,希望借此威力震麻傲狠的指尖,叫他吃痛松开自己的宝贝。 虫儿发出的气流借道水滴长链,如火如荼,奔驰而去。 傲狠仿若未闻,由捏住“穿心”的两指改为三指,消闲一拉。 浸.淫在全力抗敌的状态里,根本没有料想他会拉自己,一股飓风骤雨的狂啸之力抖来,虫儿浑身解数全全崩塌,直接飞撞进一具坚毅似墙的钢躯。 虫儿的头最先被撞击,全眼顿时星光点点,天花乱坠。 条件反射伸手要出拳侧击,一只大掌乘风而过包抄虫儿的粉拳,捏死她的拳头后,另一只手轻轻松松把“穿心”朝脖根略挑。 这是虫儿第二次被他给控制住。 只不过这次是面面相望,虫儿娇软地贴伏在他坚实的胸怀里,如同攀附参天大树的藤萝,软.懦无力。 眼前花散,仰头只觉得一片璀璨星空盖压在整个人身上。那额间最赤红的珠宝,便是星海里最灼眼的妖物,红灵灵闪烁着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每道红光蜿蜒作一线红丝,无数道艳绝的红丝编织作恢恢巨网,把虫儿的整个灵魂包抄在网中,缠死,再缠死。 虫儿的视野穿透那颗妖冶的赤星,再次看见那位红发垂足的天神,他身着烈火铸造的邪红战甲,张扬的红发在杀戮后的硝烟里惨烈地飒飒爽爽,他那惊魂的俊邪容颜在血液里绽放,在怨毒里升华,仿佛他是天地间唯一的霸主,他是一切灵魂血肉的主宰。 他抬手扬起一颗血红如心的珠子,那珠子在虫儿眼前真如心脏般规律的跃动,血淋淋沾染着尸体的残香,中间包镌一个如鬼似魂的“狂”字。 那“狂”字遍布整颗妖珠,翻转,泛转。 妖珠最终缓缓落在傲狠的额间,与原本生长在那里的珠子,融合,熔合。 两个邪物交相叠加,熠熠生辉,升辉。 虫儿的鼻尖已然贴在他的唇角。 “我已经尽量避着你了,是你自己要自投罗网。” “想让我在这里要.你吗?蓝眼睛的美人儿?”他那波澜不惊的话语,波澜不惊。 虫儿心魂惧震,冥冥之中看了独孤斩月一眼,他正全力狙杀最后那颗橙色的妖球,虫儿立刻后变一步脱身欲逃,傲狠手略前送疾追不放,“穿心”的尖稍分毫未离开她的脖颈,多一分入肉。 “穿心”寒凉的锋芒虫儿是记忆犹新的,尤其是它迅捷划过皮肉的冷冽,更是亲自体会过三十六次,而此时此刻,虫儿的血液被这熟悉的冷峭牢牢困死,通身惴惴。 无法预知走向的刀,才是最森冷可怖的武器。 “你可以随时动手杀我。”虫儿佯装镇定道。 “有意思……”傲狠的眸子终于定在她的眼里。 “杀人对你来说,很有意思?” “我是说你,很有意思……”傲狠眼里的星星众光环极。 虫儿想骂他,只觉得他已经不动声色将“穿心”往皮肉里顶进分毫,戳在喉管外沿,虫儿立刻噤声。 “最开始你分明是和那个小白脸卿卿我我,生死难离,可是独孤斩月出现以后你的眼睛里就再容不下别人,即使你用那蹩脚的粗浅功夫,也要来分散我的注意力,你知道你这种拼死守护独孤斩月的眼神,这世间我还见一个人曾有过一模一样的……” “我不知道你在胡扯什么……”虫儿尽力保持镇定,眼睛却飘至其他方向,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三年前你在树林里对着独孤斩月的眼神,跟现在如出一辙……”傲狠顽劣地用刀尖在她喉咙上轻划半圈,虫儿知道他手力稳健,不会肆意划烂她的脖子。 可是虫儿的血液凝固了。 “公子真爱开玩笑……”虫儿的指尖因为恐惧而颤抖不止,尽量将紧捏的一拳藏匿在长袖间,脸上故作镇定道“公子且看我这水蓝色的瞳孔,也该知道我来自异域,不是此幽幽古国的臣子。我方才看那独孤公子是枚绝色帅哥,所以才一时情.迷,现在公子举刀相逼,靠近一看才发现我更倾心公子的无情。” 似露未露地朝他妩.媚软笑,希求他觉得自己只是个放.浪的女子,对任何男人都可以心怀爱慕。 怕他疑心,虫儿斗胆用小指撩.拨他捏住自己的掌心。 傲狠果真是石玉雕刻的男人,对于虫儿的骚.扰惘若未闻。 傲狠风轻云淡道“纵使你的眼睛不是当时的眼睛,可你眼睛里的人……却始终一只有一个。”他蓦地甩开虫儿的手,粗糙的大掌捏住虫儿的后脊,将人推送进他铁石构筑的胸膛里。 傲狠言语风凉道“再者……你若真是位风.流佳人,那当我说要你的时候,你便应该忍住不要去看独孤斩月,你爱偷窥他的小动作,与生俱来,怕是死也改不去的。” 他,真的很可怕,他居然冷眼便观察出她的死穴。 第98章 中计 虫儿放胆梳理他眼里寥落疏星,陡然发觉自己愚不可及,任凭谁的眼睛叫这男人看过,都会由不得便把自己出卖干净。 “小朋友,你可真是……”傲狠的眼神自虫儿头顶至下反复扫视几轮,他的眼神不比樱祭夜温柔暧.昧,硬硬直直如同他的恶劣个性一般,将虫儿的身体看得仔细通透,仿佛她身上赤.裸裸未着寸缕,他可肆意欣赏。 “你可真是长得……飞快啊……”傲狠语调忽而扬抑道“还有你这把舍不得离手的小刀!” 他扶持着虫儿后脊的大手滑至腰间弹指一播,虫儿在他的铁臂里被迫翻转半圈,正好又回到三年前他挟持自己时的那个姿势,她前他后,像两把合叠的勺子,密不可分。 傲狠撒手一挥虫儿的穿心,一闪银针被锋利的刀刃削作两截,这两截各自带风,从两人面前左右呼啸飞逝。 “那位路过的大夫,不要再随便轻举妄动,不然下次就叫我怀里的美人来接你的飞针了!” 傲狠收回“穿心”,又原位放回虫儿的脖颈处。 原来是药奴出手相助。 药奴的表情全然隐藏在纯金的面具之下,看不分明,只觉得那面具看起来森冷无比,在日渐陨落的斜阳里镀了一层红膜,金赤赤里散透着丝丝血红。 虫儿懊悔今日不该赴约前来,看残阳渐行渐远独换晓月弯勾,竟也白白浪费了几个时辰。 “你给我放开她!”雀漓萧抚住胸口,软而无力地依在药奴身侧,他的脸色苍白如死,愈发显得小鹿般的眼睛空灵秀气,盛满隐忍与愤怒。 “小丫头,你的爱慕对象似乎变多了。”傲狠铁了心认定,虫儿就是当初的那个黄毛丫头。 “公子好啰嗦,都说了我不认识你。公子追求女孩的招数似乎也太老套了。”虫儿抵死不认道 虽然事实胜于雄辩,但是必须矢口否认,否则她的命运只会朝最悲惨的方向发展,或者被他要挟后,再害独孤斩月一次,或者被独孤斩月领回去继续充当药人,拯救他最心爱的梅姑娘。 无论害谁,她都会生不如死。 “你的自信心一直这样坚强?”傲狠冷嘲热讽道。 “那公子原来喜欢胁迫弱质女流啰?”虫儿小心翼翼挠动“穿心”微触的地方,那里正带着死亡来临前的躁.痒。 “我记得是你自己主动投怀送抱。”傲狠拿刀尖戳.痛乱动的小手,虫儿吃痛后静如处子。 “我还以为公子武艺高超,会亲自出马。” “我为什么要事必躬亲?手里有个人质,更加确保我成功的几率,何乐不为?” “你是禽.兽吗?” “应该说我比禽.兽还要……禽.兽。”傲狠快问快答,对自己的卑鄙行径赞赏尤佳,虫儿真是错怪了他的厚颜无耻,他根本是不要脸的,何来的厚颜? “混蛋!我叫你放开她!”雀漓萧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居然冒死借药奴肩力扶遥翻跃,快踏几步踩着矮尘,晃晃悠悠飞身扑来。 “又来一个自寻死路的讨厌鬼。”傲狠翻卷着虫儿的穿心,忽而阴鸷甩出一勾锁链,直击向雀漓萧。 虫儿暗呼好时机,趁他疲与应付旁人,右手攀环水滴长链,撤去“穿心”飞离的劲力,确保雀漓萧安然无恙的同时自己全身而退,谁想傲狠仿若意料之中,见她一动便举手在虫儿右肩如影略捏。 这捏劲直达骨肉,引得虫儿旧伤发作,连骨头也咯咔一响,断裂一般。 “你这右肩负着伤,难道你不知道?”傲狠长臂探海,欲要快虫儿一步拿到“穿心”。 虫儿顿然瑟瑟发抖,他的洞察力果然异于常人,连这右肩略微迟钝的反应力也难逃他的法眼。 踢腿反身凌跃,以足尖最先勾拢“穿心”,“穿心”反向掠回后牢牢稳在她的左手里,虫儿回眸一笑百媚生,猛刺傲狠腹部道“我的左手极会使刀,这你看得出来吗?” 在孽镜谷内她早已学习如何双手使刀,尤其是右手威力残缺时便专心独练左手,甚至利用双倍时间来培养左手的灵活性。 人为了活命,总是又无穷无尽的办法,但也要吃无穷无尽的苦头。 虫儿要活下去,所以她的右手装腔作势,而左手力挽狂澜。 连扫他腹部三回,一轮比一轮刚猛,既带着炎夏乌云密布的喧麾,又携着劲松悬立巉崖的挺拔。 纵使是面无表情的傲狠,也要对她刮目相看。 他的眼里,果真斗转星移。 傲狠毕竟老辣,节节躲避,虫儿按照他闪躲的方向多使几招,也均被他一一巧解。 雀漓萧奔身而来,翻腾起一片虚弱的风云,虫儿推手送力予他,叫他躲至一侧,可他执意要助自己脱离险境,顾不得身软体虚。 药奴再补发三针,循着傲狠的死穴一一追来。 眼见三人同心,其利断金。 虫儿身不由己瞥一眼独孤斩月的情况,他与橙色妖魔斗得吃紧,几乎要溃败敌人。 傲狠负手抽出“飞鬼”,冷面挥促成一具风状刀妖,狂舞着妖魔鬼爪阴罩着虫儿的身子,煞气砍来。 窥视独孤斩月果然是虫儿与生俱来的死穴。 雀漓萧与药奴齐喊“小心!” 虫儿想怕是躲不过去,准备以小搏大,用“穿心”对抗他的“飞鬼”。 既见“飞鬼”浪涌般铺天盖地,挨山赛海般滚滚劈至。 她想……死就死吧! 最后窥视斩月一眼。 “哐!”的剧震天摇地动,硕大的“飞鬼”凌空而至,劈在虫儿头顶的结界上,震慑碎金点点。 与此同时,独孤斩月的软剑贯穿最后一颗毒妖,弥漫的橙色毒气拢聚他润玉般的颀长身子,软剑闪烁的蔚蓝电光,在狂怒的橙色里驰骋昂扬。 蓝光穿梭,橙雾缭绕间,虫儿隐约见他朝自己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早就等你出手,独孤斩月……”傲狠再旋转出“飞鬼”,冲散迷蒙的毒烟,杀气腾腾伏击独孤斩月。 她一直被他善加利用,这个骗子。 第99章 求你喝我的血 虫儿顶着独孤斩月的结界疯了一般掷出“穿心”,这么短的一瞬间,独孤斩月根本来不及收回结界,更何况他此时正被剧毒围绕。 傲狠这招“声东击西”,实在太阴毒了。 “穿心”牵引水滴长链流星一般追及“飞鬼”,在“飞鬼”的巨阙刀身缠绕数圈,虫儿攥紧猛拉,赫然发现傲狠手力无穷,旋转的“飞鬼”横斩天地,连空气均被削分两半。 水滴长链在虫儿掌心倏然锋利,双手顿时割裂血涌。 忍住疼痛,将所有体力消耗在阻住“飞鬼”继续飞行,脚下宛若溜冰根本停不下来,虫儿狠心一口咬死手中紧捏的水滴链尾,牙床一阵猛劲抽离,连嘴巴也开始渗出血水。 “不能,不能,不能!”她心里机械地叫唤着不能,手里长链嵌进掌心,深可见骨。 独孤斩月挥袖一扫,自一汪浓雾里脱颖而出,可观他脸色被染作同色,只怕毒深入脏。 眼见“飞鬼”扑身,独孤斩月朝侧虚晃,腰间软剑继而发力,挥洒一道行走的电流,铮铮郁蓝狂电走舞,正要卷住“飞鬼”的鬼身。 忽见一抹魅紫的长影飞至虫儿的身侧,一手搂紧她颤颤危危,迎刃欲折的腰身,一手轻拽她手心内的水滴链。 “飞鬼”竟然戛然而止,被水滴链抽力移送,又原路返回到傲狠早已伸展的大手间。 此时他正一脸阴损得逞的淡漠。 “笨蛋!”樱祭夜把虫儿口里紧咬的链子轻轻取出,牙床立即酥麻得揪心,仿佛所有牙齿均要脱落干净。 他这笨蛋叫得虫儿一颗红心瞬间鲜血淋漓。 虫儿残忍推开樱祭夜,飞蛾扑火奔向独孤斩月的所在。 独孤斩月矗立在远处,既不提气躲避,也不昏厥晕倒,只静静挺立原处,满脸被荼毒作妖艳的橙,坚持,坚持,坚……持。 他看虫儿的眼神却莫名透漏出,远离,远离,远……离。 虫儿踉踉跄跄,不顾羞耻一把搂抱他的腰际,将汩汩渗透血滴的手高捧在他嘴前,苦苦哀求道“快喝,快喝,莫要浪费了……” 独孤斩月眼睛里有话,可他涌在喉头又生硬咽回腹内。 “喝吧,喝吧,求求你快喝……”唯恐他没有气力张嘴,主动踮起脚尖送进他嘴沿。 在场的人这么多,虫儿完全将青芜的告诫抛弃脑后,满心满脑充斥着自己是药人的概念。 无视也好,利用也罢,甚至是当场就剖干满身的血液,赤.裸裸的把自己出卖,一切一切的痛楚,都抵不上他活生生站在远方,看得见,摸不着。 独孤斩月惨然侧首,丝毫无视虫儿喷火的眼神,嘴里淡薄道“你以为自己是谁……别的男人碰过的东西,我怎样会要?” 他是嫌弃她脏吗? 虫儿抛弃尊严道“手上不干净,我把腕子割烂给你喝好不好?” 举起他手里紧握的软剑,软剑随意晃动后迸发海洋一般的愈蓝骇浪,那蓝光隐住了他的厌烦,反而把虫儿自己照耀得透亮,她的心被这蓝光杀个干干净净,脸上却要表现得稀松平常。 选择哪个手腕比较干净呢?右手上密布疤痕肯定不好,斩月一定会嫌弃太过丑陋,选择左手吧! 眼睛眨也不眨,把左手伸展到电蓝软变的长光里去。 “你走开!”独孤斩月随手一握,把虫儿的手从蓝光里狠虐得揪扯出来。 他的手还是一贯冰凉砭肌,在毒物的催化下越发寒冷,连同虫儿掌内的累累裂痕,也是要冰封作凝固的积血。 虫儿以为他要推倒自己,或是辱骂她下.贱。 她此刻的所作所为实在称得上下作至极。 可是脑子忍不住想继续犯.贱下去,只对自己所爱的人犯.贱,只对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下.作。 虫儿掌心的余血,被他狠心捏住,从伤口流溅,一滴,两滴,三滴……渲染在他的袖角,点缀朵多血红的腊梅。 他宁可浪费这些珍贵的血,也绝不肯吸一口。 独孤斩月那微微泛滥橙光的手背赫然显露一口牙印,当时一定是连皮带肉一齐被撕咬断裂,否则也不会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迹。虫儿忽觉自己居然有幸在他手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的手那麽美,那麽无瑕,居然被她愤恨地咬进骨头里…… 可惜……咬得再深也只是皮外伤,终究痛不到心里。 最可悲的是她这看过一眼的人,心就突然碎如雪山崩塌。 “独孤斩月,本来我还挺好奇你如何可以结移动的结界,现在我才发现还有更加有趣的东西,值得我去好好研究例如……”傲狠欲言又止地打量他们,叫人琢磨不透他的真实盘算。 傲狠鄙夷再道“赤瑾别玩了,戏.弄这些美男以后有的是机会。” 赤瑾临风扇起一阵红雨,孱弱的身子瞬间摆脱墨轩的苦苦纠缠,病态笑道“没想到身子健壮的男子,戏耍起来更加生机勃勃。” 俩人不知是畏惧此刻人多力量大,还是真的只是拿虫儿他们当猴耍,各势法道,准备乘着“飞鬼”凌空湍飞。 可是虫儿不想放虎归山,真怕留下祸端令他有机可乘,再来反复伤害独孤斩月。 虫儿言不经脑,朝冷若冰霜的樱祭夜慌不择言道“樱祭夜,你若是杀掉他,我从此就是你的!” 独孤斩月几乎是将指甲掐进虫儿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疼痛如同招魂的手扯回她仅存的理智,虫儿觉得自己被独孤斩月身上的毒侵蚀了思想,就连起码的为人处事也化作烟云。 她现在和傲狠没有区别,比禽.兽还禽.兽。 傲狠潇洒跃立“飞鬼”之上,牙角挤出一句冷言道“你这狠毒倒是比小时候学的快,懂得废物利用。” 樱祭夜的脸不断沉作黎黑的寒潭,虫儿的无礼深深伤害了他,虫儿多少有丝后悔自己口不择言,无论如何也不该肆意使唤一个在意自己的人,仿若牛马。 “说清楚,杀他倒底是为你,还是为独孤斩月?”樱祭夜的脸转而苍白无色,本以为他会责骂自己,可他毅然决然选择听虫儿调遣,他的眸子里狂绿焚烧,那绿云云的火色从眼里将心底的怒火喷泄至天地每一处角落,只有落在虫儿的身上,他是饱含着伤感的。 虫儿本意不想伤害他,她只想安静地保护独孤斩月。 虫儿改口道“不要你来,今日我自己与他算清前仇旧恨。”说罢从独孤斩月掌内拔出烂痛的手,和着泥浆一般稀烂的血肉捏住“穿心”,洒血一跃。 第100章 我自己走 “愚蠢!”傲狠眼底释放出不耐烦的杀光,他一脚要抽在“飞鬼”身上,将虫儿送入地府。 “千目!”樱祭夜甩出环在腕间的翱炽,那细红陡然变作巨硕的长怪,盘踞蜿蜒似澎湃的江河,大地惊雷一般排山倒海扑向傲狠。 众人皆被千目的真身镇僵一二,只有赤瑾的脸上绽开孱弱的苍白梨花。 傲狠通身煞气四溢,纵使这般惊心动魄的时刻,他依然做到面无表情,临立九霄云外。 “千万不要……”赤瑾扑住傲狠欲要镇压千目的“飞鬼”,尖锐叫道“资质尚佳的散妖世间难觅,今日你我且放过他们,待有朝一日我定会助你出此恶气。” 傲狠冷脸作罢。 眼见这两个作恶的坏人真要御刀飞逝,穷寇莫追,樱祭夜也不打算动用千目的元神,生硬呵回千目,叫他回神返人。 虫儿眼里的情况却与设想大相径庭,分明千目张一张血盆大嘴,无论是哪个混蛋都难逃其口。 胸腔内的失望与愤怒交杂喷博,把眼睛里的汪汪蓝蓝蒸腾作滚滚的怒气,光影的黑与恼怒的白渐融渐增混为一谈,根本不想前因后果,根本不计对手的阴损恐怖,虫儿偏着满脑冲动誓要追那混蛋。 独孤斩月弱弱反抽虫儿一记耳光。 虫儿的眼前瞬间光影惨淡。 傲狠深看独孤斩月一眼,携满意犹未尽的绵凉。 顺带也蔑视了虫儿分秒,与赤瑾合化为一股绵厉的魅影,乘着“飞鬼”销散了通身的彩霞。 “他……”虫儿急躁地直跺脚。 独孤斩月手掌突显隐忍的青光,抿嘴再补抽一记耳光,眼睛里的琥珀色被染上娇艳的橙雾。 “你……”虫儿通体冷结下来,寒气贯穿四肢百骸。 他打她?还两次? “自不量力!”独孤斩月一字一句,字字刻心。 “自不量力?公子指哪个方面?”有水汽附在眼眶里,黏黏腻腻得把视野也模糊不清了。 是指她自不量力今日自找霉头? 是指她自不量力与傲狠斗气,累他中毒? 是指她自不量力把脏血喂给他喝? 还是她自不量力地以为只要我以命救他,他便会待自己不同? 再或者,就是她像明天就会死一般爱慕他这件事,一直都是自不量力。 “各个方面都是!”独孤斩月短瞥虫儿一眼,身子忽而虚软,墨轩大步伐过扶持他硬撑许久的躯体。 “今日如果不是你这灾星碍事,我家公子已经和梅姑娘一齐回龙灵帝都成亲了!”墨轩挥袖一扫,把虫儿扫除在独孤斩月的一臂之外。 “成亲?”默默重复一遍,再自言自语又说一遍,语调底端徘徊,始终不敢大声惊呼,只觉得这两个字比那两巴掌还要凶险万倍。 “你和陌生人说这些做什么?”药奴适时挤过来软责墨轩一句。他莹白的手指从药囊中取出一颗药丸,那药丸香似染骨,连他微捏的葱白指尖也厚染一层香痕。 他继而往独孤斩月口中移.送,嘴上似乎对虫儿说道“吃了咱这颗仙药,保管死人也会复活的,更何况区区蠹虫之毒。斩月,你今日冲动了……” 药奴那如苏媚眼,打量过虫儿的脸侧,脸上微弱的红印,清清楚楚影射在他精纯的黄金面具侧,竟然红得异常鲜亮。 虫儿心里突然堵塞一口血气,憋得心快暴涨似的。 她寻求的目光探索独孤斩月一眼,他根本不看自己的眼睛,冷若冰霜。 “闲杂人等都滚远开来!”墨轩索性抗起独孤斩月,直奔出停溪林。 独孤斩月虚指一下药奴,大约叫他看看虫儿的情况。 哪里要他发话,药奴早早迫不及待正要检查虫儿的手伤,墨轩更正道“公子是叫你把雀公子扶来!管那灾星做什么!” 药奴凤目不满,偏要按照自己的主意走过来,虫儿机械后退一步,让出雀漓萧的位置。 药奴绝然不让,用手指揪捏住她的衣袖,传染烈烈的腻香。 虫儿反手拍送掉他的善心,不想叫他碰触。 “虫儿……你怎么样?”樱祭夜和化作人形的千目急切围绕过来,刚才的两个耳光发生的太快太突然,樱祭夜大约没有留心。 就连虫儿也觉得,仿佛噩梦一场。 半死不活地看了看,这世间唯一关心着自己的人,就在刚才她还无耻地说出那样的话。 恐怕如墨轩所说,自己真是个灾星。 机械又退一步,木然地躲离他殷切的眼神,虫儿不想再伤害他,也不想再伤害自己。 她以为学了功夫,就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结果自己和三年前那个没长大的黄毛丫头如出一辙,还是个懦弱倔强的可怜虫,无依无靠,花自飘零。 她还是那么愚蠢,那么自以为是…… 现在是时候缩回自己的洞里去。 就叫樱祭夜继续过风.流快活的日子。 就叫斩月和梅姑娘过和美幸福的日子。 就叫他们都离她……远去。 “樱祭夜,你可记得许诺我的三个承诺?“虫儿突然疑问。 “记得,虫儿你现在提这个做什么?” 樱祭夜机警朝虫儿笼靠,虫儿微退半步,阴风阵阵吹拂过来,心里登时定下主意。 不可再害人,不可再做灾星。 “如今我只一事相求,让我走……”阴风翻扯的长发迷离了眼睛,“你不许再跟着我,我要自己走!” “不行,你受伤了……绝对不行!”樱祭夜上前一扑,只扑倒缕缕空气。 虫儿早躲得飞快,避开他探出的手。 “你不信守承诺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突然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樱祭夜急得眼睛发绿,雀漓萧推开药奴的搀扶,眼睛里盛满惊恐万状。 墨轩没有驻足,他不需要听虫儿诉说什么衷肠。 可是他带走了独孤斩月…… 独孤斩月也没必要听她作最后的诀别。 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把眼泪忍回肚子里,虫儿决绝阻止任何人发出声音,最后抛下一句狠毒的话“别再找我,否则找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墨轩的脚,渐停了下来…… 第101章 离世 太阳璀璨夺目的高悬于顶,烁日镏金,热慨难当。虫儿在陌生的地界奔走数日,马不停蹄地奔走着,一刻未敢停留。心里清晰地投影着那日一切,宛若一场恐怖的梦魇,压抑得心脏一直不能正常跃动。 烈阳剥夺了她的肉体,残忍销噬了她的灵魂,虫儿无骨无欲,神魂迷.离地在野外飘荡。 天庭和地狱间,只隔离着两个字的距离。 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成亲,成……亲…… 嘴里絮絮叨叨反复只念这两个字眼,世间赋予这两个字最美好的憧憬和遐想,但遗送给虫儿的却是灵魂的灭亡。 两只手因为懒得包扎导致伤口化脓,手心泛滥的脓血稀黄里夹杂暗沉的血丝,风一吹,日一晒,这双手就不再属予她的。 身下的腿没有重感,脚心磨出血茧,走一步变幻作一湾血窝。 嘴角干裂得紧,随手一抹居然脱落一块血皮。 眼见路边泥洼里有口死水,虫儿扑身上去拿手挖一把,准备将猩臭的水喝进嘴里,独孤斩月临风蹲下捉住她溃烂的手,满脸羞耻道“这水不脏吗?” 虫儿惊魂未定,甩一身泥水在身,后退几步撞在坚.硬的物什上,回头惶恐看到,独孤斩月满脸毒气,乌黑着嘴唇讥讽道“自不量力,小时候就知道招惹麻烦。” 她的身子被撞击得骨架散落,筋肉酥脱,连唯一支撑死活的一口热气,也渐弱了悬丝,奄奄离魂。 左边出现独孤斩月绞拧着眉宇,不屑地说“你以为自己是谁?”,右面独孤斩月扫净襟怀前的血渍,义愤恨然地警告道“别再纠缠我……” 虫儿逃跑几日,他们便追几日,铺天盖地滚滚席卷而来。 一切都是迷蒙的幻想,那接二连三的虚像里都是同一具傲骨的身姿,每一张绵薄的嘴唇里都轻吐着一把剜心的尖刀。 虫儿不想死,可是她的心想死。 虫儿垂死在那滩烂塘边沿,无数个独孤斩月密密麻麻布满眼际,堵塞作厚实的铜墙铁壁,连一丝鲜气都钻不进来。 “我要成亲了……”“我要成亲了……” 无数个人,异口同声道“我要成亲了!” 声声磬耳,声声入肺…… 无数个人,同心协力万剑齐发。 剑剑凌迟,剑剑卸骨…… “求求你,别说了……”虫儿捂住耳朵嘶哑恳求道,脑顶紧旋的弦绷然断裂,眼前黑幕总算将他们拢聚在暗色之外。 不知昏沉多久,耳朵最先清醒过来,机警听见旁边有陌生的响动,受伤的野兽临死拼命一搏,手条件反射去抓怀里的“穿心”。 结果双手宛如在硫酸里洗涤,痛楚非常人能承受。 虫儿倒抽一口冷气,真是骇骨剧痛,眼角都忍不住湿润几滴浊泪。 “很痛吗?”旁边浮过妙妙翠音,那新鲜润如初露的语词,连枯萎的花儿听闻后也会重返光彩夺目。 “痛苦些好,手知道痛,心就快康复了……”玉音如是说。 一双包扎谨细的双手最先呈入眼帘,虫儿侧首一望,果真有位水蓝色的妙人坐立身侧。 独孤游岚娴静的坐姿不食人间烟火。 虫儿本就没有打算言谢,看见她以后更加不想说谢。 “你对我的手做了什么?”虫儿的脸色沉郁至极。 怎么会遇见独孤家的人?就像陷入了阴谋诡计一般。 “原来你在意自己的手,我还以为你准备叫它溃烂作脓水呢。” 独孤游岚不气也不恼,细心回答她的每一个责问。 “我只帮你削祛恶脓的烂肉,姑娘的手还是完好如初,如果姑娘能继续老实躺在床上的话。” 虫儿费劲坐立的身子,只好又瘫软在床上。 “你凭什么救我,是墨轩叫你来监视我的吗?还是独孤斩月的意思?” 独孤斩月这个名字简直不能提。 独孤游岚的脸苍白了一瞬,又恢复典雅的神姿。 虫儿险些忘记,墨轩这个名字简直不能提。 “姑娘怎么认识他们?或者说姑娘以前见过我?不然如何第一次见我的脸面,便知晓与他们相识?” 虫儿实在想不出怎么解释初见她时的情形,只好选择沉默。 “姑娘不必介怀我与那两个人的关系,前尘旧事已与我流水长断了,我只是我。” 奇怪独孤游岚说什么意思,再细看她大吃一惊,她全身穿着素净的云纱,清清爽爽不带一丝凡尘。 她出家了! 或者说,她在代发修行。 这是虫儿万万没有想到的,一个堂堂九尾龙族的五公主,居然出家了。 “看来姑娘果然与我有过眼缘。”独孤游岚道“可惜我已然不是我了。” 她轻说着话,潺潺话语汇作初融的泉,叮叮咚咚击打着零碎的冰沙,滋润了干燥的空气,敲醒了初识时的片刻回忆。 仍记三年前她通身蓝熠熠的衣裙,衬托娴雅高贵的丽影,更似无波的大海,寂静的天空。 如今却也是另一番滋味。 “为什么要出家?” “姑娘以为我是出家吗?” 她反问得虫儿好迷茫。 再细看她身上的素衣,与这爱恨纠葛的混沌俗世完全不可再混淆,眼前的佳人既有着尘世间的容颜,又有着超脱了尘世间的容颜,澄空了华嚣艳尘的迷迷铅染,独自在九霄高空里袅袅婷婷。 她不是出家,怕是要离世。 她看虫儿的眼神既深又远,从高空徐徐漫漫,缓缓赶来。 “姑娘且安生休息,我这处私宅清静的很,如果想要离去,也要等身子好些再走,莫要辜负了情谊。” “情谊?谁的情谊?”虫儿苦问道,怎么再见这脱离俗尘的独孤游岚,她说的语词也变得遥不可及起来,仿佛处处参透着珠矶。 美人莞尔,无语。 虫儿的心在云端遥坠。 连连昏睡几日,身体大约爽利。 立刻迫不及待便想离去。 每逢看见独孤游岚的倩影徘徊,她就心力衰竭一遍,层层遍遍的痛苦反复的摧残着虫儿。 肉体的痛可以短暂的隐忍,心灵的虚只能是永久的空。 纵使她说自己与前事隔绝,但虫儿却是虫儿,叫自己如何看见她,而不会联想到他? 唉…… 隔着一个人去想另一个人,伤神。 隔着一个人去怨另一个人,折命。 第102章 此章送给书友凉妹妹,谢谢 夜昏,虫儿收拾好一身疲惫不堪,打算偷偷离去。 转朱阁,绕浮廊。 处处月下惨淡。 虫儿丝毫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只想着趁早启程。 摸索过陌生的庭院后,才发现这里结构极简,毫无多余的建筑,只把一座小筑深深埋入无穷的花草树木之中,十步瑶草,回眸郁树,处处落闲花,地地生奇葩,宛如层层包围的心,更似隔绝尘土的天阙。 独孤游岚把住的地方打造得水泄不通。 看真是望破红尘了。 蹒跚自一处供人浅憩的圃园,隐略耳闻飘忽不定的声响,虫儿好奇自枝叶间的罅隙囫囵一望,独孤游岚负手婷坐,慢慢挥扫一片流火,这火迹半空虚浮,擦拭过后散火点点。 看得出是有人给她传了火信。 她扫拭得匆忙,虫儿只见得一个“龙”字虚虚弱弱,遗留在半空,旋即也随风而逝。 “姑娘,这就打算走了吗?” 独孤游岚仿若无事发生,慢斟两杯淡茶。 “今日月色皎洁,不若喝杯香茶再走,也算聊表我这主人的粗浅心意。” 独孤游岚慢云拂来,做出个“请”的手势。 虫儿陡然觉得自己实在无礼,那美人救她的恩情何足弥天,这番偷偷离去的行为无异于忘恩负义。 虫儿谦默坐下,既不与她对视,也不吐露只字。 她真是怕了独孤游岚的容貌,那副淡雅的颜色间隐藏了另一个颇为神似的容颜。 “姑娘受过轻伤,不适益性凉的茶叶,我今日沏得是性质平和的温补茶,姑娘不吝浅啜一口,看看可否合意。” 玉手柔递一杯。 虫儿不懂茶,更不懂她,犹记三年前她是不屑理睬自己的,如今她这般巧言灵辞虫儿倒也可以理解,只要是墨轩不在身边,原来她也可以多分一份心神去留意他人。 伸手接过茶水,随性仰头饮尽。 “姑娘觉得我这茶韵有何滋味?” 虫儿没想她还要问自己喝茶后有何感想。 饮茶需品,饮酒需猛。饮茶要得是气定神闲,饮酒要得是豪放粗犷,虫儿用喝酒的态度去品茶,如何谈得出感想。 自己再斟一杯,重新慢酌几口,除了感觉此茶的味道香甜,也看不出有何独特之处。 虫儿不好意思道“五公主善意叫我品茶,可惜我人鄙质俗,断然尝不出此茶无与伦比的滋味,还是不要浪费五公主的一番功夫,在此只想道一声珍重,谢谢五公主的救命之恩。” “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果真与我有过眼缘,不过为何我反而觉得姑娘面生的很?”独孤游岚言语诧异,但语调绝非吃惊,平平淡淡,浅浅轻轻,毫无曲折波澜。 “我有幸认识公主当属巧合,所以也不便透漏个中细节,我还知道公主名唤独孤游岚,是九尾龙族最为得宠的尊贵公主。”且拍拍她马屁,但不指明自己是当年那个被诬陷偷钱包的孩子。 突然想到偷钱包的正主樱祭夜…… 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 肯定是拉着千目继续祸害良家少女…… “姑娘有一点说错了,我的确是九尾龙族的唯一的公主,可惜并不得宠,而且我只单叫游岚,绝非尊姓独孤,或者说在整个九尾龙族的皇子皇孙中,仅有斩月贵姓独孤。”独孤游岚将虫儿的话语置若罔闻,非要顽固地提及独孤斩月的名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有斩月贵姓独孤,况且斩月早些年不是已经被赶出皇族,为何他还可以贵姓独孤? 可惜这些事情如今虫儿懒得理睬,也不想理睬。 她的强烈好奇心被情感的纠葛磨砺殆尽。 虫儿想,自己的眼神肯定是黯淡了极多,连那天仙般的玉人坐在对面,也看不清她通身的光彩。 “与我何干?我也不认识他。” “是吗?”独孤游岚……噢不对,应该叫游岚,她陡然巧笑倩兮道“那为何姑娘昏睡之际夜夜呼唤斩月这个名字,莫非世间除却独孤斩月,还有别的斩月存在?” 原来她留自己喝茶只是借口,打趣虫儿才是真心。 她这般戏弄自己,也不怕遭同样报应,一辈子得不到墨轩的垂怜。 虫儿沉脸道“姑娘误会,此斩月非彼斩月,我叫的斩月是条狗。” “那狗也会成亲?”游岚故作惊讶,白腻腻的俏丽脸庞憋作粉红,煞是醉人。 呃,她到底糊里糊涂得还说了些什么? 虫儿蓦地站起身来,游岚仿若先见将她的肩头抚拍一指,将虫儿安抚坐下。 “我以为公主素衣加身便不理凡尘琐事,结果是我错了。”坐下后,虫儿心绪多少烦躁,微微摊开双手,掌心各盘一道麻癞癞的伤疤,仿佛两条肉红色的蚯蚓,贯穿双手,形状恶心。 虫儿真是痛恨自己容易留疤的体质,想自己满身药血弥足珍贵,却独独保护不了肉身健全,恐怕是上天在冥冥之中警告虫儿莫要多情,否则只会伤痕累累。 “姑娘心仪我四哥?”不曾想她性格这般坏,否则也不会反复挑拨虫儿的伤疤。 难怪她会看上坏蛋墨轩,俩个人一丘之貉,不分伯仲。 “岂敢岂敢?我一介草民,如何敢去高攀皇族,能被四皇子瞥一眼便已是千年修来的福分。” 言及此处,觉得旧事重提,还是要把身份问题摆在台面来讨论,掌心新伤突然抽筋似的疼痛难忍。 以前虫儿也狠狠地探究过为什么会独对斩月钟情。 细细盘思,若果不是在“寂雪啼苑”第一次见到斩月白衣飞霜,笑里蕴火,温柔得把自己迷醉。 否则她怎么会不知好歹,偏偏喜欢他。 药奴警告过自己,墨轩威逼过自己,她全都抛却脑后,一意孤行。 虫儿老记得那笑,老记得那眸,老记得那袭华白的衣衫。 一切都是最美丽的华胥。 如今虫儿还记得……他在自己脸上抽的两击耳光。 她还记得他利用完自己以后……要成亲了。 这些美与丑的光影,交杂斑驳,揉碎融合,就在游岚眼眸内琢磨疏离的光泽里怦然。 第103章 此章献给支持我的读者们 “好吧,我承认,我此生最爱的人就是独孤斩月。”虫儿不想撒谎,继续隐瞒下去,今夜游岚是不会轻易放自己走的。 从她执迷墨轩的态度上,便可瞧出此人个性顽固不化。 “挺好的,”游岚将微凉的茶泼去,重新斟一杯新茶,在十指间把玩分许道“人活着就是该有些目标,否则这一生就太索然无趣了。” “你居然不嘲弄我的痴心妄想……”虫儿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美女,以前浅识时只觉得她是位娴静的公主,今日短短几句交流后,豁然悔悟自己看人的眼光肤浅至甚。 “所以公主才欣赏墨轩那块木头吗?”斗胆探一探她的底线。 游岚确实微有变化,可是却出乎意料得淡薄。 “木头?这个形容真是妙极,不过现在不然,我已经放弃了……” “放弃?”虫儿觉得以自己对她的观察,她不像是轻易放弃的人。 “对,”游岚慢舒一口茶香,却始终未尝,道“我也以为自己放不下,不过还好尘缘如梦,恰似袖底清风,挥手后都是烟云罢了……” 虫儿剧惊无比,无比。 她这水袖甩得也太大刀阔斧了吧! “那为什么公主,你还叫我继续做不可能的梦呢?”她这是几个意思呢? “因为我看你仍对四皇兄抱有执念,如果不撞击在南墙上,怎么头破血流,如果不曾爱到了要死,怎么能真心的放手。你虽然现在看起来像被感情所伤,但终究伤得肤浅,如果要你现在悬崖勒马,我猜姑娘你潜意识里怕是死也放不下的。” 她水灵灵的眼睛里流露出“不要急于否认”的神采,遏制住虫儿微张的嘴巴。 她好会用眼睛说话。 “只有希忆过天庭般飘渺的梦幻,锤炼过地狱般焚烧的死难,才会拥有人界的平和淡然,才会无欲无求,无心无念。” “人在情感的道路上,总是要走这么一圈的。” “我怕是走过一回,现在也通达多了。” 游岚再泼去杯中的凉茶,动若嫡仙。 虫儿觉得她不是通达,而是成神了。 就如自己醒来看见她的第一眼,发现她不是出家,而是离世一样,有些人可以在三年后看透一段感情,例如游岚。 有些人可以在三年后依旧执迷不悟,例如自己。 原先总以为借着樱祭夜的风.流蕴藉,自己可以轻易忘却一个人,一段恋,可是再看见他,再听见与他相关的一切后。 她幡然悔悟,自己原来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如今得到此等下场,更是咎由自取。 “姑娘如果还想离去,三日后我的家奴有一批会赶至龙灵帝都,姑娘可一同随行,或者我也可以派贴身侍卫,护送姑娘去任何姑娘想去的地方,选择在你。” “龙灵帝都?” 大脑直接联想起独孤斩月,看来游岚比虫儿更加了解她自己,她终究还是对他有情的。 这是一个坏习惯,终身难治,除非死。 “姑娘不知我在官道遇见你时,你已经越过朱雀凤族的地界,来至我九尾龙族的辖区了吗?” 虫儿心里激灵一颤。 她本要逃离他,却反而离他更近,难道这是宿命的安排? 游岚看出虫儿眼内的纠结,拍了拍她的肩膀叫她好生考虑,自己莲步生风,翩然离去。 虫儿待她走远,从怀里掏出青芜,微晃镜面道“师傅,您看呢?” 虫儿早看出她这庭院修葺的怪异,所有的植物均是按照太极八卦列阵种植,稍微走错一步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所以早早将青芜请出,精通八卦的青芜理当出入无阻。 青芜精光乍现,略哑着嗓音道“虫儿是说情感的问题,还是她救你的动机?” 青芜也好坏。 感情的问题直接跳过。 “我倒是真心希望她救我是出于一颗善心。” “此话怎讲?” “其一,我方才见火信内有个‘龙’字,定然是龙灵帝都传来的火信,否则也不可能见我便着急挥散。” “其二,她无意提及莫要辜负情谊,谁人的情谊?我推测此人应与我相熟,而且也与她相熟,最主要这个人现在就在龙灵帝都,而且他正期待我也一同前去。” “其三,她给我喝的茶大有文章。”虫儿拿起茶杯再细一闻,上好的“千里香”,色味俱淡不易察觉,入腹三十六个时辰后自体表由汗液排出,便于追踪,而且内力难以趋逼。 药效发作正是三日之后。 鬼谷女在药园里粗植过几棵“千里香”,用来追踪逃跑的男人。 可惜没有一个男人主动脱离过她的长腿纠.缠,所以几株植物长得格外惨淡。 游岚如果不倾倒那第二杯淡茶,虫儿险些也以为她只是自然而然地泼洒些凉茶。 “你倒有些见识,可是‘千里香’你已经喝下两杯,份量足够追你到天涯海角,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一时语结,去龙灵帝都势必会遇见独孤斩月,虫儿誓死也不想看见他和梅姑娘卿卿我我。 可是内心似乎又存有一丝希望,希求是他遣游岚前来搭救自己。 游岚真是慧眼独具,她果真被伤得太肤浅,不足以忘情。 “我打算去看看,到底是谁这般处心积虑邀我前去。” “呵呵……”青芜哑笑道“什么打算,说得好像自己是被逼迫似的,你个颇懂药理的人还能嗅不出‘千里香’的滋味?我看你第一杯清茶喝得飞快,简直是……迫不及待……” “师傅……”虫儿埋怨道“你做面镜子真是委屈你了……” 三日后,虫儿与游岚一同前往传说中的灵龙帝都。 灵龙帝都,九尾龙族的中心城市。 虫儿以为只是些普通的高墙红瓦,车水马龙,繁华似锦。 结果她的思维太过局限。 灵龙帝都是九尾龙族的聚集地,是精英人杰的集散营。 整座城市依傍拔天立地的“弓尔山”,螺旋上升,宛若飞龙翱翔腾飞。只是此“龙”尾分九支,村镇各攀九座矮山,独中间的“弓尔山”最为高伟雄浑。 龙灵帝都远看一只庞然巨龙傲视天下,独霸高踞,九尾连绵,分散凡间。 气象撼足天地,万象包罗至最。 虫儿开始能理解那些否定自己的人,想那龙族尊主日夜鼎立于“弓尔山”之巅,与日月同辉,与天地共存,目及远眺,凡世皆渺。 莫说独孤斩月有朝一日继承大统,恐怕以他现在的富贵荣华,也是自己登天难企的。 她和他的地位,果真天壤之别。 第104章 营生 “九尾龙族的帝王不过是住得高些罢了,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游岚缓缓解释。 “那是因为公主一直住在云端,所以才觉得无所谓。”虫儿也学她语调轻软。 “我真不能理解你,”游岚散笑道“依照你这种性子,如何会痴迷一个遥远的人?” 虫儿想对答“彼此彼此。” 转念想她已经脱离了死心眼的队伍,弃暗投明了。 便伸手微指道“公主且放我下去吧。” 游岚并不作多余的挽留,如今虫儿的身上隐约着“千里香”的香引,想找她的人自然会找得到。 所以,游岚离别前馈赠虫儿一包金锭。 虫儿欣然接受,盘算着以后总会还给她。 租下一处小宅,庭落简朴,既不奢靡,也不落拓。 这是她一直都想拥有的地方,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虫儿只是个凡人,也需要养家糊口,休息几日,便开始决定做些小生意。 金乌初冉,她就背上药篓,到山腰上去采找些奇花瑶草。 玉蟾垂钓,虫儿且制作各类药丸,把它们装进精致的小瓶子里去。 青芜每值是夜便爱讲些上古传说,尤其爱讲开天辟地五神兽的故事。 例如毒灵翱炽,善于用毒。 虫儿早知道千目那玩意儿的真身是毒灵,不过可惜他已经被樱祭夜勾.引,沦陷为货真价实的吃货。 跳过不听。 又例如火灵符诱擅火,雪灵残暄利冰,龙灵九尾御电。 虫儿都跳过又跳过。 再例如白灵璃魄妖法最强,善于行气运气,结气成刚,无坚不摧。 她突发奇想举手提问道“师傅,世间有种气,白灵一定更为收放自如。” 青芜借问什么气? 虫儿答曰“屁!” 青芜几日不再理她。 虫儿做得是卖药丸的生意,无奈之前那挂名师傅鬼谷女是制毒的高手,现任的师傅青芜同样只会调毒,他们共同的师傅离玄子几千年干的就是制毒的营生。所以虫儿做的药丸绝大部分是烈性毒药。 生意兴隆。 张三家的赌鬼老公在外面亏欠九屁股债,老婆已还八屁股,还有一屁股债,在实在无力偿还的困境下,还要屁颠屁颠得去赌博,虫儿卖一剂“含笑不敢颠”给他服用,只要离开家门一步就会肝肠寸断而死。 李四家的儿子体质特异,经常被隔壁王叔叔家的恶犬欺负,屡屡被恶犬咬伤,虫儿卖一剂“有种你咬我”的剧毒,给李四家的儿子服用,目前被毒死的狗已达数十条。 王麻子的风流老婆没事干就喜欢勾引小白脸,美其名曰王麻子的脸上全是麻子不好看,卖一剂“天花缭乱”给他老婆服用,从此以后她在王麻子的脸上只见皎月繁星,两人重归浪漫。 目前,她已经自力更生,白手起家,毒药生意蒸蒸日上。 看来不靠男人,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某日,天气大好,虫儿在摆地摊。 某两男路过摊位,甲说了一句“听说了吗?九尾龙族的四皇子在朱雀凤族常住了三年,今日回来灵龙帝都后昭告天下,说他要和那个人族的姑娘成亲了,而且邀请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参加,就连我们这种普通人也可以去紫竹林围观。” 乙说“真的吗?那我们结伴去看看,听说那位人族姑娘艳贯四海。” 甲说“不漂亮能行吗?四皇子为了她可是被抽去龙脊,还被驱赶出灵龙帝都的呀!” 虫儿娇.滴滴地喘.息道“两位帅哥行行好,能不能来帮帮小女子,我……”身子坠坠眩晕,楚楚可怜。 这两人同时飞奔过来,一个扶左,一个掺右,把虫儿架在中间,笑.淫淫道“美人是不是中暑了,我们且送你回家,好不好……” 虫儿说“好……”,顺手每人嘴里丢一颗糖丸。 两人连吐出的机会也没有,糖丸便入口即化。 甲大呼道“你给我们吃什么东西啊?” 虫儿不喜不怒道“七步粉身碎骨爆炸成渣丸。” 乙的脸惨白无色道“为什么?我俩扶你是做善事啊!为什么?” 虫儿说“听你俩说话,心情不好。” 两人扑通齐跪我面前,泪流满面哀求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虫儿说“此毒也不是无药可解,你俩对抽一百下耳光,毒气自然抽散。” 甲乙面面相觑,正要对抽。 雀漓潇哈哈哈得笑抽了。 虫儿回头收拾摊位,装作无视。 雀漓潇挥一挥衣袖,那俩个人被袖风扇个无影无踪。 看来他大病初愈之后,武艺精进。 “雀公子还是这般淘气。”她把瓶瓶罐罐往背后一扛。 雀漓潇急忙接过手,言笑妍妍道“我以为虫儿你自此再不理我。” 虫儿白目一翻道“谁批准你叫我虫儿?” “那好,我也觉得叫虫儿太过疏离,干脆叫姑娘虫虫好了。” 虫儿陡然好笑道“谁批准你叫得如此亲.热,我和你认识加起来不过几个时辰,连朋友都算不上。” “虫虫……”雀漓潇唤得虫儿胃酸,他把整包药丸往地面撒手一扔,上前紧箍住她的手,毛茸茸的水眼睛驾驭着日光,火辣辣刺进虫儿的眼皮,眼皮使劲跳跃。 “我是你的人啊,难道你忘记了吗?你怎么可以对我说如此薄凉的话?” “我的……人?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那天我中毒,你叫我吮.吸你的……”雀漓潇的脸蓦地红透。 “是手!”虫儿大叫道“是手,不是别的地方。” “救人一命当以身相许。”雀漓潇鹿眸闪烁,无害的表情让人想狠狠摧残。 想狠狠摧残…… 这是她说的话吗?她堕.落了。 “那我们快回家吧!”他完全看不出虫儿内心的邪.恶,飞蛾扑火拉住对方的手,径直往虫儿租住的小院步去。 “我说,你知道我家的路?”甩一甩他紧握的手指,他走的方向准确无误,熟门熟路。 “啊?”雀漓潇恍然大悟,转到虫儿身后,小鸟依人道“虫虫带我回家。” 他面颜若珝,难掩绯色,洋溢三千烁烁桃花。 “我是第一个找到你的人。”他手指的握力齐敛,宛如肉做的捕兽夹。 或许……虫儿觉得,自己才是飞蛾扑火的蛾,阱中困兽的兽。 第105章 寻找殷蛇 日露一角,虫儿已经背上药篓,健步飞身到了寻常采药的山脚。 昨宿昏卧冷榻,半梦半迷,只觉得红影妖烛,独孤斩月就要和梅姑娘被送入洞房。 虫儿拜托雀漓潇帮她照看一天生意,千叮咛,万嘱咐,毒药丸只可以买给情侣。 拆散一对是一对。 今日她要寻遍漫山和野岭,采找制作狿香散的配材。 仅要绿豆大一点,便可要那梅姑娘倾城之貌瞬间分崩离析。 虫儿好邪恶的说。 根据自己对此山近几日的勘探,粗绘一张草图,灵龙帝都果真占尽天时地利,独踞“弓尔山”这块风水宝地。随随便便用铲子刨个坑,就能刨出根千年人参。 难怪龙族子民各个目光炯朗,乾坤挪移,天天吃人参自是有非凡好处的。 其余的药材寻觅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但一味名唤“裳霓”的毒物最是难找。 这“裳霓”不是死物,而是殷蛇退下的血衣,据说殷蛇本是凡蛇,苦心潜修几千载,终一日可得道飞天升仙,可是在归天时天庭管事的神仙突发癫狂,还想最后验它一验,便化作妖冶美人路间勾.引它,殷蛇盘算上了天就不能再食人间烟火,抱着侥幸的态度风.流一场。 待它脱个精光,神仙奇怒无比道“七.情六.欲,不干不净,索性就光着身子吧!” 于是咒道并发,让每条殷蛇到了时辰自己肉满皮紧,不由撑破表皮,赤.裸裸死去。 而那脱落的蛇皮掺杂血肉,淋淋漓漓着猩红煞是夺目,宛如霓虹做的华裳,故称“裳霓” 也许殷蛇怀着幽深的恨意,所以“裳霓”毒气颇重,沾肤腐骨。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想当神仙的都不能随便脱.衣服。 让你随便脱.衣服的都是有目的的人。 有的衣服脱了可以穿起来,有的衣服脱了穿不起来。 最重要的是,脱.衣服也要提高警惕,审时度势,且不可脱得太过干净,以防不测。 青芜一天不好好当镜子,就给她讲些牛鬼蛇神的恐怖故事。 还好当时最恐怖的是鬼谷女。 多少发愁去哪里找条殷蛇,而且还要是正好脱皮的。 连翻几座山岭日渐高升,虫儿最喜欢的午饭时间到。 开开心心取出雀漓潇准备的午点,瞬间被惊呆了。 看两层食盒里:荤素搭配,凉热兼容,有饭有汤,咸辣掺拌。 虫儿真怀疑他是货真价实的皇二代吗? 尝试一口,简直好吃到爆!眉飞色舞在第一口的绝佳口感里徜徉似仙,飘飘欲死的时候,背后有人拍自己一把。 “好吃吗?”那声音怪异无比,炽.烫的热气喷泄在背,呼喘似牛。 “别跟我说话……”虫儿使劲咂咂舌尖的余味,真是妙绝。 “叫我尝口行吗?”怪异的声音再度响起。 “不好……”虫儿浑然忘我。 一条粉红的舌头绕过虫儿的身侧,舌尖蛮恨一卷便把整个食盒舔进嘴里,嘎吱嘎吱连菜带盒碎咬几口,匆忙咽进腹内。 “好奇怪的味道,似乎有点硬。”那声音意犹未尽道。 虫儿虚汗丛生,坐直的身子颤巍欲厥。 好……大……的……舌……头…… 怕是吃她这个人也是绰绰有余了。 “还有吗?” “还有……什么?” “吃的。” “没……有了……” “那……”声音的主人考虑一下,道“吃你行吗?” 啊啊啊,虫儿就知道会这样!从始至终自己就一路炮灰到底。 颤巍巍地站立起来,脑袋是断然不敢回头,脚尖偷挪半步,恰可略侧薄躯,最后恳求道“不知大神何许灵通,只是我单薄一条贱命,又无分两好肉,唯恐大神吃了硌牙,入腹伤胃,不若放我归去,我可再为大神觅得更多的佳肴,以敬放生之恩。” “可是你身上香得紧,不似人间凡味,我实在等不及了,我……”声音似吞咽一大口涎.水,从喉滚滚入腹,“咕嘟”一声把虫儿的魂也一并吞了进去。 “好吧……既然要吃,你就吃药吧!”飞手撒一把辣眼的药粉,扬起纷纷白雾,虫儿两脚绷足跃力扯开大腿就跑。 她把吃.奶的劲都渡在腿间,只希求能逃过一劫。 天地骤而飞沙走石,黄烂绿驳的草叶卷携着碎枝自两边飞溅,不用耗费人力围剿,高扬的尘土已经自两面包抄,不知敌人是何兽类,用巨尾两旁抽扫,些许树木均被拦腰折断,在虫儿眼前横冲直撞。 她请它吃药,它请她吃土。 早知就把雀漓潇也唤来,还能借他的大长腿求得生机。 真是腿到用时方恨短。 背后强大的力量如猜而至,一只巨爪准确将虫儿捏于掌心,揪扯出它亲手制造的风尘漩涡,直勾勾送入巨兽面前。 虫儿重足而昏,看见它的真颜之后觉得天地间俱是煞气。 面前巨兽九像九不像,蜿蜒长山般的巨硕身子四足鼎力,面中自带威严,头上博山金光闪闪,背脊角鳞银海茫茫,金光银海之间八条长尾五起三伏,流摆绵延,撑一方天地变化。 是龙,天地间叱咤风云的巨灵。 只是它一目虎虎圆睁,看穿三生三世,一目紧紧闭合,约有物件在中跳跃。 虫儿暗怪自己一定是吃得太忘乎所以,否则如此巨大的祥瑞在后,吞吐云雾的鼻息在头,如何眼里只有盒中美食? 它爪间粗糙,握住自己的皮肤生疼,几乎将虫儿捏断。 虫儿立刻扯开脸皮,动运媚颜谄谄笑道“我当是天阙哪位神灵降世,原来是龙灵大仙。今日小女子狗眼不识真神,还请仙灵海涵,饶我一命。”据她所知,龙乃神物,不属吃人的俗兽,心里尘埃落定,嘴上也恢复油腔滑调,只是被它攥紧的身子几乎无觉,不知是真怕还是已经麻木不仁。 巨龙不言,把虫儿送在鼻尖使劲问了一问,洪钟道“你浑身散发奇香,不似普通的血肉,更非五族之內,血味隐含澎湃,肉.香弥散滋补,我本上灵不屑吃那些污髓,但吃了你却也可调息凝元。” “等等……”眼见它又把自己往口间送过些许,骇得虫儿眼里飘过死云,心里总算恐惧万分,立刻软嗓求道“小女子自知身间血有异秉,可是听仙灵可以嗅探到她出身与凡不同,今日死前也想弄个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物种?” 能拖一分是一分…… 第106章 一模一样的脸 龙灵倒也端庄,没有迫不及待就要吃虫儿,大约觉得虫儿肯定是跑不掉的,粗犷再细闻一遍,说了句奇怪的话。 “你是肉中生莲莲中肉,珠间十魂魂间珠。说多遗泄天机,吃掉才是大补,而且还永绝这幽幽古国的无穷祸端,一举多得。” 它文绉绉的词语搞得的人一个头两个大,所以说,虫儿最鄙弃这些懂天机的人,说话云里雾里,天花乱坠。什么莲啊,珠啊的,还有无穷祸端,搅得人脑筋好乱。 虫儿看此龙分明是凶神恶煞,故意找借口要来吃她。 也顾不得继续作,为保小命拼死扭动自己的身体,口中大叫“我不要!我不要!我上没有老,下没有小,就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如果死了连给我火化尸体的人也没有……” “吃进本尊肚子就不用火化了……” “呃……我不要!我不要!吃进肚子里黑漆迷雾的,我怕黑……” 那龙铁了心要吃她,坚决不再搭理虫儿,眼见它张开血盆大口,上颚两颗尖牙白里泛青,渗透切肉锯骨的锋芒。 虫儿心间一叫,完蛋了…… 眼前混然发黑,只觉得黑白无常在对自己招手,牛头马面在对自己鬼笑,孟婆婆端着碗素汤,皱脸绽放惨笑道“喝口热乎的吧……” 虫儿若能看见自己的脸,一定是苍白死寂。 “九尾……”淡淡一声呼唤,自天庭劈来,卷起雷霆万钧,驱走世间一切黯淡。 那龙立刻停止所有举措。 九尾……九尾这个名字好生耳熟,虫儿昏死的迷离迷糊间数了数那恶龙尾数,分明八条,何来九尾。 九尾单眸憾光骤闪,逐而散却在那天阙之音中。 它将虫儿朝烂地里一抛,行为规矩,原先的肆意杀伐全全潜藏回硕长的体内,老老实实不似真神。 好本事,世间竟有能驯驾龙灵的高人,虫儿在这惊魂未定的恍惚中怕也是要多出些许敬畏。软倒在地面间,腰骨火辣辣般疼痛,估计那九尾龙爪坚硬,捏僵周身软皮。 依旧撕痛着扭身去寻那声音,倒要看看是何神仙下凡。 溯源寻去,一朵金白的身影自瑶池踏着卷浪的尾音,漫漫凌来。虫儿的眼里因长时间被九尾紧攥而缺乏清晰的视野。却隐觉得他一出现,天地盘古挥斧一劈,混沌分明。 男子通身遮掩于金白交织的罩袍之下,玉颜仅有下巴裸露于外,可这些稀微的颜光,已然削去午间烈日的万丈金光。 “九尾……你怎敢擅作主张……”来者话里有话,只有他俩知,虫儿却不知。 “尊上……”九尾巨龙神气万里,听此话后居然伏地含首,默不敢言。 “本尊的事,险些被你搅乱,你且记得,谁才是主人。”空气中,男子的声音淡扫漫山遍野,万物剧凛。 纵他淡然责怪了它,也不会影响九尾巨龙对他的恭谦 虫儿本想道谢,可男子天生的尊贵叫人心忧,这感觉竟然比九尾要吃自己更为强烈,逼迫得虫儿喉头紧缩,决绝不敢说出一个字来。 男子尊步移驾九尾首位,拿手怜抚九尾长须一把,九尾端颜肃穆竟然变得有丝顽劣,独睜的琥珀色瞳孔瞬间暴露出享受的欣喜。纵使是震慑四方的威武龙灵,也是贪宠的。 什么样的男人,竟可以令神物也稀求他随性一拂的弥天胜宠。 男子闲庭信步移至虫儿的头顶,遮挡头顶半壁日照,独他拢聚烟霞之光,散漫了大好的岚岫峰色。 “你今日所来之处乃属‘弓尔山’禁区,自此以后切不可再错踏一步,否则九尾断将你骨肉食尽。”男子声音宏阔,自鼻间振荡,划掠尘间灿灿金光,一字不落淌入耳朵。 虫儿听他的声音居然恍如隔世,痴痴凝神望他,发现他居高临下时帽檐滑开分寸,竟然绰绰约约显露出线条分明的唇。 这唇过分完美,仿佛六月初形的菱角,水水嫩嫩噙满整个夏季的潮气。这嘴唇虫儿是见过的,它就根深蒂固刻入自己的记忆根部,任凭爱恨纠葛也动摇不来这弯柔唇在她脑海里的全部记忆。 独孤斩月,虫儿心里顿时该死的清明如镜,高悬浮顶。 游岚眼里有水,虫儿内心里果真死也放不下他。 禁不住朝他偷窥,暗思莫不是独孤斩月寻觅到“千里香”的滋味,故意整她玩? 想想又不大可能,独孤斩月的声音在地上,可以穿透云层舒畅天心,而此男的声音却在九霄,自高处洒脱倾泻,携来天阙独得的清冷。 可他们吐露言语的唇瓣一模一样,分毫无二。 虫儿心间即刻万虫蠕挪,恨不得飞脚踢翻他头顶的帽沿,看看究竟是不是独孤斩月在装神弄鬼。 男子神颜肃穆,宛若看穿她的心思自然流后半步,悄然避开虫儿的贼眼睛。 虫儿心里空虚,换上恬笑道“尊者……” “记得我的话便速速离去!”那男子完全不想听她多说,把虫儿一肚子的甜言蜜语又叫自己给憋回,险些憋出内伤。 他足尖生风,几步轻灵斜飞至九尾头顶,猎猎山风鼓动宽大的金白色罩袍,抖散满身霞光浦照,只觉得金云又要飞离人世,重回九霄。 九尾旋即站起身姿环宇傲视,八条龙尾栩栩盘缠。九尾是天地间五洲四海的尊神,而男子遗世独立在这尊神高贵的颅顶,鄙睨众生。 他才是整个幽幽古国真正的王者。 “我……”虫儿还没有说完呢! “不可再来,你且记得……”男子只手握住九尾的龙角,肆意潇洒,九尾得令腾云飞身,似是故意在虫儿身周盘环几圈,掀起疾风卷卷,待把地间草渣碎石扫个沸沸扬扬,才一飞冲天,驾雾而去。 这龙真是小心眼,临走还要报复她一把。 顾不得长发乱飞遮目,狗急跳墙大声尝试叫道“独孤斩月,你到底是几个意思?” 飞沙走石间,男子总算蓦然回首,疾风意外掀开他掩面的帽子,满头银白色的长发瞬间飞溅如瀑,在半空画出莹莹霜痕,宛若流星。 斩月的眉毛,斩月的眼睛,斩月的鼻子,斩月的嘴,属于斩月最美好的一切,每一丝都沉浸在白色的飞霜跃雪间,淡晕层层华胥。 男子面露一瞬,继而乘龙登仙,仅是须臾便其踪消觅。 第107章 遇见一只狐狸 虫儿吐出满口细沙,眼睛被纷扬的尘埃硌得微酸老泪纵横,盘思方才是否怪梦一场,如果不是地上横卧乱七八糟的草石,倒真是自己头晕眼花看错了。 那个白发独孤斩月走得随意逍遥,把千万疑惑大山一般抛却到虫儿的心间。 虫儿心里痛苦回忆,独孤斩月如何漫头雪色长发,莫不是上次中毒毒性太深,导致发色变异? 还是魔鬼傲狠又对他做过什么恶毒的坏事,要不然就是根梅姑娘有关,否则他也不会与她立马成婚…… 但是他刚才对自己疏冷的态度,又不像是独孤斩月本尊,转念一想独孤斩月不是一直对自己都保持冰冷的距离吗? 哎呀,哎呀! 虫儿使劲拍拍头顶烦躁呐喊,这都是些讨债的鬼,干什麽总在她的脑海里颠三倒四。 不然就去独孤斩月那里亲自探探究竟。一个想法由心隙而生。 顺带看看能不能破坏他们的婚事,再顺道毁了那小美人的脸蛋。另一个想法由胆而生。 最好叫独孤斩月移情别恋……爱上自己……最后一个想法纯粹扯淡。 啊啊啊!这简直是不叫她活的节奏嘛! 啊……你娘个x!虫儿脚底一滑轱辘轱辘滚下矮坡去。 月影阑珊,山中空寂。 虫儿在‘尔弓山’脚徘徊数圈,唯独不见殷蛇的下落。手里的长枝开始失去耐心,烦燥地抽打两地的草叶,恨不得打出条蛇来。 蛇和心爱的男人一样讨厌,该出现的时候全都躲得无影无踪。 再抽两下葱笼的密草,思忖再找不到今日只好作罢回家。心想雀漓潇不知在家是否做好晚饭等自己回去…… 如果把雀漓潇换作独孤斩月,是独孤斩月在饭桌前迷笑着等她回家吃饭,那此生的口欲与心欲也便是个圆满。 猫头鹰悚然一叫,把虫儿聊以解饿的幻想震荡破碎,心尖揪得失了魂魄。 每座空寂的森林里,都有一只恐怖的猫头鹰,每个好男人的身边,都有个碍事的美女,每个失落的女人手里,总有条想找而找不到的蛇…… 言情小说看多,扯远了。 虫儿举头望明月,高悬,低头看裙角,略脏。 烦心掏出青芜晃晃荡荡,青芜寂然不睬。 虫儿强忍住烦闷扯一张极其奸佞的假笑,谄媚无比道“师傅……”,再虚伪地弄破指尖滴一滴新血在镜面,拼死无耻道“师傅,这血饭可好吃?徒儿满心满脑只顾得师傅解饿,自己还腹内空洞噢……” 血滴渐渗入镜面,在皎月之底荡漾出圈圈鬼红的涟漪。青芜总算接语道“平日里教你的本事,你不是自认为过目不忘全部熟记于心了吗?如何现在好意思恬着脸来讨好师傅。” 他还在气恼自己那日说屁的口无遮拦。 虫儿继续保持无耻笑颜道“师傅可惜是面镜子,不然一定恍若天神降世,令徒儿膜拜。” “少放屁,说人话……”他总算把那日得罪他的屁又归还与虫儿。 “师傅……你知道我今天看见谁了吗?”三千悬河在口中做足准备,正等着虫儿滔滔不绝。 “啥?我以为你要咨询我捉殷蛇的列阵呢?” “蛇不蛇的都是天命,抓不抓得到也是命数……”虫儿把青芜悬挂在野树粗杆间,似有惆怅道“师傅您说我今日遇见的白发男子到底是不是斩月,他的头发为何会变若白雪?他为什么看见我还不理睬我?师傅你不知道我今日险些叫恶龙给填了牙缝,师傅您说是不是斩月叫游岚给我服用千里香,好今日来纵龙行凶?师傅……” “师傅……”虫儿又喊一声,青芜的镜面平静无语,镜內无光。她骇然拍拍镜面大叫道“师傅……师傅……师……傅……” “你……在叫谁?”有人妩媚低问。 “当然是叫我的师傅啦!”再拍两下镜面,翻然悔悟说话的人在自己身后,惭愧自己一介武妇,居然连有人来了也听闻不出。 反省中猛一回头,药奴单手扶树,在月下升辉。 招师傅的魂怎么把他给招来了?难怪师傅不肯搭理她,真是面贼镜。 “姑娘是在对镜子说话吗?”药奴难以置信地侧首打量树枝间的青芜,月色在他身后冷冷清清,但他遮掩俊颜的金色面具却璀璀灿灿。 月色到底是输他一筹。 “今日太阳好大,公子你晒晕听错了吧……哈哈哈哈!”翻眼间看见月亮清辉无可媲美。 “在下名唤药奴,姑娘你我已有三面之缘,姑娘可直呼在下的名讳。只是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药奴直接跳过太阳那一段,一双多情的眼睛媚然掠过青芜,毫无兴趣。 虫儿伺机敛回青芜,故作坦然道“小女子名字粗鄙,就唤个简简单单的虫儿。” “虫儿?”药奴难以置信压低软语道“还是跟以前一般没有文化……” “药奴,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虫儿粗枝大叶蛮狠问他,话一出口就懊悔不已,她这声“药奴”叫得太过熟练,怎么听也像旧时相识,叫他叫得顺嘴了,是如何也改不掉的恶习。 最熟悉的习惯,最致命的剑。 药奴却突然很是受用,嘴角弯起魅惑人心的笑涡。他今夜偏穿了件精致的月白色衣衫,盛满了漫山遍野的浅浅白华。 他这般隆重雕琢自己,仿佛来这幽静的山林会见情.人一般。 虫儿再细看他居然还将常年披散的头发,一部分梳于脑后挽作散髻,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尊雅不少。 一直以为他永远会是一只不羁的狐狸精,谁想他正经起来还挺让自己震惊的。 虫儿嘴快道“不知药奴公子,这夜深人静跑到‘弓尔山’来做什么?” 药奴的脸色又不大好看道“可不可以把公子两个字去掉,听着刺耳。不过虫儿姑娘不也是三更半夜跑到山里面发癫吗?” 发癫指的是虫儿对镜子说话。可是他那句虫儿叫得千回百转,尽显狐狸精勾人的妩媚本色,听到心里顿时激发满身鸡皮疙瘩。 他以为她还会认他,与他亲密无间吗?笑话! “月影高升,药公子还是早早回家陪你家的主子和准夫人去吧。”背起硕大粗糙的药篓准备离去,今日倒霉,不但险些葬送恶龙巨口,还遇见以前荼害自己的仇人。 第108章 不是吧,又来一次! 药奴软手一伸,也从树后取出一篓精致的药篮,背在肩后挺拔玉立。 “这世间我只做自己的主,别人休想动摇我的决定。”药奴散漫跟在虫儿身后。 “是吗?”虫儿负手从药篓里取出一柄钝黑的镰刀,执在指间挥舞一番鄙夷道“难道公子此生从未听从他人调遣,专门欺凌过手无寸铁的可怜人?” 他骗自己把四只金甲子切入肉里的时候,心狠手辣得很呢。 “那得看给的钱够不够份量,足不足够令我动心。”药奴负手从药篮里取出一柄镶金缀玉的药铲,在玉白的手里把玩。 “也就是说只要给公子金山银山,公子连心爱的人也敢卖喽!”虫儿停下脚步,愤慨地扫视他从容的面颊。 以前只与他斗斗嘴皮,谁想他还是个财迷,他不是不爱男,不爱女,一心只爱药吗?如何开始投身到捞钱的铜臭队伍里去了? 药奴不言,也不驻足,一直走近虫儿的面前,待她清晰闻到满身药香的刹那,他芬芳笑答“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的金铲与虫儿的铁镰“锵……”得撞击,媚眼里的笑便流.荡在曲折的音转里,回回绕绕。 “叫我……药奴……”他说。 面上薄薄的黄金面具,也被笑意融化了…… 好尴尬,好尴尬! 虫儿“哎呀!”叫道,“天助我也,居然有好吃的在那里,险些错过!”脚下故作镇定,绕开他灼灼的眼神,直奔身侧的一处草甸,杂草里有一株植物花开淡紫,分外眼熟。 这狐狸精今晚真的不太正常,要圆月发.骚的迹象,如果他知道自己是雪若,会不会就原形毕露,还要害她。虫儿化内心的悸动为动力,三下五除二就刨出两个滚圆的龙须实。 她怕是饿了,怎么腿和手不停地发抖。 双手执着新鲜可口的龙须实,回头递给药奴那个干净一些的,佯装客气道“药奴,你饿不饿?这个好吃,可甜了……” 药奴的脸上绷着笑,不很自然,他两眼望也不望,提金铲轻软一拍打掉虫儿递给他的龙须实。 “这种玩意猪都不吃,脏死了。”他有洁癖的老毛病又犯了,亏自己还给他干净些的。 “狗咬吕洞宾……”虫儿把自己握着的龙须实用备用的水壶冲洗干净,直接送进嘴里,一咬嘎巴脆甜,想姐在孽镜谷里天天靠这玩意儿度日,缺一顿都会有饿死的危险,他居然还嫌弃…… 真是少爷命…… “你也不许吃!”药奴再拍掉虫儿手里的龙须实,态度恶劣。 “喂!大哥,我好饿……”瞥见地上白花花的龙须实,腹中怒火中烧。 “饿了吃这个,这个才是人吃的……”药奴从怀里取出某样东西。 虫儿想,她倒要看看人吃的是什么奇珍异宝,探望一瞅他五指间顶着一枚碧绿通透的人参果。 “啥米?你给我吃这玩意儿?”想当初自己多看一眼,他都会剜她双眼的果宝,今日竟舍得割爱? 看来……长得美是自有好处的。 “这……不好吧?”虫儿盯着人参果痴痴地笑。 “有什么不好?你不是饿了吗?”药奴挪了挪手。 “真的给我吃吗?”虫儿挪了挪腿,总觉得他居心叵测。 “那算了……”药奴扬手将人参果抛却脑后。 “你……你……你……”她分明已经伸手了,“药奴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给你就接受,不要就扔掉,吞吞吐吐,左左右右,我不喜欢。”药奴眼里娇媚停滞,涌动出一丝陌生的光亮。 虫儿早是领教过他傲娇的坏个性,三年不见,逐年严重。 权当踩到狗.屎,闷不吭声背着破药筐朝回家的路赶去。 药奴满脸平和,仿佛身心舒畅,踩着软步紧随身后。 权当他是狗.屎……权当他是狗.屎…… “我说药奴公子,”虫儿实在被他跟怕了,道“您老人家可否不要跟在我身后……” 抹了酥油的软手突然一把捂住虫儿的嘴唇,卷住她的身子一并滚进旁侧的茂密草丛中。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是要滚草地吗? 虫儿被药奴牢牢卷在怀里,重重压在草石和他之间,迷迷蒙蒙的药香拌和着花草的野氛,胸膛里的一颗红心几乎被挤弄到嗓子眼儿。 哼了一声,两条腿扭动着要翻身。 药奴双腿朝虫儿两腿由內往外一盘缠,竟将她的下盘锁死,虫儿旋即改用双手推他,他朝虫儿耳旁一吹道“别动,有人。” 这句是个定身咒,虫儿立刻泰山压于顶而腰不弓。 眨眨眼睛示意他松手,药奴一撤开手,虫儿便低声抱怨道“为什么我要在下面?” 下.流的女下男上。 “我的白衣服怕脏,而且好贵……”药奴义正言辞解释道。 虫儿“……” 林间顷刻多出几道黑影,听其脚步声音整齐稳健,均是训练有素的行家里手。 药奴的面具几乎贴近虫儿的鼻尖,他的身子又香又软,像云片糕一般包裹着自己的躯体,文风不漏,把她要甜酥了。 尴尬错开头去打量那些不速之客,只见花草斑驳的缝隙间,这些黑影被月色隐约投映出清瘦的身材,黑蒙蒙辨析不清,这些人步履奇轻,踏尘无声,而且彼此绝无交谈,唯通过手势来制定接下来的行动。 如此一来便可确立领队者的绝对领导权,也能避免声音外露,遭人寻仇,真是聪明之至。 虫儿暗忖今日真是打开眼界,果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本打算询问药奴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结果偏头蹭回至他的脸颊,嘴皮遛过金滑的面具,烙印在他保养得当的嫩唇边。 药奴的媚眼莫名绽开一朵妖桃,煞是风.骚。 虫儿仿佛亲了亲哥一般恶心,拼死把他沉重的身子推开。 “你做什么?我的衣服!”药奴不满道。 虫儿随手扔他一把泥在怀,染得白衣作了尘埃,理由充分道“月下白色最是醒目,全部涂抹土色那些傻蛋才发现不了。” 黑衣人显然吓了一跳,可是良好的训练叫他们无论任何情况都要镇定自若,锁定目标,几人机敏摆出阵势围剿过来。 药奴抬手抹一把泥垢在虫儿脸上,苛责道“把你的脸也换个色,省得看着人烦乱。” “我……”还没指向自己的鼻子,药奴探手一拽将自己从草丛里扯出,他脚底疾风暴雨,奔若脱兔。 虫儿跟在他身后,被他遛狗一般拖出丈里。 第109章 你那里,有条蛇 黑衣人们极善应变,纷纷从腰际扭出一支黑色金针羽苞,扬至空中放劲抖散,居然变成对对展开的翅膀。 这些不速之客难怪骨骼奇轻,如此便好乘翅翱翔,步履升空,活脱脱的空中猎鹰。只见他们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在空中地面撒下恢恢捕网。 虫儿无端想起鸟人赤瑾,难不成是他派人捉自己? 再想否然,他好像对男人比较感兴趣。 莫不是…… 虫儿看看药奴玉面鎏金,媚眼炯烁,即使逃命时刻,三千烦恼丝也临危不乱。 难怪逃得浑然忘我,怕是心忧被捉去作小妾的既视感…… “追我们的人,是近几年朱雀凤族新起的羽杀卫……”药奴似乎还想做解释,但是时机不对也便没有多说。 “肯定是你乱给人开药,才招致的祸端!”虫儿一口咬定。 反正都是他的错。 “笨虫子,”药奴陡然娇怒道“你真的练过轻功吗?” “姐跑得快上天了!”虫儿再补充道“你的手太滑,我快捉不住啦!” “朝矮灌那边跑,他们的羽翅难以施展……”药奴用指甲掐死她的手,“这样就不滑了!” 虫儿吃痛追加腿上摆动的幅度,用比他短一截的腿,硬是迈出与之相当的步伐,顿时觉得自此以后,肚脐眼以下全是腿。 如他所料,进入矮灌后,那些黑衣人手握的翅膀果真成了碍事的工具,待他们收起金针羽苞的时机。 药奴叮嘱一句“你太慢,乖乖等我……” 一脚把虫儿踹到隐秘的草丛中,自己火速奔离。 虫儿躺在茂密的枝叶內连气都不敢深.喘,静候黑衣人们成功被药奴引走之后,才敢活动活动眼珠子。 细想今日一直处于危险的地步,仿佛来了龙灵帝都之后,一直都在被莫名其妙的人在追踪。 莫不是自己身上的“千里香”将这些人吸引而来? 看来,不是独孤斩月找她…… 而是另有他人。 会是谁呢…… 肉中生莲莲中肉,珠间十魂魂间珠。这是什么意思呢? 独孤斩月……你这个坏东西……大坏蛋…… 不知过了许久…… “你准备睡了吗?”一句软玉温香的话从草那头穿梭,潜至耳畔。 虫儿侧首惊看,药奴已经成功甩开追踪者,气定神闲地蹲在她头顶的位置,完全没有疲于奔命的倦色。 “你怎么找到我的?”虫儿问。 两人之间,花草相隔。 “反正就找到了……”他的笑容隐隐约约在花草间隙。 许久。 “你好了没?”虫儿催促问道。 对面默不做声。 “我可出来了,要是叫我看见什么鸡胸啊,肥肚啊,我可不负责啊!” 静默依旧。 虫儿偷骂药奴这家伙好讨厌,非要自己陪他来河边洗衣服,说是她把他的衣服弄脏了,他打死也不穿脏衣服回去。 试探性地走出树干后的阴影,见他将洗得崭新的白衣架在荆藤上,铺展开来。 “你怎么穿着内.衫啊?”虫儿以为他会连內.衫一起洗掉。 要是樱祭夜在,他估计巴不得脱个精精.光光。 “你个没嫁人的姑娘,说这种话合适吗?” 虫儿正想,姑奶奶什么男人的胴.体没见过,光是孽镜谷那些烂皮不知看了多少具,而且记得当初,还是他引导自己看了墨轩的…… 额……虽然自己当时的的确确是在看烤鱼。 虫儿现在饿的只想看烤鱼的胴.体…… 药奴将顺滑的长发散挽在肩侧,婀娜又多情地走过来道“脱.衣服……” “啥玩意?”虫儿环住胸,警觉的死盯住他。 “衣服脏乱差,我顺便给你洗洗……” “那我的清白呢?” 药奴“……” “给你……”怕他反悔,虫儿兴高采烈地把外层罩衣脱给他洗,总觉得仿佛回到“寂雪啼苑”,他四年来悉心地照料自己所有的饮食起居,只差亲手给自己洗衣服。 今天刚好使唤使唤傲娇男,让他为虎作伥,残害她这个善良的女孩……额……少女。 看着药奴在河边认认真真洗着衣服,突然间觉得虽然他在给虫儿洗衣服,可是雪若好像不太恨他了。 药奴洗好衣服,将虫儿的衣服展平挂在他那白衣一侧。两件衣服临风飘飞,好像两只翩舞的蝴蝶,看入眼,醉在心。 药奴靠近虫儿坐下,从怀里取出一罐油膏,细细地涂抹在葱白的手上,他还是如此悉心呵护自己的手,虫儿发现他真的很爱自己的手,胜过一切。 “药奴……”情不自禁唤他一句。 “嗯……”他缓缓回应虫儿,柔美的眼睛也一同缓缓地回应她…… “你的手抹上油,就不能捉鱼了……”虫儿假装无辜道。 “鱼太腥气,会染臭我的手,你去捉吧!”他娇.艳的红唇在虫儿眼前格外醒目。 难怪他主动给自己洗衣服。 事实证明,无辜干不过贱人。 虫儿“嘿……呦……嘿……呦……”在河里甩起“穿心”,飞刀削浪,卷出两条细鱼。 反正她一个女人家的手不怕猩。 虫儿“噼……里……啪……啦……”点火,烧柴,扇烟,烤鱼。 反正她一个女人家的手不怕糙。 那个怕手臭,怕手粗的男人软坐在河岸边,撩.拨自己润泽的长发,披星戴月地环扫虫儿的一举一动。 直待虫儿把烤好的鱼端给他,药奴浅尝一口满意称赞道“我以为你的武功是极差无比的,结果鱼烤得更差。” 虫儿气恼坐下。 现在雪若又有些不想原谅他了。 药奴开始赐教道: “以后洗鱼要清洗仔细,要把鱼腮两边的骚筋剔除……” “以后生火在旺火处盖些湿草,避免烟熏火燎……” “以后烤鱼注意观察火候,避免烧焦影响口感……” “以后不要跟随随便便的男人在一起胡.混,避免上当,还有打不过就要跑,叫别人去死就行了,你得给我好好活着……” “你说什么?”虫儿的嘴皮被烫了一下。 “我说……”药奴的眼皮本是要翻她白眼,却骤然转冷道“笨虫子,你的脚边有条蛇。” 虫儿头皮一麻,竟然真有条蛇在脚下。 眼观此蛇长约三尺,皮紧肉滚,口吐红信,目露凶光,蜷盘在自己脚尖分寸远处。 “虫儿留心……”药奴的眼睛死死防守此蛇的动静,遂将手环住虫儿的腰道“此乃殷蛇,毒性凶猛且极易攻击人,你随我的手劲慢慢挪过来,切不可莽撞激怒了它” 他那水漾漾的眸子突然滴水成冰,散射出陌生而稀冷的光。 一点也不像他自己。 “你说此蛇是殷蛇?”这属于什么机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为什么这样……兴奋?”药奴冷光扫虫儿一遭。 如果自己说有了这条殷蛇的蛇皮,虫儿就可以制出剧毒狿香散,然后用此毒去搅黄独孤斩月和梅姑娘的好事。 不知药奴这个中过狿香散之毒的医圣,会不会破坏自己的好事。 虫儿憋回笑意,改换愁苦的表情道“我师傅要死了,只有服用殷蛇的蛇皮‘裳霓’,才可以苟延残喘几日。” 怀里的青芜轻哼了一声。 虫儿赶快补哼了一声,掩饰异常。 “我猜你也该是拜了师傅的……”药奴的眼神透漏出纷纷不屑,道“他把你教育成这样,死有余辜。” 虫儿一把摁住胸口青芜的所在,赞同道“他低能,我不能无义……” 师傅大概又有些时日不会理睬她了。 “撒谎的水平也跟以前一般差……”药奴云里雾里淡漠一句。 殷蛇性急突发奇想,又朝虫儿鞋尖逼近分毫,看来是两人的对话嘈杂聒噪令它大为光火。 恐怖的蛇首蜷蜷伏伏来回摆挪,乌森森的兽眸犹如捕兽的钢夹,死死盯咬住虫儿的怀里的东西,残戾得令人窒息。 虫儿要将手内烤鱼丢出,怕是鱼肉的香气将它吸引至此,待她微动指尖,药奴眼疾手快先虫儿一步按住,放低声音道“你觉得它是想吃这玩意儿,才从栖身的阴沼里爬出来的吗?” 看殷蛇凶光如锥,势要一口见血的残戾。 那它不馋鱼,只能是馋…… 脑间飞速回忆青芜的教导,记得师傅提及殷蛇性喜食血,一般不会擅自离开蛇穴,除非是寿辰将尽,才会冒死离开巢穴,寻找此生最后一顿血餐。 但此蛇行性诡异,尤其离死前最后一顿特别挑嘴,只吃自己看得上的猎物,尽食其血直至将自己被撑破为止,血淋淋的蛇皮殷红胜霞,故称“霓裳”。 看来它是看上自己了。 虫儿何其荣幸可以作它最后的断头饭。 朝它冷讽道“前世你被美.色坏了节.操,错失飞升的机缘,如今看见我这等美人,怕也是禁不住诱惑,旧病重犯的。” 药奴嘴角勉强露一线笑意,道“不要自鸣得意,或许只是他觉得,你是这里唯一死不足惜的人呢?” 【作者题外话】:亲爱的们,不好意思啊,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到月底都是每日一更,从七月一日开始,就是每日五更。 泪。 没办法,都是为了全勤啊,作家的日子最苦命啊,哇哇哇! 要每天来看我哦,么么哒! 第110章 吃掉所有的眼泪 死不足惜? “你到底说的是蛇……还是人?”虫儿心里被他的话语牵引,无端一揪。 “反正不是指我……”药奴意有所指再多笑一丝。 他此言,正说痛了自己的心。 虫儿深知,她确实一直都只是一个死不足惜的药人而已。 起码在独孤斩月的眼里,她一直都死不足惜。 自己坠涯的时候,他未曾找她,自己重现眼前的时候,他未曾认她。 他这般无心无肝,都是因为那该死的梅姑娘。 殷蛇再挪些许,居然盘上了虫儿的锦鞋,单属于蛇类寒凉阴森的猎杀气息,隔着鞋子依然清晰可察,贴身入骨。 可惜它顽固的森冷比不及虫儿心头被药奴点燃的妒火。 她为独孤斩月可以一死,梅姑娘可以为独孤斩月做什么? 虫儿用双倍于殷蛇的嚣厉眼神回赠给它,就是拿通身的血去换个痛快,也不枉爱过一场。 鬼使神差缓慢提起裙角,露出雪白的小腿,镇定自若道“药奴公子,请你先回避片刻,殷蛇的血皮脱落时,飞溅的血腥是有剧毒的。” “你难道就不怕毒吗?”药奴置若罔闻,他的身子纹丝不动,他揽住虫儿的腰的手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虫儿的靓影,纹丝不动。 突然,殷蛇大约被虫儿裸露的肌肤中,香甜的血味缭绕,弹弓一射伏身而出,径直奔向她的小腿。 顾不得回答药奴的问题,瞋目死盯殷蛇血盆大口內,颗颗锋齿森森白白,闪烁着寒郁的光芒。 静等着被嗫咬的剧痛袭来。 那些钻肉切骨的坚硬在爆发中森然,最终于瞬间埋藏在一只如婴儿般细嫩的手背內。 药奴一声不吭,提前将自己的手摸在虫儿腿前,替她挡下那致命一击。 虫儿极其震惊道“你的手……” 药奴的手,就是他的命。 那殷蛇长牙透骨后,出乎意外竟不断反蜷自己的身子,欲要挣扎开来,看来它也是条顽固的蛇,发现自己咬死的不是心内初定的猎物,疯狂旋转身子想要脱身下来。 药奴默默提运全身真气,将手心握拳锁死殷蛇,任它颠倒乾坤,钻烂掌背的骨肉,也断不得轻易拔出毒牙来。 药奴最珍视的芊芊玉手,须臾被殷蛇剧毒的利牙,搅浑作绯红刺目的烂肉。 “你还没有说,为什么你不怕毒?”药奴脸颊似有苍白,但镇定自若,仿佛他的肉体置身疼痛之外。 他不痛吗? 虫儿有些痛。 欲盖弥彰要去拔出殷蛇,他一把捏住虫儿的下巴,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我……”她怎么可以承认自己是个药人,百毒不侵呢?如此她的身世也便***。 “我曾经认识一个女孩,她便是天赋异秉,百毒不侵……”药奴的脸越发森白,娇目宛如白茫茫的雪域间两块冷冰。 可他捏死虫儿的下巴不叫她再看殷蛇,只逼着虫儿把他也装进眼里。 “那个女孩因为通体的药血,可以令人起死回生,所以我狠了心肠,每年用金甲子来吸食她的血……” “伤……你叫我看看伤……”虫儿拼死扭头,想甩开他的禁锢,可惜只是徒劳,看来他今日是有备而来的。 “我当时被她灵奇的血液所吸引,就将金甲子残忍地切入她的胳膊,一年一只,毫无间断,而我只是更加残忍地给她吃补血的草药,让她用稚嫩的手臂日日夜夜喂足金甲子……” “直到我无意间瞧见,她一个才十岁的孩子,竟然为了忍受金甲子嗜血所带来的苦痛,居然将自己一条胳膊咬得千疮百孔……她什么也不曾说,她什么也不曾怨,她偷偷摸摸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而我……” 药奴的嘴巴突然封死无语,深怕说出什么惊天秘密。 虫儿感觉殷蛇不断翻卷着如同铁鞭铸就的长尾,将蛇皮外流淌的浊血,抽撒在自己和药奴的身间,虫儿的鞋面似乎被温热的液体浸湿,是血,是殷蛇在药奴手掌间撕裂的血穴,汩汩地将血液洒满各处。 药奴的脸颊纸白无色,脸庞间的面具璀光黯淡,可是他的眸子喷出了冰冷的火焰,既有着柔美的愤恨,又有着妩媚的怨毒。 他在恨谁?是独孤斩月?还是他自己? 他把虫儿的下巴快捏碎,他把自己快灼烧干净。 整个血雨淋漓的世界里,只有他的眼睛穿透漫漫猩红,燃烧得比血肉更加夺目。 此时的他,最不像他。 “今天,我就用我一只手,换你四年的痛!” “你快说!你就是雪若!” 药奴惊天一吼,吼掉虫儿全部的魂魄。 虫儿呆住分秒,怒喊一声“我死也不可能是她!永远……都……不是!” 强硬扭头,提起“穿心”朝他手背刺去。 药奴纹丝不动。 一刀削在殷蛇颈部,瞬间斩.首。蛇首锁在药奴手内,而身子被虫儿削飞半空,虫儿恨它险些害自己露馅,凌空搅扰数刀,给它来个锉骨扬灰。 待数截蛇身纷纷滚地,扭扭捏捏乱如散沙。 气还不泄,回头一口咬在断颈,生硬将那挨千刀的物首从药奴手上扯了出来,一口吐在地上。 殷蛇终死。 药奴玉手尽毁。 虫儿也不知为何鼻尖泛酸,他遭此报应应该是罪有应得,可是他对自己的每一个好,却突然在脑海里记忆犹新。 他教她吃饭,他教她系鞋带。 他为她折骨,为她穿白衣。 如今为她,坏了最心爱的手…… 虫儿扑跪在他脚旁,一口接一口吸尽他手背的烂血,舌尖每滑一处血窟,她就多念一分他的好。 “雪若……”药奴拉虫儿起来。 虫儿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丸,这些药丸都是用自己的血精制而成,怕药效不足,倒一把全部灌进药奴嘴里。 “雪若……”药奴又要叫她。 虫儿噤声,把另外一半和作药泥,轻敷在他的伤口处,扯下衣边为他仔细包扎。 “雪若……”药奴一把将虫儿卷进怀里,看来她的血药还是有些功效,药奴出其不意地吻住虫儿的眼角,软似玫瑰的唇瓣湿湿.糯糯地舔吻过每一颗泪滴。 他满心满怀的温暖是虫儿自小就心神领会的,在无数次说脏死了的厌烦语气之中,总是最先伸出那双无垢的细手,绽放妖冶倾世的笑颜。 寻寻觅觅,徐徐慢慢,他将虫儿所有滚出眼角的泪珠吃个干干净净。 “以前不让你哭,是怕你的眼泪全为他人落尽,今日为我流的眼泪,我要一颗不落,全部吃回肚子里去……” 药奴口间的潮气愈湿愈热,越吮越迷离,金黄的面具摩擦着虫儿的五官,很痒很痒,面面之间居然激荡起莫名的火光电花,在他最夺目的眸子里烟花烂漫。 他的手,不管是好手,还是烂手,一齐要欺负虫儿来…… 她…… 虫儿的身子骤而转冷,他在自己心中一直只是个傲娇的大哥哥,不可能对他…… 推开他的禁锢,拢好被拉至肩头的內.衫,沉着脸道“药奴公子恐怕真是多情用在错处,我可不是你说的那个雪若,我就是我……” “还有……”虫儿几近恶毒道“你们男人对付女人的那点儿事,大同小异。” 不敢看他的脸色,他不像樱祭夜那风.流鬼百折不挠,药奴天生高傲的性子,只需一句话便会分崩离析。 虫儿多少接触过男女情事,知道对待药奴应该应该采用什么样的语言,他最讨厌别人左左右右,站不对立场。 纵使他今日真是对雪若真情流露,她也决绝要逼死他的念想。 虫儿舍不得他以前对自己的好,深怕这些美好的记忆,最终都变成失望的恨。 “雀公子还在家里等我,虫儿先行告退了。” 补完最后一刀,虫儿将药奴独自撂在漫漫长夜中,而自己逃也似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第111章 红衣炮弹 “唉……”虫儿把医书顶在脸上,苦苦哀叹。 “弓尔山”是不能再去了,那里有龙,有蛇,有男人…… 好恐怖的地方。 “唉……”雀漓潇把公文折子顶在头上,叹得更重。 “好不想回去,那里有母皇,有皇妹,有皇亲……” 好复杂的地方。 虫儿提书一指道“雀公子,你可不可以主动回家,你看你不回自己的家,还把我家里变成你批阅公文的办公场所,真的是很过分。” 放眼自己温馨舒适的小窝,被一大堆办公用品塞个满满当当,哪里还像个毒医住的高大上诊所。 呃……虫儿揉揉生痛的太阳穴,对了,家里也有个危险的男人存在。 自己现在是,闻“男”色变。 “虫虫……”雀漓潇面露难色道“咱们中午吃红烧肉好不好?” “好,肉切大一点噢,要纯瘦的噢……”虫儿挥手指点江山。 雀漓潇得令,欢欣雀跃得提个菜篮子去买菜。 她……唉…… 分明是要赶他走的…… 红烧肉的魔力不容小觑,有时比美男更加具有杀伤力。 “虫儿大夫在家吗?”一阵急促的呼唤声自小院外传来。 一听有生意上门,抛却所有的三千烦丝,左挪右拗避开雀漓潇硬塞进家里的名贵家具,一头钻出房门,奔向金主。 论排名,其实还是钱的杀伤力最足。 院内光线灿烂,一具高健的身影玉立在光影交簇的普照中。 又是位帅哥。 虫儿笑问道“帅哥,有何贵干?” 帅哥背阔腿直,转身看虫儿时居然遮挡了头顶的日光,他礼貌道“敢问姑娘且是近日在龙灵帝都,声名鹊起的虫儿大夫?” 虫儿赶忙含首称是。 且看他通身华贵,必定出身腰缠万贯之户,再看他脸白指细,必定脂厚膏肥油水足。 待宰的肥羊一般令人喜欢。 帅哥利索从袖內取出一纸红衣请柬,虫儿条件反射吓个半死,后退一步。 “什么凶器!”骇然大叫道。 论威力,这请柬才是比得过刀剑,赛得过暗器,毒得过砒霜,狠得过噩耗,货真价实的金榜第一。 “请柬啊!”帅哥莫名其妙得回答。 “我警告你不要拿过来!什么请柬?嫁娶?丧礼?安家?还是……” “只是一纸邀请函罢了……” 虫儿的心回归和平,两指一夹夹过那页精致的邀请函,认认真真看个明白。大约是说有个叫“行风山庄”的地方,庄主未过门的妻子腿疾复发,耽误了原定的婚期,现在全城范围内急招各路名医,前去会诊。 这个桥段有些眼熟。 虫儿惴惴问道“敢问庄主贵姓?” 帅哥答曰“独孤!” 再详问道“独孤斩月?” “虫儿大夫认识庄主吗?” 虫儿哈哈哈大笑三声,老天垂怜,终究是让他们结不成婚。只要自己亲自去再干些xxx的事。 没准…… 进洞房,过花烛的就是自己。 看那满脸错愕的男子,俊颜飞过一层死白,估计是自己粗犷的笑声惊吓到他,虫儿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帅哥放心回去,我即刻便会启程,数日內必赶至” 帅哥的脸皮又闪过不自然的表情。 雀漓潇突然横空出世,捉回虫儿拍在帅哥肩头的手,握在自己手内,对帅哥吩咐道“你且退下吧!” 他这口气倒似个名副其实的主子。 帅哥火速离去。 “你今日的菜买得飞快啊?”甩甩雀漓潇的手,只要被他握住,如何也脱不开身。 “我总觉得家中异动,所以足下生风去了又来……”雀漓潇一手攥握虫儿,一手提着菜篮子,似有牢骚满腹道“结果真的有男人在咱们家出没。” “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刚才的男人是我勾.引来的吗?” 雀漓潇默不做声,很委屈。 “雀公子……”虫儿搬过他以有些泪意的脸庞,忍痛道“回家去吧你!姐没时间跟你玩家家酒。” “是我的饭做得不好吃吗?人家不是说拴住女人的胃,就栓住她的一生一世吗?” “你很好,是我不够好,我贫贫穷穷一个大夫,给不了你富足的生活。” “我有钱啊!说你想买哪里?” “我怎么可以花你的钱呢?再说我还有宏大的志向要去完成,不能每日只沉浸在小饭桌之间。” “你要去哪里实现你的抱负?” “额……去行风山庄。” “好……”雀漓潇松开她的手,毛茸茸的水眼睛里贮满清澈的湖,睫毛微颤,满湖的水也在荡漾,睫毛垂落,满湖的水也在摇摇欲坠。 “我去收拾好行李,咱们下午就一齐出发。” “你去哪?”虫儿有不好的预感。 “我跟你一起走啊!” “为什么?” “我给你做饭吃啊!” “……” 他……真是很黏人,真是…… 连赶三日路程,两人启程从“弓尔山”北麓的“割鹿山”赶至最南边的“紫竹山”,终于想起那日遇见的九尾,竟然是九尾龙族的护国神灵,而“弓尔山”周围独特的九山连绵,便是按照九尾的尾形独特,专门依山傍水所建立。 这九座尾山略低于主山“弓尔山”,分别是北麓“割鹿山”,东北麓“白河山”,东麓“无界山”,东南麓“铮風山”,南麓“紫竹山”和“封鲎山”,西南麓“屠嚣山”,西麓“渡涯山”以及西北麓的“青玱山”。 曾有人将龙灵帝都所有的山名汇编一首诗内,曰: 青玱白河汇紫竹, 割鹿屠嚣谁铮風, 渡涯无界锁封喉, 弓尔拔天胜虚弥。 这里的每一句诗词内的山名,都各呈顶角围势,相依相傍,万象各色。 而封喉山亦是封鲎山,九尾龙王将斩月赶出“弓尔山”,但死令他不可擅自脱离九尾龙族。 独孤斩月最后被驱逐在“紫竹山”,既有“屠嚣”和“铮風”两山对其封喉,又有“青玱”和“白河”两山对其防御。 他在此可以自力更生,也可以到列族去做生意,只是无论走到何处,都要报备,也算得上自由的软禁。 当爹的把心爱的儿子看守得这般滴水不漏,到底是真爱呢?还是变态呢? 虫儿遥思三年前,独孤斩月是要带她回来这里的,那时自己不知道他被禁锢的山叫“紫竹山”,也不知道他建立的山庄名唤“风行”。 他什么都不爱对她说,可他爱默默抚顺自己凌乱的长发,温柔地对虫儿说时机到了就领她回家。 他是该如此,虫儿根本不需要知道任何关于他的一切,她只要献出自己浑身遍体的宝贵的鲜血。 在他领自己回家后,在梅姑娘生命垂危之际。 发挥她最大的价值。 马车沿着山中小径盘旋而上,两庞苍色欲滴的竹林蔓延成海,这竹海被阳光明媚一照后,竟从枝叶间散漫出翠紫的水烟,连眼底的余白也被染作云云紫雾。 三年前的路,是三年后虫儿脚底的尘埃。 三年前他带她回来,是虫儿的灾难。 三年后他邀她回来,却是梅姑娘的末日。 命运将自己和斩月推远,又将彼此拉近。他们彼此想躲离,却都躲不开天意的安排。 她为什么还会爱他?放不下他?骗子…… 第112章 小朋友 雀漓潇掀开车帘,绽开无害笑颜道“虫虫,我们到了……” 虫儿是知道独孤斩月这些年生意做得兴隆的,他把庞大的“行风山庄”建立在山腰占尽地利,周围遍栽紫竹,这些紫韵盎然的竹子处处意境深远,仿若画家手中的妙笔,浓墨重彩绘出山庄的错落,轻笔细描勾勒出山庄的别致。 独孤斩月偏爱简洁素雅,谁想他堆石砌玉的宏大山庄,变成竹林深处的一手虚浮妙笔,在紫气中沉沉伏伏。 络绎不绝的人群汇聚于山庄的大门,纷纷攘攘。 没想到他请来了九尾龙族所有的名医,看来梅姑娘的命的确金贵。 虫儿最耐不得等,随便找处竹间顽石,和雀漓潇一同坐守。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一位紫衣侍女香汗淋漓自人群中钻出来,径直走向他俩。 及近,侍女恭道“请问哪位是大夫?” 她看得是雀漓潇。 虫儿应笑道“小女子便是。” 紫衣侍女双颊淡绯,不好意思道“我家主人有令,所有的大夫都不可进庄,只有明早经过面试,方可留下。” 难怪招引了一大批人来堵在门口,是要择优录取的意思。 “我们连赶了三天的路,害得虫虫白流了那些热汗。若是早早知道,我便不支持她来了。”雀漓潇意外神情肃穆,言含淡责。 虫儿再笑道“无妨,无妨,既来之,则安之,不在乎多等一晚。” 紫衣侍女也是见惯风浪之人,礼貌回道“我家主人深恐怠慢了客人,特将庄外的婷竹阁分与各位大夫住宿,且各房分配丫鬟伺候,锦食供应,确保做到宾至如归。” 果真是独孤斩月的做派,谨言慎行,滴水不漏。 紫衣侍女恭敬引路,虫儿和雀漓潇提了行李,紧随其后。 脚尖刚且迈进侍女提及的婷竹阁,阁里的人群吵成一锅粥。 一个衣着风情万种的女子娇坐在阁间竹椅上,挑眉怒视对面一个晕晕醉醉的烂酒鬼。 先看酒鬼的破烂不羁,实在无可描述,只是通身的酒气,怕是比容颜更加令人避让三尺。 没有人喜欢酒鬼,大家都喜欢美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射在美人身上。 虫儿粗扫一眼酒鬼,心里莫名被他眼海溜走的精光憾然,蓦然熟悉的恐惧感袭击心头。 再看一眼时,酒鬼的眸子跟普通的醉酒之人一般,配合被酒精麻痹的木讷表情,毫无神采。 虫儿心里疑惑,倒底是自己看错,还是来此的人均是深藏不露。 接着,又打量起那美若天仙的姑娘。 那姑娘昆仑天资自不必赘述,满头乌黑的卷发,波波浪浪遮盖只手盈握的细.腰,无需多余的华饰装扮,只一颗精雕细刻红宝石缀在额间,已称风华绝代了。 再看她的服饰充满异域风情,藕白的长臂裸露于外,胸怀波涛天壑,软腰如蛇似月。 世间的美人何其之多,但凡长眼睛的红男绿女,均会被她非同凡响的容颜所魅惑。 雀漓潇斗胆攀在虫儿耳畔,羞涩低语道“虫虫,她不若你美……” 他暗处探手勾住虫儿的小指,拗了一拗。 看他红了俊颜,不由得被他的生涩感染,虫儿也红了脸庞。 人群纷纷间,却隐不住彼此灵犀对望。 一个人突然将虫儿与雀漓潇俩拨开,站在中间赤.裸裸评价道“这个美人如果只看胸部,真是天公难得的百分之作。” 虫儿抬头大叫一声“樱祭夜!”结果空空荡荡,毫无人影。 袖间透着拉力,低头一看一个面粉团子做的小娃娃,笑嘻嘻地立与自己和雀漓潇之间,正拉扯她的袖子。 他一双水绿色的眸子化作葱色的蜜糖,看之粘牙。 “小兔崽子?”虫儿试探问道。 “姐姐,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千目眨动灵闪的眼睛,笑意融合着无尽的童稚。 他撑开小手要来抱虫儿,雀漓潇先虫儿一步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提在半空道“这是谁家的孩子,赶快失物招领。” “姐姐,救我!”千目半空乱踢小腿,憨态可拘。 看吵架的人群愤愤不平道“你们这些新当父母的,可不可以把孩子领出去再吵,我们还要看热闹呢!” 雀漓潇的脸立刻红得像被开水煮过,他羞看虫儿一眼,再冷看千目一眼,仿佛遭人调.戏的小媳妇一般生涩。 千目的眼角遛过一丝鄙夷的绿光,转瞬即逝。 虫儿把千目抱进怀里,先哄他一哄,再细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樱祭夜呢?” 千目双手朝虫儿胸前自然而然的一摸,似是兴喜若狂道“难得你还记得我……不是,是主人。” 转而他的小肉脸突然森郁道“姐姐,我和主人走失,不知他去向何方,我现在无家可归,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寻那独孤……公子……所以我就在此侯你多日……” “你果不其然,真的来找他……你宁可找他,也不找我……”千目的声音渐小,只见他说的怨恨,把嘴皮也恨白了。 他给虫儿的印象,怎么总感觉怪怪的,尤其是说话的眼神,一点也不像天真活泼的千目,更像是满怀着怨气的樱祭夜。 “小子,你快从虫虫身上下来,你要把她累坏了,我拍你屁股。”雀漓潇伸手来拉他的领子。 千目巧然躲避,把头借机埋进虫儿的怀里娇滴滴道“你算哪棵葱,虫儿是我的……好姐姐,主人不要我了,她就得照顾我一生一世。” 虫儿咳咳干咳几声,尴尬解围道“漓潇,千目一个小孩子确实是无亲无靠,他那么能吃,若是我再抛弃他,他就真的成孤儿了。” “你叫他什么玩意儿?”千目的眼睛绿胜一道闪电,“你还没有叫过……主人如此亲热。看看我不在,你就开始勾.引男人……” 雀漓潇满意得抿唇浅笑。 虫儿反问道怀里的小朋友“你真的是千目吗?你怎么说起话来和樱祭夜如出一辙?” “哎哟……”千目把整张脸深.埋进虫儿的胸间,从中闷透出一句道“我只是个可爱的小朋友,都是主人把我教坏啦,真的真的啦!” “我怎么看他都像个小色.鬼……”雀漓潇脸上的表情笼罩着不喜欢的色彩。 虫儿倒觉得千目可爱非常,都怪樱祭夜风.流成瘾,带坏了纯真的千目。 索性今日遇见的是千目,想起那日对樱祭夜说的狠话,他若真出现在眼前,自己难道还真要拿刀抹脖子不成? 不过,樱祭夜也太听话了些吧,叫他不要找她,他就真的玩消失,这不像他的打不死的个性…… 虫儿气恼赶出脑海里的念头,这是什么想法,难怪药奴说自己左左右右,立场不坚定。 她也被樱祭夜带坏了。 反正都是他的错。 【作者题外话】:再坚持几天,亲们,就可以天天五章啦,哇哈哈 第113章 酒鬼 人群突然作鸟兽之散,虫儿朝四散的人群嚷一句道“什么?这架就算吵完了吗?我还没看呢!倒底是谁吵赢了,有没有哪位善人剧透一下啊……啊……” “你们一家卿卿我我的,哪有功夫看吵架啊!”路过一个郎中装扮的中年男子道。 “回屋洗洗睡吧!”令一位大夫模样的年轻人道。 “不过就是房间位置的问题,如何吵得这般兴师动众,有辱斯文……”老大夫边走边低叹道。 “索性这酒鬼也算好艳.福,能和美人住隔壁,若换作我哪里舍得让美人动怒呢……”一个面如冠玉的奶油小生,笑淫淫地再看那异域美人几眼,意犹未尽。 虫儿顿时觉贱也是分格调的,樱祭夜属于上贱,而此男应属下.贱。 奶油小生路过时,略看虫儿一眼,眼中情不自禁飞出层层淫.波,喃喃自语道“今天眼福不浅,哪里都是美人。” 虫儿心满意足朝他莞尔,奶油小生的两眼顿时直勾勾得将她的脸盯个仔仔细细,认认真真。 虫儿脚下暗自一绊,奶油小生“哎呦!”一唤甩出几米,跌作一坨。 “要不要我抽他……”千目眼底绿光乍现,露出白牙切齿。 “你先下来吧,小胖子!” “不要啦!不要啦!我要抱抱!”千目还要揪住虫儿的胸口衣衫,虫儿先他一步把他抛在地上。 他怕是黏上自己了,还要反扑过来,结果也不知道看见了谁,突然把虫儿的长裙拉起盖住自己的脸蛋。 “你……小色鬼……太无礼了!”雀漓潇怒目胜威,一把捏住千目的耳朵,要将他从虫儿的裙摆里揪出来。 一大一小俩男人,扯她一个黄花大闺女的裙子,虫儿羞躁中忽闻一股妖烈的芳香,带着万种风情直冲脑门。 雀漓潇的怀里眨眼功夫多出一具娇.娆的艳影,居然是那位异域美人。 原来雀漓潇伸出的手恰好挡了美人的去路。 又或者说,雀漓潇的怀里,才是美人的去路。 “公子……”异域美人的眼睛像两颗精光照人的纯黑耀石,秋波粼粼自石间穿透。 “我叫妖兰。”异域美人自曝家门。 “是吗?”雀漓潇脸色和蔼,但嘴角的笑意却是尊不可攀的。 “你叫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雀漓潇探一玉指,将妖兰顶在一臂之外,浑身透漏出虫儿初见他时的皇室尊贵,高至云端。 “帅哥很有个性噢,我喜欢。”妖兰白腻腻的香手绕自颈后,将波浪长发性.感撩拨,整个婷竹阁内顿时芬芳馥郁,充斥着火辣辣的香甜。 “依兰的厚重香味。”虫儿闻味辨花。 “你说什么?”妖兰离开雀漓潇的怀周,黑宝石做的眸子妖冶地打量着自己。 “我说姑娘之美,就像你长发间涂抹的依兰花油……”虫儿拿手将她浑身散发的余味,拨到自己鼻尖再闻一闻,甜笑道“都是足以催.情助.性的良药。” “你居然闻得出我身上的香气,”妖兰香手插腰,化骨缠.绵道“没想到龙灵帝都里,倒有些识货的人物。” 美人夸赞,也如芳醇的烈酒,听之醉耳。 “姑娘谬赞,我只是以前有幸在一个地方,略见过一两株罢了,算不得识货。” 想想还能在哪里见过如此凶猛催.情的植物,真是要好好感谢鬼谷女的滥 .情。 细细盘思她虽是自己挂名的师傅,倒也间接教会虫儿不少姿势。 “好,今日我就先放过你……”妖兰魅惑朝雀漓潇荡漾一笑。 虫儿郁结,她难道不该对自己笑吗? 雀漓潇容颜端庄,毫无心动的迹象。 虫儿待妖兰袅娜走远,靠近雀漓潇诧异道“美人入怀,怎么不见你脸红?” 雀漓潇的小鹿眸子使劲眨了又眨,翩长的睫毛翻飞起朵朵红晕。 他的脸转眼红个透彻,看看虫儿意味深长的笑颜,羞赧道“我早说了,她不若你美……” 额…… 真是好讨厌,他看着自己就脸红的毛病,似乎从吮.吸了她的…… 是手,自从虫儿用血救他一命之后,他就莫名其妙总是脸红。 害得虫儿都不好意思脸色平常,无端脸颊燥热。 “这催命妖孽总算走了……”千目从虫儿的裙纱内望见妖兰娇扭腰肢,娜娜离去,他才敢露出真颜,轻叹一句道。 “虫儿……”他抬头一看虫儿和雀漓潇面红对视,陡然尖叫道“虫儿,你给我过来!” 千目力拔山兮,小手一揪将虫儿从雀漓潇的灼灼绯颜中蛮狠扯出。 “不许你看别的男人……我是说……姐姐!”千目的指责话语忽觉不妥,赶快换作儿童的天真烂漫。 虫儿被突如其来的猛劲一送,身子朝后闪去。 沉冽的酒香接踵而至,一只粗糙的大手轻轻捏住她的右肩,将她捏稳。 对方的手劲看似虚浮,实则刚猛,虫儿旧时的肩伤在他指尖恢复绞痛,麻癞癞得整条胳膊也似被凌空拍断。 嘶……虫儿痛苦地倒抽一口凉气,反而吸进混浊的酒气。 雀漓潇他们均未看出,出手扶虫儿的人暗做手脚,而她这当事人确是心知肚明。 回首怒看,竟是方才与妖兰争吵的烂酒鬼。大约嘴巴比不过妖兰,便把余气使唤在她的肩头。 不过此人如何看出自己的死穴在右肩,仿若先见之明。 “干什么?”虫儿不爽道。 酒鬼充耳不闻,提起巨大的碧色酒葫芦,仰头再猛灌几口烈酒,喝得肆意潇洒。 “应该是……你躲远点……嗝……”酒鬼喷出一口酒气,呛辣得人眼睛也睜不开。 浓重的芳香醒脑之后,再闻及沉郁的酒气,愈发觉得酒味破除残香的余烬,清泠锁魂。 虫儿拿手扇开带着谷香的酒味,主动让道给烂酒鬼通过。 何苦跟一个醉生梦死的人斤斤计较。 酒鬼鼻尖略哼,粗蛮得擦着虫儿隐隐作痛的肩膀摇晃而过。 她真心觉得,这酒鬼只有身体在酒精中摇摇坠坠,可他的眼睛却是分外镇定,根深蒂固。 就像自己认识的一个恶人。 “姑娘受累了……”提前为他们打点的紫衣侍女,重新回归身边,她礼貌周到地恭请入阁,并为他们挑好了两间雅居。 “没有第三间吗?”雀漓潇问道。 “不好意思,这个孩子不在计划之内,所以……”紫衣侍女不好意思道。 虫儿想说没事没事,他们两个男人睡一间。 千目活蹦乱跳一脚踢开一间屋门,朝虫儿大叫道“我要和姐姐睡。” “什么?只要我活着,就绝对不让这种事情发生!”雀漓潇急吼吼叫道。 “那你就去死啊!”千目调皮地朝他做个鬼脸。 “看我拍你屁股……”雀漓潇扬起手来,架势十足,眼见要劈头盖脸拍下来。 千目“哇哇……”大哭起来,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有人从房间里伸出头来,看他们的热闹。 虫儿白眼,自己可以看别人的热闹,但是断不会让别人看自己的热闹。 虫儿把千目的嘴巴捂住,乖哄道“好千目,不要哭了,姐姐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千目的眼睛随即笑作两湾绿泉。 “他……”雀漓潇似有不服气的表情。 “漓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多言,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恶事? “你也回屋休息吧。”嘱托雀漓潇一句,提着千目回到自己的屋内。 第114章 会会你 晚上睡得潦潦草草,心里想着自己就睡在独孤斩月的宅外,如何也睡不沉实。 冥冥之中感觉漫长的紫发化作纠缠不定的菟丝子,羁绊至自己的四肢百骸,将虫儿松散得紧缠。熟识而又邪魅的唇,火般烙印在额角,魔笛在浮空中靡靡吹奏道 “只要你不再推开我,我愿一直只是千目。” 一对镶嵌精石的“执子之手”,在彼此交握的手腕中琴瑟合鸣,愿及白首。 虫儿随手摸了一把熟睡在枕边的小胖子,居然摸到坚实的胸.肌…… 再摸一把真的很坚实,手感凹凸。 只听樱祭夜迷离一句“虫儿大半夜的,不要闹我……” 虫儿本就睡得发虚,脑子里霹雳炸作,登时惊醒翻身而起。 千目光溜溜得横陈在被窝里,睡眼惺忪道“姐姐,做噩梦了吗?” 抹一把脑门,冷汗大颗大颗从发髻滚滚坠落,依稀梦里被热.吻过的地方,火一般烧得滋滋升烟。 虫儿沉脸问道“你倒底是谁?” 千目勉强睁开睡眼,奶气回道“姐姐,我就是千目呀……” “那你为什么不穿睡衣?”分明记得他是穿了的。 “我一直喜欢裸.睡的,姐姐……” “不对……”虫儿紧盯住他半露的星绿眼眸,总觉得小孩子不该拥有如此精明的色彩。 纵然他故意眼皮半掩,昏昏欲睡。 “姐姐……”千目裸身卷土而来,一把搂住她的脖子,亲昵道“姐姐,你怎么变得疑神疑鬼,我真的是千目呢,姐姐……” 虫儿还想质疑他。一阵旋风盖顶而过,屋门被人野蛮推开。 雀漓潇衣冠整洁,面色稍暗道“我在门口守候一夜,你这个小鬼果然……” “你果然不穿衣服啊!”他意外发现道,脸色更是难看,涂上一层红霜。 “你个小孩家家怎么不知羞耻,睡觉连衣服也不穿,伤风败俗,不知廉耻……” “雀公子……”虫儿被他打断审问,深感郁闷。 “女孩子的闺房,岂是你随便乱闯的吗?” “啊?”雀漓潇此刻才真正意外发现到,虫儿只穿着薄可见肉的里衣,长发侧垂盖住胸部,隐隐约约已是足够风情。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他的脸由红转白,再转至死灰,调色盘间转了一圈。 “快滚出去!”千目胖乎乎的小手朝门外一指,气焰嚣张。 “虫虫,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他足下湍急,连忙低着头退身出去。 “你也滚出去……”虫儿哭笑不得再看千目,他一头扎进被窝,连根毛也决不外露。 好吧,好吧,师傅总说,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的。 第二天清早,来至“行风山庄”外的大夫已然悄悄离去三分之二,仅留下三分之一的人进入下一环节。 随手抓住个人,蹊跷问道怎么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 那人一声叹息道“今晨有庄内的人来通报,但凡名字是两个字的大夫,方可留下,其余一律发放遣散费,恭送回家。听说是为了配合病人的八字。” 我去,这也行? 难怪人说,好的名字决定好的未来,正所谓人生有风险,取名需谨慎,八字一通,月月轻松。 婷竹阁内恍惚间空余出多半的房间,突然松敞不少。 雀漓潇出来的极晚,大有躲避自己的嫌疑,虫儿实在等不及他,就叫千目乖乖自己玩,自己和众位大夫一同去复审。 “行风山庄”大门修葺阔绰排场,远看虎虎生风,近看还是虎虎生风。 一对汉白玉雕磨的巨灵石兽,分守两侧,恍若真神显威,霸气傲骨。 昨日人山人海的情况下只看见门沿,今日更近一步,总算看清大门长作何副模样。 换言一句废话,所有人被赤.裸裸得挡在门外。 反正人家是财主,牛气轰轰地只要他们这些大夫站在大门口听令,绝对不得随意入内,违者杀无赦。 冒着暑热,门外这些知识分子生硬在外晒了个把时辰,虽有美婢穿梭其间,送来消暑解渴的冰饮,但是内心熊熊斗志不灭反赠,直冲烈阳。 好吧,人就是欠摧,越不轻易得到的东西越想得到。 她对独孤斩月,怕也是欠摧的心态在作祟。 突然山庄内杀气腾腾,飞出两排武艺精湛的细条汉子,这些高手各个精神抖擞,生龙活虎,只是神情淡漠,面含水色,不闻外界繁琐的事,只杀主子指定的人。 十个如花美娥,抬着一顶软椅,踏着云浪施施而出。后再有十位娇婢,手执孔雀翎制的长扇,步随扇舞,扇拂步摇。 一群活神仙,自桃源姗姗来迟。 虫儿遥看软椅间慵懒侧卧一惊天玉人,正是药奴那贱.人是也。 她分明记得他被咬坏的是手,怎么腿也出现问题了。 强忍心里那个激动,原来是他把所有人玩得团团转,自己若是打得过他,早飞上前抽他了。 药奴手指略示,旁边立刻有人递上名册,他眼角媚.态横扫道“从名字笔画最少的开始吧!” 大家赶快数笔画,虫儿的姓名总和是八画,天意大顺。 静候念及自己的大名,虫儿拖着裙摆,步步为营,倒要去会会那个狐狸精,看他预谋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药奴见她走来,笑得不咸不淡,整个人融在软椅里,任漆墨的长发自椅面瀑泄,逸态横生。 他一手隐托贵首,另一手搭在肆意张开的腿膝,指尖在锦袍上点击着节奏,五指高低错落,将袍子外罩的云雾绡点荡出圈圈绸纹,层层漫射出云虹的光泽。 “叫什么名字……”药奴媚道。 看他中间连把让人坐的椅子也不摆放,分明是眼高于顶的姿态。 索性快对快答道“虫儿。” “之前一直在哪里生活?可拜师傅?” “我在孽镜谷小住几年,从师青芜。” “小地方,小人物,都没有听说过。” “世外高人一般都不轻易留名于世,常恐世俗之人轻贱其的名声。” “既然你所谓的高师都不愿出来抛头露面,你个区区稚徒怎敢斗胆出来丢人现眼?” 药奴五指在袍间连绵飞跃,狭长的狐眸神采奕奕。 看来,他是故意拿话堵她的嘴,叫她吃瘪,自小斗嘴就斗不过他。 第115章 要杀要剐 输人不输阵,虫儿放胆一笑道“先生广发邀请函,邀请天下医者汇聚于此,求得只是个医人救命的妙法,而不是求个行将就木的医仙,只要医法精妙依病而治,哪怕我初出茅庐的徒子徒孙,妙手回春岂非难事?” “好个妙手回春?”药奴耻笑道“连我这盛名在外的医圣都担不起这四个字,你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所以医圣大人……”虫儿眼波流转,话锋毕露道“您才要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倾力尝试。” “哼哼哼……”药奴冷笑着收起弹奏的五指,缓缓坐起身来,隐藏在黑发间的另一只手,自纷纷滑落的发丝间显现,那世间最柔软无骨的手上,套着副银丝编织的手套。 虫儿被那银光闪闪的千丝万缕,掐死了喉管,顿时呼吸难调。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要广招大夫来此的原因。 他的手,他作为医圣引以为傲的手…… 毁了。 “你觉得只要给你一个机会,你就可以证明自己……”药奴走至虫儿的身边,他的眼神和满体的药香一般,经久不散。 “你以为你是谁?你知道她是谁?”他绕着虫儿,徐徐走了一转。 “我知道,她是未来的庄主夫人……” 她是独孤斩月心尖的爱人,是独孤斩月怀里的情人,是独孤斩月生生世世,生生死死都捧在掌心的至宝。 “你万一救好了她,谁最得意?谁最失意?” 药奴再转一遭。 “哪里会有人失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梅姑娘痊愈肯定是皆大欢喜的……”压抑住手尖的颤动,拼死将指甲掐入肉里,两个手掌间的疤痕被指甲狠划几遍,通身的伤疤都要被崩裂一般。 “哼,口是心非……”药奴再转一遭“万一你医术不精把她弄死了,又是谁最得意,谁最失意?” 他媚然举起带着银丝手套的手,隔空一收,虫儿仿佛看见他在自己身周走过的三圈,药香愈汇愈浓,幻变成三条白色的殷蛇,自他掌间的血窟窿钻出,血淋淋将虫儿蛇缠至死。 “你就是雪若,你跑到这里来就是心里放不下独孤斩月,你就是想看看梅姑娘痛不欲生的模样,你就是想取而代之……” 药奴拿手指隔着手套,将虫儿一缕发丝挑卷起,绕在指尖把玩片刻,媚然娇艳道“如果真如我所猜,那我是该给你这个救她的机会呢……还是给你这个害她的机会……尤其你的血又那么……那么……与众不同。” 狐狸精的微笑,在他精纯的面具之下, 奕奕升华。 虫儿大约猜出他此言此举的目的,或者是自己连累他毁了手,或者是自己折损了他的骄傲。 他一向有仇必报,她都险些忘记了。 虫儿故意忽视他的残手,他三番四次用那只手来刺激自己,就是想引导虫儿承认自己便是雪若。 她是不是雪若,为什么偏他就如此在意。 连独孤斩月都无所谓的事情,他何苦这般执着? 连她自己都开始不在意的事情,他又何苦徒然呢? 虫儿尽力调匀呼吸道“公子真的认错了人,我真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我只想医人救命,别的想法一丝都没有。” 现在,她也可以把谎话说得和真话一般娓娓动听。 人真的会变。 他一心想要的纯善雪若,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好,给你这个机会证明自己……的医术。”药奴递给虫儿一颗蜡封的药丸,意味深笑道“关键时刻再打开,有惊喜。” …… 以为药奴已经间接答应了自己的诉求,但是结果背道而驰,第二天婷竹内的人居然还剩下二十几人,妖兰颜色非凡,善于利用香药,留下自然有些道理,可惜连烂酒鬼,奶油小生这些人居然也位列候选名单之间,虫儿倒是意料之外。 莫不是她也眼高于顶,轻视了别人的才华? 雀漓潇自“行风山庄”外围潇洒走一回后,回来兴冲冲地说,山庄外层果真包围一层巨结,密不透风。 虫儿夜袭梅姑娘的想法便彻底落空,斩月这般金屋藏娇,怕是大罗神仙也害不得她。 如今事已至此。她只好乖乖躺在案板上,听凭药奴大人的菜刀挥叱方遒。 再一日,剩余二十几人均有幸被引至进“行风山庄”。 庄内确实如同虫儿脑海里勾勒的一般,嫡仙住的巍峨宫群触目皆是,画廊小筑雕梁画栋,亭台水榭鬼斧神工,池水喷泉飞流珍珠,奇花瑶草低头垂怜。 穿梭其间的俊男玉女,自是一派通身仙气,呼气结云,足动升烟,只在姹紫嫣红中徐徐缥缈。 虫儿突然发现自己竟然露了怯,真能住在这仙境里呼风唤雨的人,需要的不仅是强大的气场,更需求强大的内心。 与生俱来的小自卑,首次嘲讽起自己的自不量力起来。 虫儿质疑自己,难道说真的可以因为爱一个人,而把自己逼进一个连她看一眼都换不过气的地方? 侍者将所有人引入一处颇为神秘空旷的地方,药奴在此早早坐侯。 他看见众人无端露出媚笑,虫儿不自觉得打量他银丝缠裹的右手,明明是他受了伤,为何折磨得却是她的神经。 这辈子,怕是要亏欠着他了。 “昨日,本医圣已经对列位进行过初次的考核,详谈之后,发现列位都是医道中不可多得的人才……” 虫儿觉得他好像看自己一眼,抬头对望,结果察觉他的视线软飘在妖兰的脸上,她今日茜纱裹身,玲珑剔透,分外妖娆。 两个妖男艳女盈盈遥望一望,天雷勾动地火。 “九尾龙族的男子长得都如此赏心悦目。”妖兰习惯性地撩拨自己的波浪长发,撅起玫瑰唇瓣低叹道。 浓烈的依兰香气自美人发间传播,勾人心脾。 “你不喜欢雀漓潇了吗?”虫儿也不知为何多舌一问。 “各是各的喜欢。” 药奴贼耳也许听取美人盛赞,朝虫儿笑得双瞳剪水,劈头盖脸泼潵过来。 “不过纸上谈兵终究肤浅,所以今日,本医圣特地对列位的医术进行深层次的考核,只有医技最为精湛的人,才有资格留在行风。” 药奴扬手示意,顿时大地颤动晃如地裂,奇怪的只是众人脚底一方土地在摇晃,而整个山庄纹丝不动。 眨眼功夫,空旷的平地拔起一座异形石台,石质诡异,散动着流光溢彩的光斑,射过双眼竟有片刻恍惚。 第116章 九层香障 药奴大约朝石台一处暗角扭动机关,石台“咔嚓”一声巨响,朝整个旷野铺展开来,纵横蔓延至整个平地,九个硕大无比的结界由开始的小光斑不断膨胀,直至整个机关绽放而漫天撒开。 一株庞大的机关层层瓣瓣,朵朵珠珠,宛如瑞华盛放。 虫儿赫然发现,留下的大夫均会武功,眼见机关绽开全部点足撤离。 药奴倏影一闪,将自己拦腰一搂,最早带至机关之外。 “你功夫太差,我怕你跑不出来。”药奴自说自话,狐眼细看虫儿分毫,突然无骨软语道“怕吗?” 虫儿气恼他瞧不起人,手肘后摆拨开他的手心,故作镇定道“没有你可怕。” “打小就嘴硬……”药奴满溢笑道。 “说你老年痴呆是怎么的,都说过我不认识你。” 他笑意更胜,仿佛抓到自己是雪若的有力证据。 “你可知晓……”药奴媚眼如苏道“今日他们都是陪你玩儿的。” “什么意思?” 药奴怡然离开虫儿的身边,软声解释道“此机关法阵名曰九重香障,是祖师专门训练医徒而制,今日正好为列位准备,我这里有九种品性不同的毒药,请各位随便选服,挑中同一种毒物的人分为一组,然后进入对应的香障结界内,并在一天的时间内找出解药。” 侍者端来一盘银色的铃铛。 “此乃引魂铃,每人必须佩戴一枚,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找不出解药,摇动此铃方可自觉出局。” “如果顺利解毒,也是摇动此铃,自会离开九重香障。” “不过有一点切记,胜负事在人为,可是引魂铃绝对不可丢掉,否则任谁也找不出你来。” “游戏有风险,服毒需谨慎。现在弃权也不失为英雄好汉……列位要想清楚再做结论,以免错失良机。” “我们干了这个事,能有什么好处?”某人憋不住喊了出来。 “千世的荣华,万世的富贵,难道这还不够吗?”药奴的笑颜狐媚不改。 二十几人听之,或面露难色,或有无所谓,却非一人离去。 想一个简简单单的“荣华富贵”,已然令所有人心动,哪怕是叫他去饮鸩毒。 “这不过是场残酷的游戏,各位自命不凡的医者,如果连区区小毒也没有勇气去化解,我们行风山庄又何须凡才来医治庄主夫人呢?” 药奴陡然提高音量,一个“凡才”出口,众医愤愤。 想这世间,但凡有些才学的,必定多为恃才傲物,如何听得被人口角鄙蔑,尤其药奴乃为帝国医圣,又有多少人骨子里不想将他踏在脚底? 现下只有在考核中胜出,在行风内扎根,才可以获得打败医圣的一线仙机。 机会,总在擦身而过的毒箭内,看你胆大可否。 虫儿感觉他的游说起到作用。 第一个人笑道“先生所言极是,如果遇见区区小毒也畏首畏尾,如何配得及这行风之盛名呢?” 但见那人随挑一杯,仰头灌下,仅是转眼他手底的引魂铃由银色转为淡粉,那人朗笑道“未来的医仙,这就去也。” 一头扎进淡粉色的香障中,粉烟溢散作一具潇洒的人状尘埃,渐渐落定。 再有人陆陆续续进入香障。 虫儿走上前,仔仔细细打量杯中毒酒。均为无色水质,不知该选哪杯。 药奴临波及身,淡到不可再淡道“有什么可挑的,你喝哪杯还不是一样没有效果。” 虫儿知他又再牵引自己,粗鲁拿起一杯闷气灌下。 真是毒不是毒滋味,水是不水纯甜,全部都是烦心味。 药奴并不生气,将虫儿的小手偷偷一把揉进怀里,妩媚缠绵道“没办法,不走个形式难以服众,你只管进去睡上一觉,出来保证你就是第一,我配的毒他们根本解不开的。” “药公子,你就当真觉得我一定不会中毒,还是你觉得我就当真是个庸才,需要靠你庇佑?” 虫儿想脱开他的钳制,完全徒劳。 他将手填进她的腰带,把引魂铃牢固得拴在她的腰际,再试探纠扯不断,始而放心道“你总笨手笨脚,给你系好我才安心,给你的药丸可要装仔细,千万不可丢掉。” 他唠叨自己的样子,熟悉而又深刻。 虫儿心里矛盾极了,本该说自己长大了,他就不要操她的闲心。 可还是被他贴心的举措,深深感动。 药奴似乎看出虫儿眼里复杂,红艳的薄唇绽放几日来最美的春光,唇角传情道“我等你出来,且看看你进哪色香障?” 说着要来翻虫儿的引魂铃。 虫儿灵机一弹,躲开他的双手,嘴边疏冷道“看什么看,哪里凉快哪呆着去吧!” 三蹦四跳,滚进一枚巨大的乳白色香障结界内。那圆乳白的气结犹如奶油凝结而成,触感滑腻饱满,虫儿的四肢刚一碰触便似被牛乳包围,沉浸至芬芳的乳香之内。 牛奶里滚了一遭,虫儿成功入界,放眼看去竟内涵乾坤,浩瀚无际,大约是片阴谷,冷风袭袭。 天知道自己有多恨山谷湿地。 骂药奴的时候,虫儿紧捂的双手缓缓张开,一枚核桃大小的引魂铃牢挂腰际,在阴谷森森的凉气中闪烁着清涩的银光。 她的引魂铃并没有变色,只是为了尽早躲开药奴的纠缠,随便跑进这个结界。 拧眉思索,或许是自己的身体百毒不侵,所以才导致引魂铃银色不减吗? 正思索着,结界内又奔进一具晕晕乎乎的身影。 是烂酒鬼。 他一进来酒臭缠身,连好端端的阴风也被染成酒味,吹得虫儿头皮发麻。 烂酒鬼一见虫儿,先不理睬,一阵狂风暴雨般的呕吐。 虫儿慌乱退避三丈,唯恐他嘴里的污秽飞溅在自己的鞋上。 恐慌中,虫儿看见他腰际的引魂铃闪烁着诡异的赤红色,新艳夺目。 不知为何,虫儿对烂酒鬼有种莫名的恐慌,他分明应该进赤红色的香障,怎么偏偏后脚跟自己来到乳白色的香障,里面大有文章。 虫儿故意装傻不去详看他腰际的引魂铃。 待他吐个干干净净,障界内再进一人。 第117章 耐住毒催 原来是奶油小生。 今日是遭得什么咒,蛇鼠虫蚁欢聚一堂。 奶油小生前脚迈进,看到烂酒鬼壮举后赶紧捏住鼻子,一脸鄙夷道“人走哪里,你吐到哪里,脏死了!” 烂酒鬼削他一眼。 奶油小生的小白脸唰得死白,老鼠躲猫似得跳到虫儿的身边。 虫儿也想离他远一点,可惜他已经恬笑道“美女,缘分啊!在下端木云,敢问美女雅名。” “等他不吐了,我再告诉你姐的大名。” 端木云真的的耐心等到烂酒鬼闭嘴,再朝虫儿问道“美女,他不吐了。” 虫儿也不好食言,只好作答“虫儿。” “是破茧成蝶的那种虫吗?”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虫儿假笑道。 “真是绝妙的名字,含蓄而不张扬。”端木云一脸满足的笑容。 “是吗?本来我也觉得挺好,八字合顺,可是今天咱们三个狭路相逢之后,我就开始得考虑要不要改名了。” 她的性格有时真是差。 端木云毫无气恼,脸上的笑意更胜,绽开的喇叭花一般。 “你俩再虚情假意下去,我还得吐。”烂酒鬼终于扶直身子,晃晃悠悠提着葫芦酒壶蹒跚过来。 他一及近,虫儿和端木云首次不约而同地用手狂扇鼻尖的酒气。 虫儿看烂酒鬼丝毫也不避讳自己赤红色的引魂铃,莫非是酒醉跑错了结界,也尤未可知。 端木云倒是老老实实挂着个同色的引魂铃,白似他的笑脸。 虫儿偷偷摘下自己的引魂铃藏于长袖间,以免引人口舌。 想想他们三个人,一个完全不会中毒,一个醉酒跑偏了界,只有一个人可以感受药物毒性。 虫儿不想叫药奴看扁,佯装有毒在身的样子道“不管如何,咱们先找解药吧。” 端木云收敛起色迷迷的眼神,故作深沉道“说实话,咱们饮的毒,我看是不好解。” 虫儿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盘思他还真是高人不露相,如何看出药奴居心叵测。 他继续道“首先,咱们服下的毒液无色无嗅,便很难推断出倒底是哪种毒物,但是反向一看,所有带味带色之毒便可排除一二。” “其次,我们服毒已经有些许时候,我看列位耳清目眀,精神抖擞,推测此毒必然是缓慢之毒,发作极晚,那所有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又皆可排除。” “这还用你赘言?”烂酒鬼面目僵冷道“给一天时间找解药的毒,定然是后几个时辰才要发作的。” 虫儿发现烂酒鬼也不容小觑。 轻咳一声,故意打断烂酒鬼的思路,鼓励端木云再说下去。 端木云再分析道“虽说后几个时辰才会毒发,但我们也不可坐以待毙,既然将我们派遣在这圆香障中,解药必在此间出现,我们最好在这谷内仔细搜个清楚,先把可以解毒,制毒的药物集中起来,到时毒发时刻再依状而调,也不失为良策。两位意下如何?” “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虫儿应和道。 烂酒鬼并无言语,他细盯端木云一眼,冷言道“据闻九尾龙族的端木一氏,祖上在医学方面久负盛名,可惜到了这一辈,却在玩女人上播恶遗臭,不知道此言说得是你,还是你老爹,或是你家的叔伯弟兄?” 端木云的脸色白至不可再白。 虫儿明责道“烂酒鬼,你再如此无礼下去,就等着肠穿肚烂吧!” 其实暗谢他告诉自己,要注意防范端木云行为猥.琐。 烂酒鬼闷灌一口烧酒,确实不再多说。 虫儿转头问道“端木公子,那我们且走且看吧。” 端木云点头同意,起步走在最前开道。 虫儿谨记烂酒鬼的忠告,走在中间,也不与端木云多做交谈,烂酒鬼尾随在后,摇摇欲坠。 乳白色香障内呈现的地界为深山暗谷,两壁巉崖高耸,千峰排戟,导致谷内光阴稀弱,索性乳白色的穹顶折射了些许奶白色的光芒入谷,谷内并不十分黑暗。 只是这里地势低洼,常年汇积雨露,地面泥泞不堪,步履难行。几人越朝阴深处走,越曲折萦绕,堪比登天。 “我建议,咱们生起个火把如何?”虫儿真心不喜欢此地阴潮,光线灰暗得叫人胸腔烦闷。 尤其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道莫名恐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徘徘徊徊,扫视得虫儿心神慌乱。 烂酒鬼忙着饮酒,端木云忙着开道,总不是鬼在看她吧? 夹杂腐气的阴风凄凄地拂面而过,凌乱的发尾扫过后颈,蓦地鬼摸了一把,心惊肉跳。 “也好,生起个火把,好探看前面的野路。”端木云挥扫了半天手臂,也是有些困乏酸痛了。 “白痴……”烂酒鬼一口浑酒咽喉,终于吐出半句醉话道“此界内杂质腐烂甚多,加之终年气流不畅,沼气汇聚,点个明火必定诱发火爆,你俩想死吗?” 虫儿鄙笑道“你既然如此见识广博,为何不出谋划策,给我们提供个妙法,好叫我们尽早脱身呢?” “虫儿姑娘所言甚是,你光顾着喝酒,什么力也不曾出,更何况你……”端木云拿手指,指向烂酒鬼腰际的引魂铃,实在是说不出该如何叫他明白,他来错了地界。 烂酒鬼大手一摆,无所谓道“反正我也不需要解毒,时辰到了引魂铃自然会带我出去,何必劳心。” “既然你无心比赛,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跑进来受罪,你在家不会喝到死吗?”虫儿真怀疑药奴为什么会留他。 “哼哼哼……”烂酒鬼冷笑,但他的脸上绝无笑容,“你们以为姓药的是什么善类,他挑得这二十个人中,哪有什么在医学中有造诣的人,我们只要身怀功夫,耐得住毒摧就好了。” “什么意思?”端木云诧异道。 “意思浅而易懂,就是说在我们当中已经有一个内定的人选,其余的都是炮灰,进来陪练罢了。” “你怎么知道?”虫儿惊叹他的聪明。 “脚趾头想出来的。”烂酒鬼抬起晕醉的眸子只看虫儿一人,那眸子里的精明是酒气遮盖不住的。 虫儿先心惊后肉跳,深怕他脚趾头再一想,发觉自己就是那个走关系的人。 “也就是说……只要谁没有中毒,谁就是内定的人选?”端木云一脸气恼,使劲拿脚跺地泄恨,“姓药的太卑鄙,拿我们当猴耍。” 他气极再跺一脚,突然怪叫一声,倒地不起。 第118章 有办法 只有虫儿上前扶他一把,可他瘫倒在烂泥里,丝毫提不起劲。 “我的腿,我的右腿怎么如此疼痛,怕是毒液入腿,啊……”端木云鬼吼鬼叫道,奶白的俊脸上渗出密密冷汗,痛苦万状。 虫儿顾不得羞耻,翻卷起他的裤腿,露出白花花的右腿。 随即赶紧从怀里取出针袋,取出银针探入他腿部的几处穴道,指尖微微调针,帮他缓痛。 十针入腿后,他的额间冷汗渐止,似乎她施的针有些作用。 虫儿被他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猛然间想起自己也应该假装一下,然后学他鬼叫道“哎呀!我的腿也开始疼了。” 说着象征性的捏死他的胳膊,倒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然后自己解救自己,给自己扎了十针。 虽是虚假作戏,扎的针可是货真价实,直痛得虫儿老泪纵横。 他奶奶的药奴,出去再和你算账。 “虫儿姑娘……”端木云突然握住她的手,吓她一跳。 “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谬赞,谬赞……”虫儿尴尬抽回自己的手,他如果下次拿头撞墙,自己是不是也要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烂酒鬼看了半天热闹,鄙夷道“没死就接着走吧。” 虫儿和端木云惺惺相惜,扶起彼此,一瘸一拐地朝前迈进,虫儿突然灵光一闪道“我知道第一味药该用什么了。” “什么药?”端木云道。 虫儿旋看四方,阴潮连绵,积雨成池,这样污浊荫凉的湿地,最适合吸血的毒虫滋养繁衍。 腿部经络较之全身既少又疏,多为活血之穴,腿部最先毒发说明此毒质沉,由下及上,浮于肤表浮络,借由银针探之,分封穴道,再由吸血的毒虫先吸取一部分毒液,借以除毒。 虫儿猜,今日自己若是带青芜前来,他该是多么荣幸,他收了自己这么优秀的徒弟。 虫儿把想法略说给端木云听,他听后沉吟片刻,忽而问道“方法是好,但是你说的吸血虫哪有如此好找呢?” 虫儿说“这点公子放心,你把内里的长裤脱了就行。” 烂酒鬼想讽刺她一句,虫儿提前堵住他的话头道“你也得脱。” 端木云厚脸皮,白里透红道“虫儿姑娘要衣服做什么?” 虫儿道“逮巨头灰蠓啊!” “巨……巨……巨头灰蠓?”端木云的脸转白道“有多巨?” 虫儿嘿嘿笑道“要多巨,有多巨。” …… 独自在谷内缓行,果真找到一方不是很大的浅塘,塘水混黄恶臭,水面漂浮一层油腻腻的死油,泛泛刺鼻的味道,均是死烂动植物的腐质残渣。 这样的环境最受巨头灰蠓的喜爱,可以在肮脏的环境里尽情享受血液的滋润。 就算逮不着巨头灰蠓,其他的嗜血昆虫也决然不少。 虫儿用软枝做了两个圆圈,套进跟两位帅哥借来的衬裤,周边用荆棘刺封好,天热男子裤薄,正好做两张捕虫网兜,再把裤腿口挽个疙瘩,请君入裤。 偷偷潜至水塘较为低洼处,将两面裤网并排摆好。谷内阴风一吹,刚好把裤网吹得鼓鼓满满。虫儿再以此为点将易燃的干草沿着塘沿围了一圈。 烂醉鬼抱着干草无声靠近,虫儿抱怨道“喝酒误事,怎么这样慢。” 烂酒鬼酒气冲天道“没穿裤子,腿凉迈不开腿。” 虫儿翻他一眼,严肃道“一会儿火把草烧着后,赶紧铺上湿草生烟,越浓越好……” “你脱.光了跳进水塘里,其实抓得吸血虫更多。”烂酒鬼无.耻道。 “你再废话,姐烧了你的裤子。” 虫儿和烂酒鬼一起小心翼翼打着火石,索性没有引发火爆。 俩人放心大胆地将一周的干草全部点燃,待火焰高升时飞快地铺盖上湿草,顿时浓烟腾腾,虫儿手里握两大把冒烟的草束,朝顺风处不断挥舞。 一时间毒虫的乐园变作灰雾的焚场,各类昆虫闻烟逃窜,有的被烟熏死,有的则纷纷钻入唯一没有烟火的方向,那里正是陷阱的所在。 其实,人和虫一般,容易被安全的表象所迷惑,愈是看似平安无事的地方,往往危机暗伏。 飞蛾扑火,蝇虫投溺。 虫儿兴高采烈提上小半裤子战利品,跟烂酒鬼一前一后,到端木云处汇合。 他洗好了野菜,烤好了蜘蛛,满怀期待等着他们回去。 勉强吃了几口野菜,端木云热情地给虫儿递上一串烤蜘蛛,这些蜘蛛膀大腰圆,足顶上半只螃蟹,只是端木云烤技潦草,把蜘蛛烤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从里黑到外。 虫儿虽在孽镜谷吃过苦,受过饿,但是能吃下这玩意,还真是露怯。 佯装吃饱了,连连打了几个满含野菜味的饱嗝。 端木云热情道“今日多亏虫儿姑娘在此,如果小生遇见的是其他人,哪里有幸可以得到及时的医治,或许早已毒发病天。” 虫儿想:你自己就是个医生,就算没有我,你也照样活得精神百倍。 可惜,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有人恭维,就要虚心接受,免得落人口实。 于是哈哈笑道“端木公子言重,我们能在此处相聚便是缘分,不必太过客气。说不定某一日,妹妹我还得指望您的提携。” 端木云反受虫儿一记马屁,白脸沐风道“我看,我们几人中还是姑娘的本事最大,小生甘拜下风。” 吹罢,他仍旧递送来烤好的蜘蛛,恭请道“我逮这几只蜘蛛费尽千辛万苦,还望姑娘赏脸尝一尝,补充好体力,好继续带领我们寻找解药。” 他的口才一流,唾液横飞射出道道彩虹,虫儿简直是要迷醉了,正要接过那烤串时,无意间浏览过他的双手,也算是匀白剔透,不过比起药奴的手,确实云壤有别。 最让虫儿惊奇的是他一个男人家,为何双手小指指甲长留,被悉心修剪做圆滑的月牙,宛如两把小勺,好看极了。 他看虫儿定目留神在自己的手指上,异常腼腆道“姑娘不会错怪我有什么怪癖吧?” 虫儿摇摇头。 端木云再三递来他手里的食物,虫儿实在盛情难却,粗枝大叶咬去一只蜘蛛细腿,算是给足他面子。 端木云高兴得对她笑而更胜。 第119章 再送大家一章,趁免费 烂酒鬼自始至终一直在喝酒,做酒鬼可以做到他这般境界,也是叫人咂舌。 虫儿把裤子撂给他,道“你的裤子酒臭冲天,连虫都不钻,还是还给你吧!” “虫不钻?你说得是自己吗?可惜晚了。”烂酒鬼言语怪异,怕是酒精伤脑,无药可救。 且看这世间,中毒,有解毒的药,中酒毒,却无药可解。 他是打算在毒发前先把自己给灌死。 “为什么不还我的裤子?”端木云忙接话道。 “你的裤子质地精良,通风透气,只要中间分节扎实,正好用来分装咱们接下来找到的解药。”虫儿看他两截小腿在外衫下熠熠发白,可笑他竟也会不好意思。 接下来,他就更不好意思得做了回小白鼠,让虫儿按照原先计划,将下焦经脉逐穴封死,奇怪的是所有的银针拔出后均为银白色,毫无中毒的迹象,莫不是转移了? 唯恐他质疑自己的诊断,自裤袋里夹出五六只吸血毒虫,有虫儿想要的巨首灰蠓,也有善吸血的其他毒虫。 此等毒虫一齐下嘴,尖长的口器深埋端木云的浮络中,汲取毒血,更加奇怪的是这些嗜血的毒虫均未有死亡的痕迹,一直吸至肚皮饱胀自行脱离。 “虫儿姑娘,医效如何?”端木云信任的打量着她,强强忍受疼痛的表情让虫儿汗颜。 莫不是自己使用的方法不得当? 虫儿再追问道“端木公子,你真的是腿部最先疼痛吗?” 端木云冷汗夹背,似有无尽痛苦道“虫儿姑娘不也是腿痛吗?” 虫儿顿时无言以对。 再仔细思考片刻,对端木云严肃道“可否借公子全身一用?” “什么?还借?”端木云脸蛋泛黄道。 “如果等待下次毒发,我怕根本来不及找寻解药,不若先发制人,我用银针探遍你全身的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确切找出毒源由何处发展,再细作思量,公子您看可否?” “既然我们中的是同一种毒,为什么不由你来试针?”端木云被虫儿折腾得变贼了。 虫儿飞快扯一张妩媚笑颜道“人家是女孩子嘛!人家还没有嫁人嘛!人家怕痛嘛!” 端木云立刻偃旗息鼓。 虫儿自认为行针精妙,之前在孽镜谷虽没有翻看过人体穴位图,但青芜善于织幻,他总在鬼谷女疏于看管时,把她招致雷凰楼,编织人体穴位的幻图叫虫儿临摹,虫儿届时再偷拿活死人练手,三年也算学个钵盆俱满。 待遍看端木云通体的银针之后,发觉针象诡异,他的胃经一路,针尖色蓝而且极淡,如果不对准光线细看,根本难以觉察。 而谷内最缺的便是充足的光线,若不是端木云自己也补看一眼,虫儿便错过如此细微的线索。 “此毒如何行走怪异,如果刚服毒时因毒质沉陈,发作于腿部,接下来也该逆行至膀胱经或是肾经,怎么可以跳跃至胃经处?” 虫儿再细看那蓝弱的针尖,心里无端觉得蹊跷。 “药先生乃当朝医圣,考验我们必定也是下足准备的,这样诡异的毒物,我倒更想知道如何去破解。” 端木云揽好衣服。 俩人现在完全抛弃烂酒鬼,详细将毒物的可能细细再梳理一遍,端木云突然说他的胃痛,疼得生不如死。 虫儿慌忙下针刺他的胃经,果然这次针尖的蓝芒变重,似有江洪泛滥之势。 端木云痛得五官扭曲一团,气急败坏地要去摇动腰际的引魂铃,虫儿一把按住他的手,好言规劝道“你这是做什么,等我替你施针解痛,怎么可以因为疼痛而放弃呢?” 端木云忍痛叹一口气,咬牙解释道“姑娘错怪我了,其实我现在胃寒彻骨,大约也推测此毒多为寒郁,只是怕虫儿姑娘现在为我施针缓痛,等会你自己还要毒发,到时候你顾得了我,就顾不了自己,那个烂酒鬼又靠不住,我与其在这里拖累你,不如放趁早弃算了。” 谁想他这个奶油小生,关键时刻竟比烂酒鬼讲义气,自己险些错怪了他。 不过现下不是表情达意的时候,虫儿直切关键道“听公子话里,似乎有破解此寒毒的妙法?” 端木云再叹道“我真不想脱累姑娘,念及姑娘对在下的好处,我便告诉姑娘,此毒有解,我曾记得家祖的医谱中有记载,在阴谷内有一种浑身发火的火鼠,只要活捉来生剖其火胆食之,身上寒毒自解。” “火鼠?我也曾听青芜提及过,可是我记得火鼠多存活于南荒之外的火山中,怎么阴地里也会存活?” 端木云突然凄厉惨叫道,虫儿也来不及多想,赶紧又问道“公子既然说到火鼠,定然刚才偶见过此物,不知公子在何处看见,我现在便去捉住一只。” 端木云眼里诧异非常,连痛也不喊了,粗喘着气道“我刚才在采野菜的山罅里似乎看见,可是茫茫野谷,如何才能捉得到呢?” 虫儿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可是任他此刻放弃,自己又于心不忍,再加上不肖片刻,她也得开始装胃绞痛,还不如借机溜走碰碰机会。 虫儿好言规劝他原地休息,将银针留一多半给他,要他自保。 端木云非要推还与虫儿,让虫儿毒发时自保。虫儿虚伪半天实在绷不住,提脚就跑,她真怕自己的良心受到谴责,直接告诉他真相。 离他许远,听见他撒劲痛呼道“当心火鼠的牙齿!切记!” 虫儿去找火鼠,烂酒鬼跟屁虫似的追在身后。 他一言不发,喝着闷酒,可他的眼神时刻不曾从自己身后飘离。 虫儿被他看得发了毛,回头野蛮道“好吧,我承认我就是那个走后门的人,你现在可以不要再看我了吗?” 猜他早就看出自己的底细,否则也不会故意说给端木云听,令他气急败坏加速毒液催化,提前毒发。 “我对这个答案不感兴趣。”烂酒鬼终于将酒葫芦背在身后,不再喝酒。 “你跑到行风山庄,跑进九重香障,不就是为了获得留在这里的机会吗?” “我从来不稀罕留在行风。我对你和姓药的那点私情,也不稀罕知道。” “那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烂酒鬼无语半晌,突然言道“你长这么大,来过桃花癸水吗?” 第120章 火鼠火鼠 “你……”虫儿早就对他熟无可忍,弹开“穿心”回头刺他一刀,“臭流氓,你怎么能信口胡言,什么恶心话都敢说!” 烂酒鬼意料之中,两指微夹居然捏住刺来的“穿心”,任虫儿左右摇摆手劲,那刀如同扎根在他指尖,固若一体。 “但凡是女子,到了年龄均会月月来桃花癸水,这是女人成.熟的标志。” 烂酒鬼脸不红,气不喘,放肆谈论女人的隐私。 “不要脸!”虫儿飞出一脚照准他的门牙,眼见就要击中目标,他倏然松开捏刀的手指,虫儿重心不稳朝前倒去,情势分明撞他一头,烂酒鬼朝侧偏挪半步。 虫儿立将两腿前后分开,竖叉劈开在地,腿筋绷直,痛煞人也。 烂酒鬼蹲下靠近,面无表情再接再厉道“女子若是有了桃花癸水,自此便具备孕育生子的能力,身为女人,你应该知道这些。” 虫儿啊啊啊啊抓狂道“你以为你是接生婆子吗?生孩子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男人,自然有关……”说着他捏住虫儿长裙后摆揪扯至前,索然无味道“漏了……” 低头且细看他揪过来的部分,裙纱中隐藏着一朵殷红的血影。 虫儿啊啊啊啊抓狂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的脸烧得快要爆炸,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三年前莫名其妙长作了婷婷少女,可是从来没有腹痛过,虽是多少知道女子的胞宫发育成熟后,自会月月来潮。可是今日梦里懵懂的,竟然来事而不自知。 想她自长到这般大,还未如此丢脸过。尤其这是自己的第一次,怎么可以让一个酒鬼看见? 就像费尽心力养了十几年的小白猪,被过路的路人甲顺手偷走烧成烤猪。 虫儿草草处理了一下裙后的血斑,拼死低着头跟在烂酒鬼身后。 他倒无言无语,直接快步走在最前,步履生风,快中夹疾。 自从他发现自己真正的秘密后,完全不考虑女孩子的生.理不便,想走哪里走哪里,走跑弹跃无所不用其极。 看他喝了那么多酒,估计都喝到狗肚子里去了。 “那个……”虫儿吞吞吐吐,实在张不开嘴求他替自己保密。 “什么?”烂酒鬼明知故问道。 “没什么!”虫儿想冲在他前面将他甩在身后,可是又怕走在前面引人注目。 紧紧张张,恍恍惚惚,居然也走了许久,正想着大约没有可能找到火鼠。 天公要作美,只是眨眼的机缘,一道流动的火焰自草甸忽闪而过,将灰白的阴谷瞬间点亮,再沉浸入昏暗当中。 虫儿目光炯炯再锁定方位,那流火须臾自几丈前的葳蕤长草内再次窜过,火影摇曳。 顿时来了劲头,喜上眉梢,提起裙角就要凌步追上去。 烂酒鬼好死不死,在身后冷若冰霜,抛出一语道“腿可以迈那么大吗?” 虫儿脚尖一软,险些撞死在草丛里。 腹部,匪夷所思,痛得开始要钻进骨头里。 哪管理睬那厮,虫儿的足尖行气碎碎连连踏在韧草顶稍,借助贯力随风逍遥。 那流火之光炽烈如阳,但凡掠过草莽深处均拉出蜚长的火尾,只要依迹追踪,仍有三成截获的胜算。 流火迅捷,而且机敏非常,虫儿横竖跑了三圈只追逐着耀光的尾痕。 烂酒鬼淡咳了一声。 虫儿条件反射摸了自己屁.股一把,一切安好。 烂酒鬼伸起食指勾了勾。 虫儿一脚跳到他眼前,阴着脸说“干什么?” “你连老鼠也斗不过吗?”烂酒鬼鄙道。 突然发现,他骨子里很会鄙睨别人,天生的鄙视家。 “那老鼠如果只是逃命,用得着跟你兜圈子吗,直接离开此地最是安全,可是当我们前脚迈进此地后,它便急于带着你东跑西颠,你可想过这是为何?” “你这是考我脑筋急转弯吗?”虫儿烦躁道。 “笨,说明它的窝就在附近,而且它极有可能是在掩护自己的孩子,母性使然。” “我说你今天跟生孩子的事叫上劲了?”虫儿狠狠赏赐他个大白眼,继续道“你打算怎么做?” “用你的方法,烧!” “啊?烧?一烧烧全家,太阴损了吧?” “你刚才烧巨头灰蠓的时候,怎么没有这样仁慈?” 虫儿把火石递给他,道“要烧你去烧,我负责逮捕就行。” 她的潜台词是:缺德你去,背黑锅我来。 烂酒鬼乖顺地去干杀鼠放火的勾当,虫儿在火鼠方才流窜过的草道静候佳音。 弥天大火再次在此圆结界内熊熊燃放,看着方寸花草败枝被火舌无情地舔嗜,一根灼烧,又波及到另一根,层层传递,延绵不息。 药奴见了,怕是要追悔放自己这个纵火犯进来,烧坏他的师祖传授给他的宝地。 虫儿感觉到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火气,不知为何自己居然喜欢这种感觉,火热,炽烈,张扬。 如果得不到,便是毁灭的热。 虫儿腹部的痛,莫名随着火焰的灼灼腾空,延伸至她的胃部,胃里也开始着起一把火。 目不斜视地盯着地面,一刹那,数十来只大大小小的火球从浓烟里滚了出来,虫儿的激情被瞬间点燃,凝聚,爆破,在烈火里喷发盎然。 “烂酒鬼,算你准!”几乎忘记自己的不适,拉长水滴链削出“穿心”,穿心极其精准得钻向最大的火鼠腿部。 这些火鼠也不蠢钝,径直分作几路四散逃离,而最大的这只却不躲避,朝虫儿跃来。 它在虫儿眼中,无疑是勇敢的母亲,而虫儿在它眼中,或是屠它全族的恶人。 这火鼠体型巨大,身尾足有两尺,毛发极长,每一根燃烧着紫魅的火光,如闪电般朝自己扑来。 虫儿吃惊它的火色与想象不符,却更加痴迷于它流光溢彩的紫澜,在夺目的艳红明黄的火幕前,灵动翩翩。 像不卑不亢的战士,做着垂死前的挣扎。 穿心一出,破除四散的灰烟,卷出一道冷芒直追对方的腿部。 第121章 火鼠的小牙牙? 那火鼠动作更迅,分明要撞上虫儿弹射出利韧的刹那,足下一拨调偏方向,贴着刀片而过,竟躲过了第一袭。 她怎么可能真连只老鼠也斗不过。 只在微瞬,虫儿抖出三分手力,水滴长链立刻荡漾出水样的波纹,高低起伏,逐颗玉珠粒粒传导,将“穿心”改变方向,左右摇摆,但凡扫过之处,荒草齐根削断。 这断草之劲尾随着火鼠的后尾,就要削断它的尾巴。 虫儿左右听风,吱吱乱声,两只较小的火鼠自左侧齐心袭来。 远处射杀还可以接受,它们靠近过来,虫儿的心里恶心异常,顿时下定杀心,决不可叫老鼠及身。 急急扯回“穿心”,以自己的身体为轴挥臂摆扫,将“穿心”划作锋利的冷圆,再把自己与老鼠隔绝开来,同时也可以防御它们的任何攻势。 既攻且守,攻防兼备,烟火已将附近的草色修改得绿意疏疏,火气焰焰,只是须臾就要焚烧一切,这里的一切当然也包括虫儿。 她的“穿心”飞旋数周,如鱼贯海,斩却无量的草木,为自己的身周扫除一片干净。 但是危险依然如故,虫儿必须速战速决,才可以在得到火鼠的同时,全身而退。 烂酒鬼这小子放把恶火,便随着滚滚火烟销声匿迹,他把火烧得如此旺盛,真的是在助自己捕鼠吗? 怕不是要把她给火化了吧? 疑虑他的动机,虫儿的心里多少开始恐慌,生命遭受危机的时刻,且不可自乱阵脚,只一丝的凌乱,就犹如投湖之石,越慌越惧,根本冷静不下来。 直觉告诉虫儿,自己被烂酒鬼给坑了。 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平常伪装的至深,生死关头绷不住,最容易暴露本性。 及近的火色烧红了虫儿的心,虫儿为求自保,决定舍大择小,那两只小火鼠必定是来救自己的妈妈,所以选一攻之,必然招致大鼠的惊慌,到时再声东击西,一举击毙。 打定主意,虫儿二次弹出“穿心”,找准左侧两只火鼠中,最为稚小的一只,横刀入腑。 “穿心”势如破竹,整个刀体飞快地钻动,形象类梭,贯穿层层叠叠的烟雾,狙杀而去。 大火鼠爱子心切,加急四爪的频率,提足了全身的劲力,虚步腾空。 最是那纤长的鼠毛,伴随它的飞跃齐飘身后,紫色的火焰照亮了它惊惧的模样,同时虫儿也看清它森白的鼠牙暴露与唇外,折射出尖利切骨的白光,在鬼魅的紫焰之下如嵌入两柄割骨之刀。 端木云提及,要小心火鼠的牙齿。 虫儿谨慎盯着它的利牙,切记切记。 阴谋得逞,眼见大火鼠如人期许,四肢离地,登凌半空,虫儿暗地早早撤销对准小火鼠的佯攻,中指食指并绕水滴长链,绾作流云兰花,回肘一收,“穿心”受收缩之力驱使,倏然回到她的手心。 玉刃在手,成计在心。 虫儿抽刀挥去,只一刀便捅轻轻松松刺入大火鼠的腹腔,被“穿心”贯穿,横尸刀刃。 它肯定不曾料想虫儿为何行为如此迅捷,它区区一类低级动物,哪曾料到对手使用了阴损的计谋。 这便是人心善于算计的智慧。 虫儿看它的身子深埋入锋利的刀口,明紫的火焰陡然间暗沉分毫,虽不若先前艳绝,却掺杂了黑色的诡异。 它的眼神恐慌而又惊乱,同样也被熊熊的烈火烧红了瞳孔,无限睁大至将虫儿的全部姿貌盛入其间。 虫儿的倒影在它眼底的火色里渐渐焚烧。 它为什么要这般看着她?她杀它不过是替人救命,可是为何它看得虫儿心虚不已? 虫儿的手微微颤抖不止,大火鼠伤口的血,丝丝点点从半空飘零,拉作紫红色的丝绸,它皮毛上跳跃的火光,也追随着血流,纷纷坠落如绛紫的流星。 仅是恍惚,大火鼠把它的尾巴毫无保留,毫无预兆,从尾尖开始,猛刺入虫儿执着“穿心”的手腕,墨紫的火穗沿着它的尾巴涌进纤细的手腕。 源源不断,它将通身的紫火用尾巴注入虫儿的血肉。 火在手腕作鬼,虫儿嘶吼一声,拿手一捋大火鼠的身子,它居然不禁一刀已经死僵,虫儿赶紧把它从刀际退下后,它的尾巴与身体自行脱离,长尾苟延残喘了它的生命,不断蠕动着将虫儿的手腕钻出个血穴,直至横贯手腕。 钻心的疼痛欲要杀死了虫儿。 虫儿浑身肌肉绷之又绷,咬住残留的尾巴尽力一拽,苦麻的怪异滋味立刻传直嘴角,连舌头也开始被蜂蛰一般疼痛。 虫儿只好痛苦作罢,只是转眼那两只小火鼠又重返回来,用手暂时捻住不断贯穿手腕的鼠尾,飞脚一踢,将最先扑上前的火鼠踢飞。 那火鼠倒地既死。 另一只再接再厉,扑身上来,虫儿恨意难消,蹲下身子将“穿心”再送入第二具鼠身。 这一次,她是心狠手辣的,毫无留情。 可那小火鼠也绝无多情,同样将尖细的尾巴戳破虫儿的手掌。 虫儿赫然发现这些火鼠极其娇贵,碰触及死,可是死前会拼搏一击,将自己的尾巴戳进敌人的肉体,用含着紫色火光的尾巴将敌人的肉体钻出条血洞。 大火鼠的残尾在手腕蠕动,越钻越猛,几乎要钻出来了,虫儿咬住嘴唇屏住呼吸,顺着它钻的方向一把成功揪出。 好端端的手腕血肉横飞,整个伤口仿佛用火烧焦,散发出恶心的味道。 另外一只小火鼠的残尾贯通手心,她根本是不可能轻松将它揪出,只有它自己扭转出血穴后,才会自行脱落。 虫儿以为噩梦已经结束,极端的痛楚令她的听觉也是极其灵敏,虫儿感觉身后有无数道阴森森的光线齐刷刷刺入自己的脊背时,回头张望,方才逃命的十几只火鼠全部原路返回。 那密密麻麻的紫色火焰,如同喷射的混天朔雾,紧裹着滚滚升天的零星火苗,飒飒追来索命。 虫儿惨笑一声,看来今日最错的是自己,她应该亲自去放那把野火才对。 用袖角抹去嘴角的血沫,凝聚全部注意力握住“穿心”,虫儿的手已经被火鼠的残尾折磨得合不起来,但是如果放弃,送掉的不止是手。 鱼死网破,在此一举。 第122章 融化的白脸 “让开!”火中劈来一句。 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谁,一股浓郁的酒气最先借助火势扑面吹来。 紧接着数股酒水伴随着强劲的掌风,一道接一道泼淋在意欲袭击的火鼠身上。 那道道从天而降的清酒,宛如股股喷涌的豹突泉,携带丝丝清爽的水汽,在紫红交融的两股火色间,透亮如梦。 “再不让开,就去死!!” 烂酒鬼潇洒从天而降,一把揪住虫儿的腰带将她摔倒在身后,他肆意再喝一口酒,抬手执出一截着火的木枝。 木枝直冲那残余的火鼠之间,瞬间点燃它们泼洒了酒水的毛发。 此时此刻,红艳艳的明火,与紫郁郁的暗火,正真交融着这片草地。 烂酒鬼在冲天的火势中回首,凌乱的长发飞卷烟波,碧玉炅炅双目瞳,黄金拳拳两鬓红。华盖垂下睫,嵩岳临上唇。不睹谲诡貌,岂知造化神。 他将酒葫芦抛给虫儿,虫儿的整条手臂被两个血道染作绯红,可是她依然截住飞来的酒葫芦,仰头灌进两口,她都忘记自己是不能喝酒的,可是嗜骨的疼痛不但开始折磨虫儿的手,连她的五脏六腑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话说这酒的味道,真是tm的恶心。 虫儿狠心揪掉掌心的残尾,锯骨的撕裂感让她忍不住再喝一口猛酒。 “你倒是可以勉强做个杀手,可惜心肠不够狠毒。”烂酒鬼冷冷道。 虫儿想把酒壶回扔给他,却扔在地上。 奇怪烂酒鬼也不去捡,更奇怪他也不气恼虫儿扔脏了他的宝贝。 “你好像不中用了。”烂酒鬼的表情从未变化,一直僵硬在脸上。 “我吗?笑话,就这么两只区区的火……鼠……”虫儿的眼前突然有丝昏花闪过,腹部和胃部的疼痛渐渐搅作一团。疼得她满身开始冒出虚汗。 明显中毒的迹象…… 她怎么会中毒?她可是百毒不侵的药人,怎么会中毒? “我也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烂酒鬼不知在说什么怪话,“没想到你竟然和我三年前见到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 “三年前?”虫儿周身血液瞬间凝结一处,眯着眼睛将他仔仔细细打量几遍,他的容颜如此陌生,就连跟他相处的这些许个时辰,虫儿都没有正眼瞧他一瞧。 他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宛如岁月花尽千年打磨的一尊石像,没有活着的气息,更没有死亡的气息。 “变形虫做的药剂要时时服用,但因为味道恶劣,所以只能混淆在烈酒里,可是它依然那么恶心,害我吐了好几次,小姑娘,你喝出来了吗?” 烂酒鬼身边一层薄薄的皮肤开始雾化,朦朦胧胧间,虫儿看见另一具傲岸的神姿,潜藏在云皮雾囊之间。 “傲狠!”早该料及是他,可惜她错过了。 “你是来刺杀斩月的吗?” 虫儿周身的血液开始霜冻,肺腑的痛楚转移在心口,为什么他总是不遗余力得去伤害独孤斩月? “把你的小刀放下,这次我是为你而来……” “为我?我哪里得罪过你吗?”她才不会傻到放下武器。 傲狠鄙道“你反正也要死了,我就实话奉送,我是为你身上的秘密而来。” “秘密?我怎么不知道?”虫儿警惕地坐直身子,可是莫名其妙,自己的皮肉虽痛,可是她的骨骼更是无端酥麻,完全瘫软在地上。 “你身上的血有问题,你不知道吗?” 傲狠正真的面目,在巨火阑珊中,格外刺目。 虫儿听他如此谈及自己的血,心里又可笑,又可悲。根本无须他赘言,但凡几年内自己遇见过的,十只雪妖,翱炽,鬼谷女…… 还有一个独孤斩月。 他们之中哪一个不在觊觎她通体的药血,他们哪一个不想独占她身子里流淌的宝贝。 虫儿知道她的生命如果不停止,恐怕还有更多的人前仆后继着来算计自己。 青芜教训得极是,这世间只有她可以保护自己,死守自己的秘密。 回想药奴处心积虑偏要知道自己是不是雪若,想她可能主动去出卖自己吗? 胃痛长了犄角似得钻进心肺,腹内的血液似是要逆行全身,因为找不见宣泄的出口,一浪高于一浪,攻击虫儿的各个血道,她的躯体抑制不住得抽搐起来。 撇开傲狠的问题,另问道“女子的桃花癸水来了,会死人吗?” 自从来了月.幸,虫儿的身子完全异于平常。 “你问我,不如问他”傲狠凭临着火焰的热晕,迢迢一望。 端木云从烈火弥漫的灰烬里踱步而出,脸上挂着喇叭花一般的笑容。 仿若一朵僵死的白色喇叭花,被火色渡染了狷红。 “端木云……你怎么来了?”虫儿悄挪一下身子,结果骨头缝里塞进凉气一般,每根骨头断然离衔。 “我来看看,虫儿姑娘你的毒发作了没?” “我的毒?”这该让虫儿怎么解释。 “姑娘是不是先腹痛难忍,再胃痛钻心,最后再百骨失觉,现在痛不欲生啊?” “你怎么……知道?” 虫儿看他神气悠然站在离自己不远处,根本不像被毒物折磨过的模样。 “因为……我给你下的毒……”端木云的脸,轰然崩塌的高墙,扭曲作可怖的鬼面具,白腻腻地涂抹在脸骨之外。 他一字一顿道“我给你下的毒,算算时辰,应该才刚刚开始发作。” “你……给我……下毒?”从头至尾,难道不是只有自己在戏耍他? “对了……”端木云神色剧变,唯独如他的笑不变,挂在眉头,挂在眼角,挂在嘴唇。 但他的肉没有笑。 “我给你吃的蜘蛛,有毒……” “我给你吃的野菜,有毒……” 端木云鬼笑着竖起双手小指,那弯弯瑜瑜的长甲缝,天然藏匿毒粉的器皿,只需蜡封便可隐藏数枚见血封喉的毒丸。 “我叫你捉得紫尾魅鼠,听说也剧毒无比哦……” “紫尾魅鼠?不是火鼠吗?” “哈哈哈哈,你自己不是都说了火鼠长于南荒之地,这种阴气十足的山谷,肯定是孕育紫尾魅鼠的绝佳场所了!” 难怪他处处打断自己的思路。 “你这混蛋!”虫儿使劲一扑他,手腕与手掌间的血窟窿,本来血浆已渐停,奇怪虫儿一乱手脚,那些血穴突然凝烧起一簇紫火,毒火将血渍烧个干净后,竟然往烂肉里烧。 第123章 女人,留给你 虫儿抵死拿好手去捂住那渐烧渐进的紫光,手指被灼焦的糊味刺入鼻腔。 端木云随手折了根草,用草尖戳戳虫儿掌心糊烂的血口,虫儿撕痛得挥扫他手里的烂草,端木云反手一拨,把她的身体重新播倒在地。 他毒笑一声,把手底的折草径直插.入虫儿腕间的烂肉,嘴里阴狠道“美人,没有用的,紫尾魅鼠死前会将它最鸷毒的尾巴,射.进人的肉体,这些毒尾即便被揪出,也会每隔半个时辰复燃一次,直到把你身子里的血烧干为止。” “你不怕遭报应吗?”虫儿已经被浑身的撕心裂肺折磨得没有了生气。 “你分明没有中毒,却跑进九层香障里装模作样,你说我不叫你尝尝毒发嗜骨的滋味,怎么对得起我千百年来修得医术。” “你知道?我……” “我怎么会不知?我假装腿部毒发,就是验你一验,可是你更蠢,为了掩饰自己,居然以针刺探自己腿上的穴位,结果反而疏通了腿上所有的活血,所以我下的毒才更加立竿见影。” “而且,你听我说这些话时,我端木家的密毒应该攻入你的肺部,你应该马上喷血不止才对。” 听他狂言,虫儿肺部果真痛不堪言,方才的血涌似乎找准发泄的时机,一齐腾涌喉管,一口怒血喷淋半空。 端木云灵犀一躲,避开血泉。 此时此刻,虫儿眼里的端木云是多么该死,恨得巴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可是她的脑海忍不住去反思另一件诡异的事情。 自己不会中毒,虫儿内心不断呐喊着她不会中毒!自小到大她吃了无数的毒物,一直都相安无事。 他这是在欺骗她,她怎么会中毒呢? 可是他说的症状和自己现在的情况如出一辙,她怎么会…… 难道说……虫儿以银针胡乱刺激了腿上的穴位,再加上他端木家的密毒,导致了自己第一次来月.幸。 难怪自己如此大了,才第一次见红。莫不是自己的身体特异,身上的血量有限,绝对只可供应一处需求。 也就是说虫儿若果要做个完整的女人,她身上的药力便会自行解除。 看来她也可以做个普通人。 但是,她却要死了。 虫儿咬紧嘴内的软肉,咸猩的血流再次填充口内,抖抖索索从袖间掏出一根银针。 端木云大骇,飞脚踢来。 他以为,就凭借他的贱命,值得自己浪费这根针吗?虫儿冷哼一声,避开他的杀伐,一针刺在自己的小腹内。 只有阻止月幸,她才可以继续做一个百毒不侵的药人。 可是,她的人生,简直更加的不幸。 端木云一脚落空,气急败坏再踢一脚,无意间踢在虫儿的袖间。 她的引魂铃从水袖里飞离而出。 傲狠慢条斯理捡了起来,捏在眼前略略微看,自鼻尖冷冷清清道“那日见到,你给中毒的小白脸喝指尖的血,我以为你是我梦寐以求的药人,结果你也不过是个无用的废物罢了。” 傲狠看闭随手一撂,那引魂铃疾化出一道快痕,滚落在即将烧至的大火中。 虫儿清楚看见,铃面如今变得五彩斑斓,各色辉煌。 她真的由百毒不侵,变作身中百毒。 “烂酒鬼,你想替她出头?”端木云始终对傲狠保持着警惕。 他如此虐杀虫儿,傲狠也不曾多言。他便知道,傲狠是不会管任何人的死活的。 可端木云的骨子里,依然怕极了傲狠。 虫儿却知晓。 傲狠只对与自己有利的人感兴趣。现在他错以为,虫儿不是百毒不侵的药人,那便是死不足惜的废人,再留下去也是枉然。 他自高而下地斜视着虫儿,最后无情地赠一言道“早提醒你,端木家玩女人声名狼藉,现在看来怕也是玩成精了。” “所以不要轻视男人的心机,更不要只看见男人的笑脸,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傲狠故意执起虫儿略显血污的下巴,似有惋惜道“蓝眼睛,天空一般的水蓝色眼睛……你不是她,这个世界上终究难以见她。” 傲狠看着垂死的猎物,眼睛里的星辰亮透了火海。 摇了摇腰际的红色引魂铃,拿手无意间摸一把铃间的暗红,嘟哝道“涂在上面的血一碰就掉,真不好玩。” 乳白色结界轰然裂开一线,一道白色灵光宛如白色的华幔,罩笼着傲狠的身影,将他安全带离了此地。 野火还在焚烧,虫儿躺在地间感觉大地也阵阵传来余热,刺鼻的烟灰味近在咫尺间,天地挥洒一片灰雾。 端木云白面绽出阴森森的淫.笑,道“现在就剩我们俩人,趁火烧过来前,我再叫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如何?” “你觉得你的魅力够吗?”虫儿气炸了心肺,再吐一口心血在地。 “烂酒鬼不是说了吗?”端木云走过来半跪在虫儿面前,顽劣地拿起虫儿的一缕头发,在她嘴边画着嘴唇的轮廓,“我玩女人是成了精的。” 虫儿啐一口血水在地,眼神剜刀一般死盯他的一举一动。 他不怒反笑道“你可不该怨我,要怨也该怨那姓药的,明明说只留名字带两个字的,却唯独把我端木云留下……” “他明明说要公平竞争,却把你暧昧得搂进怀里,引人猜忌,招人妒恨…” “他明明是个一无是处的狐狸精,却独占行风这块肥肉……” “他明明是个废物,却顶替我们端木家族,登上医圣的宝座……” 熊熊的炽光在他诡异的脸颊明暗交错,明的是烈焰,暗得却是他的心机。 原来端木云……呵呵呵,虫儿以为他是针对自己,原来也不过是针对药奴头顶“医圣”的名号。 虫儿吐着血沫,讥讽一笑。 此时感同身受,她和那死在刀下的紫尾魅鼠无异,都看浅了人心算计的智慧。 “你还笑得出,看我叫你笑!”端木云一把揪开虫儿的衣襟,雪白的锁骨在他浪.荡的眼神里,画出一角悲迷的苍月。 “我警告你不要碰我……”虫儿眼里扯起剧冷的風帐,飞出眼睫,寒卷住他的举止。 端木云微怔,旋即被情火冲昏头脑,再色.欲熏心,一把再拉开虫儿的腰带。 药奴给她的药丸,倾时滚落地面。端木云拾起来仔细一闻,张狂大笑起来道“美人,早知道就叫你自己脱衣服啦!” 他把药丸揣入怀内,粗喘着靡靡的动情之气,喷了虫儿满怀,情难自已道“药已经搞到手了,只差美人入怀,小心肝,叫哥哥尝尝好生你的滋味,保证酥筋爽骨……” 他的嘴停留在虫儿的锁骨处,反复吮吸,粗粗浅浅的低.吟从他口里溢出,再吃回他口里,靡靡生色。 第124章 冰冷的唇 “我说……你……离……我……远……点!” 虫儿的怒火再心肺积酿已久,所有的毒物所带来的痛楚,伴随着刻骨的羞耻,在胸膺里积累,积累,再升腾。 胸口明显有一圆火点,被烧至极端的狂热,宛如准备喷发的火山口,即将涌爆。 虫儿看看即将蔓近的火苗,那火如同心口的恨,一同从腑脏延烧至整个天地。 “滚开!”怒吼一声。 一股混沌的力量自虫儿的体内复苏,从胸前的火眼磅礴纷争,天摇地骇。 她身旁的火被无形的力量揪出一道,滚滚袭来,宛若奔流的**。 “啊啊啊啊!”端木云惊恐万状地看着火流将虫儿包围。 “你……你……你是妖!”他如涸辙之鮒,拿手不停地指着虫儿,脸色及近雾里看花。 火涌在虫儿身周,围作一朵巨大的火莲,那灼灼的明艳触手可及,却烧不痛她。 “滚……”虫儿从牙间挤出一个字。 杀他脏手。 “啊……你这妖怪,烧死你!” 他手慌脚乱,摇动腰际的引魂铃,撒欢自虫儿眼前逃离。 虫儿看他跑了,才将胸口憋死的毒血再喷出口,顿时她身周漂浮的火莲旋即散尽如尘。 所有肆虐的火苗悉数熄灭。 虫儿直挺挺倒了下去,天地总算干净。 …… 听风听雨听静 依花依木依形 非说非道非真 画人画皮画心。 风雨藏之浅,在于耳可闻其莫测,花木藏之浅,在于眸可辨其幻化。 人心藏之最深,不闻其声,不见其形,真假颠倒,虚张实现。 我不是神,如何才可看得透你。 虫儿不知自己腕掌间的紫火之毒烧了第几轮,她的生命已然没有多余的劲力去扑灭重重余火,这怕就是死亡的预兆,连肉体的疼痛竟也是消匿。 虫儿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可是却冥冥之中感受到一张寒冰造就的薄唇,无声无息得吸附在紫火之上,破解了阴毒的火咒,将严冬的绵凉灌溉进焦烂的肌理。 费力顶开眼皮,一个莫名男子覆在自己被紫尾魅鼠伤损过的腕间,倾力一吮。 端木云又返回头来害她了,可虫儿也只有动动手指的本事。 她怕是不成气候。 男子闻声,雷厉回首,他脸上的表情隐约着无关痛痒的担忧,可虫儿冥冥之中觉得,他是换好了表情才转过头来,他这副无所谓的表情正是摆给再见看的。 可虫儿好想知道,他不要命得替自己以唇释毒时,被长发遮盖的表情,倒底会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你没死。”独孤斩月以袖角拭去两鬓的汗渍,擦出一片泥泞的灰白,他的乌发间夹杂几根草枝,衣角和袖口被污泥浊黏作脏乱。 他说“你没死”,而不是“你活着。” 但凡喘气的都在活着。 可是全天下之大,此生此世,此时此刻,还容得下一个微不足道的自己,苟延残喘几次,所以她这个将死之人。 还没有死。 虫儿心里有些高兴。尽管独孤斩月的模样不是她要的关切入骨,独孤斩月说得话也不是最动听,最刻骨的言辞。 可虫儿笑了,笑得倾尽一生之力。 “我带你走出去。”独孤斩月轻而又轻地抱起了她。 虫儿就飘在了幸福的云端。 他的头发,乌黑入夜,闪烁星辰之润泽。 看来停溪林的毒没有叫他受损,虫儿总算放心,没有说。 他见自己这副要死的德性,一定猜得到行风内有暗鬼。 聪明如他,自己无须赘言。 她遍体的烂伤,急需医治,可是治不治得活,只看造化。 他不认得自己,处于道义,自然也不会置之不理,一切听凭他的安排。她也不用说。 他如何找到自己的事,钱财的事,遗言的事,死后的事。 说哪一件,都是浪费。 虫儿现在最想浪费时间的,就只最后想看他一看。 斩月根本不看她,哪怕一眼都没有。 但他的眼睛里沉淀着寒绫,针针杀人。 他环住虫儿散若枯草的身子,光影一般朝结界外滑过。 她是来害人的,却被人荼毒。 她的生命将近,但他的幸福却是如期临近。 不然便送他一句祝贺的话,也算了结自己此生最后的痴念。 祝愿他活个长命万岁,梅姑娘早死早超生。 再祝俩人生的男孩是秃头,女娃是麻脸。 最后祝他俩婚后阴阳难调,房事不畅。 虫儿离魂喘道“独孤斩月,我……我……我爱不动你了……祝……”血涌上喉,把自己精心编排的遗言堵塞在口。 她何苦还要折磨自己。 独孤斩月突然附上唇来,粗鲁的舌.尖顶开虫儿的牙齿,硬过一口冷郁的真气给她,不知是血,还是话,全给虫儿重新渡回到腹内。 “管你爱谁,反正不能死在我的眼前。” 独孤斩月脚底突然发了狂,跑得飞如离弦的羽箭,连同他眼底的复杂,一同抛甩至九霄云外。 出了结界,药奴早早在外等候,他看见独孤斩月将虫儿抱出来,媚眼里卷发出极度的震惊。 他那般巧令声色的妙人,眼睛里的诧异此时都难以掩饰。 “雪若怎么了?”药奴媚声里也泛了急火。 “中毒了……”独孤斩月脚步加速,似乎不想多说一字。 “中毒?你在开玩笑吗?雪若会中毒?雪若她……”药奴噤了声,追在后面。 “所以她不是你要的人,你也该死心。”独孤斩月波澜不惊地说着冷话,脚底确是火涌山摧。 “你去哪里?” “你的医房。” “不行!”药奴突然遏止道“她既然不是雪若,那我是不会救她的,此生我只准雪若进我的医房,你将她搁在院子里吧!” 虫儿悲,好个药奴,见自己不是雪若,便换了无情的面目。 可他只对雪若如此精心,她该谢他,还是怨他? 虫儿又呕吐出半口黑血,气息渐绝。 “我也认为此女不必再救。”墨轩的无情一语自身后追来,听他气息微凌,费劲得赶上独孤斩月的脚步。 “风行的大门全部封死,今日所有的人都不可出入,公子你怀里的人有可能也是细作,索性便叫她死吧!” 墨轩伸手碰触到虫儿身周散垂的衣纱。 独孤斩月侧身撞开他的手。 他不理睬他,只对药奴说“如何你才肯救她?是要钱吗?” 药奴大约看了虫儿,道“她承认自己是雪若,我免费给她治疗。” “行风……”独孤斩月莫名其妙道。 “什么意思?”药奴惘然。 “我把行风拱手相送,你救活她。”独孤斩月疏疏一句。 第125章 好哪一口 “什么?公子,你怎么可以如此意气用事?行风耗尽你百年心血,更何况是你和梅姑娘准备成亲的地方,你怎么可以如此草率!”墨轩怒不可遏道。 如果墨轩不提梅姑娘这三个字,虫儿真的觉得自己才是独孤斩月含在心尖的瑰宝。 “今日如果她无端死在行风,行风煞气阴聚,梅儿住在这里怎么会舒心?”独孤斩月有理有据道。 他的言下之意简单明了,就是她这个煞星今日死在行风,就破坏了行风的风水。 原来自己做了孔雀,梅姑娘才是他含在心尖的瑰宝。 这梅姑娘住的宅子也必须是没死过人的干净地方。 虫儿僵推他一把,如果不幸死在他怀里,破坏了他怀里的温存,以后他怎么缠绵悱恻地圈着美人入怀呢? 独孤斩月也不知感受到虫儿微乎其微的抗拒没有,只把她的肢体绞缠到了极致,险些勒碎虫儿的残骨。 “老黑,你还不懂吗?他是因为害死了雪若,所以拿怀里的死鬼还债呢!”药奴的声音变得尖酸,继续道“雪若真的死了,见她的眼睛是水蓝色的,我真的以为她就是她,雪若真的死了。” 他的声音转而悲凉,无尽的落寞击碎了四下的宁静。 “你……”独孤斩月停住脚步,虫儿虽然七魂飘离,但余守体内的三魄,明显感受到他冰冷的胸腔,起起伏伏着炽火一般的怒流。 独孤斩月克制得如此之好,否则爆发出来必然射杀天地一切。 “你给我救活她,不要让我警告你第二次。” 虫儿明显感觉斩月隐在自己腰际的手,不断抚摸他腰带隐藏的软剑,他准备出剑了。 “庄主,庄主!”一名侍卫恰逢时机地打断紧张的时刻。 “启禀庄主,庄外有个孩子,在攻击我们的结界。” “废物,连个孩子也挡不住吗?”墨轩气结。 “启禀庄主,这个孩子飘飘紫发,绿眼悚然,他说只数十声,如果再不让一个叫虫儿的姑娘出去,他便铲平行风山庄,他手里捏着条赤红色的散兽,瞬间变大万倍,此刻正虎视眈眈对准正门,一口便可吞下行风半壁。” “原来是那日停溪林见到的散妖,那有何惧,待我前去会会他,要他好看!”墨轩从眼里召唤出劫魔,黑煞煞一片死光乍现。 虫儿转了转干涸的眼睛,千目,是千目来了。 千目是上古的毒灵,他可以救她一命。 虫儿微张嘴说个“救”字。 想来自嘲不已,谁也看不出自己说了什么,谁也难解她口里的意思,这世间从来没有人将她真正看进心口内去。 “墨轩,你不可莽撞,快去恭请那个孩子进来,他可以救虫儿姑娘。” 独孤斩月仿佛知道墨轩对虫儿的成见,语带浅胁道“请不来,你提头来见。” 他…… 虫儿好好端详他一眼。 他的眼睛里依旧沉淀着碎冰,逢人便被这极冷封杀。 他的胸怀更冷,几乎要将天地万物并藏于雪骨之内。 为何偏她,连灵魂都在沸腾。 他不看她一眼,他不爱她一分。 虫儿如何看得穿千年的冰晶。 她如何看得透他。 而斩月,你……可有曾感受到过, 我火一般的 热…… 虫儿又见那下巴间点一颗美人痣的佳人,每次我历经生死劫后,总要梦她一梦。 仿若她是自己的梦劫。 亦或是,她的记忆碎片深深地渡在虫儿的脑海。 很感激她这次没有泡在水里,更没有用洁白的肉身去培育莲花的繁华。 可是她在哭,哭得万物枯萎。 她的乌玉长发被疏冷的风,散作凌乱的丝绦,有的盖住她因为激动而起伏跌宕的胸脯,有的遮住她因为痛苦而咬出血痕的唇。 有的飘胧过她因为诛心而盈盈欲坠的泪眼。 她哭得太伤怀,眼里飞泄而出的泪滴,垂挂在遮眼闭目的发丝,随着长发的弧度,滑落颗颗寂寞的水尘。 “我最后问你,你只说是,或者不是。”美人的声音也是悲哀的。 对面应该是位男子,可惜虫儿看不清明。 “你心里,倒底有没有爱过我,哪怕是一丝一毫?”美人凄凄惨问道。 男子沉默是金。 虫儿拼死回首,想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混蛋,如此伤害一个痴念着他的人。 反抗皆为徒劳。 “罢了……罢了……”美人的泪眼藏进丛生的乱发里,“我知我是脏了的,怕是配不上你。” “想我千百年的妩媚多情,只毁在你一人的手里。” 美人自怀里掏出一粒赤红色的妖珠,上面隐约有个字。 她惨笑一声,下巴间的美人痣竟也妖娆起来。 “今日就跟你道个永别,用我这脏污的身子,化作池子底的淤泥,来滋养这颗连珠,彻底结束这可悲的世界吧!” 说毕,美人仰头吞下手里的妖珠,最后朝那看不清面相的男子倾城一笑。 起身纵入背后的湖水里。 那湖水仿若注入了生命,张开无数双剔透的手,将美人紧紧拉在湖水的最低部。 沉淀,沉淀……直至消亡。 虫儿被眼前的场景吓傻了。 生命是宝贵的,且也是脆弱而不堪一击的,纵使得不到爱,也应该坚强的活下去,怎么可以说跳便跳呢? 一双粗糙的大手,慌乱地穿过虫儿虚幻的肉身,他尾随着美人,一同坠入湖水中去。 湖心骤然间横空钻出无数片碧绿的荷叶,这些荷叶密密麻麻,接接衔衔,将男子的身子绝情地顶在湖面之上,任凭男子如何撕心裂肺地呼唤,他永远进不到水里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早应该像现在这般发疯似得搂住她。 可惜,他没有。 “你看她的胳膊,上面全是伤口。” “是呀,跟百足蜈蚣嵌入肉中一般,看得人好生恶心。” “这样的女人,庄主居然会命令我们,日日以千根虚参保她一**气,也不知是使用了什么下作妖法?” “你们这话就不对了,庄主专宠梅姑娘,这千根虚参是梅姑娘吃腻了的,只不过现在叫她拾人牙慧罢了,何来器重之谈。” “你们听说这姑娘在九重香障里,原是跟端木公子在一起的吗?” “大约听说了,你快说说看,有什么说法。” “据说这位姑娘,被庄主抱出的时候衣衫凌乱不堪,而且浑身血污……” “难不成她是被端木公子……我可听说那位公子犹好这口的。” “你们且说说……”虫儿徐徐睁开眼睛,礼貌尤佳道“那端木云尤其好哪一口的?” 第126章 看什么看,能看出花? 锦榻边,三位仙娥满脸错愕,微张娇口,水珠做的莹润眸子里,慌张如波。 她们端一盆清水,也拿了巾帕,似乎本是要替虫儿擦身。 擦着擦着,就摩擦出些许八卦。 可惜现在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糟糕”二字。 没错,她们确实要糟糕了,因为虫儿句句都听在心里,简直是刻骨铭心。 硬顶着虚软坐起身来,脸上的笑意连虫儿自己都觉得是寒冷无比的,她更缓笑道“我从九重香障里出来,难道不是躺在你们尊贵的庄主怀里,你们怎麽不详细讨论讨论,有可能是你们庄主对我行为不端?” “哦……对了,你们独孤庄主是有心上人的,以后每逢那个梅姑娘吃剩下的,刚好再取来叫我也尝尝,姑奶奶最喜欢拾人牙慧……” 虫儿的心里呕心死了,大难不死之后,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他,可满耳朵里全是销肌铄骨的毒话。 这些话,比毒药更能杀人。 几位仙娥尴尬地低下头,可是虫儿知道,她们的心里却是抬着头,在鄙视着自己的。 “无礼!”墨轩迈步出现在虫儿房里,他微黑的脸庞呈现出极端的不满,摇头示意几个仙娥离去。 那些失魂落魄的佳人,跌跌撞撞轻跑出门去。 虫儿浅听她们恭敬一声“庄主,药先生。” 就知道所有的人都来了。 “你可知是谁救得你,你怎麽可以一醒来便胡言乱语。”墨轩用虫儿最熟悉的话语,进门就开始谆谆教训。 他那一句无礼,摆明是在教训她。 “不管谁救我,谢谢你们不敲门就进我的房间。” 说着独孤斩月和药奴一并迈了进来。 虫儿赶忙把千疮百孔的右臂藏进锦被里。 “姑娘可好些了?”独孤斩月彬彬有礼道。 他怕是不能张嘴,一开口虫儿的胃,就迫不及待得开始翻痛起来。 “还能仗势欺人呢,怎麽会不好。”墨轩横插一句。 “仗势欺人?这个词语好重的份量,我都不知该依仗谁的势?” 虫儿缓中带急得盯着独孤斩月,他今天看起来真像位玉树临风的陌生人,远站在天边。 “是仗独孤庄主的救命天恩吗?” 他站得那么远,自己靠的到吗? 虫儿的胃更痛,撑不住烦心的纠缠,俯首吐出近日来吃过的参水。 好啊,正好吐还给那梅姑娘。 “好好的,怎么就吐了。”药奴一个箭步移近,将虫儿无力的身子扶持入怀,一手置后抚摸在背。 “你……没穿外衣啊?”药奴尴尬道,可他的手仍然在后背替虫儿顺气。 虫儿拿起被沿遮挡住胸口的裹胸,还好只是两条胳膊明晃晃昭告天下。 她若真是光着身子,她看这姓药的也敢摸。 “你的胳膊怎么了?”独孤斩月不曾靠近,他的眼神若即若离,只透着清澈的琥珀流霞,绝对没有半丝应该有的怜惜。 虫儿再吐几口,胃里的好肉也是要吐烂。 不想叫他看见,他偏偏体察入微。 想叫他看见后疼自己一疼,他偏偏从容无睹。 “什么,我看看!”药奴把虫儿右臂的道道伤痕看进眼里,再从眼里散射出漫天的恨意。 连他的面具,也熠熠着金冷的煞气。 “是谁这般害你?”药奴咬牙切齿道。 “是我自己……”虫儿不声不响把胳膊从药奴的手里抽回来。 那上面的疤痕真心是扭曲斑驳的,连她自己亲眼看了,都希求这是别人的皮肉。 而如今旧伤难愈,又添新痕,紫尾魅鼠的尾巴再给她这烂肉追加新的痕迹,锦上添花,烂里泛滥。 虫儿以为有一天,当自己最在乎的人看见这些丑陋之后,她定会喊个痛彻心扉,或者换别人个伤心欲绝。 看看所有人漠不关心的表情,虫儿就知道所有人回不到,她还叫雪若的那个时候,她现在像是个被救回来的流浪狗。 简直比以前更像。 反正狗是救了,谁会在乎狗的身上有什么旧伤疤呢? “各位,如果我的胳膊看够了,可不可以叫我休息一会。”虫儿刚苏醒些时候,不适合动气。 “也好,你们先走,我再为虫儿姑娘诊一下脉。”药奴扶她躺下,开始下逐客令。 墨轩拉了独孤斩月的袖角,独孤斩月恍然嗯了一声,也没有嘱托虫儿要好生修养,和墨轩俩人一前一后离开。 不该走的走得行云流水,该走的留得入木三分。 虫儿冷看药奴道“人都走完了,准备伪装到什么时候?你不是不愿救我吗?” 药奴把她的右臂从被间缓缓取出,妖孽笑道“现在,我又想救你了。” “我这几日,除了千目替我吸毒,余下的时候你都在看我的胳膊,难道还能看出花儿来?” 打自独孤斩月请千目进庄后,虫儿就迷迷糊糊得恢复了意识,她知道千目将自己血液里的毒素吸除,而药奴则是为她调养,包括缝扎伤口。 “看不够,我要看到你主动告诉我,是谁对你下毒手为止。” “你就不必费心,真的是我自己割的,一月一刀,三年三十六刀。”虫儿无所谓道。 “你……”药奴吞吐不语。 他拿裹着银色手套的手指,在虫儿的斑驳的伤口上轻滑,每一道都划得认认真真。 “以后再不会有人害你,我保证。”药奴把手五指合拢,收作一拳。 “笑话,”虫儿倾斜卧起身子“你故意在我进入结界前行为暧昧,不就是想借我的力量,替你将端木云引去。如今可好,他是被安全扣在行风了,可我的名声……” 虫儿猜,自己愤恨的模样一定如同嗜血。 想想当时所有人饮的毒就是药奴调配的,他想让端木云喝哪杯,端木云喝得就是那杯。 “放心,他是活不久的,如果他没有伤害你的话,”药奴狭长的眼尾抖散满室的寒冷。 虫儿冷不丁得浑身一凛。 “你这次除了铲除端木家的一线希望之外,还借着九重香障干掉不少对头吧?”虫儿猜测一问。 “我只是针对端木云,应该是独孤斩月趁机铲除掉不少细作。” 第127章 这叫滋润 “什么?”虫儿大为吃惊。 “其实你的直觉很准,我们借着梅姑娘的病情,广发邀请函,行风自来守卫森严,想进来作怪的只有做医生这一路。” “我们细细追查了所有留下来的二十几人,果然发现有鬼。” “我在其中暗做手脚,叫他们各路人马在九重香障里先斗个鱼死网破,你也知道的,越是懂医理的人,越是怕死。我死,不若你死。” “那九重香障自小我就讨厌至极,师傅表面和所有师尊谈医论理,可是死在障内的优秀医者,也是不计其数。” “九重香障,哼,叫得好听,不过是追名逐利,检验人心的九层炼狱罢了。” 药奴说得极其鄙视,仿若天地间只有他是最干净的人物。 虫儿以前只知晓他性格怪癖,谁想也被他的师傅教作心机鬼。 独孤斩月也是。 她也是。 所有人都是。 生活就是一个巨大的九层香障,叫着华丽夺目的名字,内里确是藏污纳垢,处处玄机。 所有人都被练出了心机,藏之浅者,必诛,藏之深者,必王。 真个,我死,不若你死。 “好个九层试心的炼狱。”虫儿由衷赞叹道。 “端木云只是只软脚虾,你若不中毒,抽他绰绰有余。” “可惜,我终究差点死在界里……”虫儿眼神一凝道“有个烂酒鬼,你们扣住了吗?” “有这个人吗?”药奴诧异道。 “跟我一起进白色结界的人啊?”虫儿的心不由被一拽。 “胡说,我只让端木云随你进去,何来第三者?”药奴离奇道。 这个傲狠…… 虫儿恨得牙痒痒,神情冷作寒潭道“你得告诉独孤斩月,你们把最大的鬼放进行风了。” 药奴无言,突如其来一把扳倒了虫儿,他的身子饱含软软的药香,长发瀑布一般将她埋进黑雾里。 “你知道我刚刚死里逃生吗?”奇怪他的身子压下来,并不沉重,反而温香软玉的绵延下来。 “勾心斗角的事,.以后还是让哥哥来操心……”他水汪汪的眼睛将万众风情,缓缓灌进虫儿的眸子。 “你就乖乖地听我的话……就行了。” 他酥指点点虫儿的鼻尖,红唇喷雾道。 什么情况,他怎么可以不论任何场合,任何地方,随便发.情。 虫儿自从经历端木云一劫后,格外讨厌异性靠近。 顶起膝盖,准备给他来个断子绝孙脚。 一位仙娥慌慌张张扑进来,一看是药奴在,赶紧喧哗道“不好了,不好了,药公子,那个叫千目的小朋友,把所有伺候过虫儿姑娘的婢女的衣服,全给扒掉了。” “你看……”药奴把虫儿顶起的膝盖,隔被按平,妩媚笑道“有人开始给你出头了……” …… 虫儿绝对是抱持着看好戏的心情,让药奴把自己扶出门去。 药奴嫣然一笑,给虫儿紧披件厚衣,将娇巧的人儿打横抱去闹事的庭院。 未到其地,先闻其声。 一众女子啊啊尖叫着,给寂寥的庭院增添了无限的生机。 踏进绘彩的门廊,首先见若干仙娥姿势统一,全部双手环住白腻精.赤的前胸,各色肚.兜在羞红的肌理映衬之下,愈发艳影升姿。 其次众美女面色表情一致,绿云散漫,环钗垂缀,惊得泪眼婆娑,慌张与羞愤齐发。 最后,这里居然没有一个人敢擅自逃跑,待宰的小绵羊一般,乖乖蜷缩在树周。 方才八卦的三女,也在其间。 这院里唯有一棵巨树拔踞庭央,满树苍翠的树叶簇簇弥新,折射出映日的油光。 走进再看,绿叶间开遍满奇特的纱花,东一片浮云,西一幕彩霞,原是美女们的衣服给扔遍了树顶,火树银花般幻丽。 千目翘起二郎腿,浮坐在大树的软枝上,灵巧的身子随着树枝的摆动而起伏。他的嘴角噙着成熟男子般的得意笑容,紫发随之波涛汹涌。 这幅场景虫儿倒熟记于心。 “听美人中有人说,衣衫凌乱就是被人害了清白,那你们这些美人,今日被爷爷我扯了衣服,看了身子,自此就该是我的女人,等咱长大了,你们都要来伺候爷爷。” 千目笑容逸邪,像极了万恶的樱祭夜。 虫儿低低一嘟哝道“何苦等那些许年,你现在变个大的,也可以把这些美人尽收囊中了。” “你来啦!”千目笑逐颜开,吱溜从枝间滑落下来,轻若翩叶。 看见药奴后,脸色旋即暗沉道“谁批准你抱我的虫儿……姐姐。” “你想抱吗?”药奴双手将虫儿递与千目,嘲讽道“压不死你。” 虫儿表面和蔼可亲,实则捏住药奴胸口的细肉,转了三圈。 药奴笑之更胜。 “那你等等,”千目朝蜷缩在树旁的众女一指,亲点了几个美女,指一指脚旁的草地,命令道“给我趴个人床出来,好叫我姐姐躺在上面。” 他一脸不听话,就扒光你的邪恶表情,惊恐的美女们香汗淋漓,急忙莲步姗姗奔过来倒成一片,软肉香骨汇作一张肉床。 药奴也坏心地把虫儿放在美人编织的床里。 “果真挺舒服,芬芳扑鼻,还自带保温的耶。”虫儿一直追求做个坏人,所以开怀笑答。 千目个子偏低,扬起头对药奴不满道“姐姐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身子虚着呢,你此时把她抱出来,万一受了风寒湿气,我摘掉你的面具。” “这个主意好。”虫儿举双手赞同。 其实虫儿最近受到极其细致的照顾,早醒来好几日,仅是身子疲乏无力,她盘算着,装着昏迷原是打算骗独孤斩月来看看自己,结果他今日才来,还没有说两句话就消失不见。 他俩同时打量虫儿。 虫儿立刻多虚七分道“我是说,我躺在弟弟专门为我铺垫的人床上,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说毕,舒展四肢瘫软在众美女之上。 美女们受重娇.喘连连。虫儿想,她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能有几两肉重? 提气更往下压去。 “你们看到了吗?我姐姐身子不爽,如果以后你们伺候她时,再让她听见什么不干不净的闲话,哼哼哼……后果你们是知道的。”千目叉腰教育道。 光溜溜的美女们赶紧娇.喘连连地求道“好姑娘,奴婢们知错了,且求姑娘美言几句吧。”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叫虫儿听着滋润。 第128章 抱抱我 虫儿看向千目,他朝自己眨动水汪汪的翠眸,煞是俏皮。 难怪他会如此放肆,原来是今早听了那三个仙娥诽谤自己的浑话,替自己出气。 虫儿心头最是温暖。 其实人与人之间或许有权益的钩扯,但更多的也有真诚的关怀。 “倒底是怎么了,我和公子才刚走几步。”墨轩不耐烦的声音自门廊透过。 虫儿偷叫糟糕,一定是有人通风报信,才把这冷面煞星又召唤回来。 墨轩踏着自己的影子走了进来,忙看了一眼立刻就扭头出去。 只听他气恼一句“公子勿进,免得脏了眼睛。” 他今日是进不来了。 虫儿心里鄙夷道,这麽多美人挥香汗成雨,喘.娇气化风,一幅活色.生香的半春.宫,他怎么说得出个脏字? 真是作。 独孤斩月长身露相,虫儿赶忙沉入美人堆里。 美人看见真正作主的来了,又将她合力托出。 一大.波春姑娘也顾不得丑,纷纷羞跪在独孤斩月面前,哭个梨花带雨求他作主。 虫儿身子下的软.肉倒是未敢挪走,挺有眼色。 独孤斩月绕过绿鬓香云,直走在虫儿面前,恭道“虫儿姑娘方才还体虚气短,如何转眼就凌驾于他人头顶。” “你这话叫人难听,你怎么不问问这些美人,三寸香舌里吐露出怎样的污言秽语,叫我姐姐心呕。”千目眸中敌意万千,看见独孤斩月的脸色,更阴些许。 独孤斩月一凛,猜出这些女子定是传了虫儿和端木云的绯闻。 他脸色未变,恭谦有度道“无论如何,还是先叫她们穿上衣服吧。” 语毕脚底翻起彩云,闪至树下送力一敲,大树粗枝立刻摇晃不止,轻纱缦衣纷纷扬扬自顶端飘落。 美女们也不顾形象,扑身上来各自抢了衣服,披上便跑。 虫儿身下的美女也不断恳求让她放之一马。 虫儿深觉,再坐下去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 药奴伸手来接,千目探手阻止,俩人互不相让。 独孤斩月凌步,从容不迫地抱起虫儿来,义正言辞道“本庄的婢女失了礼仪,我这一庄之主实乃失责,就罚在下亲自将姑娘抱回去休息。” 他此言毫无弊端,又告诫了仆从,最重要的是…… 虫儿很开心。 她抿着嘴靠近他怀里,脸皮紧绷绷个淡定。 以前他抱自己总是迷迷糊糊,半死不活的时候,今日简直是天赐的恩德,居然可以神智清醒地赖进他的怀里。 虫儿偷拿指尖触摸他的衣衫,质地精细的布料隐匿着他坚硕的肌肉,又偷偷嗅一嗅他独特的体.香,寒郁里夹杂着醒脑的幽冷。 虫儿既不羞,也不涩,浑身着了一把莫名的火,这火灼得她比中毒的煎熬更胜一筹。虫儿使劲在往他怀里靠拢,希求他骨子里的严凉给自己消解热毒。 越靠越热,越靠越疯,胸脯口的火点突然发作,喷出一口热流灌满虫儿的四肢百骇,连脑子里也注入热涌。 难道是这就是传说中的。 欲.火.焚.身? 虫儿看自从来过桃花癸水之后,她的色胆是要包天的节奏。 独孤斩月脚底忽然放缓了速度,虫儿以为丑事败露,不由伸出两只胳膊缠住他的脖子,以防他把自己给扔出去。 她的脸颊靠近他的鼻尖,清清晰晰地感受道他的鼻息骚扰过自己脸颊的每一根汗毛。 独孤斩月无言,脚步未停,虫儿放胆偷窥他一眼,他恰好也看自己,琥珀色的湖水里倒影一片烧红。 那或是虫儿的脸。 “药奴……”独孤斩月的声音有些走调。 “我突然想起来,梅儿那里还有些事,你帮我把虫儿姑娘抱回去,改日我再登门致歉。” 他是在对谁道歉? 他把道歉的话全说给药奴听。 独孤斩月把虫儿往药奴怀里一塞,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脱兔一般奔向梅姑娘。 “你的动机不纯哦。”药奴拥着虫儿的手,动机也有些不纯。 “我就喜欢他抱我,不行吗?”虫儿把怒火漫天乱泼。 “你们这些家伙,都放手……”千目紧随其后,似有极大的难言之隐,他一双蕴怒的绿眸,火一般的剜过药奴的手。 “好吧……”药奴妥协了,他的脸色也有丝不大爽利,“给你抱一会儿吧!”说着就把虫儿放进千目的怀里。 药奴走的流星大步,媚然带气。 他们真的是心疼她这个病人吗? 虫儿赶紧从千目怀里站起,她可是心疼自己这个小弟弟。 千目贴心搀扶着虫儿的手,一步一缓道“姐姐,那个我是说……如果……我变成主人的模样呆在你身边,你会不会介意?” 虫儿怔看他一眼,接道“你不会……你不会就是樱祭夜本尊吧?啊?” “没有的事!”千目突然笑得极其天真无邪道“我就是个小朋友啊,你相信我。” 虫儿真的开始怀疑,他就是樱祭夜的迷你版。 好吧,小狐狸,看我揪出你的狐狸尾巴再收拾你。 …… 调理几日,虫儿正依偎床头磨指甲,药奴染着灿烂的阳光,踱步进来。 他告诉了虫儿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端木云突发恶疾,倒地不起,端木一族差人拉回去后,说是生活不规律导致中风,竟变作植物人,终身躺在床上受人料理。 虫儿继续磨指甲,翻目道“说好的死定了呢?” 药奴娇道“好死不如苟延残喘。” 虫儿也知晓不可轻视生命,撅嘴道“这好消息只能算个坏消息。” “药奴,我想打听一下,你……”真的很好奇他怎么可以在朗朗乾坤之下,狠狠收拾端木云。 “我不是给过你一颗药丸吗?”药奴摸了摸自己带着银丝手套的酥手。 “被端木云给拿走了……”虫儿恍然大悟,他这药原来不是给自己吃,而是故意叫端木云拿走的。 “你真卑鄙的令我感动……”虫儿由衷得赞扬他道。 “他想带走我的独门解药,必须吃掉才是最安全的,尤其我放话出去,说你也被救活了,而且声讨要找到仇家,他吓个半死还不乖乖把药吃进肚里,早早脱身。” “那剩余的人呢?有没有什么问题?” 第129章 斩月的召唤 “原本这二十几个人也都有些来路,经过九层香障之后,现在剩余的几人,我们也尽量能把他们充分利用起来,好放长线钓大鱼。” 虫儿的心有些垂坠感,总觉得预感不祥。 “你确定抬出去的真的是端木云吗?”傲狠喝了变形虫的药液,才幻变作烂酒鬼。 万一他再故计重施,变作端木云,正好来个借尸还魂溜出行风,那到时他已然知晓行风的内部布防,再来偷袭简直易如反掌。 “放心,我在端木云的四肢,各插一根肉眼看不见冰晶,他都纹丝不动,当真是毒汁埋骨,行已就木。” “我早说过,以后谁也不可伤你。”药奴的妩媚突然荡然无存,叫虫儿不寒而栗。 她认认真真看着药奴,他还真是令自己刮目相看哪。 可是傲狠如果没有出行风,那他才是扎进行风的毒刺,虫儿暗下决心要恬着脸皮留下来,直到找出这颗毒瘤。 斩月……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呢? “药奴,你为什么敢给我透漏这些机密,你就不怕我是个细作?”虫儿挑衅问道。 “不怕”药奴坦荡荡笑道“凭你看独孤斩月的眼神像极了雪若,我就信你。” 什么眼神啊?她看独孤斩月的眼神一直都是正正经经的,绝对没有心怀叵测。 “那万一,我是雪若,回来报仇的怎么办?”虫儿突发奇想,打破沙锅问到底。 “那我便助你一臂之力,谁让你是我最……”药奴故意卖关子道“你不是说自己不是雪若吗?今日想承认了吗?” 药奴笑得一脸阴谋得逞。 他真是个狐狸精,险些害她露馅。 烦心的话题就此打住,虫儿赶紧转移话题,继续问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梅姑娘的腿疾发作加剧,生命垂危。 虫儿把磨指甲的锉刀脑后一抛,合掌兴奋道“这才是天大的美事!” 药奴嗤之以鼻道“端着点吧!雪若。” 虫儿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双手不停地磨搓,自言自语小声道“她最好是毒发再睡过去,这样我就可以乘虚而入,取而代之,鸠占鹊巢,哇……哈哈哈哈哈哈!” 药奴挑起眼尾,极郁闷道“雪若,你的内心独白可不可以说的不要这么大声,还有你的内心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邪恶?” 虫儿旋即敛起眉飞色舞,换一副良家少女的天真表情,道“人家很矜持的。还有,你刚才又叫我什么?” “雪若啊?难道不是吗?”药奴眼尾弯曲作桃花涡,妩媚嗜骨。 “就跟你说我不是那个叫雪若的倒霉鬼,我说你这人这么死心眼呢?” 下次她一定小心处理好自己的反应。 “我说是就是。反正……”药奴缓缓靠近道“你迟早要求着我,承认自己就是雪若,你从小就该清楚,我的死心眼比你的更胜一筹。” “神经病!”虫儿用眼神送他这三个字。 “不过今日你就不要太高兴,独孤斩月托我接你过去一趟。” 虫儿恼着独孤斩月那日不告而别,可稍闻“独孤斩月”这四个字,她又立刻羞赧接道“独孤庄主,找我有何贵干啊?”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种好事,”药奴挑起一缕长发,自发间拂过滑至发尾,动作含妖道“他请你将那千目小朋友带去,给梅姑娘吸吸毒素。” 难怪她的身体康复了这么久,也没有把她赶出行风,或是关起来审问,原来利用自己的地方在这里。 “我不去……”虫儿软倒进绵软的床里,世上只有睡觉好,哪里都不会去。 “独孤斩月说你若不来,他就亲自给梅姑娘吸,你幻想一下,那白若美玉的小腿上,任哪个男人吸上一口,都停不下来……” “我已经准备就绪了,咱们动身吧!”虫儿从床上飞奔而下,整装待发。 “雪若,你知道吗?”药奴拉住虫儿的手,眼里划过流星,“你就是这么可爱,又讨厌。” 他把虫儿的手指狠狠掐了一把。 虫儿吃痛抽回手,怒瞥他一眼,不满道“你先去吧,我找到千目随后就来。” “最后说一次,叫我虫儿,虫儿!” 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千目听了虫儿的诉求,低问一句道“我若是帮那梅姑娘吸了毒素,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吗?” 虫儿烦闷道“她若好了,就可以和独孤斩月成亲了……” 正想诅咒几句,千目欢叫道“太好了,这就叫千目那个小崽子,去给她吸个干干净净。” 虫儿奇怪瞅他。 他慌张改口道“我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真的很怪异。 虫儿伸手探入他的袖口,准备给他把脉看看,是不是前几日替自己除毒,把脑子给毒傻了。 手指一进千目袖口,似乎摸见个硬物,大约像只镯子。 千目鬼叫一声“干什么,不准摸我!” 他极端的反应,吓虫儿一跳。 千目脸上旋即笑得天花璀璨道“男女授受不亲,姐姐好讨厌,人家这么小要都摸。” 说着扭头就跑。 虫儿叫骂道“你个死孩子,姑奶奶还等着带你去救情敌呢!你准备死哪里去啊?” 千目边跑边应称道“姐姐先去,千目随后就来。” 虫儿和千目一前一后相继来至梅姑娘住的“月怜阁”。 “月怜阁”?是叫独孤斩月多多怜惜她的地方吗? 虫儿好想一把火给她烧个精光。 独孤斩月真是心疼这位绝色佳人,宅子选择的位置是行风风水最好的地段,依竹傍水,花繁叶荣。凝缩了行风最好的风景和庭落。处处仙境,移步换景,就连看不分明的墙角冷落里,也摆放着精雕细琢的盆栽装点。 千目由衷道“姐姐,相较之下咱们住的简直是猪窝啊。” 虫儿笑说道“猪窝也是豪华猪窝了。” 心里寒颤颤得发酸。 千目性灵,看虫儿脸色绷得难受,索性变成翱炽的原身,盘覆在她的手腕间。 调匀了呼吸,装作一副漫不经心,进了梅姑娘的起居室。 室内药奴和墨轩都在,药奴看见虫儿无端一笑,墨轩冷面无语。 虫儿再看独孤斩月此刻正温柔地搂着梅姑娘,俩人均坐在矮榻上,只是梅姑娘娇身乏力,侧卧在独孤斩月怀内。 梅姑娘状况似乎不佳,她和虫儿上次见她时无异,都是美艳不可方物,只是病痛的折磨令她的面色苍白,反而追加了弱风扶柳,病堪西子的韵味。 美人就是美人,生病也是美的。 【作者题外话】:希求各位看官不要误会男主,他既然是男主,自然不会渣的,如果想知道到底男主真爱是谁,,否罗密。 第130章 我很高兴 虫儿的注意力全被独孤斩月吸引去了,他见虫儿进来完全失了往日的礼仪,满脑满眼全是梅姑娘,他的脸色比梅姑娘更加苍然,眼睛里装着薄薄的怒纹,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虫儿知道,梅姑娘的痛,就插在他的心头。 可也插在虫儿自己的心头。 她早是做足准备的,这样生死不离的场景在心里折磨过自己的,可是现实的拳头又硬又猛,就猛烈地砸进自己的心窝,一拳又一拳。 挺直腰板轻移过去,慢言问道“梅姑娘,你可听见我说话?” 梅姑娘微点贵首,虚汗丛生。 独孤斩月赶忙用自己的袖角替她轻轻掩去。 虫儿忍住满腹酸涩,再细问道“姑娘可把手递出,让我来细切一下脉搏。” 独孤斩月将梅姑娘的手腕递出,小心翼翼。 虫儿仔细诊了她的脉,她的脉象偏细,沉而无力,是体虚血弱的表现,可绝非是中毒的征兆。 猛回首看一眼药奴。 他了解虫儿的意思,点点头道“确实不像中毒,但也确实是中毒。” 药奴示意墨轩先离开,随后他叫虫儿拉开梅姑娘左腿的裙裤。虫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她的左小腿连带整个左脚呈酱紫色,紫中透着黑气,表皮呈峦丘状高低凹凸,肉里青筋突现,仿若结着黑脓的毒瘤。 虫儿看这条腿如此恶心,但是梅姑娘却绝无凄凄哀号,只是孱弱得晕躺在独孤斩月怀里,连虫儿也要佩服她的坚毅。 “这是什么毒?什么时候发作的?”虫儿询问药奴。 此毒古怪非常,似乎有灵性一般只停留在一处,绝对不四散全身,可是却能把这占据着的骨肉凌虐非常,反复发作。 虫儿也算见识过些毒物,但均不如此毒诡异。 “自从她醒来以后,一直是这样,其间也吃过不少草药,但是都毫无效果,有时我也替她吸过肉里的毒素,可是毒性至猛,吸一口便要耗损许多真气才能吐出。” 独孤斩月终于抬头与虫儿对视,眼睛里迷迷茫茫。 他看自己的时候,总喜欢用这种朦胧的眼神,叫她看不透他。 虫儿心里苦笑 ----所以你,独孤斩月。 你才如此需要我的血来给她疗毒。 看美人时时在眼前受难,我若是个男子,也该拼出性命来拯救美人于水深火热。 可是,你选择折磨的人,却是爱你如整个生命的我。 虫儿忍住鼻尖的酸涩,强打起精神来,宽慰道“没有关系,千目可以吸食各色烈毒。”说着虫儿把千目的真身从袖子里拉出来。 一条血红的细长登时在众人眼里摇晃。 千目怕是闻见毒物的香味,身子猛然涨大数倍,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睜至极圆,呲牙列齿张开血盆大口,疾要扑来。 “蛇!我怕蛇!”梅姑娘突然浑身剧颤,抖若寒蝉,像见了猫的耗子一般舍命要钻入独孤斩月的怀里。 “梅儿……不要怕……”独孤斩月贴心地安抚道“这千目可以吸取你腿上的极毒,你就不用再受毒物的折磨了。” “月,月……”梅姑娘泣涕可怜道“我宁可是死,也不愿叫蛇来吸我的毒素,我真的很害怕……” 独孤斩月轻言道“我把你搂进怀里,你只看着我,不要去想别的,很快就不怕了,乖……” 虫儿已经烦透了,如今还要看俩人卿卿我我,她被愤怒的火焰快要灼焦。 “不若,我来吸。”虫儿竭力捏死手中的指甲,缓然说道。 “什么?”药奴上前拉住虫儿,略显激动道“你又不抗毒物的侵袭,怎么能吸梅姑娘腿上的剧毒?更何况你才大病初愈。” “没关系……”虫儿想她的声音调整的刚刚好,不悲凉也不沮丧,“等我吸完了再叫千目替我疗伤就好了。” 反正,她的生命存在的价值,不就是用来干这种事情的吗? 独孤斩月似乎想对自己说什么,虫儿朝他无所谓一笑,笑到唇边,不自觉得又僵硬若柴,艰涩无比。 梅姑娘眼角噙泪道“对不起,都怪我是个人族,没有做过任何有价值的事,只会拖累斩月……” “没有的事,你一直都是最好的……”独孤斩月温柔地把所有人迷醉。 我在干什么,为什么我要来看这些?索性叫她去死好了!邪恶的虫儿说。 我还愣着干什么,我不就是因为不想看见斩月对她的宠溺,才决定救她的吗?善良的虫儿说。 虫儿眼里看着他们相亲相爱,心里早破破烂烂的无从缝合了。 药奴走过来揽了虫儿一把,偷说道“等她好了,我带你回“寂雪啼苑”好不好?” 知道他心疼自己,惨笑道“先生这句话,似乎不该对我说吧?” 虫儿恭请独孤斩月将梅姑娘抱好,用“穿心”轻轻地在她腿间划道伤痕。 她要确保自己的力道拿捏的分毫不错,既不杀了她,又不叫独孤斩月多心疼她一分,虫儿的手颤抖不止。 药奴无言过来握住她的手,带着虫儿完成这细微的一刀。 污血瞬间喷薄流出,虫儿慌忙半跪下给梅姑娘吸毒。 在爱情的面前,她只有跪下的份。 那毒水汹涌澎湃,苦涩麻嘴,奇怪虫儿的味蕾失去了直觉,只觉得白水进了嘴巴,食之无味。 可想到这是梅姑娘的烂血,又恶心不止,吸完一口便呕吐三口,怕是连自己也快吐晕了。 梅姑娘被腿疾折磨几日,估计没有睡过安稳觉,须臾便沉睡过去。 看她左腿的毒紫似有减弱,暂时先停止吸食,请药奴替自己包扎。 虫儿怕真是大病未愈,头晕眼花的要死。只好要千目变回小兔崽子的模样,让他扶自己回去。 独孤斩月照顾好梅姑娘躺下,仿佛要来送她。 虫儿赶紧摆手劝他留下,她嘴角还有毒血的残污,慌忙掩住嘴巴礼恭道“独孤庄主且留步,梅姑娘需要您的照料,我改日再来继续替她除毒。”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独孤斩月忽然急了。 虫儿想,他定是急着自己怎么不一次性,多给他的心上人解难。 虫儿再礼貌恭谦道“虫儿言出必行,不若明天就来。” 真的不想再看他,再多看他一眼,她就要杀人了。 虫儿让千目立刻扶自己出屋,出“怜月阁”,总之要快快走出这个扼杀自己的地方。 须臾,千目奇怪道“姐姐,你的眼睛怎麽冒水珠了?” 虫儿擦了一把,高兴道“姐姐的身体好像又恢复到以前的功能,吸了这么多毒水,竟然都相安无事耶。” 虫儿很高兴,可以再做一个有利用价值的药人。 第131章 姐妹相称 第二天,虫儿应约去了“月怜阁”,费力吸了小半盆毒水,梅姑娘的身子较之前日舒爽不少。 独孤斩月亲自给她喂了碗清淡养胃的小米粥。 第三天,虫儿主动去了“怜月阁”,流畅吸了小半碗毒水,梅姑娘的脸上靡颜腻理,粉嫩嫩羞花一片。 独孤斩月亲自抱她出去晒了晒太阳。 第四天,天刚蒙蒙亮,虫儿居然就穿上衣服习惯性得往“月怜阁”跑。 千目梦觉,一把揪住她的胳膊道“姐姐,你着了魔障了吗?现在才几时,你就跑去xi毒?” 虫儿“啊”的恍然大悟,无力地跌坐在梳妆台前,扭头无意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美倒还是美,可惜是霜打的茄子色,白里泛紫。 搓搓发僵的脸蛋,顾影自怜道“莫不是梅姑娘腿上的毒素,转移到我脸上了?” 其实最毒的还是独孤斩月对梅姑娘的宠爱啊!天天看,天天看得虫儿撕心裂肺。 千目趴在虫儿肩头,语重心长道“珍爱生命,远离毒物啊,姐姐。” 虫儿赶紧点头称赞道“嗯……有道理!” 回头钻进被窝,一个回笼觉睡到日垂三竿。 起来一看居然差点睡死在床上,赶紧再收拾好奔向“月怜阁”。 今日独孤斩月居然没有来。 虫儿检查梅姑娘的腿也无大碍,准备打道回府。 梅姑娘甜声道“对不起。” 虫儿想:什么方面的对不起,是救你没商量的对不起,还是抢男人的对不起。 随即伪善道“不知梅姑娘此言何意?” 梅姑娘的声音很是悦耳,她生病的时候没有祥听,现在听之如若喝了蜜酒,又甜又醉。 “我那几日病着,连累姑娘屈尊为我吸尽毒汁,此等恩情恩德胜天,我今日想留姑娘吃顿粗饭,聊表谢意。”梅姑娘恭请道。 虫儿想教育她,都这么大的恩情了,和该也是要给足金银珠宝才对吧。 再不然把男人给自己,姑奶奶天天可劲得给她吸。 不好驳梅姑娘的面子,虫儿且跟她去了膳房。 至膳房,发觉她连膳房里也是雕梁画栋的佳处,主厅中间布置黄玉桌面饰缠枝牡丹圆桌,围下几把黄花梨木梅花式圆凳,主位后列一花草虫鸟的浮纹屏风。 各色盆栽交相呼应,琳琅果蔬淡然飘香。饭菜也早早备齐,三牲五鼎亦不在话下。 虫儿不客气坐了上座,享受一下高级别的待遇。 梅姑娘涵养无量,坐在虫儿手侧为她拣菜。虫儿突然间觉得此状良好,正如狐媚子小姨娘为讨好正室殷勤巴结。 可就怕绵里藏针,笑里藏刀。 索性自己不怕毒,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本事,所以虫儿完全不用考虑后果,肆意凌迟这些珍馐佳肴。 七八位美娇娥在正厅和厨房来回反复。 梅姑娘突然娇叹了口气,惊得虫儿把鸡腿撂回盘子里。 这是暗示自己要关心她的意思,虫儿赶忙关切问道“梅姑娘锦衣玉食,爱郎相伴,如何唉声叹气的?” 是不是太幸福了,牙疼啊? “虫儿大夫,我虽说生活得如鱼得水,可是也有自己的烦恼,无处诉说。”梅姑娘微蹙愁眉,似有黛玉附体的美感。 “你可以对独孤庄主说啊?” “就是不想累他烦心,才不跟他说的。”梅姑娘的弯子绕了十八转,曲曲折折,难入重心。 虫儿想,她怕斩月烦心,就不怕自己烦心吗? 她最近被刺激得还不够吗? 春花一笑道“姑娘不嫌弃的话,可以说给我听,没准我还可以帮你排忧解难,只怕梅姑娘你嫌弃我是个外人……” 不踩她一脚,挤不出话来。 “怎么会呢?”梅姑娘娇急道“不要说虫儿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单是见到姑娘如此豁达的个性,我也想与你交个知心朋友。” 虫儿冷讽---说你豁达就豁达,那你看得到我内心的狭窄面吗?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不是吹出来的。 虫儿受宠若惊道“我心里也曾思虑过,如果能和梅姑娘做个知己,死亦甘愿。” 然后,俩人相互吹捧完,决定以姐妹相称。 做姐妹,是做情敌的基础条件。 “梅姐姐,我想问一下,你是如何染上这等怪毒的?”虫儿发问道。 “既然决定交你这个姐妹,我就毫无保留都讲给你听,其实我是人族的,虫儿姑娘应该知道的吧?” 虫儿点头。 “斩月贵为九尾龙族的四皇子,本就是毗邻云端的皇族,他的身份就是一座山,足以压倒一切。” 虫儿点点头,这话题,自己深有同感。 “所以我们相恋之后,完全被所有人所否定,大家都说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他,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知,只是爱一个人需要勇气,离开一个你爱的人,需要更大的勇气。” “那一年,我刚满十八岁,斩月说他可以为了我,抛弃皇族的身份,甚至为了我,毁却了与朱雀凤族联姻的机会。” 独孤斩月毁婚的事,虫儿以前听药奴提及过,当时听着觉得独孤斩月冷静果决,可从梅姑娘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就不知何种滋味呢? “当时朱雀凤族的女皇雀无极率领八十万大军压境,要为女儿讨要说法,斩月宁死不肯,就让他的父皇独孤九,在弓尔山之巅的斩仙台上,抽掉他龙族象征的龙脊。” 抽掉龙脊…… 虫儿闻言浑身解力,指尖渗出寒郁的冰凉,每每看见独孤斩月,他的笑颜都融化在太阳里,谁曾想过,他的屈辱和悲伤,难道都随风而散了吗? “然后呢?”虫儿不由一问。 “朱雀凤族的女皇性格刚毅,绝不是斩月抽掉龙脊就能撤军的,她说要棒打鸳鸯,就要打得彻底,否则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然后逼我喝下了朱雀凤族的奇毒“莫相负”,叫我和斩月生死相隔,永远不可携手白头。” “莫相负”,这毒名起得极好,问世间能有几人终不相负,怕只有在最相爱时最先离去的那个人,才永远是活着的那个人心尖的不负人。 雀无极真是蠢,她自以为死掉一个就可以完事大吉?这无异于把死掉的人,亲手种在活着的人的灵魂里。 “所以你就喝了?”虫儿追问道。 第132章 洗白白 梅姑娘点点头,虫儿看见她多情的眸子里,渐溢出了感怀的泪水,那泪珠世间剔透,滚进虫儿的心里,叫自己的心里也阴雨连绵。 她也是拿生命,在爱着斩月。 梅姑娘顺利的把压着她的山,转移到了虫儿的头顶。 “斩月想尽办法保存了我的尸体,叫我进入永恒的睡眠,然后他再花十年时间找到了可解世间万毒的解药,我才有幸得以重生,只是奇怪我虽是醒来,但是左腿却近况糟糕,只怕是命不久已……”梅姑娘哀叹一声,花朵为之凋谢。 独孤斩月花尽十年的光阴找到的药,不就是自己吗? 心里的感觉莫名其妙,既想哭,又想笑,她早说过有些人是欠摧的,例如自己。 虫儿哀婉地看着梅姑娘,衷心说一句道“梅姐姐,你半死不活了有十年之久,斩月救你用掉四年,之后再加三年,那么你现在的年实际龄应该是……” 搬指头掐指一算,妈呀!三十五岁了呀!在人堆里也该是个少妇呢! “哎呀……”梅姑娘一把搂住虫儿的手指,娇羞道“你怎么在煽情的时候算这个……好讨厌,人家中毒的十年没有变老,所以不用加在一起啦!” 她娇笑的模样煞是可爱,正是男人喜欢的类型。 虫儿早知道梅姑娘的言下之意,是想请自己替她除毒,所以顾左而言他。 其实她的身子耐得住毒摧,可是耐得住老吗? 人的寿命最是可悲,活得再久,最美好的年华也不过二十几年。 要么,在最美好的年华绽放,要么,在最美好的年华看别人绽放。 你的绽放,由你掌控。 梅姑娘有梅姑娘的忧愁,虫儿有虫儿的烦闷,她们活该做情敌,一样的欠摧。 “那梅姐姐可不可以告诉我,救你的解药叫什么名字?”虫儿明知故问道。 “你看,叫金甲子。”梅姑娘没有心机,或是跟虫儿聊天熟络起来,她主动掀开袖子叫虫儿看。 净白如瑜的胳膊肘内,清晰可辨金甲子的尖嘴利爪留下的痕迹。 虫儿是知道金甲子的狠毒的,这梅姑娘能活下来全托自己的功劳。 仔仔细细看了看这旧伤痕,奇怪道“四只金甲子为什么只留一丁点爪痕。” 梅姑娘反应剧烈,花容失色道“怎么会有四只?分明只有一只的呀!” 怎么可能是一只?自己被吸了四年的精纯之血怎么会变成一只,缩水太离谱了吧? 虫儿张嘴要问,半盆热菜泼在她的肩头,火热啄来。 “美女,你要给我毁容吗?”虫儿腾得怒火潮涌,双手不停将携带着余热的碎菜从肩头抹去。 “姑娘息怒,姑娘息怒!”一绿服侍婢手脚慌乱地拥上前,用自己的素帕替虫儿拨去肩头的残污。 “幽碧,你怎么可以如此笨手拙脚?”梅姑娘也赶过来替她收拾干净。 梅姑娘唤她幽碧,虫儿偷窥那绿衣缠裹的娇小人儿,眼里熟悉非常。 以前在“寂雪啼苑”时,幽碧和隐浓这两位侍婢曾伺候过自己一段时日,算是有些缘分。 虫儿只依稀记得幽碧年纪稍轻,所以性格带着些天真无邪的活泼。 隐浓年纪稍长,自然端庄稳重些。 俩人虽然得了令,不许跟虫儿多作交谈,可是三人私下也偷偷零星谈论过私密的闺中话题。 自从虫儿从“寂雪啼苑”私奔后,半路就跟着独孤斩月他们走了,谁想三年后居然再见旧人。 她现在服侍新主,与虫儿对面不识,顿时怅然缠心。 生命中曾经的熟人,也许就是日后的过客。 正回忆往事,隐浓自內厨紧步赶来,看她神采肃穆,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比三年前更加冷静持重。 “对不起,请姑娘切勿怒责,待我回去好好教导她。”隐浓慢条斯理地揪开幽碧,自己亲自为虫儿处理。 虫儿看她轻言慢语,动作迅捷,果真比毛手毛脚的幽碧更加会伺候人。 “这可如何是好?”梅姑娘细眉略挑,愁上心头道“都怪幽碧这丫头手拙,弄脏了姑娘的衣服。” 幽碧羞臊地低下了头。 “没有关系,我这衣服粗俗,泼上油污也不算作贱,回去洗干净了还可以穿。”虫儿应笑道。 梅姑娘道“那可不行,怎麽可以叫虫儿妹妹穿脏衣服回去,而且是我的贴身侍女弄脏的,应该由她将功补过。” 虫儿调皮道“难不成叫虫儿脱下衣服,光着回去吗?” 所有人都掩口而笑,气氛忽然活跃起来。 梅姑娘边笑边想,眼里一闪道“不然虫儿妹妹在姐姐这里洗个澡,去去身子上的油污,我再把自己的衣服借一套予你,这样妹妹既可以穿着衣服回去,明日幽碧洗干净衣服后,再给你送过去,也算弥补自己的过失,妹妹觉得可好?” 说着拉住虫儿的袖子,恳切地笑作一束美人菊,干净又温馨。 虫儿发现,梅姑娘其实也挺招人喜欢的。 可是虫儿不喜欢她的建议,自己不喜欢在别人家洗澡,也不喜欢穿别人的旧衣。 梅姑娘见对方不答应,大约摸准虫儿的小心思,再补充道“不会叫妹妹穿旧衣的,是我没有穿过的衣服。” 隐浓也适时过来帮话道“姑娘就应了我家小姐吧,否则若是叫姑娘穿着脏衣服回去,我家姑娘肯定是夜不能寐了。” 虫儿想说,有这样夸张吗? 梅姑娘把虫儿的袖子在手里拉了拉,朝她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无害的让人怜惜。 立刻知道独孤斩月为什么会独爱她了。 会撒娇的女人有人爱,尤其是会撒娇的绝色美人。 连虫儿自己都有些无法拒绝她。 “好吧!”彻底被打败道“不过我要自己洗。” 梅姑娘噗嗤笑道“虫儿不是自己洗,想让谁和你一起洗呢?” 虫儿的脸瞬间被她笑红了色彩。 隐浓将虫儿引入梅姑娘专属的浴室,自己先行告退。 一路上虫儿走在前面,她规矩地跟在身后,有好几次自己想与她搭话,回头都被她恭谦的笑容拒绝,虫儿知道自己不能再与她无间,心里多少遗憾。 隐浓退却后,虫儿独自进入浴室。 这浴室想当然的豪华气派,因为是梅姑娘用的,所以除了装饰典雅之外,更贴心的将浴池的深度减为一半,以防梅姑娘腿脚不便,沐浴时被淹溺。 虫儿讨厌独孤斩月的体察入微,他把梅姑娘的衣食住行安排的无微不至,以至于梅姑娘生活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他的影子。 虫儿也讨厌自己。 索性不去管那些烦心的事情,脱光全身的衣服钻入温热的池水中去。 洗澡就该洗个痛快,把身上的,心里的烦燥都清理干净。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正戏水如鱼,逍遥赛鸟,浴室某处隐约咯噔一声,声音虽轻,却吓得虫儿一头埋进水里。 第133章 好难过 再听又没了动静,探出头看看池边,万物沉寂,只有手脚划水的潺潺声。 虫儿莫名想起鬼谷女,她锁住男人冤魂的“濯颩池”也如此池一般,又宽又广看似摸不见边际,实则暗藏玄机。 突如其来的念头想一下还好,可是人的思维管束不住,越想越紧张。 干脆不洗了,翻上浴池打算穿衣服。 浴池四周陡然凭空出现无数个艳绝的女子,密密麻麻,各个角度,将整个浴室里的四面墙壁占满。 “什么鬼?”虫儿羞得蹲下身子,脑子里轰然一片茫然。 那无数个女人也环住胸.部,蹲在地上,羞躁得连身子也颤抖不止。 定睛细看,这些女人长得一模一样,湿漉漉的长发宛如乌黑的水草,蜿蜿延延敷盖着纤细的腰肢,匀长的四肢蜷缩作一团楚楚可怜。 她们的五官在朦胧的水汽里氤氲作娇媚的花朵,朵朵在炼乳里傲然绽放,她们的眼睛比蓝天更为澄澈,仿若注入了整片海洋。 她们都是虫儿。 虫儿心里靠了一句,紧绷的身子终于放轻松,无奈再看一眼周围,不知何时,或许是这浴室有什么机关,总之原先的古朴墙壁现在全变成了镜子,将整个浴室包围。 她看到的赤.身女子全部都是虫儿自己的影子。 难不成安装了镜子可以增加浴室的亮度? 虫儿拍拍胸口站起身来,自我安抚仍旧翻腾不止的心脏,心里怒骂不断,也不知哪个缺心眼的做这般设计,还好自己条件反射蹲下身体,若是惊吓过度,慌不择路,刚才真的要裸.奔出门了。 气恼得敲一把镜面,真是的,她还以为有人窥视姑奶奶出水芙蓉呢! 一把敲过去,五指居然捣进镜面之中,银色的镜面宛若粘稠的水银色蜂蜜,瞬间将虫儿的指头吞没? 虫儿离奇收手,镜面将虫儿的指头吐出后,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纹丝不乱。 再三试验,镜子淹没了五根纤细的手指,再又吐出,自始至终镜子都不曾变幻。 虫儿顿悟,难怪这些镜子表面不会被雾气覆盖,就是为了在任何潮湿昏热的情况之下,都可以从不同角度把自己的身子看个明明白白。 实在想不通,梅姑娘是想看什么,难道她的身子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狠狠鄙视自己一番,女人身上能长什么,梅姑娘有的玩意自己也有。 恬着脸也欣赏一下自己的胴.体,嘿嘿嘿…… 赫然发现,滑白绯腻的身子上有颗朱红色的圆痣,这颗痣就藏在虫儿的左胸下方,自己根本是看不见的。 退开几步,谨慎打量左胸下的这颗红痣,此痣樱桃大小,柔若肌理,红艳艳的妖娆,最奇怪是它不像寻常朱砂浮络于表,简直是血凝的圆珠要从肉体里钻出一般。 难怪自己总觉得胸部下方有穴火眼,每每均要由此处喷出滚滚毒火,疼痛钻心。 好奇再看,那红痣中若隐若现一个字,可是字太浑浊看不分明,虫儿双手埋入液态的镜子里,想好好看清楚倒底是个什么字。 “咯噔”从水镜里面,清清楚楚地传出细微一声,镜面旋即荡漾一圈微弱的潋滟,漫至整面镜子。 虫儿心里随之咯噔,果真有臭流氓在偷窥她! 哪管三七二十一,三步并做两步跑在置衣处,摸出“穿心”送力一弹,“穿心”敛起万丈冷芒,眼看走就要离手。 “虫儿妹妹,莫怕莫怕,是我……”幽碧扶着梅姑娘一瘸一拐地走进浴室。 “我来给你送衣服的……”梅姑娘就要进来。 虫儿“哇哇”大叫道“女女授受不亲,你赶快走开!” 回头一跃冲进浴池的温暖浅水,激起千层浪。 险些差点忘了这个浴池比普通的浅,险些一头撞在底端,冒出些血花来。 …… 梅姑娘要遣人送虫儿,她都一一谢绝。 她忽然看虫儿出了神采,幽幽赞道“妹妹真好,可以永远这样青春永驻……” 哈哈哈哈,虫儿干笑道“青春永驻,还不如仙福永享来得划算。” 梅姑娘尴尬一笑,却也胜却人间无数。 与她礼别,独自返回。 行风的夜晚是迷醉的,虫儿晚间没有出来过,今夜忽然发现行风之外的结界,居然是迷离的浅紫色。 或许是行风之外,峥嵘勃发的紫竹林,被日照蒸发了紫气,到了夜晚便滞留在结界的气流中,连月色也被染了流浪的紫霞。 她突然不想回去,随便挑了一条小径,曲曲折折走了过去。 待至楼宇矮退,繁华落尽,随意来到了一处荷塘。 其实哪里有荷,水里干干净净的只剩下死寂的碧绿,毫无盎然的生机。 虫儿奇怪九尾龙族四季潮热,哪处野水里不是荷叶弥弥,就算没有荷花映月,起码也该长株浮萍。 可惜水里空空如也,荒凉的如同自己的心境。 池边独立一块巨石,虫儿攀至上面坐了一坐,蓦然发现此石间竖插一截断箫,箫管深埋石内,翠冷冷的裂缝,被紫月的余晖溢出了些许幽怨。 他还真是把荷花铲除的干净彻底呀! 虫儿触摸到的箫间的冰凉,夜风徐进箫管外的小洞里,迂迂回回地撞击着内壁,呜呜得哭诉出了凄凄愁肠。 青芜给她织的幻影是真实的。 虫儿顿时软坐在石沿,几日憋屈在肺腑里的痛苦,潮水一般涌上眉头。 她本是带着自私的目的进入行风,在破坏独孤斩月和梅姑娘的婚事之余,虫儿是曾卑鄙的想过要横刀夺爱。 可是今日梅姑娘的三言两语,却悄无声息把自己打入无间地狱。 他爱她,被抽掉龙脊。 她爱他,愿饮下剧毒。 他们的爱都天地难容了,而自己又算个什么东西? 她,区区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难道她能做到比天地更绝情,更冷漠吗? 胸口间的红痣突如其来得疼痛难忍,似乎要从皮肉里再朝外钻一钻。 虫儿估计是疼急了,眼睛里忍不住要涌出眼泪,伸手擦了一把,又涌动新的泪珠,源源不断。 人说疼到要死的时候唱支歌,歌声停止,眼泪也会停止。 虫儿想试验灵不灵。 于是哀哀得低唱道: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 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虫儿飞 花儿睡 一双又一对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夜静无声,紫月孤泣。 “你再这样哭,我就该死了……”背后的人动情低咒,他的动作又轻又快,虫儿几乎没有注意到是谁来到自己身边。 一只含冰的凉手,腾云驾雾般把虫儿锁死在更冷的怀里。 “你……” 他的脸潜藏在朦胧的泪光中,被泪水清洗得完美无暇。 他的唇,含.吻住了她的。 第134章 你…… 他的唇,吻住了她的唇。 专注又深情,停留又辗转。 他的吻,是冰雪初霁中第一颗融化的晶珠,是春雷阵阵时第一滴无声润叶的细雨,是尘埃落尽后第一缕拂过鼻尖的清风,是万物复苏里第一片花瓣迎新绽开的脆响。 虫儿没想到会是他,可是虫儿活着的每一秒,虫儿呼吸的每一口气,虫儿走的每一步路,虫儿梦过的每一境。 都愿求得此一吻,沧海桑田。 独孤斩月轻闭着双眼,紫色的月华水滴般滞留在了他疏长的睫毛上,伴随着吻连绵起伏的深.入,在睫毛间苦涩地颤抖,最终散落在紫气横斜的霰霭里。 他的凉舌裹着灼心的苦,寻寻觅觅,一口一口递送入虫儿的舌尖,搅拌着她伤心的泪汁,俩人默默的分食入腑。 此时此刻,虫儿抛弃了一切羞.耻,抛弃了一切是非,她就要他吻自己。 只要他吻她,虫儿便是他的。 只要他吻她,虫儿愿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脱。 虫儿伸出两只胳膊,蔓藤一般缠锁住独孤斩月的后颈,双手深埋入他漆黑的发丝,不断地绞扭揉.搓。 只要他吻她,她就不要廉耻。 调整自己的坐姿,两条腿效仿胳膊一般,反缠紧他的后腰。 只要他吻她,她愿缠住他生生世世。 独孤斩月是冷的,怀里是寒的,他的唇冰凉而刺骨,他是冰做的火焰,滋滋燃放着怒火特有的冰焰,火一般炽烈的冰冷,火一般摧毁的刺激,把虫儿火一般的骨肉冰封入他的胸怀。 直至虫儿的身子和他一般严寒,火花耗尽。 虫儿将独孤斩月向后一压,他轻轻松松倒在虫儿的怀下,他的身子如同绵软的冰雕,任虫儿肆意琢磨,打造。 独孤斩月轻哼了一声,吐出砭人肌骨的销.魂。 虫儿心碎一震。 他吻她,她可以死,但是绝不能害了他的名声。 虫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朝身下的男子露出嘲讽的淡笑“独孤庄主好拙劣的吻技,幸亏今夜错吻的是虫儿,若是用这种技术去吻了梅姐姐,她该有多么失望。” 独孤斩月倒在石壁上,黑发散乱了一石,凌乱错落,他怪看虫儿一眼,难以置信道“你……” 虫儿捏住自己的大腿,狠狠一掐,用从他身子上汲取的寒意,悠然自得道“今夜的事全怪虫儿,是我借穿了梅姐姐的衣服,害独孤庄主错以为我是她……” 又狠狠咬了一口嘴唇,痛到无法呼吸才继续道“不过天下没有白占的便宜……” 虫儿双手固定住他的头,乘其不备俯下身子一口吮住他的唇,狠毒攻击他的唇瓣,须臾,才意犹未尽地离开他的身子。 虫儿假意放.荡地用舌头舔.湿自己的唇瓣,故意无所谓道“庄主可要牢记,我这接吻技术才叫正宗,顺便把你的错吻还给你,从此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潇洒跳下巨石,完全不给独孤斩月反驳的机会,逍遥自在道“庄主慢慢体会要领,虫儿还要回阁休息呢。” 流苏的月光,拉长了他寂寥的背影,他的身周结了一层寒冷的冰结。 虫儿知道自己伤不了他,他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她只想让他心里自在,不会为吻错人而耿耿于怀。 他那倾世一吻,或许真的是吻错了人。 但相濡以沫的纠缠时,虫儿却是宁可消亡的真心。 在这虚妄的华胥里,她一个人抵死倾尽全力,就足够了。 虫儿避开他缓缓坐起的身子,逃跑的兔子一样动用轻功,飞离这片伤心之地。 越跑越快,越跑越欢。 斩月唇上的冷香,还在虫儿的口中激荡。 虫儿越跑越冷,寒彻心扉,还好他的身子是万年的冰石,她才不会像从烈火里逃脱一般余火焚身,活不如死。 从冰天雪地里逃出的心灰意冷。 才是彻头彻尾的绝望。 只是刹那,一股淡酒飘香,将虫儿的伤怀全部驱散。 “傲狠!”愤懑地唤出了他的名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虫儿熟悉记得烂酒鬼那浑烈的酒香,但凡闻见零星酒味,第一直觉便是他。 糟糕!莫非他要袭击斩月!! 虫儿惊魂驻足,反身一跃,折返回去。 现在四下死寂,遍野无人,独孤斩月需要帮手,哪管什么情爱冷热,她绝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站住!”半空童稚一声,却沉如暮鼓。 虫儿诧异收住脚步,谨慎盘察四周,旷野空荡,毫无人影。 可是酒气依旧,醉生梦死。 “你……看不到我吗?”千目从一棵大树的树干下脱离出来,他的影子也与树影分离。 原来他藏在树旁。 “你看不见我,你的眼睛里自始至终只有他!”千目摇摇晃晃地蹒跚过来。 没有孩提的无邪,没有童稚的幼嫩,有的居然是心碎的伶仃。 还有焚遍青山绿水的眸子,火树银花。 “千目,你个死孩子……”虫儿拍拍胸口的惊悸,险些被他吓破了苦胆。 “大半夜的出来装什么鬼?”两手叉腰,准备要教训他一番。 一看他手里提着酒罐,虫儿气不打一处来道“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居然还喝酒,你知道自己是小孩子吗?你不想发.育了吗?” 把他手里的酒罐一把夺走,拿手指点他的小脑袋道“不争气的坏孩子,从小学喝酒……” 千目一把搂死虫儿的腰,语带狠毒道“你睁开眼看看,你就一点都不喜欢我?” 虫儿闭嘴。 “千目乖乖……”赶紧摸摸他的额头道“你喝醉了,我是你姐姐呀!” “姐姐……”千目的眼睛,混合了紫色的云流,冷作两片幽郁的薄翠,马上被肺腑狂娟的邪火冲破。 “我天天和你睡在一起,难道你就看不出我是谁?” “谁?”虫儿疑惑道。 “叫你再装傻!” 刹那间,紫色的散气渐渐凝汇与千目的躯体周围,越裹越浓,汇聚做一个紫色的蚕茧,直至蚕茧被拉长做成熟男子的身形,紫气轰然暴裂。 紫流逸溢中,一双邪性蛊惑的水眸流作墨绿的冷潭,万根魅紫的发丝在同色的紫雾里穿梭张扬,他的眸子蕴涵了招蜂引蝶的繁华,他的唇角镀满了芬芳馥郁的娇蕊。 “樱祭夜?”虫儿确实明知故问道。 第135章 坏东西 自从摸到他手腕间的雄镯,早猜他是樱祭夜,只是故意装傻罢了。 “这回看清楚我了吗?”樱祭夜朝虫儿逼近一步。 “我……天这么黑……我看清楚和看不清楚有什么关系呢?”虫儿看他喝了酒,脾气不太顺畅的样子。 “那个,见到你我很高兴……”赶紧谄媚道。 “不对!高兴个屁!”虫儿恼怒道“你变成小兔崽子的样子,还骗我说自己是千目……” “你还跟我睡一张床……” 虫儿气得直跺脚,叫骂道“骗子,骗子……说了不让你找我,你还找……” “樱祭夜……你快走……” 樱祭夜的邪笑一闪而过,等虫儿发现他身形立动之后已经晚了,一股紫风朝身周卷袭,将她的双手死死捆在身后,摁倒在草丛里。 “你要干什么?”虫儿开始无端的恐惧,他突然变回真身,又喝了酒,虫儿有些惧怕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你也会害臊?”樱祭夜只手将她的手拉至头顶,身子跨坐在虫儿的腿上,任凭怎样扭动,也摆脱不开他的禁锢。 “你刚才不是用这个动作,把独孤斩月压在石头上了吗?好虫儿,你还真是热.情的令我刮目相看哪!” 虫儿清楚得听见他磨牙的声音,如同吃骨。 “我什么也没干!”虫儿哀求道“樱祭夜,你喝醉了,不要胡闹!” “可是,”樱祭夜邪恶地看看紫月,他的紫发飞扬至紫色的月宫,仿佛从天际飘落的嫡仙,连天空也黯淡无光。 “可是……今晚我却非要干些什么,否则你一直忽略我的存在……”他的绿眸顶替天空的繁星,闪烁一击绿色的黠光。 “你不要这样!”虫儿真的有些怕了,“这里马上会有人来巡夜……” “不用怕……没有人会来打搅我……”他扬出空闲的手,丢出真正的千目,邪恶道“谁敢来阻止我,就吃光所有人……” 千目由细变巨,凌空幻作成庞然无比的毒灵翱炽,它盘长的巨身将虫儿和樱祭夜紧紧围绕在中间,天然无暇的监牢瞬间拔天鼎地,连一丝光明也看不清晰。 樱祭夜浑身散发出魅惑人心的邪气,充斥在整个翱炽编织的监牢,为他的魔魅插上了邪恶的翅膀。 “你不是嫌弃独孤斩月的吻技烂吗?叫你看看正宗的接吻技术……”他把邪气十足的唇,狠狠地碾吻在虫儿的嘴上。 他恶劣地用鼻子堵紧虫儿的鼻孔,让她被迫张开嘴巴,由他肆意的凌虐。 从未见他如此阴鸷,仿若一个魔鬼在邪恶的蹂.躏爪间的猎物。 独孤斩月留在虫儿口内的寒郁,几乎被他吞噬干净。 他口内酒气迷惑,连虫儿也被迫吸.食了许多酒香,迷迷糊糊得把脑浆也要灼烧干净。 樱祭夜陷入癫狂的魔境,突然扯开虫儿的衣服,在她耳洞里迷醉道“先占了你的身子,再占了你的心……” 他无法无天的侵蚀着虫儿的整个灵魂,虫儿突然心里充满了厌恶的愤懑,此刻他和端木云一样,都是无耻之尤。 她心里才想,眼睛里不断滚出了涛涛的泪珠。 这些男人倒地当她是什么? 前胸的火眼汩汩得冒出浓重的恨意,简直要烧光一切伤害自己的人,包括樱祭夜。 “你怎么了?”樱祭夜突然放缓了动作,他似有些懊悔,但更多的是心疼。他放开了虫儿的手,双手宠溺地拂去她眼角滚落的泪珠。 “你别哭啊?你被鬼谷女伤害,被独孤斩月无视的时候也没有哭得如此厉害?怎么我才亲.亲你,你就哭成这样?”樱祭夜顿时失了邪恶的气场,赶紧把虫儿搂进怀里,手足无措道“你不要哭了,你看你哭得稀里哗啦的,我都不好意思继续做坏事了……” 虫儿哇哇哭起来,大哭道“你和端木云一样坏!” “胡说!” 樱祭夜把虫儿往怀中更深处揉捏,“我怎么可能和那个畜生相提并论。” 虫儿的泪水磅礴雨下,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你要强bao我……”虫儿委屈道。 “天哪!”樱祭夜叫屈道“我这是爱你爱到恨不能……” “这就是赤.裸裸的强bao!!” 虫儿把几个月的委屈全部算在他一个人头上。 “你刚才还那么凶,你扯开我的衣服,你说要我做你的女人,你还……” 虫儿哇哇哇地猛嚎。 樱祭夜神俊的面容上飘过一丝尴尬,道“我这不是第一次碰见你这么难.搞的女人,以前只要我勾勾手指头,她们都乖乖脱.光了躺下……” 虫儿暗撇一下唇角,有这么炫耀自己的风.流史的吗? “哇……”拖长哭调道“你现在还说要搞.我……” “呃……”樱祭夜无语道。 “主人……”千目尽量缩小巨大的唇道“今天就这样吧,我感觉有人要来了……” “哇……”虫儿这回是假哭道“你干坏事还让小孩子把风,千目什么都看见了,我以后的名声更加糟糕了……” 樱祭夜慌忙捂住虫儿的嘴巴,道“姑奶奶,你比我狠……” 虫儿瞧他风流惯的人物,自热不会下流。 有道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 翌日清晨,虫儿暂住的“绮霞阁”来了位熟客。 放眼随瞧,居然是雀漓萧。 虫儿的头一下子变作两个大。 樱祭夜摇着玉扇,匿笑道“又来一位痴货。” 虫儿讥笑道“好歹人家会做饭,你会做什么?” 樱祭夜玉扇手心一敲,不怀好意笑道“我会做……” 虫儿立马拿手指立在他的唇瓣,嘘声道“反正我没领教过,你不用嚣张了。” 樱祭夜的邪笑荡漾至眉眼深处。 雀漓萧进来最先看虫儿,笑容阳光和旬,态度亲昵道“虫虫,我可看见你了!” 他看虫儿的空暇瞄一眼樱祭夜,似诧异低语道“为什么丑八怪也在这里?” 樱祭夜脸色急转直下。 虫儿赶忙唤来真正的千目,嘱托他带他的主人出阁转转。 “难道我是狗吗?为什么要我转?”樱祭夜绿眸流火,捏一把虫儿的蛮腰气呼呼道“你把小白脸单独留下,叫我很不放心,我好不容易才用自己的真面目面对你,根本都没看够呢,你就叫我走……” 第136章 有事找师傅 虫儿翻他一眼道“是谁通过欺骗的手段,变成小朋友哄我天天睡在一起?” 樱祭夜笑道“只是睡的滋味,你知道我煎熬的难受吗?” 虫儿哼道“这么大的便宜都叫你占去,还不听话离开……我真的正经有事找他。” 樱祭夜道“那今夜?” 虫儿一语双关道“快快……滚蛋!” 樱祭夜贼笑着拿扇子勾一下虫儿的下巴,得意洋洋地斜看一眼雀漓萧,拉着千目的小手出了门去。 见他走远,赶紧朝雀漓萧殷勤道“漓萧,你怎么进来了?” 雀漓萧脸色一红,似有怨言道“我再不进来能行吗?” 虫儿心底暗呼,苍天啊,大地啊,这麽多帅哥扎堆得来看守自己,她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地落泪呢? 故意忽略他的小埋怨,继续道“行风最近守备森严,出入监管极严,我几次想出去都被阻拦,你怎么可以进来呢?” 雀漓萧怪看虫儿一眼,仿佛对她说的话题内容极端反感,略琢磨一句脱口道“虫虫,难道你就如此不想见我?” “瞧你说的……”虫儿拿袖口蹭蹭额角冷汗,无数个谎言借口在脑海里走马灯转了几圈,最后敲定其中一个放招道“漓萧,我有一个宝贝藏在婷竹阁以前我住的那个房间里的床底下的第三行第五列的墙砖后面你帮我拿来行不行?” 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诉求,偷瞄雀漓萧的反应,生怕他哭天喊地地说,自己一见面就开始利用他。 雀漓萧意外笑面绯红道“虫虫,你真是……” 他的贼爪牢牢揪住虫儿的手,兴高采烈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奇怪他的反应,更好奇他的手段,为什么独孤斩月会容许雀无极的儿子,在行风出来又进去? 雀漓萧仿若先见,道“虫虫单独留我,说明比起丑八怪,你更加信任我,所以……” 他把虫儿的眼睛,无声无息,印看在小鹿般透彻的眸子里。 “所以你有事尽管找我,我必效犬马之劳。” 虫儿嘿嘿傻笑想:您这种高级犬马,我使唤得好心虚啊。 晚上,雀漓萧就把东西拿回来。 虫儿顺道把樱祭夜和千目,一起赶到他住的宅子里去。 啊,的世界终于清静平和了。 谨慎检查布包,确认雀漓萧没有私自打开过。 虫儿取出阳镜青芜和世上仅存的果果。当时为了参加药奴的考核就把这两件宝物藏着。 拿到青芜,虫儿先滴一滴鲜血在镜面上,血珠渐渐地融化在镜片之内,涟涟镜波漾起血色的红漪。 “师傅……”,谄媚道“徒儿不孝,害师傅受饿了。” 青芜不语,虫儿慌了神采拿起镜子狂摇道“师傅,师傅,你被饿死了吗?” 青芜沉言道“死物怎么会饿死,倒是你这活物真是自找死路,偏偏要跑进行风受死。” 虫儿知道他指责自己痴恋独孤斩月的事情,诞笑道“师傅还不是一样多情,非要找到阴镜红莞,生死不休。” “就是因为痴情太苦,所以想劝你及时回头。” “那师傅感觉,我应该选择谁来做替代品?樱祭夜?雀漓萧?还是药奴呢?再不然给他们全收了,一天换一个?”虫儿揶揄道。 “你的心思如此粗浅,就怕到时候被他人给利用,而不是你利用他人。” 青芜意味深长道“人的感情最是水中月,雾里花,不看到最后,谁也看不清楚真心,有一点小虫子你要切记,身子可以给,但心不能乱给,一旦真心错付,鬼谷女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虫儿知道青芜真心疼惜自己这个徒弟,有朝一日,纵使天下人负她,师傅也是会站在自己这边守护她的。 虫儿恭谨地抚摸镜被,感怀颇多道“世上只有师傅对我最好,师傅的好,徒儿铭感五内,只是现在行风内有一个极恶之人潜藏其中,师傅如果助我除掉此人,我便可安心离开。” “你一直不是想除掉梅姑娘吗?” 青芜一问,虫儿立刻红了脸庞道“徒儿痴念,师傅倒记得牢固,现在独孤斩月的生命或有危险,我心里总是记挂他的安危,如何还有空暇去害人呢?” 再说,自己对梅姑娘真心下得去手吗? “说来说去,你的心思就脱不开独孤斩月这四个字……也罢,你把所有的线索详细给为师重复一遍,我且分析一番,再作定夺。” 虫儿遂把把全部有关傲狠的事情,给青芜讲述一遍。 青芜沉思片刻,精光略闪道“你说的傲狠,我也随你见过一次,便是停溪林那次,此人心机颇重,所以我们的分析就不能按照正常的思维。” “你说三年前,在朱雀凤族的地界,他偷袭过你和独孤斩月,当时他还动用噬魂虫来控制人族的试验品,可见此人是冷血至极的人物。” “可是你觉不觉得奇怪,他这般杀伐冷酷的人,为何只刺穿独孤斩月的胸膛,而不再补刺一刀结束独孤斩月的性命。” “或者说他的刀的确狠猛刚鸷,但是如果他设伏的目的果真在独孤斩月,那就应该确保万无一失,可是他最终选择的方式是叫你们自生自灭,这不是很奇怪吗?” “最重要的是,他对所有人使用狿香散,狿香散是鬼谷女的灭门奇毒,毒性凶猛你是领教过的,在所有人都中毒的情况下唯独,你没有中毒,难道他不会奇怪吗?” “停溪林里他用毒妖追杀你,九层香障里他刺激端木云用毒物对付你,为什么一遇见你便使毒,你可想过这是为什么。” “从始至终,他都留你一活命,没有亲手解决你,这才是最奇怪的。” 虫儿听青芜分析,惊出了一身冷汗,难道傲狠根本不是意在谋害独孤斩月。 其实从头到尾,他想测试的人,就只有她一人而已。 “难怪在九层香障里,他说对我很失望,他还说我不是他要找的药人。” 虫儿深叹一口气,幸亏那日自己来了桃花癸水,身体产生异样,否则那日若是没有中毒的迹象,他或许已对自己下毒手。 可是他费尽心机,证明自己是药人,有什么价值呢? 还有虫儿才刚从“听风谷”出来,他是如何知道商队的行车路线,更是如何设下毒局,专门试验自己的药血呢? 第137章 偷窥 “内鬼,在听风谷里的时候就有内鬼了。”虫儿恍然大悟道。 “最可怖的是,这个内鬼现在就在行风之内。” “师傅,何出此言?” “第一,傲狠可在这几日内出现过?” 虫儿摇头。 “第二,最近行风内可有莫名的尸体出现?” 傲狠可用变形虫变幻,如果想溜出去必须要杀一执掌权势人,方可借尸还魂,大大方方从正门遛出。 “这倒也未听闻。” “第三,庄子里可曾丢失物品,例如粮食?” 虫儿均一一否认。 “既不丢失,也不增加,那就说明傲狠被人很好的藏起来了,而且此人应该也与你相熟。” “主要的是,这个内鬼总是旁敲侧击地打听,你倒地是不是当年的那个被藏在听风谷里雪若。” 最近,总在逼迫问自己是不是雪若的,也便他一人…… “什么?”虫儿悚然呼道“难道是药奴?” 心里顿时喝了碗黄连水,苦不堪言。 难怪他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在提醒虫儿,要她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可能,不可能……”虫儿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往日的一切历历在目。 他对她的所有好,全部无情地敲打在心头。 “怎么会是他?”口内涩味横生,几乎将虫儿销毁。 “你也不要太过肯定,”青芜告诫道“是不是他,咱们也该要验一验真伪。” “怎么验?如何验?”虫儿的话语里充满矛盾与痛楚,她真心不希望这个内鬼是药奴。 可越想越觉得几次意外,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难道说,她真的思虑浅薄,识人太过表面? “这次我们要,置之死地而后生。”青芜意味深长道。 “该置谁于死地?”虫儿苦问道。 “你……”青芜确答。 …… 迈进药奴独居的小院,他的宅子在行风的最深处,这很符合他的喜好,既享受尘世间的宁静,却又避开尘世间的纷扰。 最主要的是,住得深,更容易掩人耳目。 虫儿的步履轻慢,带着忐忑不安,默默希求他不要听见自己走近的脚步,好让她一把揪住他的狐狸尾巴。 可虫儿又祈祷他听见悉嗦的动静,赶快把证据隐藏。 天知道怀疑一个你信任的人,是多么的折磨。 稳定慌乱的情绪,推开他的医房房门。 “嘎吱……”一声,漫屋的药气缭绕,伏腾画影。 药奴常年被这些草药熏染着,连他自己也是浑身药香扑鼻,令人神安。 虫儿偷唤一声药奴,不见动响。赶快进屋掩门,仔仔细细地把他的药房打量个清楚明白。 他最爱干净,几乎洁癖。整个房间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左面墙壁内嵌入一具巨大的药柜,摆放的是全部是盛放药草的木质抽屉,近上千种草药陈列其间。 细看哪个抽屉是他常常拉动过的,结果所有的抽屉边沿,包括墙角几处隐蔽的药柜,他都擦拭的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虫儿我随意拉动几个抽屉,没有触动任何机关。 再看右墙壁上瓶瓶罐罐列放数千只,也是整整齐齐,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根本看不出哪只瓶底埋有机关。 心里不由大骂,跟他打交到真是累死了。 正面摆放的是他的书桌,笔墨纸砚陈放井然,各类医典排比有序。 虫儿又骂道:干净成这样叫人怎么好意思乱翻。 翻乱了恐怕连虫儿自己也难以整理。 忽见桌面摆一杯淡茶,用手一摸发觉杯面微温,推测是刚刚倒好就突然离去,看来此地不宜久留,虫儿准备先速速撤退,夜半再来。 转身要走,看见门棱琉璃处聚焦一束光斑,照射在千瓶之内的某处,这光束被上千个玲珑剔透的瓶子反复折射,光源穿梭。 原是进来背光看不到,但是离开时借助光线的折射,刚好显得其中一净白玉瓶愈发通透,格外醒目。 幸亏她偷懒没有乱翻瓶瓶罐罐,否则无论乱动了哪一瓶的位置,都难以看见这支白瓶。 眉飞色舞转动这支白瓶,喀嚓一声两墙俱动,露出一方暗格位于书桌墙后。此暗格做得天衣无缝,若果不打开机关很难看出墙面上有异常。 虫儿兴喜若狂,估计自己找到了什么证据,摸上前去朝格内一窥,里面摆放些琳琅玩意。 有女孩子扎发髻用过的绸带,小镜子,小梳子,乱七八糟没有一件是新物,其间有一方精制绣盒,似乎藏着某种宝物。 虫儿打开绣盒,里面端端整整摆放半张字条。 字条上用奇丑无比的字迹写着:虫、瓜、听、月。此四字集合天地之污浊,凝聚蛇蚁之扭曲,堪比狗屎之臭味,羞耻虫儿一层薄面。 虫儿一直以为他对她的字,嗤之以鼻,弃如草芥。 谁想他竟偷偷收藏在宝盒内,简直衬托姑奶奶的墨宝如垃圾。 虫儿拿手将纸条揉作一团,心里滋味万千。回首再看暗格里的旧物,哪一件不是自己在“寂雪啼苑”里用过的物件,他都细致地收入此格,归纳有序。 “这些东西看着眼熟吗?”药奴推门进来,不慌不忙道。 虫儿条件反射把纸条塞进嘴里,搅拌着唾.液把字条粗嚼几口,咽进腹内。 这么恶心的字……好想吐…… 药奴边笑边走过来,把桌上的温茶递送虫儿口边,揶揄道“吃了此物,保证你以后再也写不出好字来了。” 虫儿胃里翻腾,仰头喝他一杯香茶,除去旧墨的涩味。 “雪若现在会写字吗?”药奴突发奇想问道。 虫儿故意偏问道“你去哪里了?” 药奴将虫儿从暗格旁轻推开,把绣盒合拢,摆放在原来的位置,分毫不差。 “独孤斩月受了些风寒,叫我过去看看。”他的眼睛将暗格里的物件一一清点,唯恐丢失。 “受了风寒?”想起那日的缠吻,虫儿同做贼一般心虚不已,脸上浮起一丝潮红。 看来独孤斩月受得打击也不小,居然会感冒,那日亲得她一身汗渍,她都没有生病,他怎么亲一口就病倒了。 他还要多多加强锻炼…… 想至此,虫儿的脸更红。 第138章 涮我 “没事,我叫他小憩一阵就好了,倒是你……”药奴拿起一把木梳,在指尖反复把玩,意有所指道“你跑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虫儿收回离魂,朝他的软椅上一座,态度随意道“我来看看你最近都在干些什么勾当,为什么几日不来我绮霞阁?” 一提及这个问题,药奴的态度陡然三百六十度惊天大逆转。 “我可不去,你那里最近收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男人,我跑过去做什么?”药奴媚看虫儿一眼,眼里却是冷漠的。 “总共就樱祭夜和雀漓萧俩个人,什么叫那么多男人?”虫儿虚汗微露道。 “俩个男人还不够多?”药奴冷媚笑道“你长大了,连色胆也是要包天,独孤斩月忌讳你是梅姑娘的救命恩人,没有多说什么,可是你别忘了身份,你只是来行风救人的医生,而不是行风的女主人。” “再说那雀漓萧是借着外交来使的身份进入行风,可那个姓樱的凭空出现还到处逍遥,你们真当行风的人都是瞎子吗?若果传出去说行风门规不严,随意放人进来,你可想过事情的恶果?” 虫儿险些忘记樱祭夜在行风出现确实不合逻辑,可是他的身子可大可小这件事,自己也不能随意去说。 该死的樱祭夜,早叫他变回小兔崽子的模样,他非要抵死拒绝,现在引人口舌,叫人怎么解释自己何时携带个男人进来。 “樱祭夜的事情,我晚些会给独孤庄主一个满意的答复,现在我倒想再问你一问,那日我提起的有人混进行风的事,你最终给独孤庄主讲了没有?” 虫儿仔细观察他的脸色,药奴一脸正常,只是今天娇而不笑,总觉得有心事难以舒怀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事,叫他心情如此复杂,是樱祭夜的突然出现?还是和傲狠的事有关。 虫儿想猜透他,可是总是徒劳,他脸上的面具遮盖了很多秘密。 “说不说,似乎不关你的事情吧?”药奴今日不大对劲道“待梅姑娘的腿再好些,我想你就可以离开了,一个即将离去的人,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 “呵呵呵……”虫儿本来正常,但被他阴阳怪气一交缠,也突然冒起火来。 真叫人火冒三丈,虫儿欲反馈他些厉害,道“行风的主人似乎不是您吧!” 腾得站起身来,僵硬地恭谦道“药公子日理万机,虫儿就不便再做打扰,还有我今日就去向独孤庄主请辞,免得你说我坏了行风的规矩。” “恕不远送!”药奴接座虫儿在我坐过的软椅上,将手里的梳子一抽摔在书桌上,他那娇嫩如白绢的细手立刻显示一道红痕。 看他摔物驱人的意思,心里气得要死,跟他混了这麽多年,何时受过他的白眼。 虫儿我踢里哐啷踹开他家的门,再给他踹回去,怒火燎心跑得飞快。 路过几处庭院水榭,无论看见自己的男男女女均立刻俯首忙碌,视如无人。 看来樱祭夜的横空出世,确实增加了虫儿的绯闻。 虫儿转个方向想直接去找独孤斩月解释清楚,后想他一定也猜忌樱祭夜的来路,更何况自己对梅姑娘的病还有如此大的利用价值,他不过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现在她真是置之死地,死在唾沫星子里。 正犹犹豫豫,拿不准主意,远远看隐浓疾步走来。 虫儿迎了上去。 隐浓见她,恭顺一礼道“虫儿姑娘,可找了你一早晨……” “梅姐姐可有什么不妥?”看她急,虫儿也不由急道。 “梅姑娘的腿疾又发作了,现在只求姑娘能快些前去。” “好好……”连连允诺,眼看隐浓在身旁,虫儿也不能故意拖延时间,装作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急表情,敦促隐浓道“我先轻功离去,你慢慢跟来。” 语毕煞有介事,奔驰似火,直冲“月怜阁”。 飞进“怜月阁”,也顾不得风风火火,直奔梅姑娘的客厅,推门一股浓烈的依兰香迎面袭来。 梅姑娘侧卧在美人靠里笑得飞花灿烂,她身旁坐一妖冶的艳.女,此刻也媚笑丛生。 虫儿心头霹雳一闪:靠,被涮了。 梅姑娘笑得俏皮,朝她招手道“虫儿妹妹整日藏在家里,也不找姐姐玩,今日还得我借病之由,才请的动你这尊大佛。” 虫儿表面笑道“姐姐想见妹妹,只管知会一声便可,我看隐浓急奔,还以为姐姐真有病况,吓得我胆破魂飞。” 心里实则阴暗道:玩儿姐,下次真叫你疼个够再出现。 梅姑娘笑道“今日亏欠了妹妹,我且向你道歉,这不是认识了新朋友,心急着想给妹妹介绍,才邀你前来吗?” 虫儿缓了神,特看一眼她说的朋友,只见那妖女浑身性.感撩.人,冶浪非凡,满头如波似浪的长发盖及腰部,彰显细腰揽月,丰.胸傲人,堪称世间第一尤物。 虫儿大骇道“妖兰,你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了!” 妖兰白一眼,风情万种道“这是什么话?那日我根本就没有进入九重香障。” “什么?”虫儿难以置信道“凭什么你就不用进去?” “凭我不想让她进去。”药奴的身影闪了进来。 虫儿冷脸甩头看他,他的脸上堆满妩媚的笑颜,跟刚才对付自己的死样子迥然不同。 暗咒他一句,苛厉问道“她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护她的周全。” 你护她周全,却把我推进深渊。 “凭她是我相中的女人。”药奴言简意赅道。 妖兰不失时机地朝药奴抛个媚眼。 难怪那日俩人目光交替,情愫暗涌,真是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吗?”虫儿诧异得有些头晕。 “这话我对你说过吗?”药奴魅惑笑道“这些心底的话,我只对雪若讲过。” 他的眼里飞过一丝妖娆的韵味,充斥得意的挑衅。 他又再试探她。 虫儿心里的失望顿时超出一切,难道他真的是傲狠布在独孤斩月身边的内鬼吗? 第139章 还有机会 虫儿不由开始思考,到底傲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为什么对自己感兴趣。 或许,她的身世藏有什么惊天秘密。 “原来你们都认识呀!”梅姑娘显得特别高兴,她从美人靠里坐直身子,喜色难掩道“其实今天请虫儿来,我是想请妹妹近几日多能来替我治疗一下腿疾……” 梅姑娘的脸突然间红作一片,羞赧得宛如一朵初绽的牡丹,娇yin吟道“下个月的十五,是我和斩月大婚的日子,我希望自己是完美地嫁给他……” 只听见“大婚”,虫儿腿脚一软,跌坐在椅子里。 几人均奇怪地打量我,药奴笑颜最妩媚多情。 虫儿干笑道“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如果早知道是姐姐的喜事将近,我早几日便来拜访,何苦跑得腿酥脚软,你看我现在两腿发抖,站不能站了。” 梅姑娘笑答没有关系。 妖兰也起身跟梅姑娘道谢祝贺,可虫儿全然听不清楚。 眼看几人话语连绵,虫儿陡然少了虚与委蛇的本领,谎称身体不顺,早早抽身离开。 …… 他娶她是迟早的事,可惜自己终究抵抗不了命运的安排。 不知不觉,虫儿居然蹒跚至那光秃秃的荷塘,攀上石壁端坐中央。 那日,他就是在这里错吻了自己。 可是,她却失了整个魂魄。 呆看这片荷塘一片荒凉,总觉得如同自己的境遇,天地幽幽,唯自己孑然空寂。 虫儿立身对着空空如也的水面大喊道“xxxx,你好狠的心肠,你是要结婚生子,风.流快活了,可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爱你吗?你知道我愿意为你去死吗?” 湖水死寂,需要有人跳进去搅浑它。 虫儿双臂伸展,纵身欲跃。 “虫虫……”背后有人双臂一揽,将虫儿搂住朝后猛坐,不由撞进一堵温暖的怀抱里。 只要不是他,任何人的怀里都是温暖无比的港湾。 可她只要他。 “喂!”反身趴起,看是雀漓潇,他被虫儿垫在嶙峋石壁上,痛苦得五官扭作一处。 “漓潇……漓潇……你没有事吧?”赶紧把他拉坐起来,用手揉搓他的后背,方才的动静猛如蛮牛撞树,全部由他一身承受,定然疼痛万分。 “没有事,虫虫……”雀漓潇突然捉住虫儿的手,满脸的痛楚一瞬全部钻入眼底,由眼睫中迸发而来。 “你怎么可以选择轻.生呢,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轻.生?我吗?”虫儿干笑着使劲揉搓他的后背,引得他嘶嘶倒抽冷气。“傻瓜,你觉得这种程度的池塘淹得死人吗?”虫儿不觉娇嗔道。 “我就是看这池水里干干净净地连一根水草也没有,特别想下去搅浑它,省得看起来没有活力。” “你……”雀漓潇哭笑不得,“虫虫,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呢?吃饱没事干闲得慌。” “不好意思,下次我不会在水池边,再做让人误会的动作了……”虫儿贼笑着又给他揉捏后背。 他的嘴不喊疼,脸蛋倒是烧了起来。 虫儿猜他该是个处.男,否则一天到晚脸冲血。 “虫虫……”雀漓潇考虑一下道“xxxx是谁?” 被他一问愣了半晌,都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其实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独孤斩月……” 虫儿想这玩意儿太好猜了,她认识的男人里,就他的名字是xxxx。 虫儿依坐在雀漓潇的旁边,细细听他说下去。 “虫虫,其实我早知道你心里有人,当初你突然天降,惊动我的马车,被我自马蹄下救出,你看见我的真面目之后,眼里的泪水充满失落的表情,我就猜你看错了人……” “后来在停溪林,你不顾生死挺身救他,被他无情地伤害后,绝望地离去……” “你看他的眼神总是多情而又小心翼翼,火热而又敏感……” “我早该猜到,你的心里装得男人就是独孤斩月……” 雀漓潇一把捂住他的嘴,他说的都对,连他一个旁观者都看得清清楚楚,为什么那个当局者却迷迷糊糊的。 其实答案只有一个,就是独孤斩月在装傻。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爱你而你不知道,最可悲的是你明明知道,却在装傻。 “现在说这些已然无用,你可知他下个月十五与梅姑娘大婚吗?”感觉他的嘴唇在自己指间滑动,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怎会不知……”雀漓潇的羽睫低垂若扇,“独孤斩月退了我朱雀凤族第一美人的婚约,被当众抽去龙脊,不就是为了今日能和这位梅姑娘比翼齐飞吗?” 雀漓潇都知道,雀漓潇想他也该知道的详细明白。 “难怪独孤斩月会容许你进入行风,当年你的母后雀无极逼迫梅姑娘服毒,就是不想他们在一起,如今他们将大婚的消息遍布天下,就是想借你的嘴眼来抽你母后一记耳光。”虫儿恍然大悟道。 “梅姑娘死而复生,我的母皇纵使雷霆震怒,也抵不过世人的幽幽众口。”雀漓潇解释道。 “是啊,有整个幽幽古国的人为俩人的爱作鉴证,任谁也不敢肆意破坏。”虫儿顿时泄气。 她就算干得掉梅姑娘,却干不倒千千万万个幽幽古国的臣民。 雀漓潇看虫儿一眼,突然意味深长笑了一笑。 “这是他们的缘分在前,我和他的缘分在后,凡事有先后,我理应得不到他。”虫儿突然觉悟道。 “我倒不赞同你的想法,幸福不全是天定的姻缘,而是靠争取来的,世上哪有所谓的一见钟情,有些东西你不去争取一次,又怎么会知道她倒底属不属于你……” 雀漓潇抬起眼睫,竭力看虫儿一遍,从头到脚,他最后半句话像是对虫儿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虫儿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可是他们要结婚了呀!还剩不到四十天?”虫儿感慨道。 “那你还有四十天的机会。”雀漓潇肯定地说。 “漓潇,我怎么觉得你表里不一呢?你表面看起来温文腼腆,可是内里却很有主见。” “所以,我才让你用四十天的时间,去结束上一段感情,再用剩余的所有生命,去了解一个真正的我……” 雀漓潇这次面色正常,没有绯红一片。 第140章 凉凉的,好吃 雀漓潇这么说,既鼓励虫儿去尝试着寻找幸福,也鼓励自己去寻找幸福。 “有句话,我……”虫儿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不该问,他为什么要喜欢自己。 “我对虫虫可是一见钟情。”雀漓潇脸不红,心不跳地大方承认。 “呃……你不是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事吗?” 他说话奇奇怪怪,前后颠倒。 “所以……”雀漓潇握住她的双手,拉动虫儿的身体与他面面相对。 虫儿看他的眸子里莹润透亮,错看起来真像记忆里的独孤斩月,只是独孤斩月的眼睛比他的更宽广,更深邃,看自己时也更无情无义。 “所以,你改变了我的陈旧观念,我第一眼看你时,就被你深深地吸引,虫虫你都不知道,但凡是个男人,只要看你一瞬,都会被你的眼睛吃个精光,连嘴也情不自禁地被……勾.引……” 他看虫儿的神情,真像着了魔障,莹润的鹿眸突然放射出无数条细微的情丝,把她的一颦一笑牢牢牵引。 虫儿也看他出了神,只觉得独孤斩月就要吻过来。 雀漓潇的唇越来越近,彼此的鼻息越来越热,他们从某个角度看起来如此神似,在鼻息交替的朦胧里几乎是一张面孔。 不过独孤斩月是冷的,雀漓潇是温的,吃在肚子里可以调理五脏六腑,连心里的寒冷也被渐温起来。 唇角的棱度,已经真真实实得贴近了过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虫儿突然俏皮,拿手指前一步点在他的唇心,惊得雀漓潇眸子里蹦出错愕的火花。 看他唇缝微张,檀口轻启,虫儿拿嘴吹进一口话道“最近不要和樱祭夜玩,他是个货真价实的色中恶鬼,连母猪也不放过的……” “我没有跟丑八怪学……”雀漓潇的热情被虫儿打断,眼睛里的委屈几乎要垂落。 “哈哈哈”虫儿笑拍他的肩侧,逗.弄纯情男果真妙不可言。 雀漓潇忽然明白她的坏心,秀俊的脸儿更红,似是不服气甘拜下风,反手要咯吱虫儿腰侧的痒痒肉。 “你们在干什么呢?”墨轩的冷言临空吹罢。 虫儿顺风一看,不知何时,独孤斩月与墨轩竟就一起站在身后,墨轩面色阴冷无比,独孤斩月一脸苍色,是受了风寒的病态,可是却像垂死的病人一般,比墨轩更加寒郁。 “雀公子眼睛进沙子,我给他吹一吹。”一看独孤斩月在身旁,虫儿突然被抓奸似得局促不安,嗓门粗哑道“雀公子,眼睛好点了你就先走吧!” 也不管他站没站好,手忙脚乱一把将雀漓潇朝前推进。 “噗通!”一声,雀漓潇入水。 “糟糕!” 虫儿羞躁地站起身来,想伸手拉一把雀漓潇,指尖还未触及对方,右膝盖内的内膝眼经外穴,被突如其来的异物蛮力一击,整条右腿酥麻贯骨,失去脚底的着力点,不要说救人,连她自己也顿时失去平衡朝右倒去。 恰好虫儿坠地瞬间,可以探出右手支撑身子,侧翻落地,结果右手一出又被某物击了一瞬,右手手骨随即麻痹失觉,与右腿的痛楚连作一线,直接整个人从岩石上坠落在地,右边的衣裙皆被蹭破。 噗通! 虫儿回想,肯定是墨轩这坏蛋干的,他最喜欢看直接出丑。 倒地时吃痛闷哼,边窥探他一眼,墨轩双手插前满脸不屑。 独孤斩月双手背在身后,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墨轩。 墨轩觉察独孤斩月看他,侧首怪看盯看独孤斩月,独孤斩月自然而然地调整视角,眼神飘在天际的白云深处,脸色有喜,不若先前般死白。 虫儿忍痛看看小腿,除掉酸麻的感觉之外,整个小腿有几处擦伤。 死墨轩知不知道姑奶奶体质特异,容易留疤。 墨轩要过来找麻烦的意思,独孤斩月突然发话道“墨轩,我今日身子酥.软碰不得湿,你且去把雀公子从水里拉出来,送他到药奴那里看看情况。” “那虫儿姑娘呢?”墨轩防贼道。 “我留下来看一看。”独孤斩月生怕墨轩插嘴似得补充一句道“动作快些,雀公子是贵客,叫药奴好好检查清楚,实在不行今晚就住在他的医室,你也跟在旁边好好伺候。” “我可病着呢,你可不要叫我吩咐二遍” 独孤斩月的话一向是圣旨,墨轩适才俯首称是,莫名其妙地狠瞪虫儿一眼,随后大步流星将雀漓潇从水池里拉了出来。 雀漓潇咳出了几口浑水,沙哑着嗓音要来关心虫儿。 独孤斩月绵笑着拨过他的头,礼貌道“大皇子且放心,我会请最好的大夫替您疗伤的。” 语毕,独孤斩月笑得极为克制。 雀漓潇没来得及看虫儿一眼,被墨轩软架着离开了。 独孤斩月终于缓缓踱着慢步,靠近体恤道“虫儿姑娘,可还安好?” 虫儿多少有些尴尬和他独处,收回受伤的腿,恭敬道“没有关系,曾破点外皮罢了。” 说着拿手指沾点口水,往伤口的渗血处擦去。 “你真是大夫吗?”独孤斩月默然蹲下,两指一夹夹住虫儿的手指,眼睛不看伤口却深看着虫儿道“口.水那么脏,从嘴里出来的水……怎么可以涂在伤口上,口.水上万一有……” 夹住虫儿手指的二根葱葱白指,微然沁出些细冷的薄汗。 她听他提及“口.水”了三次,放胆偷望他一眼,只见他略微抿了嘴,喉头咕咚慢咽了一下。 虫儿的心也随之被他吞进腹内,情不自禁地想起那晚,他口里的滑.舌冰冰凉凉,软绵绵得吃在嘴里面好像消暑的冰沙,搅拌着他冷甜的津.液,被自己吃个干干净净的。 “好吃……”虫儿嘀咕一声,直盯紧他的嘴道。 “什么好吃?不好吃!”独孤斩月惊如梦醒,抽回自己的手指,慌张掩盖道“我看虫儿姑娘身体无恙,起来走走看可好?” 他又冰冷冷的恍如隔世。 虫儿想也不该多留此地,揉一揉右膝盖的内膝眼经外穴,发现已无大碍,高兴地站起身来应答道“没事了,多谢独孤庄主照顾。” 第141章 你想去哪里 “真的恢复了吗?不会吧?”独孤斩月难以置信地弯腰,朝虫儿被击中的内膝眼经外穴敛劲一摁,道“不痛吗?真的不痛吗?” 虫儿腿部的穴位突发剧痛,奇疼入骨。 “还有手,手也不痛了吗?”独孤斩月再朝虫儿右手掌内摁了一把。 “我的手……我的腿……”这两处分明好转,他摁完之后变本加厉,疼得虫儿浑身冷汗不止,僵直着再朝右倒地。 独孤斩月横空一接,将虫儿牢牢稳稳得抱在怀里,皱着眉头说道“这会儿子,还痛不痛?” 莫名之疼滚滚袭来,疼得虫儿眼泪狂奔,咬牙坚持道“为什么这么痛,怎么会这么痛?肯定是摔断了骨头,请公子将我送去药奴那里,他可能会接骨之术……” “药奴今日得全心照料雀漓潇,根本无暇照顾姑娘,但是事故既然在我眼前发生,我也不能坐视不管,今日我就好人做到底,送姑娘到别处医治。” “这……”虫儿有些为难,毕竟他和自己在一起,难免招人闲话。 独孤斩月的手正好置于她的膝盖处,又涵力戳了一下道“虫儿姑娘,痛不痛了?” “妈呀!痛死了,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虫儿拼命喊痛道,真是为什么他一碰就痛彻心扉,难道真是摔断了? “提前说好,我今天身体乏力,所以还得劳请姑娘把我的脖子搂好,以免我脱手把姑娘扔出去。” 虫儿痛得哪里有机会思考,直接乖顺地搂住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怀里。 伺机再看他毫无表情的样子,知道他的确是想帮自己治伤,可是自己明明占了个大便宜,却还得直绷住笑脸,以免叫他看出自己兴喜若狂的神采。 独孤斩月与虫儿两个人,肢体绞.缠如情侣般在行风内走过,不过两人的表情都充满正义,叫任何人看见都毫无疑惑。 虫儿乱贴入怀,独孤斩月磨磨蹭蹭走了半天,才来至行风正门,本以为他因为风寒导致身子乏力,谁想他目光如炬,神色飘逸,毫无病态,甚至隐隐兴高采烈得很。 待他看见守门的侍卫,大声道“梅姑娘的救命大夫腿摔断了,你们派人去通报一声,我要带这位大夫出门找个接骨大夫,接一下骨再回来,时间若久了,就不必等我们了。” 虫儿隐痛难忍,虚弱地朝所有人笑道“劳驾,劳驾。” 守庄的侍卫自然不敢多疑,一边开门一边低问说,倒底牵哪匹马来,或者安排一辆马车更为妥当。 独孤斩月忽而威道“把纤缡拉来,再不快点,以后虫儿姑娘变成瘸子,嫁不了人怎么办?” 嫁人,嫁人? 虫儿闻言羞燥齐发,暗想着,嫁人个屁,他若真娶了柳舞梅,她就削发出家做尼姑去。 侍卫不敢多言,速速牵来宝驹纤缡,卑恭伺候二人上马。 “我身子乏力,姑娘靠紧一点,万一纤缡飞驰,我怕把你摔下马去,到时断的就不是腿了。”独孤斩月的话语严肃地从身后传至。 撇开恼想,虫儿佯装矜持,使劲钻靠在他怀里,嘴里警告道“姐的命很值钱,摔下去就是你的损失。” 独孤斩月嘴角微笑一刹,很快随风淡去,他拿手紧搂住虫儿的腰,漫不经心道“在下慎怕姑娘坠马摔死,我行风势必要担恶名,还是在下捉住姑娘比较保险。” 旋即策马扬鞭,纤缡得令腾飞绝尘。 纤缡乃马中飞龙,一步之遥可跨丈里,看他架马的身姿潇洒绝伦,连掠过的影子也翻飞翱翔。 虫儿忍不住沉迷在他冷静的胸怀里,最主要的是,她的唇边始终洋溢得是,疏风吹不散的浅笑。 …… 初见纤缡,虫儿就仰慕其神俊风采,今日果真见识了什么叫作一日千里,只是蹄间三寻破竹势,追风逐日断逸尘。须臾便奔至紫竹山下。 紫竹山是禁锢独孤斩月的独山,除却行风山庄之外再无他镇,人烟罕至。 独孤斩月傲然立于纤缡之上,一手环住佳人的软腰,一手单执缰绳,马儿乱蹄四溅,原地矗立片刻。 “虫儿姑娘……”独孤斩月突然礼道,“我龙灵帝都九山环绕,主峰央立,不知姑娘去过哪座?想去哪座?” 虫儿诚实,道“虫儿见识浅薄,来行风山庄前曾在割鹿山短住几月。其余几座山包括主峰弓尔,一并没有时间前去观赏过。” 独孤斩月低喃一句道“你竟然就住在与紫竹遥遥相对的割鹿山,真是哪里都寻了,唯独那里……” 虫儿看他若有所思,打断道“虫儿的伤绝无大碍,庄主随便找个山头,只要寻找个接骨大夫即可。” 独孤斩月突然道“虫儿姑娘为何总唤在下独孤庄主?” 虫儿想说,跟你撇清关系呗。 嘴上甜笑道“您是行风的一庄之主,唤您独孤庄主是对您的尊重。” 独孤斩月文雅道“听说梅儿认你做了妹妹,你即可是她的妹妹,也便是我的……” “不必了……”虫儿万分反感,打断道“我最讨厌妹妹这个词语。” 尤其是从某人嘴里喊出来,更加讨厌。 独孤斩月恍然闭嘴,又说道“那随姑娘意愿吧……不知姑娘看此处奇山绮丽,最想去哪座。” “我想去……”虫儿咬指考虑道“去白河山吧,我早听闻那里有上百条大河自弓尔山巅飞泄,奔腾化练,银河落日,故谐音称其白河。我要看看那种一泻千里的壮观。” 虫儿的眼里充满热切的向往,感觉体内热血沸腾。 她想和最心爱的男人,一起看白日落尽,飞星逐月。 独孤斩月摁一把虫儿的痛处,淡问道“虫儿姑娘的腿不疼了吗?” 苦痛瞬间痛袭全身,虫儿旋即冷汗挥雨道“我要看大夫……” “那我们就去弓尔山吧!”独孤斩月扬鞭跃马,驾驭着纤缡直奔弓尔。 马儿飞驰,虫儿偷偷嘀咕半句“你分明早早决定上弓尔山,还虚情假意问我的意思,真是……” 独孤斩月突然追加一鞭,纤缡的速度也随即提升数倍,这马儿原来还深藏不露,真正驱蹄奔驰时居然快似闪电,它白里泛蓝的特异鬃毛,在猎猎的疾风中留下电光般的掠痕,把虫儿看个如醉如痴。 “啊!好快!”泼面的厉风叫虫儿惊叫,不由得钻入背后避风的港湾。 “不要发呆……”身后的仙影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把虫儿的腰再缠紧分许,“掉下去就死定了。”他严肃道。 只是话音才落,独孤斩月屏息用气作结,将两个人的身体安全地笼在薄结之中,遮挡迎面割骨的狂野气流。 二人驾驭着闪电,在云雾里穿行。 第142章 开个客房吧 下午时分,终于来到弓尔山腰,独孤斩月寻了一位老大夫,强烈要求将虫儿整条右腿,拿树枝削作的木板给包扎严实。 虫儿当想问问老大夫,自己倒底是断了腿骨,还是伤了腿筋。 独孤斩月递给老大夫一包金锭。 老大夫拈胡笑答道“姑娘,你这腿怕是没救了……” 虫儿瞪目“啊?” 还没有啊完? 老大夫继续道“我是说,本来没救了,不过现在用木板支撑起来,过个一年半载总会好的……” 独孤斩月满意地点点头。 虫儿却愁上心头,她还没有折磨梅姑娘,还没有找出傲狠,还没有干很多事…… 小手敲敲腿上的木头,梆梆梆! 急问道“针灸,拔火罐……您是大夫见闻识广,您给我想个办法,我不能没有腿,腿就是我的生命……” “办法倒有一个……”老大夫看看独孤斩月的眼睛,很肯定地说道“躺在床上不要动,下地必须有人抱,一日三餐只张嘴,平心静气常开心。” 听他所言,虫儿觉得自己是得了不治之症。 “那个……”本想再多问一问,老大夫摇摇手沉吟道“该说的老朽已经说了,姑娘你好自为之,我这里每天接骨的客人多,你再不走可要算两个人的价钱了。” 独孤斩月一把将虫儿抱起,散淡道“大夫说的话就是圣旨,你只管照做就好了。” 只好作罢,闷不吭声被他放置在纤缡上。 越想越不对劲,虫儿叉腰气道“老匹夫,肯定是为了多挣钱欺骗姑奶奶,斩月你带我去别家医馆看看,如果姑奶奶的腿没有问题,看我回去拆他招牌。” 独孤斩月牵引马儿,无所谓道“好啊,你有钱自己去看吧。” “你的钱呢?”虫儿随口道。 “我的钱,和你有关吗?” 独孤斩月又道“刚才替你掏的医药费,已经囊括了行风的全部歉意,是我们做的不够妥帖,非要在池塘边摆块大石头,非要让你和雀漓潇坐在上面卿卿我我,非要害你把他推进水里,自己从石头上滚下来。回去就叫人把石头抬走扔进水塘里,讨厌的石头……” 独孤斩月长发一甩,回首抬眼望她,宛如璄瑜之泽乍泻,惊得虫儿小鹿乱撞。 蓦然回首,心上的帅哥就在脚下。 “你刚才叫我斩月?”他停下来,自下相上地细细看虫儿,明耀的日光漫照着他的全身,将他完美无缺的容颜在日色里升华。 虫儿分外痴迷了他一刻,眼里多情脉脉的水意直朝他淌去,涓涓无声。 “大概,我听错了!”独孤斩月乱眨一下眼睛,冷漠地扭回头去。 “那个……”他没看自己,倒叫虫儿呼吸顺畅一些,“独孤庄主,咱们现在去哪里呢?” “回家……”独孤斩月的脸不再重现。 “可不可以不回去……”虫儿绞住手指,低语央求道“我请你吃饭,算是谢你救我……” 她的声音渐小,卑微的像只耗子。 这是个机会,回去后就只能看到他和梅姑娘双宿双飞,可在外面,虫儿就可以全心全意得只欣赏他一个人的身影。 哪怕他给自己的只是背影,她也要把它满满刻在眼里,沉浸心底。 哪怕将来,她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是该吃饭了……”独孤斩月考虑一下,道“你准备请我吃什么,我现在又饿又渴……” “没问题!”虫儿的心欢悦如雀,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一数,高兴道“庄主放心,我的钱管饱你吃个够本,还解饿解渴。” 说着嘴里笑出蜜糖滋味,翻身要下马来。 “你做什么,你的腿!”独孤斩月慌张回头,双手高举托住红儿的粉臀,将她费力地从马上接下来。 虫儿果断拒绝要他抱自己,一腿僵直的放在身侧,好腿绷直立在地上,姿势怪异。 “你不听大夫的话,将来成了瘸子,如何嫁得出去。”独孤斩月额间闪烁着汗晶,喘了几口粗气。 虫儿旋即心疼得拿袖角给他掩去汗滴,就是活该成了瘸子,也不想叫他再受累流汗。 梅姑娘每次都可以亲手给他擦汗,他自然天天消受美人恩。他可知晓,自己想给他擦一擦额间的汗水,总是比登天更难。 虫儿擦了又擦,擦了又擦,直擦得眼睛也酸涩了起来。 独孤斩月居然没有阻止她,他绵绵地看着虫儿,几乎有些忘神的片刻,突然拿手捉住她的手,温柔无比道“虫儿姑娘且住手,在下的头皮要被擦破了。” 他口齿寒香,连吐出来的字词也可以替人消暑降温。 虫儿身子一酥,挺着僵腿迈后半步,嫣然娇涩道“虫儿手拙,没有替男子擦过汗,自然比不上梅姐姐手熟心巧,还望庄主毋要耻笑。” 独孤斩月松开捉住她的手,手指微握,道“姑娘身边的追求者甚多,怎么让在下独占了先机,叫姑娘玉手擦汗。” 最怕他误会,虫儿缺心眼伸出三个手指,急切解释道“没几个,就三个……” 忽然想起药奴看中了妖兰,又收回一根,大大咧咧道“我数错了,是两个。” 独孤斩月噗嗤一笑,笑得冷极。 “姑娘的儿女情事,在下不想关心,我只关心姑娘要请我吃饭的承诺,如何兑现?”他的态度倏然转冷,叫虫儿好一顿神伤。 “君子一言,我请庄主吃饭的地方,就在眼前。”回眸妙手一指。 遥望过去,路边设一凉棚,粗桌几张,糙凳个把,棚子头顶插一烂旗,旗面上标个“瓜”字。 “你就请我吃瓜?”独孤斩月难以置信道。 虫儿舔舔嘴巴道“西瓜最好吃了,又解饿,又解渴,还消暑,最最重要的是便宜。” 指尖捏一锭小银子,微乎其微。 吃完西瓜,独孤斩月面色微惨,道“我今天生病了,居然只请我吃西瓜……” 虫儿瘸着腿扶住他,心疼道“对不起,我忘记你受了风寒,还叫庄主把我抱来又抱去受累,不如我们找间旅馆,进去先睡一会儿,休息休息好了。” 第143章 我不想回家 独孤斩月闷看来一眼,虫儿双手赶紧撂开他的胳膊,口齿混乱道“我是说,给庄主你独自开个客房,自己休息休息。” 天真热啊!西瓜都白吃了。 虫儿拿手扇扇脸颊的燥热。 “那好吧……”独孤斩月先将她推上马去,自己坐在身后。 虫儿看他确实难受,主动要求驾马前行。 他二话没说,直接趴在虫儿的背上,虚弱道“姑娘勿怪,在下身子乏力,稍微靠你一靠,绝无非分之想。” “好呀好呀!”虫儿心花怒放道。 其实不管是靠在背上,还是非分之想,她都举双手欢迎。 独孤斩月把手虚缠在腰际,虫儿赶紧捉住他的手使劲摆在腰前,义正言辞道“我没有关系的,庄主抓牢,掉下去就死定了。” “你当然没有关系,那晚把我狠心撂下,害我受寒……”独孤斩月的俊脸埋在虫儿背里,说得不清不楚。 "你说什么?"虫儿低问他道,“我听不清楚?” “我说……”独孤斩月自背后言语清晰,道“径直朝山上走,追在我们后面的客人,也该热晕了。” 听独孤斩月警戒一言,虫儿心下不禁慌乱。 独孤斩月将脸移至美人的肩窝,宽慰道“这些人也是好本事,居然如此迅捷便追得上我的纤缡,索性他们只是监视我们的走狗,所以……” 他故意借下巴的颌骨送力一戳,刺得虫儿肩骨烈痛。 虫儿娇哼一声。 “所以不要总回头看,免得穿帮。”独孤斩月火急火燎收回顶.着虫儿的头部,随性坐立在身后,将双手覆于虫儿的手上,取走驾驭马儿的缰绳。 虫儿和他之间突然多了层气膜,将彼此安全的隔离。 感受不到来自他怀里的舒凉,虫儿脑筋也清楚了一半,难怪独孤斩月选择来“弓尔山”,虽说他已离开皇宫,但毕竟皇子的血统犹存,若是敌手想要暗下毒手,独孤斩月熟门熟路更易全身而退。 虫儿答应不会回头看,但她崇拜地打量着地上的影子,矫健的身影伴随着马儿规律的蹄声,高低错落,就烙印在她噗通噗通飞驰的心里。 私下侧偏头部,她的身影就紧靠在他的影子里。 马上的人儿彼此绝离,马下的影子你侬我侬。 她爱他,真是到了看一看影子,也会痴迷的境界。这是独孤斩月的荣幸,或是虫儿的悲哀。 两人佯装游玩,边走边停,悠闲散漫地来至“弓尔山”巅,九尾龙族的皇宫就鼎立在弓尔绝峰,骑着纤缡伫立在山丘上,遥看皇宫巍峨雄伟,仿佛浮立在云层的仙阙,又似梦里的华羽。 “虫儿姑娘,在下想问你一问……你觉得九尾龙族的宫殿远看起来如何?”独孤斩月突然道。 “很美,美的像梦……”虫儿由衷慨叹道。 就和你一样。 “的确,那里的确是座美丽的梦境……”独孤斩月回答得意味深长,眼神反而飘回虫儿的脸侧,久久难离。 虫儿突发奇想,道“听说庄主为了美人,竟也舍弃了如此绚丽的仙境,现在四下无人,虫儿可也斗胆问你一问,人都说至高无上的权利是舌尖的蜜糖,心里的朱砂,试问天地间哪一个男儿不希求站在权利的顶峰,鄙睨苍生。” “庄主现下只图得美人入怀,而舍弃千秋基业,却不知红颜易老,山河永存,” “庄主只求得轻解罗裳,却不知隔衣如隔世,庄主只求得半吻香唇,却不知温存销雄骨。” “庄主选择美人,放弃社稷,终究待美人老去,青春不再的时候,捶足顿哭。” 尤其梅姑娘区区人族,百年寿命,老得更快,死得也快,到时候他图着逍遥百年,却背着孤独一世的凄凉。 突然心疼起他来,看他爱她如命,奋不顾身,待她百年归天,又有谁能弥补得了他心头的空呢? 嫁娶要门当户对,实乃真理。 独孤斩月忽笑道“听姑娘此言,在下倒想问问姑娘,若果你是我,你又会做何选择呢?” 虫儿考虑道“姑奶奶定要江山!” 独孤斩月立道“为何?” 虫儿豪爽道“有江山在手,何愁美人稀缺,我若掌管龙印,必将娶他三千美男,日日轮流伺候,夜夜酒池肉林。” 最主要的是可以把某人抢回宫里,天天蹂.躏欺压……哈哈哈。 有权利就是这么任性。 “国家落在你的手里,也是要亡了……”独孤斩月好笑道。 “你们只也看到权利带来的强大,却不知背后潜藏无尽无穷的担当责任,和绝不负天下人的孤寂……” 他一语说得虫儿好冷,浑身打了个冷颤。 “你莫非冷了吗?”独孤斩月抬头看看日色,夕阳西沉,天空也是变作暗沉。 “不冷,不冷!”她的头摇得飞快,“我暂时还不想回家……” 斩月默然。 “我是说……”虫儿改口道“背后跟踪我们的人,应该还没有走吧?” “早说不用理睬他们,趁天色微晚,我们趁早回去吧。”说着,他真要扭头回家。 但她不想回去,虫儿不想叫他回去见其他女人。 趁他不注意,耳朵上摸了一把,急忙喊道“哎呀糟糕,我的祖传耳坠掉了一支,劳驾庄主帮我捡一下……” 回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娇滴滴地求道“好不好嘛!” 独孤斩月怪看一眼,只好翻身下马。 虫儿见他离开,用耳坠上的银针朝纤缡颈间猛刺。 纤缡皮肉受痛,前蹄高扬,嘶鸣惊叫。虫儿赶紧揪紧缰绳伏身保命。 独孤斩月已走离数步,忽闻纤缡惊厥,临危大叫“虫儿,快抓紧……” 根本等不及他翻上马来,纤缡四蹄化作烈风,绝尘一跃,朝弓尔山极疯癫跑去。 “斩月,你别管我……”虫儿感觉纤缡并未吃痛,只是惊吓过度,所以跑起来亦然如电。 虫儿盘算,危机时刻,越叫他别管自己,他肯定是要管自己的,虫儿附在马背上,偷看他意料之中追在后面,心里也是眉飞眼笑。 记得小时候从马上摔过一回,这次虫儿有经验保证自己不受伤害。 只是假装惊慌失措的表情很是磨练演技,既要憋着笑,还要大声喊救命,直累得虫儿满头热汗。 眼见独孤斩月快追不及了,虫儿气呼呼拍把马屁股,小声责怪道“坏家伙,你跑这般快,想把斩月累死吗?” 第144章 舍不得放你走 纤缡莫名被敲后,跑得更加奇快,蛮风袭袭,形如孤泓,害得虫儿上下飘荡,如凌江孤叶,摇摇欲坠。 危机时刻,忽而看见独孤斩月的脚底,不知乘御了什么宝贝,蓝茵茵流动似光,狂走似电。 跟那夜,他追自己的拼命模样,如出一辙。 只是这次,他真的只是单纯得来救她这个人。 二者一风一电,距离越来越近。 “跳下来,快跳下来!……”独孤斩月驾驭蓝电迎风大呼。 “不行!!” 虫儿再最后一装,道:“我的腿卡住了,根本拔不下来!!” 独孤斩月似乎轻叹了口气,脚尖挑起一股蓝色的电浪,浪尖依风涨势,将他轻灵的身姿盈盈弹起,独孤斩月旋即拏风跃云,吐阳嘘阴,闪然致身于九霄之上。 好帅! 顾不得摔死在神驹脚底,虫儿依旧花痴无边得要偷.窥心上人的潇洒身姿。 独孤斩月浑然不知是计,遥降与虫儿身后,一手扣死她的腰部,一手朝流动的蓝光伸展,蓝光借着风移速变,越聚越小,回执独孤斩月手内,劈风一敛,软形闭现,还原作腰际的软剑。 虫儿从来不知,他随身佩戴的软剑,居然还有如此神异。 独孤斩月怒拉缰绳,威喝一声:“纤缡!” 纤缡果然机警,听闻主人的命令立刻渐停脚步,粗.喘着鼻孔间愤愤然的气息,立在原地。 “呜呜呜……”虫儿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痛哭流涕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心里是满庭花开。 独孤斩月突然暴敲虫儿的脑壳一下,前所未有发飙道:“你活够了,找死吗?” 虫儿这回真哭道:“痛死我了……” 独孤斩月冷削一眼,眨眼里,似是忘却了一切繁文缛节,将虫儿搂入怀里,反复猛烈揉搓道:“纤缡受惊奔驰至死,我若不赶上来的话,你与它最终一并自崖顶飞坠,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叫我两次看你……” 关键,戛然而止。 他的话语,强忍着许多莫名的情愫,总是在爆发的时候,很好地隐藏起来。 虫儿哪管他有什么想法,她就想把他引至偏远的地方,不想叫他回去。 她,真的是要做个卑鄙的人了。 夜幕降临,两个人只得暂时乖乖呆在原地,等待第二日天明才回去。 独孤斩月生起一簇篝火,让虫儿留在火边取暖,夜里更深露重,山里寒气逼人,她靠近火边身子发软,无奈一条腿僵成一线。 独孤斩月牵来纤缡,叫它乖顺卧下,好给虫儿当马肉靠背。 纤缡不干,离虫儿数十米之远。 虫儿知道,它是气恼自己拿耳环细针戳它屁屁的仇恨,阴恻恻伏它耳边乖哄,道:“你就顺从姑奶奶了吧,你家主人迟早是我的人,你也迟早是我的马……想做马肉火锅吗?” 纤缡乖乖卧在后面,当她的马肉靠背。 独孤斩月临高放了一枚火信,难以置信地看着虫儿和纤缡,恐怕是猜测他的马怎么和陌生女子的关系这么好。 虫儿单腿跳啊跳,跳到他身边,好奇笑道:“庄主做火信干什么?” “给家里报个信,说我们今夜晚些回去。”独孤斩月将装有火信的小袋子置入怀内。 那红艳艳的火信,宛若流淌的火球,在空中一闪飞逝,留下一道红痕。 他是在给梅姑娘报平安。 虫儿心里极其不舒服,一把揪开他的衣服,伸手进去拉出小袋子。 独孤斩月条件反射环住胸.部,诧异看她,如同看一个女色.狼如何行凶。 虫儿撇嘴道:“这火信好玩,我也要玩。” 说着还要掏摸他的胸.部。 独孤斩月立刻投降道:“好好好,你不要随便动手,我自然教会你。” 语罢,从怀里捏出一截龙嘴管,再从布袋里取出一枚小如绿豆的火信种子,塞入龙嘴管闭目一思,由掌內发出一股真气灌入管内。 须臾绿豆大的火信种子,变成一圆红赤的火球,迎风闪烁,照耀得独孤斩月的手指分外修白,每一根都精致如瑜。 他松开火信,那火信慢慢悠悠飘到虫儿眼前。 虫儿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奇道:“给我的?” 独孤斩月晗首。 虫儿小心翼翼用手捧住火信,合掌一拍,那枚火信临空一散,暗夜里飘出几个火字: 你今天过得开心吗? 还来不及虫儿多问。 独孤斩月挥袖一扫,把空中的火字扫个干干净净。 他慢条斯理道:“火信里的字迹是由你心里的念想,转为內力随气发出,只要是你凝神思考过的话,都可以变化出字体。” “可是万一,我给你发个情书,结果被樱祭夜给拿跑了呢?” “嗯……”独孤斩月意外看她。 虫儿脸如火烧,补充道:“我是打个比方。” 独孤斩月淡然道:“所以,只有内里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人,才可以保证自己火信的严密性,而你……” 他伸手一讨道“你玩不了这个,因为你的内力修为太浅。” 虫儿冷哼一声,转身背对着他,不服气地朝龙嘴管里塞一枚火信种子。 “嫌弃我内里不够,偏吹一个给你看看!”语罢朝龙嘴管奋力一吹。 一团散气,自管口芸芸溢出,夹杂着不成气候的零星火点,虚虚弱弱在空中摆出几个朦胧的字眼: 斩月,你敢吻吻我吗? 虫儿哇哇大叫道:“错别字,这是错别字,我打小没上过学,根本不会写字,我本是想写问问二字,而不是吻吻……” 手慌脚乱,赶紧把这句话扫个魂飞魄散,她那层厚厚的小脸皮,也跟着魂飞魄散了。 独孤斩月微然错愕,旋儿低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如玉的皓齿,再抬起头来时,眼里的粼粼眸光,凝汇了弓尔山巅的全部月色。 “若果,我说我敢呢?”他璀璨一笑,笑淡了整个万物苍生。 虫儿的脸皮使劲绷展,高姿态道:“敢什么?” 独孤斩月的指尖镌着温沐如春的绵波,脉脉游来,潇洒拥虫儿入怀,嘴里的贝齿含芳吐出两朵清晰的冷云,道: “吻……” “你……” 第145章 我爱你的距离 独孤斩月的指尖镌着温沐如春的绵波,脉脉游来,潇洒拥虫儿入怀,嘴里的贝齿含芳吐出两朵清晰的冷云,道: “吻……” “你……” 伪装的矜持,终于在他温柔的攻势下分崩离析,虫儿顺从地低.吟一声好,闭上双眼,微微撅起嘴唇,保证口气清新,呼吸均匀,不吵也不闹,乖乖等候他的唇瓣莅临。 等了一个世纪…… 他该是把她的嘴巴形状,由内自外,看个透彻了吧? 不耐烦睁开眼睛,腰后独孤斩月拥抱着自己的双手依然不紧不松,可他看着来的神色,变了种味道。 见虫儿看他,独孤斩月唇边翘起一弯嘲讽的斜弧,冰冷轻慢道“虫儿姑娘可以为,在下也是痴迷于你的追求者吗?” “什么意思?”虫儿错愕道。 “我是说……”独孤斩月漫不经心,笑道“虫儿姑娘的眼睛,确确实实可以勾.引任何男人深陷其中,虫儿姑娘的嫩唇,也确确实实可以迷.惑任何男人一亲芳泽……” 他拿手指摩挲虫儿的唇瓣,近乎顽劣。 虫儿的心,紧随着他的指纹的碰触,越收越紧。 “可惜,在下要成亲,和我这辈子最深爱的姑娘……”独孤斩月将虫儿冷冷甩出他的臂弯,拂袖扫除被她压皱的袖弯,如同扫去一颗烦心的浮尘。 “虫儿姑娘就不必对在下,心心念念地纠缠不清。” 他的颜面,最终变为她最熟悉的疏冷。 木板割痛了腿上的骨肉,虫儿被他突如其来的调侃震惊无禺。 他是要吻她的,虫儿确定。 他不是要吻她的,虫儿也确定。 他的脸色在一天之内三百六十度变化,改变得太快太突然,虫儿完全跟不上节奏。 “你……”吞吐半晌,僵硬地再补充道“独孤庄主是几个意思?” “教育你的意思。”独孤斩月极冷道“教育你不要做个随随.便便的女人。” “我哪里随.便了?”虫儿顽抗反驳道。 这世间,她心里从始至终,只把他一人放在心间。 她的所作所为,难道在某人眼里,便是水.性杨花的放.浪不堪吗? 独孤斩月无声临近虫儿的身子,周身的冷漠结作强大的气场,紧逼虫儿后退半步。 他将手朝虫儿的耳廓一摸,瞬间摸走了另一只耳坠,转手将耳坠后的尖针,出其不意地微刺一下虫儿的脖颈。 嘶…… 虫儿却痛彻心扉地捂住脖子,仿佛捉住的小偷,被扒光后游街示众。 “我不想评论姑娘的手段有多么下作,只想告诫姑娘,该是自己的,终会得到,不该是自己的,莫要强求,女孩子心机不要太重,以免自食恶果。” 扬手将耳坠扔至远处。 “我……”虫儿咬死嘴皮,强烈地羞耻叫她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她确实耍了心眼,将他引至别处,可是她真的只想和他完整地独处一日,难道这也是过份吗? “后面根本没有人跟踪我们,是吗?”虫儿彻悟道,“庄主故意表演一出躲避敌人追踪的好戏,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叫我更加容易暴露自己的心意,是吗?” 独孤斩月寒冷地避过头去,地面昏暗的火影在他脸侧跃动,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 万年寒冰一般,毫无情意的侧脸。 虫儿心里凉个透骨,突然想起傲狠说过,不要小看男人的心机,更不要只看男人的笑脸。 只要看他对自己温柔,就觉得她是多麽有希望得到他的垂怜。 此刻明白,垂怜不是爱,只是另一种可怜啊! 她为什么要让他来可怜自己呢? 忍住眼里的泪水,虫儿化一副无坚不摧的表情,质问道“没错,庄主好眼力,虫儿打自第一眼看见庄主起,就希求得到庄主的爱,庄主也请扪心自问,那日荷池边你吻我吻得如何动情,难道庄主对虫儿就没有一心半点思暮吗?” 独孤斩月散漫瞄她一眼,道“虫儿姑娘何须翻这旧账,那日你穿着梅儿的衣服,不是已经知道我是眼花看错了人吗?” 虫儿将手里的龙嘴管嵌入肉里,恬脸再问道“那九层香障里重峦叠嶂,寻找一个人是如何艰难,庄主为何作贱贵体,替我吸除紫尾魅鼠的紫毒之火?” 独孤斩月眸光冷瑟瑟,道“药奴私自招你入考,我本不屑一顾,可是他说你可以解救梅儿的剧毒,我想你这般有用,又怎么舍得你死呢?” 好狠,好狠,虫儿胸口的呼吸憋死在喉管,眼前只觉得星花乱舞。 “你怎么可以说出如此刻薄的话来?”虫儿颤抖一喊道“难道说你因为有了心爱的姑娘,就可以无视别人的真心,难道你的眼睛里看满了梅姐姐,就可以肆意作贱别人的情感……” “我若不是因为爱你,为什么要跑进行风来看你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 “我若不是怕你心痛,为什么要舍弃尊严,去替情敌吸取腿上的毒素……” “我若不是想求你多看我一眼,为什么要耍这下贱的手段引你上山……” 不争气的泪水,颗颗滚落在脚底的草色迷迷中,飞溅沾湿了裙角。 没有人在乎你的时候,根本没有人心疼你的眼泪流向何方。 “所以呢……”独孤斩月的手被在身后,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冷酷。 所以呢……所以呢……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叫我爱上你……” 从“寂雪啼苑”的时候,自你就不该穿那身该死的白衣…… 从树下抬头望我的时候,就不该笑得那么春意昂然…… 从我自树间跃下的时候,就不该把我宝贝一般拥进怀里…… 我错了……我错以为那是爱…… 独孤斩月冷哼道“虫儿姑娘好生奇怪,在下总共才见姑娘几面,姑娘就直言爱上在下,若果我随便在街上走一走,瞧一瞧……那全国的女人岂非都要爱我成魔了?” “再者,姑娘真是爱着在下吗?若是真爱着,为什么身边集齐各类莺莺燕燕,若是真爱,为什么整日和那些个狂蜂浪蝶卿卿我我,若是真爱,为什么从不信任我……” 他不说了,或者是根本不想在与她纠缠,琥珀色的瞳孔放大再凝缩,冰一样的寒。 那些男人,那些男人? 虫儿的心口瞬间积压了许多的石头,她若是解释,是想叫他嫉妒发狂,会不会叫他觉得自己更是个心机婊? 第146章 我不服气 “独孤斩月,难道你就看不出来……”**之泪自心底泛滥,朝眼泉內喷涌而出,“我是一直都爱着你的雪……” “闭嘴!”独孤斩月突然冷冷爆发,道“你闭嘴,你再说这些恶心的话,就莫怪在下的刀剑无眼。” 说毕,修长的五指抚腰,果真抽出了软剑,那电光做的冰剑柔作一道冷芒,寒凌凌的扫除一切黑暗,直挑指在虫儿的喉间,微一斜刺便见血涌。 “你要杀我!”虫儿眼里倾泻出直面死亡的煞气,朝剑尖迈进一步,锋利的尖刃破开喉头的表皮,稍稍入肉。 独孤斩月惊愕,朝后躲避分寸,将剑锋挪后。 虫儿失心一笑,他也不敢叫自己真死在这里。 “姑娘勿动……” 独孤斩月莫名急道“一月后是在下大婚,我若此时刺杀姑娘才是犯了霉头,你果真还要颜面的话,便及早离开行风,在下必定送足银两叫姑娘体面。” “谁稀罕银子……”他的无情彻底激怒了虫儿,她的蓝色眼眸溢出怒火,合掌要捏住他的剑尖。 虫儿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舍得杀她。 独孤斩月先行一步,斜剑软劈,一道郁蓝的剑光自虫儿耳侧飞过,蓝铮铮如狂雨惊沙,将她身后的数棵大树斜斜削断。 虫儿呆怔住摸一把耳侧,热淋淋滚出些许血珠。 独孤斩月眉头深锁,眼里似有霭气,又追随着电蓝的消失而隐匿,他冷至更冷道“不要再执迷不悟,墨轩已收到我的火信正快马赶来,待回去后我什么也不会谣言,只望姑娘收拾好行囊,速速离开行风,从此好自为之,天涯永别。” 他说天涯永别的时候,背过了头去,身影单薄如同秋叶,颤巍巍叫万物失魂。 这算什么?难道他以为收拾感情,和收拾行李一般容易。 难道他打发她,真的就只能用钱来解决…… 她真是这世间最可笑的白痴, 她真是这世间最该死的白痴…… “你等着……这是你逼我的……”虫儿咬牙切齿道。 也不顾腿上绷着木板,好吧,既然他不愿见她,她又何苦自寻羞辱,虫儿迈起坏腿踉踉跄跄地朝山下走去。 独孤斩月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美丽的凄冷中,融化无尽的苍岚…… 待樱祭夜追上山来时,虫儿坐在原地等他许久,他见虫儿脸色僵硬如死,关切道“虫儿,没有事吧?” 虫儿实在无心应付,只得冷言道“没事……” “傻瓜……”樱祭夜将虫儿温柔地抱起,徐徐朝山下走去。 她也知道自己是个大傻瓜。 樱祭夜的怀里荷香芬芳,稍微抚平了心间的窟窿,只是眼底的失魂落魄,是谁也治愈不及的。 “虫儿,你可愿与我一同天涯海角。”樱祭夜的紫发漫在我的胸前,仿佛温情脉脉的手,替虫儿拂去胸口的哀怨。 “你知道,我一直都只是想利用你吗……”虫儿失魂错语。 “知道,我知道你想让他多看看你,我其实什么都明白。”“我想只要你留着我,怎么利用我都开心,真的……” “我找你这么久,什么都想开了,这辈子绝不离开你,绝不叫你吃一丝苦……” 樱祭夜不再说话,他是习惯的风流韵藉,可待虫儿自是诚心诚意,真是难能可贵,虫儿恨恨想,若跟了他也不算委屈,或许还可以得到更多的爱意。 反正比他要好。 哎。 “樱祭夜,你愿不愿带我离开,去远远的地方?” “真的吗?”樱祭夜水绿色的眸子,登时弯作邪魅的弯芽,翠盈盈滴嗒滴嗒,流露出滴滴噙玉的情丝。 他将唇瓣吻在虫儿的额间,笑容春风一度。 “不过,要等我在行风办件事之后,我才跟你走?” 樱祭夜的笑容顿时失去全部光彩。 虫儿知道他的困惑,解释道“行风里的人亏欠了我那么多,我为什么偏要叫他们得意?” “既然要走,也要把他们亏欠我的讨回来再走……” “你想干什么?”樱祭夜意外道。 “干什么?”虫儿冷哼道“喝了我那么多血,如何也得叫她给我吐出来,再走……” 回行风三日,虫儿做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是找到墨轩,笑对他的木头脸,要求他给独孤斩月带几句话,话里内容如下: 本姑娘在此发表声明,本人是绝对不会主动离开行风,原因一是本姑娘与庄主在外共度良宵,本就彼此清白,如果此时我方突然离去,势必引起闲言碎语,玷污本小姐的名誉。 原因二是本姑娘用自己的卑贱性命,挽救了梅姑娘的高贵生命,她病情好转就趋我若鹜,于情于理都是行风做事无情,试想以后还有谁会真心诚意地为行风卖命。 原因三是,虫儿把受伤的腿往桌面上一架,指给墨轩示威道“看到了吗?这算工伤……” 墨轩回去传话,独孤斩月果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要求虫儿由行风搬出,住到庄外的婷竹阁。 此意深得虫儿心,住得远,做坏事,才避嫌。 她做的第二件大事,便是寻求青芜的帮忙,请求他给自己提供几种不致要人性命,却可以使伤口恶化且不易觉察的轻质毒药。 青芜镜面涟漪道“你哭过了?” 虫儿反感地揉揉眼睛,道“风吹的。” 青芜道“好大的风。” 虫儿无礼道“镜子,镜子,快把毒药给我交出来,否则我砸碎你。” 青芜冷道“欺师灭祖的玩意儿。” 第三件大事就是找个好的帮凶。 虫儿自外捎带十串糖葫芦,将千目诱骗至自己闺中,请他吃糖顺便求他办事。 千目吃着糖,童稚甜道“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杀人放火,在所不惜……我去帮你把那个姓柳的美女一口吃掉,何如?” 虫儿挥洒冷汗,道“不用了,不用了,你就乖乖吃糖吧!” 暗下抚胸压惊。 千目受虫儿示意,化作细小的翱炽,偷潜入梅姑娘的卧房,将她的衣物从里到外每件都咬口烂洞。 虫儿在家喝茶,坐等鱼儿上钩。 第147章 难爱成瘾 次日,幽碧果真如期而至,她朝我礼笑答复,说是家里遭了虫害,梅姑娘的衣服全部遇难,只好惭愧收回前几日借虫儿的衣服。 为表歉意,给虫儿提篮香果。 虫儿忍笑道“衣服本就是姐姐的,只是我腿懒忘记送还,还请姐姐见谅。” 幽碧更礼道“姑娘客气。” 送她至门口,幽碧推却再三,怕虫儿腿疾复发,无须客气。 虫儿散笑道“幽碧姑娘何出此言,你是为梅姐姐宽衣跑腿,我为梅姐姐吸毒解病,同为她人服务,本就不分彼此,更没有谁高谁低之说。” 幽碧娇目中突然囤积了水汽,脸色乍作着惋惜道“我以前伺候过一位小主,也和虫儿姑娘一般性子活泼,只是那位小主福薄命浅,最终坠涯消亡。” 虫儿佯装道“这薄命的女子叫甚名谁?” 幽碧缓然道“叫雪若,不知姑娘可曾听说过。” 虫儿摇摇头,嘴角嘲弄道“没听说过,不过叫个雪若,一看也该是个短命鬼。” 幽碧奇道“姑娘何出此言?” 虫儿解释道“雪乃冰清玉洁之物,可惜只在阴寒之地方得长存,根本见不得光,遇光既融,在云端时是冰肌和玉骨,坠落在地化为污烂和泥沼,你说还有比雪更脆弱的名字吗?” 雪若,雪弱,就是要她来得快,消亡得也快的意思。 陡然觉得自己的悲惨和这雪花如出一辙。 “可不是吗?那个孩子据说是庄主在外捡回来的,你说她小小的人儿便心思厉害,知道自己是浮萍的薄命,为保荣华处心积虑,整日纠缠庄主,庄主就是因为被她缠烦,讨厌了她,所以才把她放在万里之外的寂雪啼苑,而且……” 幽碧故意拖延语气道“而且庄主身子极度怕冷,尤其讨厌冬天,还特别讨厌雪啊,冰啊的冷物……” 虫儿握紧幽碧的双手,感激涕零道“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这么多鲜为人知的秘密。” 他居然讨厌她,一直都讨厌到了名字里去! 幽碧笑答“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姑娘的背影,还以为是雪若回来了,才错手将菜盘打翻在姑娘身上,不过现在看来,你们虽然言行举止无异,可是虫儿姑娘美貌绝伦,也不是她个小屁孩可比拟的。” 虫儿再一次紧握住幽碧的嫩手,感激的眼泪心里流。 将梅姑娘的衣服归还她后,目送幽碧远离。但看绿衣娇影随风消失,心里不断反思,自己该不该这样做。 其实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只不过是被坏男人伤了心,蒙着眼睛乱撒气罢了。 可是,她在他的心里,原来一直如此不堪,他……他就如此讨厌她…… 感情种下的恶气,有时候最难消除。 下午,梅姑娘突然造访,她果真穿着虫儿送还的那件衣服。 虫儿表面意外惊喜道“梅姐姐造访寒宅,蓬荜生辉啊!” 梅姑娘拄着拐杖,芙蓉玉面因走了长路而娟染一层腻红。 她完全不在意虫儿和斩月独处一日,也绝无张口提及。 如果不是心态好,就是心态深。 梅姑娘见人娇声道“妹妹为何不在行风留住,反而跑到荒外的宅子来住?” 虫儿想说,都是你男人给逼的呗! 嘴上歉意满满道“这不是因为姐姐和庄主大婚在即,最近有好多达官贵人都要住进行风,妹妹暂时也不需要替姐姐吸.毒,所以临时腾出住所,用来招待客人。” 梅姑娘面色有些内疚,她满怀歉意道“也不知道月是怎么想的,他明明知晓我不喜欢热闹,却偏偏广发请柬通知五湖四海,邀请各方人士前来观礼。” 虫儿气,自己才敢偷叫他一声斩月,姓柳的居然直呼一个月字。 暗自狠捏一把大腿。 “梅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虫儿解释道“想你和庄主走来千辛万苦,受尽人间历劫,庄主这般做第一无非是想给姐姐留下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第二无非是想对所有反对过你们的人证明,你们的爱是真挚而热诚,无坚不摧的。” 虫儿的三寸不烂之舌天花乱坠,说得梅姑娘分外激动。 可是自己的巧言也只说给她听,她为什么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所有的道理早都清楚明白,可是为什么解不开自己的心结。 “虫儿妹妹,你果真是我的好妹妹,叫你一说,我的心里顿时分外清楚。”梅姑娘笑得格外真挚。 虫儿突然问道“姐姐大婚,想让妹妹送什么贺礼吗?” 梅姑娘笑道“妹妹何须跟姐姐见外,只要你能来参加婚礼,就是姐姐最大的荣幸。” 虫儿我道“话虽如此,但是姐姐大婚,做妹妹的怎能不送个礼物与你,不若妹妹给姐姐缝制个香囊,还请姐姐不要嫌弃才是。” “你会做女红?”梅姑娘难以置信道。 “略懂,略懂。”虫儿我嘿嘿笑答。 不要小看姑奶奶,姐也是练过的好不好? “只是不知姐姐喜欢什么花的香味,妹妹我也好及时采摘。” “我喜欢的花是梅花。”梅姑娘认真道。 虫儿叹气,猜也是如此,叫梅的喜欢梅花,叫菊的喜欢菊花,完全没有可猜性。 “姐姐喜欢梅花,很符合姐姐清雅气质,可是如今正值炎暑,哪里会有梅花可采呢?” “有的,月知道我喜欢梅花,专门在行风里安置一个小型结界,四周育冰,内里撒雪,专门提供梅树开花的各类条件,明天我可以带妹妹前去观赏。” 他好爱她。 虫儿又捏一把大腿。 “那不知妹妹喜欢什么花?”梅姑娘好奇道。 反正不是雪花,也不是虫子。 虫儿被独孤斩月对她的深情打败,道“虫儿也只喜欢荷花一种。” 可惜池塘里的荷花早被挖个干干净净了。 “荷花?”梅姑娘意外道“为什么是荷花呢?” “荷花性情雅淡,出离尘世……”这不是说虫儿自己。 “荷花自洁高贵,出淤泥而不染……”这也不是说虫儿自己。 “我最欣赏得是荷花,在烈烈酷热下,傲然独放,在骄阳流火中,芬芳恣意,最重要的是,它明知暑夏匆匆,闷热无情,却还要把这生,这世,最美好的样子,留在最繁华绚烂的季节。” 是的,这才是她,虫儿就是要在最无情的环境里,奉献此生最美好的风情。 在最青春昂扬的时候,在最妖异殊华的时候,绽放整个生命的色彩。 虫儿激动万分,高傲地站立起来。 独孤斩月此时也便走了进来。 第148章 要你死,就得死 虫儿面对着他,感觉面对了整个盛夏的明艳。 看他此等锥心的严酷,叫她如何不爱他。 “月,你怎么来了?”梅姑娘欲要飞奔入独孤斩月的胸怀,独孤斩月怕她腿脚不好,先一步将她搂入怀里。 “梅儿,你跑这里做什么呢?”独孤斩月言有它意,他边搂着美人,边冷看虫儿一眼。 虫儿被那眼神重重击了一拳,跌坐回座位。 所有昂扬斗志,悉数尽散。 药奴也跟着走了进来。他看看眼前的状况,似笑非笑的很惹人讨厌。 “劳烦药兄,能否先扶梅儿回屋休息,我有几句话要对虫儿姑娘说。” 独孤斩月温柔地将梅姑娘扶送在药奴怀里,药奴再看虫儿一笑。 这一笑更欠抽。 “月,我等你回来吃晚饭哦!”梅姑娘情深意切地摸过独孤斩月的手,独孤斩月眼里立刻笑出温情脉脉的水花。 梅姑娘与所有人道别后,由药奴扶着一瘸一拐自婷芳阁离去。 虫儿赶紧揉去脸上的假笑,累得心都疼。 “独孤庄主好兴致,居然登门拜访,是不是后悔那日没有吻到虫儿,追悔莫及?” 她的笑是甜的,余韵却是冷的。 “你为什么要叫梅儿穿那身衣服,你的目的是什么?”独孤斩月的表情比虫儿的更冷。 “什么目的?庄主说什么虫儿都听不明白,梅姐姐想穿哪件就穿哪件,这不是我可以干涉的吧?” “再说梅姐姐穿那件衣服也好,这样庄主再也不会眼花吻错了人。”尽力保证自己平心静气,可是眉头却深锁起愁云。 “好,那我再问你,你打算何时离开。”独孤斩月放眼虫儿眼前的雕花桌面,神思考虑道。 “等该走的时候,自然会走。”朝他眼前一挡,故意叫他只看见妩媚的自己。 “只希望姑娘尽早离去,不要做出愚蠢的事情。” 独孤斩月不再看向别处,一心只看着虫儿,他的眼睛里疏冷漠然,就连虫儿的影子也要咬紧牙关,才能在他眼里的世界,挺立下来。 “你这般赶着我……”捏紧拳头,死就死吧! 虫儿佯装身子酥.软,贱兮兮地伏在他胸前,抬头只觉得他的眼睛里滑逝一丝情愫。 虫儿斗胆拿手摸一下他的眼角。 “你这般着急赶着我,怕是对我也动了情意吧?”两手拂过他的袖角,软枝一缠搂住他的腰。 美人投怀,偷香窃玉,怕是神仙也该动一动凡尘心思。 独孤斩月屏气一颤。 “虫儿姑娘,你再这般不知羞耻,我就直接驱逐你出紫竹山了!” 他恼羞成怒,一把将虫儿从怀里推开,独孤斩月不看她的脸,又或像是不敢看她的脸,两个眼睛里纷杂错乱,混淆作一片惨淡。 虫儿咬牙反扑,再接再厉死死缠住他的腰,不叫他好动分毫,独孤斩月真的生气了,一把将虫儿搡至门框。 “咚!”后背撞得再疼,也不若心疼。 尘埃落定。 再怒看虫儿一眼,扭头便匆匆离去。 虫儿攀扶着门框,心里滴血一般地疼痛。 青芜在怀里振响,将它取出怀里,脑袋无力地斜靠在门框边。 “小虫子,你这是要干什么,分明人家已经厌烦你了,你怎么还可以主动投怀送抱,叫人鄙视你呢?”青芜气急败坏道。 虫儿惨笑道“如果我不搂他一搂,又怎么能把第一层无色无味的毒粉,抹在他的胸口上呢?他胸口有了毒粉,才可以在搂住梅姑娘的刹那,叫她嗅入鼻腔里。” 此毒粉还只是第一层,暂且伤不到人。 “那衣服是怎么回事?”青芜怪道。 “衣服只是障眼法,上面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让独孤斩月看见梅姑娘穿那件衣服后,气急败坏地来招惹我。” “你没瞧见吗?他带着药奴来,就是要大医圣替他检查,那件衣服有没有问题。” “他这般恼羞成怒走去怜月阁,根本无心多思自己的胸口被涂抹了什么。” “和聪明的人做对手,总要花更多的心思,青芜,你说是不是?” 虫儿苦笑道。 “小虫子,你这是何苦呢?天底下的好男人这么多……”青芜想要开解徒弟。 “可是……我只爱他一个,即使他对我用尽刻薄的语言,我也不让别的女人在他怀里快活。” 就象莲花,纵使被骄阳晒枯,也要绽放最绝美的菡蓞。 “虫儿”青芜无奈道“你要变坏了……” “不对!”虫儿磨牙一笑道“我一直就是个坏人……” …… 前来行风参予婚礼的贵客渐长,好多达官显贵,商贾侠士,或因仰慕行风的盛名,或因受过独孤斩月的恩惠,或因利益的纠葛,全由五湖四海纷纷前来道贺。 虫儿连续十日都要去给梅姑娘请脉,为避免独孤斩月心疑她目的不单纯,均是选择悬丝切脉,尽量保持远距离接触梅姑娘。 梅姑娘刚开始好奇虫儿的举措,但是虫儿解释是因为得了风寒,不愿传染给幸福的新娘子。 一提新娘子这三字,梅姑娘脸上的绯色,连窗口的牡丹也相形见绌。 妖兰得了药奴的喜欢,也赖住在行风里面不走,整日虫儿前脚进入怜月阁,她后脚跟着迈进去。 日日坐观梅姑娘左腿的伤口变化,推测那日独孤斩月果真拥她入怀,所以在梅姑娘的左腿伤口周围,淡有一层肉眼难辨的淡青。 这正是第一层无色无味的“浮殤梦”的绝妙之处,由鼻入腑,由痂而散,身上但凡有一星半点伤口,都会是毒素汇聚的地方,此毒甚妙之处还在于只虚浮于皮肉,难入血骨,银针探之绝无痕迹,而且无味色淡,叫人看见以为只是伤口痊愈而产生的淤青,极难辨认。 虫儿猜晓每日自己走后,药奴总会再来察看一次,独孤斩月应该清楚自己之前是做毒药丸生意的,也猜测到那日告白被拒后,一定会把怨气泼洒在他心爱的女人身上。 他表面叫梅姑娘与自己继续亲善,暗地里叫药奴紧盯着虫儿的一举一动。 说白了,他永远只从梅姑娘的角度出发,怕她察觉自己是口是心非的恶人,而伤心不已。 所以虫儿选用轻质毒粉“浮殤梦”,亦是避开药奴的狐狸眼睛。 难怪妖兰日日也来,正好坐等药奴不期而遇。 青芜说的对极,每个人的心里都装有秘密。 第149章 引君上钩 悬完脉,妖兰亲自为梅姑娘卷放下裤腿。她这般亲力亲为,大有讨好药奴的趋势。 虫儿嗅探到她浑身与日俱增的伊兰花香,嘴里无意提及道“妖兰姐姐,你就和这伊兰花一般,郁香醉人。” 妖兰乌黑通透的眸子魅然成光,应笑道“什么样的个性,就该匹配什么样的芬芳,若明明心怀叵测,却要用白荷来故作清高,便是虚妄之徒了。” 她是在说她? 还是在检讨自己的轻.浮? “看来姐姐对花香研究至深。”虫儿佯装恭维道。 因为药奴的缘故,她不大喜欢虫儿。不过可惜,虫儿也不喜欢她。 “不是花,是我对人更有见地。”妖兰笑得媚波不惊。 梅姑娘奇怪地打量两人,终朝虫儿问道“好妹妹,你腿不好还来来回回得帮我,姐姐真是心内感激,话说,妹妹今日还要去梅苑吗?” 虫儿妥帖报以礼笑,道“答应给姐姐做的香囊,还差些梅瓣,今日我再多采几朵,待姐姐大婚之日,必将准时奉上。” 梅姑娘笑答有劳。 虫儿便借机告辞,叫梅姑娘与妖兰独处。 说实话她倒不介意,妖兰会在梅姑娘面前说些什么,只要风.**天天来与梅姑娘作伴,虫儿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沿着平素必走的小道,孤独来至梅姑娘口里提及的“梅苑”,此空间由极厚的结界围环,意在敛聚浓重的寒气蕴存,隔绝外面的滚滚热浪。 独孤斩月为了让梅姑娘随时可以观赏梅花,特意做了雪之结界,围出一方净土,在内里铺陈冰道,漫撒碎雪,里面上千株梅树临寒孤傲,绽放瓣瓣腊梅。 一进结界,冰天雪地的场景,叫虫儿不由得思念起“寂雪啼苑”,现在回想觉得也只有那里最是干净。 迈着坏腿,在梅苑里蹒跚,还好这里雪面不深,纵使虫儿一瘸一拐也可以稳稳走好。 白皑皑的天地里,阵阵清香夹杂着微寒,扑面而来,叫人精神抖擞。 妙手取出随身携带的锦袋,细细挑拣花型最完美无缺的梅花。 渐过几树梅丛,忽得白色天地里多出了另一抹人影。 “谁?”虫儿警惕问道。 “姑娘莫怕,是老奴。” 那抹人影调转身子,憨厚的模样约是有些年岁,虫儿再细细看来此奴身板高大硬朗,双目虎虎有神,单衣干净朴素,手里提一把硕大的剪刀,似乎是给梅树修剪枝叶的园林师傅。 “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你在这里做什么?”虫儿谨慎问道。 “庄主大婚,要老奴特来修剪一下梅树,方便客人们赏玩。”老仆人恭谨道。 “这倒稀奇,我怯以为此处只有梅姑娘可以进来独赏呢?”抬头望向梅树,探出指尖去采一朵腊梅。 那朵梅花花姿特丽,苍古而清秀,只是长势略高,虫儿费力点起脚尖,也触摸不及。 老奴慢走过来,站在身后,随便伸手就摘下那朵梅花,恭谨谦卑地递给虫儿。 虫儿捏花一笑,嗅道“此花果真清香满怀,闻过之后仿佛鼻子里再也闻不到别的味道。” 老奴低头不语,退让一步。 虫儿深看他一眼,再指一处枝稍,无礼道“喂,老头,你可不可以帮我把那边也采一朵下来。” 老奴连连称行,再将指定的花朵摘采下来。 虫儿反反复复要求了几十次,这仆人都听话照办,体现一位忠于职守的仆人,恭顺听话的良好品德。 当虫儿怀里堆满梅花时,老奴气定神闲地又将一朵梅花递来。 虫儿伸手一接,怀里的梅花足而拥溢,纷纷攘攘洒落在地面的薄雪里。 老奴俯身要去捡起。 虫儿提前一步将雪面上的花用脚使劲揉搓,践踏入雪地三分。 “姑娘这是何意?”老奴错愕道。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叫你重摘的意思。”虫儿蛮不讲理道。 “姑娘,花可以重采,但这梅苑里天寒地冻,老奴在此常待无妨,可是姑娘衣缕单薄,还是快快离开雪地,万一冻坏了身子,只怕玉体欠安啊!” “我就是要冻坏身子,这你管得着吗?”她若是不拖着两条真鼻涕去见梅姑娘,老鬼才相信自己是受了风寒。 “倒是老人家你……”虫儿阴恻恻笑道“在这里帮梅树修剪枝叶,连件厚衣也不知道穿吗?” 老奴眼里闪烁,道“老奴身子骨硬朗,干惯了粗活,这修枝的工作又粗又重,衣服穿厚了反而碍事。” 虫儿哦……了一声,再速摸他脸颊一把,收手一搓,挑眉娇道“老人家干活不出汗,替我爬上爬下地采梅花也不出汗,是脸皮太厚的原因吗?” 老奴立刻后撤一步,扬手扫去被虫儿摸过的地方,眼睛里有丝蕴怒道“老奴年纪大了,汗腺自然没有年轻人那般发达,干再多的活也不出汗。” 虫儿又哦……了一声,奇怪道“难怪老人家行动矫捷,上蹿下跳,不过……” 急追在他身侧,突如其来攥住他的干净袖角朝鼻子上一捂,使劲将鼻涕喷在袖子里,抬头冷笑道“不过你穿得如此干净,连干粗活都弄不脏的袖角,怎么会有一股变形虫的臭味。” 师傅说过,变形虫食之可以变形,但唯一的缺点便是气味恶臭,需酒味方可调之。 “傲狠……”甩开他的袖子,扬眉吐气道“你以为没有酒的气味,姐就闻不出你的味儿吗?” 方才采摘第一朵花的时候,虫儿故意朝他怀里闻过,可惜他聪敏避开,所以才让他反复采摘,待身子汗热,衣服自然再盖不住任何气味。 “你故意每日走相同的路线,独自一人专门来这人鸟绝迹的梅苑,就是处心积虑想引我出现?” 老奴挺直了坚硕的身板,眼睛里伪装的谦卑荡然无存,重新注满无情无欲的黑色,闪烁起精明无比的清光。 “那是自然,这梅苑向来人迹罕至,你假扮的老奴突然出现,我怎能不疑,你心思缜密做事细心,我若不天天一个人,在同一个偏僻的地方出现,你又怎能轻易上钩。” 青芜要她置之死地而后生,就是这个意思。 第150章 所谓轻功? “最近人这么多,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趁乱离开行风?”傲狠变回了属于他的低沉嗓音。 “其实我也只是猜测,你若果不出现,说明你只是潜伏进来摸清地形,可是如果你出现……” 虫儿的心忽地一沉道“你如果出现,说明你一直潜伏观察的人,真的是我。” 现在看来,青芜的分析是对的。 “没想到独孤斩月的绝情,让你茅塞顿开了?”傲狠羞辱道。 “不许你说他的名字……” 虫儿愤懑冷视道“你不配提他的名字,你这禽兽。” “那日在九层香障,你放任端木云对我为所欲为,而且你还说我令你失望,是个无用的废物,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藏在行风里面,你倒底想干什么?” 有好多的问题,虫儿都想问个明白。 “能干什么?” 傲狠高傲道“我确实一直都在测试你,自你从听风谷出来,一直到九层香障。结果你的身子根本就不抗毒,害我好一顿神伤……” “为解我被愚弄的恶气,只好叫你死在九层香障里,谁想独孤斩月竟然疯了一样把你从里面给捞出来。” “我本想找机会再除掉你,可是你居然让我看见了更价值的东西……” 傲狠不动声色地逼近,长指伸出,轻而易举地戳在虫儿的胸部下方,正是红痣的所在地。 梅苑的漫漫寒意,顺着手指丝丝钻进虫儿的四肢百骇。 “你倒底在说什么,我倒底能带给你什么价值!”扫手拨掉他的咸猪手,眼睛里怒火燃灼。 傲狠前她一手,反手将虫儿捆在怀里,戳住红痣的手指加重力道,再朝皮肉里捅去。 “可惜你的能量现在还没有被激发出来,讲多了也听不懂,说实话,等你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什么的时候,才深刻体会什么叫作求死不得。” 他再戳分毫,手指似乎戳断了虫儿的肋骨。 难道她是药人这件事,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虫儿顶住眼里汹涌的泪水,嘴上刻薄道“你少危言耸听,今天姐姐就先解决了你,再去解决其他人。” 引他出来,便是先解决后顾之忧。 “就凭你…这条坏腿…”傲狠鄙视道。 “就凭我,这条好腿!”虫儿提气抬膝,直朝他的双腿中央踢去。 傲狠的老脸一板,并未夹起双腿,而是沉着静待时机,见虫儿膝盖提至,右手五指并拢合掌,敛聚内力,轻松一拍,拍在她的膝盖头。 好痛!虫儿的第一反应,是一股苍劲的蛮力,在他轻巧的掩饰下,极其残忍得拍送进自己的皮肉,深至骨骼。 虫儿虽吃痛也只得咬牙一忍,蛮借他的拍力收回好腿,以腿为轴,再提那条捆绑如柴的跛腿,盘算他总不会放掌去拍木头吧? 傲狠自然聪明,身形立动退却分毫,同时抬高与虫儿同侧的长腿,腿势略高于她,不但叫虫儿的袭击落空,还无耻得将腿落踏,直接踩着她的腿上的木板,凌空后跃。 他的动作极其迅捷,落地后反扫一军,虫儿两条腿都被他连拍再踢痛楚非常,下盘稳力稍逊,朝雪地里软倒。 “你的功夫如此之差,还敢用腿袭击我?”傲狠用变形虫,化作老迈的奴仆,此时目光狠鸷,配合脸上的皱纹几乎揉作一团,看起来分外诡异。 “袭击?”虫儿倒地顺势捏一把散雪,借助掌力一握捏做个雪球,照准他的老脸打去。 “我是要杀你的意思!”随手又丢一枚雪球。 两枚雪球一前一后,飞驰似离膛弹丸,朝傲狠掷出。 “你想笑死我吗?”傲狠白眉一挑,根本不用躲藏,举起左拳。 一下“嘣……”,两下“嘣……” 两个雪球在他拳头下爆裂成粉。 “你会笑吗?大坏蛋!”将随后捏好的三枚雪球一并掷出。 这些雪球的袭击仅是螳臂当车,虫儿也只为迷惑敌手,叫他轻敌。随他击破另外三枚雪球,人已经连滚带趴跑至梅树丛里。 可惜虫儿一条腿坏,爬起来气喘如牛,若是双腿灵活,逃起来才是惊鸿之姿。 “我以为你诱我出来,会有什么高明的招数,结果还是像个废物一样,连滚带趴?” 傲狠拿手拂扫胸前的余雪,气焰嚣张。 虫儿背靠梅树,侧首回看。 傲狠不威不怒,信步踱来,他的步伐看似轻巧,却隐忍着狠力,若果不是他天性喜怒绝不露于言表,也早该唤出“飞鬼”,连梅树带虫儿一刀拦腰横斩。 莫非…… 虫儿眼睛咕噜一转,或许他那柄庞大的“飞鬼”,根本没有随身带进行风。 再朝他再三飞出几枚雪球,傲狠依然徒手击爆,眼睛里的夜色越近越清亮,他亦步亦趋,每一步落地有声。 咯吱,咯吱,咯……吱。 待他的整个身子走至离她最恰当的位置,虫儿虚射一枚雪球,大叫道“看镖!” 傲狠上当,转身以手为刀,半空斜斩,将飞及腰侧的雪球斩作两截。 趁此良机,虫儿弹开“穿心”,照着他视野的死角处放力一掷,“穿心”脱手狂飙,直插敌手心窝。 傲狠面对她致命一击嗤之以鼻,他总是可以在最危急的时刻保持镇定,只见“穿心”刺破重重寒气,逼近傲狠的心窝处时,侧闪身躯,将重心由左移右,左侧的身子灵活避开“穿心”的刀尖,右手一拍刀尾。 虫儿手里捏的水滴长链倏然绷直,“穿心”得了外力,一眨眼的功夫路过傲狠的身子,直接刺穿不远处的另一桩梅树上。 “妙极!就等这个!” 虫儿扯紧水滴长链,充分发挥这几年所学的逃跑轻功,边跑边跳,在傲狠和被“穿心”刺中的梅树间连跑数圈,将傲狠的身子封锁在树旁。 水滴长链可以无限拉长,待她跑个二十几圈,气喘吁吁地回看,傲狠从腿到胸密密麻麻缠了许多圈晶莹剔透的珠连,宛如被渔夫圈禁在网兜里的鱼。 “咳咳咳……”虫儿弯腰大喘粗气,粉红一张嫩脸,骄傲地说“姐姐……咳咳咳……厉害吧?” 傲狠皱巴巴的老脸突然微弱一愣,难以置信道“你刚才的狗趴,难道是所谓的轻功?” 第151章 还我漂漂腿 “你……”虫儿从腰里掏出一柄备用的小刀,阴阳怪气道“你如今被我的法宝捆缠个结结实实,还敢口出狂言,看我剜掉你的舌头,叫你再称别人废物。” 慢跳到他身边,拿起小刀要捅他的老嘴。 “哼……”傲狠干哼一声,道“我很怀疑,你杀过人吗?” 呃……虫儿微顿一秒。 “废物……”傲狠抬手一招,一股强劲的吸力将他留在丈米外的大剪刀隔空一收,那剪刀如同灵魂附体,乖顺地吸附在傲狠手心。 “你要干什么?”看他微微张开剪刀,心里紧张万分道“喂!喂!不许你剪我的水滴长链,你听到没?” 这是斩月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虽说断裂以后,残缺处对接还可复原,但是虫儿可舍不得弄坏一颗一珠。 “没听到!”傲狠回转剪刀四处游剪,喀嚓,喀嚓,把长链剪作几个小截。 断裂的链子纷纷滚入雪地。 “傲狠!”虫儿胸里怒火中烧,吼叫道“你作死!” 只见他眼里鄙夷的滋味愈烈,激得虫儿恨从中来,凌步一跃腾高数米,扭摆身姿不停在半空变化,变化生势,势积发力,木板捆绑的右腿提足力道,照着傲狠的丑八怪面容直劈下去。 “还……我……漂……漂……腿!”要一腿劈死这个大混蛋,敢剪破她的心头至宝。 眼见左腿乘风破浪,直击恶棍,地面的绵凉雪丝,亦被我狠绝的动作自地面凌乱搅浑,翻飞作雪浪的漩涡,将傲狠镇静的身影,漫裹在中心。 他不慌不忙举起剪刀,双手微拉,剪刀张作血盆大口,残忍得迎接住虫儿的脚腕。 虫儿慌忙收力,重重地劈,轻轻地落,依然不幸陷入他提前埋伏好的剪刀陷阱。 还好,还好,幸亏她眼疾手快,否则拼命劈下去脚腕一半肉就没有了。 傲狠恶毒地提高手里的剪刀,举过头顶,他的身姿高大玉立,虫儿的腿脚被卡在剪刀里不敢多动,只好跟着剪刀一起挪至高端。 大腿根的懒筋瞬间被绷至极限,痛得娇人儿冷汗虚生。 “你刚才说这破招叫什么?”傲狠双手诈合,一刀便可剪断虫儿的脚筋。 “还我漂……漂……腿。” 她既忍着腿痛,又忍着一秒钟变残疾的危险,眼睛使劲盯着头顶的大剪刀。 “难道我这样很丑吗?”傲狠又微微合拢剪刀。 “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感觉剪刀的锋利似乎剪破了一层肉皮,痛楚随着死亡的寒冷,临空而来。 “说实话……”傲狠的话语狠毒得不带一丝感情,“跟你打,真的很掉我的身价。” “喂……”傲狠朝梅苑界口唤道“你的女人这么笨,你就真舍得她被我剪断脚筋吗?” 他在对谁说话? 虫儿怕他是假装骗人,趁机剪断她的纤纤玉脚,赶快眯起眼睛,准备拿头撞击他的鼻梁。 邪魅的声音突然响起“笨虫子,你若真拿头撞他,他下一步直接一掌便拍碎你的头骨。” 只说着,樱祭夜紫发飘飘,自梅苑的界口,登雪滑来。 虫儿眼里旋即噙着委屈的泪花,娇.吟道“祭夜……救救人家……” 俩个帅哥顿时木化。 界內,清冷的梅花暗香沉浮。 “可算来了个货真价实的高手……”傲狠蓦地收回剪刀,随手将虫儿推到在地。 虫儿倒在雪里,身子还在刚才的恐惧中瑟瑟发抖,蜷缩起来如同流浪的小猫。 “虫儿,你没事吧?”樱祭夜云绿色的眸子,透漏出海水一般的关怀,但他没有上前扶她,只是凝着眸子,仔细打量着把玩剪刀的傲狠。 “现在的老年人也不甘寂寞,跑出来调.戏小姑娘吗?”樱祭夜随口调侃道。 “他不是糟老头,是傲狠!上次停溪林见过的那个恶贯满盈的王八蛋,你不记得啦?”虫儿见傲狠转移注意力,飞快从雪地中爬起,一瘸一拐地跑到樱祭夜的身后。 “你……”樱祭夜听她一言,忍不住勾住虫儿的香肩,搂宝贝儿进怀里,嘴里苛责道“你又勾.引了一个?” “勾你个头!”虫儿粗暴道。 “他是要杀人家啦……祭夜……”虫儿假意钻进他怀里,颤抖着身躯楚楚可怜道。 “咳咳……”傲狠插嘴道“我们可以开打了吗?” “这回你死定了!”虫儿从樱祭夜的怀里钻出来,娇蛮道“祭夜的武功在幽幽古国,还没有找见过对手,今天正好抽你。” 回头宽慰樱祭夜道“你先跟他打着,我去把穿心从树干里拔出来,再助你一臂之力……” 樱祭夜连连拒绝道“你一边看看就好,千万不要插手,真的……” 虫儿翻他一击白眼。 居然敢长他人志向,灭姐的威风。 “你看……”傲狠面露不屑道“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起你,以后不要随便嚣张,否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说到此傲狠身周渐渐围裹一层黑气,他整个人的气场都与平常有异,仿佛刚才与虫儿对打,只是撩猫逗狗的把戏,现在才用真正的法力。 “你乖乖听话,不要过来搅局?”樱祭夜的神色也一本正经起来。 “不用怕,我帮你。”虫儿上前揽住他的胳膊。 “我怕,你一帮我,我会受伤。”樱祭夜冷魅一笑,将虫儿朝安全的地带潇洒一送,神清气爽地滑至傲狠身旁。 樱祭夜的轻功不在雀漓潇之下,但凡他步履划过的地方,雪面均干净无疑,踏雪无痕。 孽镜谷一战,也只见他略动几手,今日对付傲狠应该轻而易举。 但是傲狠性情狡诈,虫儿怕他会偷袭樱祭夜,所以一边谨惕观战,一边朝“穿心”跑去。 眼目触及“穿心”所刺中的梅树,登时傻了眼,只瞧那傲狠随意一拍,居然把她的“穿心”自梅树树干打穿,而且洞隧之内皆无折裂的断枝,平滑干净宛若精巧的器具掏空树干所成。 若果不是“穿心”太过质硬精良,那便是傲狠手力惊人了。 念及他的武器高大威猛。 虫儿恍然朝樱祭夜大叫道“祭夜,小心,傲狠的臂力堪称绝世!” 第152章 刺破 更吃惊的发现,此时的樱祭夜也不是原先的模样。 他的五官依然精致,却参杂了无穷的狂邪,两只绿眸碧沉沉地散发出几乎于墨绿的魔光,浑身的精纯真气汇聚作绛紫的斗篷,紧密地围绕在他身周,仿佛随时待命的死仕,等待主人一声令下。 傲狠黑色煞气毅然不输风采,他的力量果真如虫儿猜测,其大无穷。 待他提气挥袖,因为动作太快太猛,每一击出拳仿佛一方巨大的岩石从天而坠,被石块击中的目标定会砸成肉酱。 虽说他发力剧猛,但行动力却灵活多变,这两者相辅相成,眨眼间已经朝樱祭夜放出上百拳。 拳花乱追,纷如雹灾。 樱祭夜绝无手慌脚乱,他亦屏住呼吸,静观傲狠的拳势变化,他身周的紫气首当其冲迎接傲狠的袭击,在拳风追近的瞬间超后轻飘一扬,樱祭夜便可准确捕捉到傲狠在何处发力,力道强弱。 借此提醒,他躲避起来也是轻松自得。 傲狠百拳不见击中对手,若是唤作常人,早已气急败坏,拼死搏杀,但是傲狠越失利,气场越沉稳,他出拳越快,用力越猛,但是他的眼睛里越是镇定自若。 或许是想故意借乱,冷静观察对手的变化,借此摸准敌人的脉搏,终来一招定输赢。 乱中取静,可谓妙绝。 俩人一黑一紫,两色气场相互碰撞,相互融合,虽只是拳脚相加,却绝无胜负之分。 傲狠凌空斜击一道重拳,樱祭夜轻若飞龙旋转避开,那击重拳沉甸甸直入地三分,将一方白雪排山倒海似地喷至半空。 樱祭夜的紫色气流,被这击重拳的强劲气流震荡开来,翩翩若紫色的纱绸,在漫天飘零的白霰里,浊浪排空。 虫儿看傻了眼睛,心里偷偷在想,不知道何时自己也才能有这样的武艺修为。 胸下的红痣,因为内心的激动,突然使劲一痛。 “小子,没想到你还挺耐打……”樱祭夜的绿眸陡然变作黑色,“不过,拳脚不见真章,我们还是请出彼此的法器,来真打几轮吧!” 只说着,樱祭夜身姿周围的绛紫色气流,突然也变了颜色,这些紫气追随着樱祭夜眼色的变化,越汇越浓,越敛越细,最终凝结成一柄刀的模样。 虫儿从未见过樱祭夜的武器,原来他的武器没有实体,而是将体内无上的真气放于体外,在体外由念力转化,变作一柄魔刀。 不由得想起墨轩的劫魔,可是劫魔相较于樱祭夜的气刀,差之千里。 樱祭夜,你倒底是谁? 只见樱祭夜的魔刀初见刀影。 傲狠眸里黠光错闪,似有诡计上心。 “虫儿妹妹,我寻了你半天,你在里面吗?”梅姑娘清妙如梅的嗓音,漫进界来。 随后,一抹绝色靓影没头没脑地撞进界来。 梅姑娘的笑颜瞬间凝固,她怪异地看看我们三人,正要问及。 该死的,傲狠没有带“飞鬼”前来,樱祭夜趁此良机请出魔刀,正好可以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此刻旁人插足,必定遭受傲狠的胁迫。 尤其她又是独孤斩月的挚爱。 虫儿怎么舍得斩月伤心? 只见傲狠原来矗立的地方果然已经徒留一片残影。 眼见傲狠已然快至梅姑娘处,虫儿的腿力定是赶不及他的。 虫儿嘶哑着嗓音朝樱祭夜狂呼一声道“祭夜,快喊!" "远!” 樱祭夜的魔力与魔刀同时俱增,狰邪的暗紫云团一般围绕在他身边,他破空大吼一声道“远!远!远!” 或是雌镯的主人意念力提升,虫儿腕间的雄镯虎虎生威,瞬间便揪扯她的身子,朝远处拖曳。 虫儿提前绷紧足弓,调理好气息,直到樱祭夜一声令下,借助这股神力眨眼弹至傲狠和梅姑娘几近的距离间。 反掌移送,将梅姑娘推倒在雪地里,也许是身子冲击力过大,梅姑娘被前所未有的力量侵袭,再加之她不会武功,身体失衡头重脚轻,被虫儿一推直接撞晕在雪地里。 虫儿心叫坏菜了! 真正坏菜的是,傲狠滚着黑煞的蛮力俯在身后,他鬼魅一般的低沉嗓音,若有似无道“你总喜欢把自己的境况搞得更糟……” 背脊一冷,想调转身子回首放一击重拳回馈他,待虫儿拳出,傲狠紧随在后的身子俨然更快地躲开,他轻松摊手一拍,拍在虫儿的右肩之上。 她被雄镯带动的身体瞬间伫立不前。 该死的右肩,顷刻肩伤复发,苏麻的感觉过后,火辣辣的断裂感自旧伤处引爆,蔓延至整个身体。 “傲狠,你王八蛋害我!”虫儿疼红了眼睛。 “乐意效劳。”傲狠伸出三指扣死在虫儿的脖筋前,宛如老鹰的利爪,几乎戳进肉里面。 “那个家伙更在乎你,不是吗?”傲狠收紧指力,我虫儿瞬间感觉自己的呼吸马上就要停止了。 他是说樱祭夜更在乎她,他是说故意叫虫儿投怀送抱,他是说专门叫虫儿来做挡箭牌。 该死的傲狠。 “虫儿!”樱祭夜眼见心上人自投罗网,还未待魔刀成型,只手握住刀影,几步飞将过来,宛如杀气腾腾的魔鬼,一刀砍向身侧的傲狠。 “下手真重!”傲狠调侃一句,已将虫儿的身子提在面前,最可笑得是她居然如同一个布偶,随他提来提去。 樱祭夜的魔刀一出,一股暗紫的刀气立马冲破层层气流,激起地面白雪排空,在雪地刮出一条深约半丈的刀痕。 紫色刀气如万马奔腾,潮水决堤,毁天灭地般直扑上前。 樱祭夜此举像是花费三成功力,却将整个梅苑的冰界震荡得摇摇欲毁,几乎被刀气崩裂。 虫儿做够了人肉挡板,傲狠要她来替他送死,她怎么可以顺应他的恶念。 说时迟,那时快,虫儿从怀里掏出“穿心”,鼻尖闭死呼吸,用憋涨的脖筋硬顶住傲狠的鹰爪,利用左手的灵巧,反手抄刀,一刀刺向他的手腕。 早提醒过他,她的左手更会使刀。 本以为此举只会逼开傲狠的牵制,居然莫名其妙地嘶啦一声,他捏死虫儿的左手手腕,瞬间中刀,滚出豆大的血珠。 傲狠闷哼一声,将虫儿朝刀气划来的地方一推。 虫儿径直撞向魔刀似有似无的刀尖。 她成功了! 可是她不高兴,为何心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153章 收点利息 “虫儿,小心!”樱祭夜再斜补一刀,这一刀的刀风更劲更急,直追第一刀的气浪,蓬勃四溢的刀气与前面的刀气相互撞击,宛如两道内力精深的气浪彼此碰撞,彼此消减。 樱祭夜在替自己赢得逃跑的时机。 虫儿脚底泄力一滑,整个人倒卧在雪面,速速滑出傲狠的禁锢圈。 傲狠似有阴谋得逞的胜利之姿,不徐不疾地避开追杀而至的刀气,完全不在乎虫儿刺破手臂的那刀。 两股墨紫的刀气瞬间爆炸作四道,各朝各自的运行轨迹,流光走电一般朝整个梅苑的界壁侵袭。 梅苑因为抵挡不住魔刀两次冲击,苑內的空气膨胀至极限,轰的一声巨响,满地的暇白连带结界的碎裂,一同崩塌,纷纷扬扬满世界随处飘洒。 再来不及逃跑了!! 虫儿捂住脸,希求掉下来的结界碎片不要划伤自己的脸皮。 生死关头,颜值要紧。 熟悉的寒郁气息将虫儿从头到脚护在身下。 虫儿陡然睁开眼睛,独孤斩月漠然的脸庞近在咫尺,但他仅是覆住虫儿的身子,一手撑于她右耳侧,保证不挤压虫儿受伤的肩部,左手高举五指分张,只手撑起一方气结,将梅姑娘和樱祭夜头顶的危险碎片顶挡在外。 整个梅苑的结界被破坏无疑,傲狠早已不知溜去何方。 独孤斩月的眉头深锁,全力用自己织的气结延伸至极限,硬顶住高空坠物的纷纷夹攻。 漫天残枝,乱雪,碎片,泥沙纷如雨下。 虫儿眼力错觉,只看得他琥珀色的瞳眸里,比杂乱的尘絮更复杂难过。 待尘埃稍稍落定,独孤斩月从虫儿身上起来,挥手扯去气结。 “不用你救我。”樱祭夜早早敛汇了真气,他的眼睛亦同变回原先的勃勃绿色。 他似乎为傲狠的逃脱而气恼,更为独孤斩月前他一步,覆盖在虫儿身上的举动而气结。 “不是救你……”独孤斩月极冷地瞥虫儿一眼道,“只是我不想,让自己的山庄变得更糟罢了。” 放眼四周,原先的梅苑被一场恶战摧毁得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早警告过你,为什么偏要赖着不走?”独孤斩月立起身子,随手弹除锦袍外的余雪,神色极度冷漠。 “我……”虫儿强撑着左臂支住身子,整条右臂已经麻木无觉。 “对不起……”心里的内疚比疼痛更深,“但是庄主,你看到了吗,傲狠他……” 凭她的直觉,傲狠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他应该还会潜伏在行风。 否则,他不会故意叫虫儿划伤他的手腕。 对,他心机深邃,绝对是故意叫她划伤他的。 “闭嘴!”独孤斩月不耐烦地打断虫儿的话,满脸不屑道“墨轩说你是灾星,我看很有道理……” 灾星? “你就这么看我?”心里泛起苦波,虫儿深看他一眼,那个温柔如水的斩月去哪里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看见自己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如此陌生,甚至夹杂着陌生的排斥。 难道,她真是个灾星? “独孤斩月!”樱祭夜绿眸划闪过一丝黑光,他一把揪住独孤斩月的领子,邪恶丛生道“我这么好的脾气,都想揍你了……” “好啊!”独孤斩月冷面从容,道“我也很想领教一下,你的嚣张倒底是凭借什么……” “不要……”虫儿扶住右臂,以防甩起来更痛,哀哀地恳求道“樱祭夜,这里是行风,咱们今天毁坏了人家的财产,确实是不对的……” 虫儿凄楚地望着樱祭夜,通过眼神请求他不要再惹是生非。 樱祭夜看懂虫儿的意思,揪心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右臂,眉眼里的疼惜更是深沉如潭。 “月……月……你在哪里?”梅姑娘迷迷糊糊从地面爬起来。 “梅儿,别怕!”独孤斩月收起一脸的严肃,顿时软化作粼粼的春波,撞过虫儿的肩膀,火急火燎地奔走向梅姑娘。 “月……我的头好晕……”梅姑娘娇柔地附在独孤斩月的怀里。 虫儿想,她曾在那冷若冰霜的胸怀里,摇尾乞怜过无数次,现在看来,只有在梅姑娘需要的时候,那里才充满了无限温情。 独孤斩月怜悯地抱起梅姑娘,狠瞪虫儿一击白眼,踏着碎片赶快离开。 估计是不想看见自己,只觉得他一晃眼就不见了踪迹。 “好奇怪呀?”虫儿木讷地说。 “虫儿,你怎么了?”樱祭夜吃惊得打量着她,道“你可别吓唬我……” “好奇怪呀!”虫儿重复一遍道“樱祭夜,你替我想想,倒底是哪里不对劲……” “你看,傲狠为什么进入梅苑不带飞鬼?” “傲狠那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说被我引来,便真的引来?” “为什么傲狠一见你出了法器,就慌忙逃走了?” “为什么他会轻易被我刺中……” 为什么斩月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他要用眼睛瞪我…… “虫儿……”樱祭夜几乎是恳求道“先不要管别人了,先叫我看看你的肩膀……” 话说着他小心翼翼翻开虫儿的衣服,朝里一看,惊慌失措道“你说你,肩膀都淤紫了,难道你不疼吗?” “疼吗?好像不太疼了……”虫儿垂下眼睫,掩盖住快要垂落的泪滴。 “大笨蛋!”樱祭夜把虫儿横抱怀里,足间凌波,火速朝行风外跑去。 …… 虫儿昏睡了些许时候,趴在床上觉得整个右肩,被坏蛋傲狠点了把烈火,兹兹灼烧得肉疼。 梦里模糊时,似乎有个人轻叹了口气,将虫儿的衣衫小心退却,寒凉的手掌敛聚森森的冷气,缓缓地注入肩口的淤伤里。 这股绵绵的凉气令人极其的舒服,仿佛所有的火焰均被严冷消耗殆尽。 虫儿舒服地一把反握住来者的凉手。 “斩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喃喃梦呓,觉得那凉手把自己的五指捏进掌心。 “好痛!” 手指的吃痛叫虫儿睁开睡眼,挺直坐立起来。 “你真够可以的,做梦都是独孤斩月!”樱祭夜皮笑肉不笑地坐在床头。 看看他,再看看身上的肚.兜,春光乍泻。 羞恼地环住关键部位,剧烈的肩痛撕心裂肺地阵阵袭来。 “好痛!”虫儿再高叫道“樱祭夜,你敢脱我衣服!” 第154章 都会收钱 “胡说八道……”樱祭夜捂住她的右肩,搂她入怀,颜面虽是笑着,但温和的内力随着他的浅笑,汩汩注入至伤口里面。 “我只脱醒着的美人的衣服,睡着的绝对不脱,因为没感觉。”樱祭夜怀里放了迷人的媚.药,叫人一躺便从骨头里酥.麻起来。 贪恋他过气予自己的舒适,后背一挺直接靠在他的臂弯里,将他压倒床头。 “樱祭夜,不要乱想,我只是肩疼,借你点真气活活血。”揪住他的领口,以防他跑掉不给自己治伤。 樱祭夜无奈一笑道“好虫儿,你可知自己最是自私吗?” 虫儿吐吐舌头,佯装听不见。 “你可知自己,只有在利用我的时候,才亲昵叫我一声祭夜吗?”樱祭夜的和旬掌风叫她舒坦。 “怎么可能?我一向不会耍心眼。”虫儿好心虚地说。 “哼……”樱祭夜过完内力,毛手顺其自然朝虫儿胸前一搭,微微一揉道“最可气的是,我居然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虫儿狠毒掐住他不老实的大手,咬牙道“我刀呢?” “你看您看……”樱祭夜无奈道“谁先动情,谁先遭殃。此话果真不假,给你传了那么多真气,收个利息都不行。” 虫儿一脚踢在他小腿处,嘴里无情道“给我坐床边去!” 樱祭夜故意中招,赖倒在床上,一手扶着邪俊的侧脸,一手困虫儿在怀里。 他怀里的荷香最是好闻,一瞬间就点住自己的爱好,虫儿象征性挣扎几下,盘思他不敢把自己怎样,也放肆依着他。 樱祭夜的紫发流撒一床,几缕发丝挠在心间,痒痒的。 “虫儿,你知道吗?我以前认识过一个女孩,她同你一般都挚爱过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樱祭夜从未谈论过往事,虫儿聚精会神听他肺腑直言。 “然后呢?你就趁机把她给……”虫儿兴奋道。 “你……”樱祭夜拿指尖戳痛她的额头,佯装伤心道“你就认定我是个浪.子,对不对?” “反正你的行动,总听下半.身指挥?”虫儿吐吐舌头道。 “不要玷污我的节.操,那个女孩只是我的徒弟……”樱祭夜被打败道。 “祭夜……”虫儿眼里突然来了盼头,激动道“你可不可以也收我做个徒弟?” 樱祭夜手一指道“还说没有利用我……” “绝对不行,我是个有原则的男人,绝对不对自己的徒弟下黑手……” 虫儿翻白眼道“那你必须把千目借我用几天!” 反正她不能做亏本买卖。 “你说借吗?”樱祭夜好笑道“你早把我的千目当成自己的专属品了吧?尤其最近十日你前脚进梅苑,后脚就提前放千目回来哄我前去,害我都不用千目来骗,自己乖乖蹲在大门口守候你的命令。” 他都知道啦?虫儿羞脸低笑。 樱祭夜鸡贼,伺机把虫儿反扑,整个颀长的身子把她包围得密不通风。 “我要利息!”樱祭夜邪魅的绿眸滴淌不一般的水光。 “身子不能给……”虫儿被他压迫地喘不过气,羞.赧抱死胸口。 “不急,等事办完了,慢慢给……”他温香的邪气在嘴角一送道。 软糯的唇瓣随即如同高明的窃贼,只一碰触便长驱直入,把虫儿的口舌翻个天翻地覆。 待她香汗淋漓,他才意犹未尽放开虫儿的嘴。 他咂咂舌头,反复体会嘴里的甜味,嗓音嘶哑道“怎么办?光吃吃嘴就如此韵味,若是……” 他的眼睛抚摸过虫儿的胸前。 哪管身子乏力,还是肩伤复发,拼死将他从身上推开。 樱祭夜便调笑着,边心痛虫儿的伤口,主动从床上离去。 探手扶正发冠,敛好衣衫,突然回首问道“虫儿,你要用我的千目干什么?” 虫儿躲在被窝里,颐指气使道“让他帮我监视个人。” “是谁?”樱祭夜紧张一问道。 “药奴……”如果他真是傲狠安插在行风的内鬼,傲狠手腕受伤,应该最先找他。 更主要的是,她提前在“穿心”上涂抹了点小玩意,会让傲狠使劲得痒一痒。 “可万一傲狠并没有通过药奴,而是自己找到解药呢?”樱祭夜疑惑道。 “不可能,这世间会配此毒的只有我和……” 虫儿把青芜给省略掉。 看来樱祭夜也是相当聪明的人,他只听自己说药奴的名字,就知道她疑心药奴与傲狠有钩扯。 “这般轻质毒药必须由医生反复调制解药,而且还要保证药材的种类一应俱全,而行风只有药奴具备这个条件,如果在此期间药奴行为正常无异,那我就放心了。”这样反而证明药奴是清白的。 虫儿一直祈求药奴是清白的。 “虫儿……”樱祭夜突然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虫儿道“我希望你以后也唤我作祭夜。” “为什么?”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何必在意。 “因为,我不想你的心里,有怀疑我的空隙存在。”樱祭夜将虫儿肩头的被子贴心盖好,继续道“你看,你就从不怀疑雀漓潇。” 有吗?虫儿虚假媚笑。 他居然看出来了…… 虫儿老驴拉磨在房间里转了几百圈。 千目蹦蹦跳跳自外边跑回来。 虫儿急忙挽住他的细胳膊,甜倒牙笑道“乖弟弟,这三日有没有陌生人进出过药奴的医房啊?” “没有。”千目挠挠头,很认真道。 “真的吗?”摩挲他的小脑袋,提醒道“尤其是晚上。” “嗯……”千目仔细回忆道“好像妖兰姐姐昨夜去过。” “妖兰?”虫儿吃惊道“那你听到什么动静了?” “先是踢里哐啷的,后是嘎吱嘎吱的,反正我盘在屋顶,听得模里模糊的。” 踢里哐啷……还可以接受。 嘎吱嘎吱…… 虫儿脸燥红作一团。 死药奴终究是忍不住春闺寂寞啊,死玩意儿。 “那药奴呢?他有没有行为异常?”干了那种事,自然是神轻气爽步履清风。 “他倒是很正常,早出晚归,绝无留宿外头。”千目一五一十,详细汇报。 家里那么一双巨峰妖冶升姿,外面的太平公主能供饱喝足吗? 虫儿磨磨尖牙,拍拍千目的肩膀,本着严肃认真的态度教育道“千目啊,你以后找女人可不能这般肤浅,表面的凸,也有可能是内心的凹啊!” 千目似懂非懂点头道“姐姐,说好的糖葫芦呢?我最近辛苦,要追加十支。” 虫儿内牛满面道“孺子可教,跟老樱一样,会收利息了。” 提了药箱,屁颠屁颠往行风走去。 第155章 不让进 话说这傲狠手腕受伤,此刻应是痒痛相交,这极端的折磨凡人均难以承受,为何他还不赶快与药奴暗中联系。 上次探访过药奴的宅子,应该没有暗道可遁。傲狠想要驱毒,必得另寻他道。 千目得她示意,变作细小的翱炽盘卧在屋脊的高处,三天三夜仔细潜伏,不见目标身形毕露,却窥得个妖兰夜间私会。 虫儿揉揉胀痛的脑袋瓜,脑力劳动往往比体力劳动更加费神。 紫竹林万竿摇曳,翠琳琳地随风鸣响,清风夹杂竹气徐徐送爽。 或许,虫儿转念思度,也不能全信千目所言,毕竟妖兰的形迹亦有可疑之处。 首先,从未见药奴与她朝夕相对,形影不离,为何傲狠受伤不久,她便夜访药奴。 其次,九层香障,她和药奴一起等在障外,傲狠逃离时,纵使药奴有意放他,一个陌生的女人,不可能为才认识的男人打掩护,药奴的魅力还不至令女人神魂颠倒。 最主要的是,妖兰也是一位大夫,尽管自己从未见识过她的医技。 虫儿停下脚步,把以上三点反复摸索捋顺。 赫然发现妖兰也大有问题。 婷竹阁內,她表面与烂酒鬼大肆吵架,实则暗通款曲,造成她极度厌恶烂酒鬼的假象,乃至她后来从未提及过烂酒鬼。 九层香障之外,她故意借用美艳吸引药奴的注意力,借药奴分神空隙让傲狠进入再遁逃。 药奴房内,她偷偷潜入,乱翻药物替傲狠找药,此时被药奴觉察便用美人计把药奴搞到床上巫山云雨,搅乱视听。 想来想去,总觉得妖兰比药奴更像个间谍。 哇哈哈哈哈! 她为什么会这么聪明,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炯炯法眼。 正得意,一双长矛眼前寒光一闪,把虫儿拦在行风大门之外。 虫儿的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娇目翻道“眼睛被狗舔了吗?姑奶奶可是给梅姑娘治病的大夫,你俩敢拦我?” “对不起,虫儿姑娘,我们得令从今日起,决不能放您进行风一步。”一位门卫如实回答。 刚要张嘴反驳。 另一位门卫仿若先见道“非但姑娘,连同樱祭夜公子,和千目小朋友都不准入内。” 第一位门卫再道“庄主还有令,姑娘腿脚不便,可在婷竹阁內休息调养,不必日日操劳赶入行风了。” 什么?她才在家养了三天伤,他倒无情逐客了?岂有此理。 虫儿挥袖送力,将挡在面前的长矛隔空一拨,怒火中烧道“好个行风之主,眼见心上人腿疾渐愈,就过河拆桥。你不叫我进去,我偏要进去。” 俩个门卫平日训练有素,长矛被虫儿拨开后不慌不忙,抄底对插,依然将人推却在大门之外。 “姑娘,请自重!”俩人异口同声道。 虫儿咬牙切齿,怒流遍体,他这般驱逐自己,无非就是那日毁坏梅姑娘心爱的梅苑罢了,可是他不叫自己进去,让她如何去布施第二层毒粉呢? 虫儿怀里一掏,气急败坏地请出“穿心”,索性今日就打进去,反正早受够了他的翻脸无情。 正摸见刀尾,庄內有人大叫道“姑娘且慢。” 虫儿稍闪神,当真且慢,放眼一看见到两具高大的身形自行风踱出。 一者形容粗犷,墨眉浓重,圆目滚滚,鼻挺唇厚,面色黎黑,怒发冲冠。腰间插一对狮纹巨斧,看起来虎背熊腰,魁梧盎然。 二者身材略瘦却精壮无禺,面色皎暇却男儿英武,身上服饰利落干净,脚底轻风如影随形。他的武器同样自肩部挎背,是一副镜光闪烁的锁链,明可晃人,不知是何质材。 方才喊虫儿且慢的正是这位帅哥。 此帅哥步上前来,晗首礼道“远听姑娘喧闹,不知姑娘可有请帖?” 虫儿装淑女道“你是谁?我在行风替梅姐姐医病数日,从未见过你?” 帅哥再礼道“在下楚崡天,另一位是公孙迟,我们均是昨日由御风山庄派来此处的,专门维持庄主大婚期间的各类安全事宜。” 瞧看那公孙迟,庞大的躯体坚硕跋扈,直接贴在大门上就是一门神,粗鲁的表情根本不屑理睬虫儿,果然和墨轩同属一个系统。 “御风山庄?”虫儿好奇低喃道,“斩月除了行风,居然还有御风?” 回想他生意做的大,多置几处不动产也是自然。 “御风在哪里?”紫竹山上,看一半的地界就是行风,如何也塞不进另一个来。 斩月的秘密也好多。 “姑娘可是虫儿?”楚崡天避重就轻,脸上的礼貌,也是属于生人勿近的表情。“庄主昨日特地交待,因姑娘毁坏了梅苑,恐姑娘再生事端,只好恭请姑娘在此止步,切勿踏进行风半步。” 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说她是灾星害人。 虫儿捏死双拳,重足而立,气得瑟瑟发抖,再看面前这俩位新人,盘算是打不过的狠绝色。 心里反复埋怨斩月,居然把她防守得这般严谨,还调动另一个山庄的人来。 硬扯出一抹笑颜,干笑道“好吧,既然不叫我进,我便离开吧,只是有句话还请楚公子代为通传。” “姑娘请讲。” “烦请公子警告庄主,庄內有一名奸细,左手手腕有伤,要他务必当心。” 哎!既然进不去,只好由他自求多福。 楚崡天神色微变,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公孙迟炸雷道“庄主和墨公子回来了!” 所有行风守卫均严正以待,神色肃穆。楚崡天作个请的手势,虫儿赶快跳离大门的位置。 行风大门轰响着缓缓打开,仿佛迎接什么贵客来到。 朝远处看了半天,只闻车粼马躁,何处见那个诛心人出现。 看来公孙迟的眼睛长在了头顶。 忽而喧喧闹闹的声音自烟尘后袭来,似有大队的人马滚滚而来。 最先的确是独孤斩月,他的出现引得虫儿心里莫名一跳,遥只见他骑立于纤缡之上,英姿焕发,发带飘舞。 脸上洋溢着温雅的笑意,目色飞扬。 虫儿瞬间红了眼睛,只觉得自己永远,也看不见这春风一笑。 第156章 这么玩,有意思啊 雀漓潇几日不见,居然也尾随在后,他亦跨马前行,脸庞上没有熟悉的嫣红,只是尊贵的疏冷。 虫儿微张了口,他似乎看见她,眼里立刻飞出零星喜色,原来他的疏冷是装模作样的。 他朝虫儿微摆摆手,意思叫她等会儿找他。 虫儿尴尬一笑,估计以后要他出来找自己了。 独孤斩月的嘴角,旋即挂满冰霜,他的俊颜上是真的疏离,毫无作假。 虫儿心尖被他的冷刺痛,再退几步,盘算不如早早离去,免得自己受苦。 只想着,后面竟然再显一人,此人绝无见过,只一看便觉得容颜飞华,笑里藏蜜,他一手单执缰绳,一手摇着折扇。比樱祭夜少一分风流,比雀漓潇多一分恬淡。 他嘴边定是涂抹了甘甜的蜜汁,连眼角的笑的是黏人的糖。 这又是谁?虫儿心里忖度,为何今日他来了,独孤斩月不让自己再进行风,连漓潇也亲自去迎接。 正想着,浓郁的药香自身旁灌入口鼻,一只软手不由分说地接过虫儿的药箱,背在自己肩头。 虫儿闻香觅人,药奴施施然靠在身边,用柔情蜜意的眼神,反复细细看她,仿佛见到思念至深的珍宝。 虫儿许久不见他,内心欢喜,转念这货昨夜风.流,今日瞧着自己的媚气,也是从别的女人胸前吸来的。 心里跟吃了苍蝇一般恶心,同样不由分说地抢回药箱,扭头便走。 “你吃爆竹了吗?手劲那么大!”药奴不明所以,出手拉她。 虫儿蛮腰一侧,避开他的脏手,才不想让他碰自己。 结果右腿的木板被虫儿不小心扭蹭一偏,脚下一不留神,趔趔趄趄扑向马队里。 “小心!”药奴急切一呼。 毅然覆水难收,虫儿直接来个漂亮的真摔,滚在马蹄侧。 临危不惧,虫儿手掌猛拍地面,停住自己不断翻滚的身子。 人停了,马也停了。 一张甜蜜蜜的笑脸自上看来,撒了虫儿一脸糖水。 “姑娘贵姓?”那笑脸的主人果然如虫儿所猜,嗓音里都是郁烈芬芳的甜香。 “干你鸟事?”翻他一眼,说实话,虫儿对他没有什么好感。 雀漓潇跳下马来,也不管虫儿身上的尘土脏人,拿袖角将她的脸蛋擦拭干净。 “虫虫,你腿不好,就不要出来了,你看很危险的。” 雀漓潇变了脸色,朝马上的男子命令道“诸葛辩玑,你下来给她道歉。” 诸葛辩玑甜笑道“丞下恕难从命,皇子也该瞧见是她自己滚了过来,若不是丞下及时拉了缰绳,踩了她也是丞下比较吃亏,再者她这般惊天地,泣鬼神地滚过来,险些吓坏我的宝驹,于情于理,也该是她朝我道歉。” “不过现在看到皇子对她略有宠溺,丞下姑且关怀她一下,以免驳了皇子的颜面。” “姑娘,你没事吧?”诸葛辩玑腻歪说道。 好会说!虫儿感觉自己在涛涛糖水里,简直泡到要吐。 好无礼!他是什么来头,居然敢对朱雀凤族的皇长子如此不敬,虫儿气到要吐。 诸葛辩玑,就是另一种贱人,语言贱人! 横看药奴一眼,他双手一摊,做个关他什么事的手势。 偷看独孤斩月一眼,他冷眼旁观的模样,还不如不看。 “你……”雀漓潇压抑住满腔的愤懑,但依然很温柔地将虫儿扶起来,贴心地替她扫除裙摆的脏尘。 漓潇…… 虫儿心里无端心疼起他来,看来他有至高无上的身份,却没有统理众生的地位。 忍……只有卧薪尝胆的苦忍,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也一样。 “好了,姑娘既然不说话,那在下看来此事也算圆满解决。”诸葛辩玑畅快一笑,蓦然对看独孤斩月,意味深长道“独孤庄主,在下千里迢迢,只为求得一观尊下大婚哪!” 独孤斩月幸福笑道“保证不负诸葛丞相的美愿。” 只谈笑间,俩人对视一望,似有无数刀剑在空气中缠斗。 虫儿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念想,莫非这诸葛辩玑来此另有目的。 和雀无极有关吗? 看来最近又要长夜难明了。 “虫虫……”雀漓潇温存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柔拉住虫儿的手,万分难舍道“你自己可以回去吗?” “没事……”药奴将虫儿朝臂弯里一搂,神情暧.昧道“我可以送她回去。” 雀漓潇知道虫儿心里的人是斩月,所以也不防着药奴,他依依不舍再握住虫儿的细手,松开后翻身上马。 虫儿忍不住又看独孤斩月一眼,只看见一抹甜蜜蜜的笑脸,无意或故意挡住她的视线。 虫儿朝他比个中指。 诸葛辩玑无所谓地继续甜笑,只是他意有所指地指了指虫儿的脸,再指指自己的眼睛,笑意陡然变作阴挚。 “诸葛丞相……”独孤斩月打断冷道,“请吧!” 一干人等,陆陆续续驾马驰进了行风。 只把虫儿独留在外。 …… “收起你的脏手!”等人走光了,虫儿抖肩一送拨开药奴的缠骨酥手,嘴里揶揄道“你还是去搂着大胸妹子吧!” 提着摔脏的药箱,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往回游离。 “我说你如此气大……”药奴姗姗尾随在后,酸溜溜道“我都没有气恼你跟多名男子搞暧昧,你怎么反倒声讨我个如花似玉,洁洁身自好的好男人。” 洁身自好? 会嘎吱嘎吱吗?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总觉得最疼爱自己的哥哥被坏女人抢走了。 哎!女人心,海底针。 “我才懒得管你呢!”虫儿扁扁嘴道“如今连我自己都是四面楚歌,就差自刎了。” “可是,我还得管着你啊!”药奴送手一拉,虫儿被强而有劲的手力曳住腿脚,倒坐在一方石座上。 虫儿瞠目结舌,看药奴越靠越近。 他将虫儿腿部歪斜的夹板重新归置,口里头头是道“这些东西不摆放好,一会儿走路还会摔跤,还有也不知你的腿伤痊愈到何种程度,如果不小心呵护,腿部的骨肉很有可能会落下终身的残疾。” “雪若,他这次真的是要成婚了,你这般作贱自己,有意思吗?” 他灵巧的指头,在木板间击打出悦耳的乐曲,十指跳跃做动感的音符,只是他的右手戴着银色手套,冥冥之中刺痛虫儿脑海里的某根神经。 她总是亏欠他。 她也亏欠了很多人。 【作者题外话】:看到有读友等着麻烦,索性每天固定在12:00-13:00全部发完五章,节约大家的时间。我好吧?哈哈哈 第157章 属于别的女人的 “有意思啊!”虫儿口不对心道“不看看他倒底能绝情到何种程度,我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放弃。” “如果他爱你,爱的可能比你眼睛看到的更多,更深,你会怎么办?” 药奴的手指戛然而止,他抬头严肃地问来,金灿灿的面具竟而庄严肃穆,叫人不忍直视。 “那就在一起啊!”虫儿简单道。 “小女人的幼稚……”药奴嘴里轻蔑流露,“男人除了爱情,还有其他追求。” “雪若,你根本不懂男人,不懂爱情,你心里对爱的理解只停留在缠缠.绵绵,可你怎知真爱更多的是成全,是包容,是理解。” “最轰轰烈烈的情爱,消亡的也最彻底。你现在这般执迷不悟,最终也是自食恶果。”药奴意味深长道。 “可惜他根本不爱我,而你根本没谈过恋爱……”将他的手从腿上拉开,把没有系好的棉绳,悉心打了个蝴蝶结。 “女人也不是完全只活在浪漫的梦里,女人想要的不过是尊重和平等的爱。” 药奴摇摇头,又点点头,眼底的情愫令人费解。 他扶虫儿起身,转而严肃顿消,只媚笑道“来吧,我送你回去。” 虫儿从怀里掏出手巾,递进他掌心,故作姿态道“拿去擦擦手吧,真难为您肯贵手相助。” 这只是钓鱼的诱饵。 药奴根本不接手巾,他最是瞧不上别人用洗过的物品,他朝虫儿襟怀一瞅,把她故意露在外面的香囊提绳拉了出来。 “什么鬼玩意?”药奴用指甲掐住半掌之宽,旧红色香囊的一根流苏,言语鄙睨道“这是什么暗器,看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虫儿绷不住面子,出手一夺,“讨厌啊你,这是姑奶奶亲手做的香囊,送给梅姐姐的结婚礼物。” 药奴背身一避道“你又觊觎人家的男人,又故意讨好梅姑娘,雪若,你活着不矛盾吗?” “就跟你说我不是雪若。”虫儿气急败坏地微跳几步,药奴将香囊举在头顶,故意不叫她拿到。 争夺几步,索性由他取笑,反正他可以替自己把香囊送到梅姑娘手里,也不虚此计。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不会是在里面偷偷下毒了吧?”药奴一语中的,唬得虫儿虚汗勃发。 “怎么会呢?我其实挺喜欢梅姐姐的,如果不是因为斩月,我一定和她义结金兰。”她好虚伪地说。 “哼……” 药奴仿若虫儿肚里的蛔虫,拿香囊在鼻尖略闻,大概只嗅探出寒梅的冷香,意有所指地瞄虫儿一眼。 虫儿立马奉送真挚的笑脸一张。 她会有这般傻,把毒药直接撒在里面吗? “你说你,既然要送人的东西,就该悉心准备,居然送人家这种玩意儿,首先便可看出你的居心何其不良。”药奴尖酸道。 “我也想送奇珍异宝啊……”虫儿绞扭袖角,很无奈道“这些年都靠着自己,哪里有闲钱买贵的。” 药奴的手心微抖,他嘴角的轻笑换做心疼,自言道“看你吃龙须实,就知道你这些年的飘零生活该有多么凄惨,当日如果直接绑架你走就好了……” 虫儿诧异道“药奴,你嘀嘀咕咕嚼什么舌根子呢?” 药奴回神,拿手指着香囊道“你说你既然送的是新婚贺礼,起码底料应该是艳丽的新红色吧?这块料子质地粗劣,红里发白,寓意凶险,大有诅咒这场婚事喜中带丧的险恶意图。” “香囊里的香味选择不对,大喜的日子应选百合,意在百年好合,反你选个梅花,梅字通霉,寓意叵测,似乎诅咒这场婚事霉气冲天。” “再说这四个绣字……比翼双飞……”药奴细看一眼,惊讶道“字还是和以前一样臭,毫无长进,而且这个双字中间,怎么好像多了个点,是第三者插足的意思吗?” 药奴拿指甲抠一抠,“双”字中间的朱红色暗点被他使劲抠破,蜡红的细粉抠个粉碎,沾染在他的指甲尖。 虫儿看个清清楚楚,随机应变扑上去把他的手指挡住,眼睛注视在香囊的绣字上,故作奇怪道“可能是夜里做活,不小心把蜡油滴在上面了吧?” 药奴怪看她一眼。 虫儿伺机揪回香囊,面色难堪道“我的手艺不精,干脆也不要丢人现眼了,索性拿回去自己戴吧……” 心里诡笑三下。 第二层毒粉已经抠在药奴的手指甲里,虫儿暗地里摸他的手心,药粉全然涂抹均匀,等他手心泌汗,这层毒粉会粘黏更牢。 现在只差他用手触看梅姑娘的伤口。“浮殤梦”于肤层的浮毒,在依兰花香日日的催发之下愈积愈沉。 依兰花香,舒解压力,提升情绪,但长期嗅闻会有反作用,导致人抑郁难畅,毒气积重。 所以妖兰天天去找梅姑娘,正是虫儿求之不得的妙事。 待药奴指间的“密络绛”零星一丝,碰触及蓄势待发的“浮殤梦”,必然千钧一发,瞬间由肤表转移血肉,毒质加剧,第二层毒粉也算铺就完成。 虫儿本盘算着,让梅姑娘亲自去抠那香囊间的污点,现在药奴自投罗网,反而更有保障。 虫儿恐他不去替梅姑娘请脉,再把香囊塞进他怀里,娇羞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好不好就劳烦您跑一趟腿啰!” “药公子劳请……”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药奴媚笑淡开在紫竹的雾晕里,“这种灼目的物什,你还怕我私藏了不成?” 他把香囊紧攥入修长的玉手。 “保证给你送到……” 顺手抚摸一把虫儿的秀发,几乎带着全部的宠溺,宛若牛乳自发根浸渍。 可惜,再娇软无骨的手,也是属于别的女人。 虫儿悄然避让,非常之礼道“今日行风来了贵客,恐怕药公子也是要被宴请的嘉宾,还是早些回去吧。”礼笑逐客道。 “虫儿皮糙肉厚,一点腿伤无妨大碍,虫儿自己便可回去。” 药奴手指定格半空,搓一搓手里的空白,旋即负于背后,他僵笑道“如今你被驱逐行风,再有近半月独孤斩月的大婚临至,姑娘若是打算离去,可以等我一等……” “不必了,我和祭夜已经谈妥,只待独孤斩月婚后,我便随他而去。” 避开他的目光,总怕看见屠骨的情愫。 “药公子其实毋虚可怜虫儿,你自好好对待妖兰,或许独孤斩月婚后,你我也永生不再相见。” 第158章 你的小秘密,被我发现 “好雪若……” 药奴的面具陡然金赤赤得森人,“你真心是厚此薄彼,对独孤斩月既是绝手不放,对我却是拱手让人,你心里只有他,可知我心里只有你。” 虫儿心里霹雳乍作,躲了些许年,终究还是躲不开这句衷肠。 “我……”她该下句狠话。 “也罢……” 药奴话锋骤变道“你既然已为后路做好盘算,我也应该成人之美,最后规劝你还是趁早离去吧。” 虫儿抬首对看,药奴的语言居然如此洒脱,窃以为他如此傲娇的人最是尖酸,谁想他居然比任何人都洒脱。 洒脱得都叫虫儿心生疑惑。 别了药奴,只等着庄里传出喜讯。 第二日,梅姑娘没有前来,幽碧携着一盒酥点代主回访。 她礼笑道说虫儿出手阔绰,送去的新婚贺礼得了梅姐姐十分的挚爱,因此派遣她来回礼。 虫儿错愕区区一个手工拙劣的粗物,如何进得去她的法眼。 幽碧莞尔道“虫儿姑娘身藏不露,托药公子送来的幸福如意琉璃摆件,放在宅子里高雅华贵,寓意吉祥,梅姑娘看见后简直欣喜若狂,只可惜庄主怕她长久出门腿乏困倦,就不让梅姑娘随意走动,她那般谢你的美意,只好派我来送些甜品,聊表谢意。” 说着幽碧打开食盒,里面盛放美食琳琅,看得虫儿心惊肉颤。 哪里来的幸福如意琉璃摆件,送她副烂香囊,就是诅咒她与斩月好事成衰。 药奴…… 揩一揩额头细汗,偷问一句梅姐姐昨夜可好? 幽碧似是更加兴奋道“梅姑娘近日身体大好,吃嘛嘛香,整日幸福里滋润着,可是比之前更加美艳不可方物。” 虫儿晕坐在扶椅里,最后一问道“那昨日药公子倒底有没有去给梅姐姐请脉?” “当然去了,不过是浴身之后才来,说怕弄脏了琉璃摆件,专门洗的澡。” 他洗澡…… 他洗什么澡…… 虫儿几乎装着和蔼可亲,与幽碧滔滔不绝聊了一个时辰,雀漓潇进来后,幽碧才红着脸收回长舌,怯娇娇地返回行风。 雀漓潇见虫儿脸色怆然,嘘寒道要我看大夫。 怎可告诉他,自己精心布置的第二层毒粉,洗到了澡盆子里。 人算,不如天算,算天,不如算人。 虫儿算错了药奴这个洁癖狂人。 错失了全部的计划。 “漓潇……”苦闷拍拍他的肩头,“今夜陪我喝酒好不好?” 管自己会不会变老太婆,今夜她只想一醉方休。 “虫虫……”雀漓潇鹿眸眨了眨,“你和我喝酒,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虫儿奇怪道“难不成你酒品不良……” 不由自主地环住胸.部。 “咳咳咳……”雀漓潇脸蛋通红火烧。 虫儿哈哈干笑,点起脚尖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故作老成道“傻漓潇,跟你喝酒就是因为,喝醉了乱来的人是我,哈哈哈!” 雀漓潇红脸更甚一筹。 随手拿起个糖酥在嘴里嚼了几下,娇哄着雀漓潇去牵马。 只见他走后,虫儿从嘴里吐出糖酥,里面裹张字条: 我知道你是谁,若果不想叫别人知晓你的秘密,今夜子时紫竹林东侧野亭相见。另外不许带人前来,否则后果自负。 虫儿心里噔地一震,连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会知晓? 不好意思涮了雀漓潇,虫儿提前去了约定的地点,从不知晓紫竹林里还暗藏异境,可谓竹林紫气流云外,月半野亭杳笛声。 夜月垂悬,清风扫过,竹林轻摇慢曳,发出翠冷冷的鸣响,就像孤寂的乐音盈盈飘来。 从早到晚算计着别人,从未发现原来身边暗藏风景,现在万念俱灰,却又被人反过来算计着自己。 艰难飞身在凉亭顶脊,登高望远,想着倒底是何人约我出来。 子时刚到,一闪娇影踏着竹竿击罄的声响如期而至。 虫儿等得腿麻,见兔撒鹰,水袖婉作莲花,姗然落下。 来者恶劣道“姑娘腿疾困苦,居然还攀高眺远,当真不怕夜深脚滑,从高处摔下来?” 虫儿尴尬道“野亭里旧尘封台,怕坐脏了新衣。” 听来者话音熟络,借月偷望,来者居然是梅姑娘的贴身仕女,隐浓。 遂大吃一惊,指她脸道“怎么是你,你家主子派你戏弄我来的吗?” 隐浓笑里藏怪道“在行风,她算我的主,可是出了行风,我就是自己的主。” 看她以前也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姑娘,今日言谈举止天壤之别,叫人奇上加奇。 虫儿等了许久,看见是她,心里的烦躁陡然增加,面色木然道“姑娘找我有何贵干?” 隐浓道“想证实一件事情。” 虫儿道“大半夜的,姐姐可知女人晚上熬夜等于慢性自杀。” 隐浓不介意道“雪若,你长大了,还是以前那般目无尊长。” 又来一个要虫儿承认自己是雪若的主。 呆看她几秒,矢口否认道“谁是雪若?谁是雪若?”故意再张望四下,放声大喊道“雪若,你给我滚出来。” 四周沉寂寥寥,揉揉瞌睡的眼睛,朝隐浓漫不经心道“你找的雪若不在,虫儿困乏,要先一步告退。” 刚抬起脚尖,隐浓不紧不慢道“虫儿只是你的化名,你就是当年寂雪啼苑里,被藏起来的小女孩——雪若。” 被藏起来?幽碧不是说因为独孤斩月讨厌自己,才把她扔得远远的吗? “隐浓姐姐,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你红口白牙说我是雪若,起码应该有证据证明吧?”虫儿插腰漫视道。 “证据自然有,你忘记那日我亲自领你去了梅姑娘的洗浴室,你身子上的红痣与小时候的如出一辙,这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难怪那日洗澡的时候,总觉得有双贼眼睛,偷看姑奶奶浪里白条。 “你连女人的身体也看!”简直被打败道。 “雪若你忘记了,在寂雪啼苑时,纵使我和幽碧日夜伺候你,但是却死令不得与你攀谈,甚至不可侍候你入浴……” “直到有一日,你在池边戏水弄湿的衣衫,怕药奴责怪你,你便求着我赶快替你更衣,当时我只看见你胸前下方有一颗红豆大小的朱砂痣,如今竟也有樱桃大小。” 她居然看得真真切切。 第159章 就废你一只手 “隐浓姐姐真是笑死人了……”虫儿莫名一笑,笑得她一头雾水,再道“天底下胸口长痣的女子何其众多,总不能都是你的雪若妹妹吧?” “不管你是与不是,今夜我约你前来并非无事可做,之所以让你独身前往,就是要教训你一下。”隐浓离奇冷道,仿佛她以前的端庄都是表演出来的。 “你想怎样教训?”虫儿完全不把她放在眼力,支着坏腿,顽劣地抖个不停。 “废了你。”隐浓自牙缝挤出阴冷的三字。 虫儿赶忙打个停止的手势,补充道“说实在的,虫儿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姐姐,可是一个连火信都发不出来,传话还要塞小纸条的对手,你觉得自己有打败我的把握吗?” “呵呵……”隐浓阴恻恻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你,你今天吃完糖酥不觉得腹痛难忍吗?” “你不会愚蠢到对我用毒吧?”虫儿哈哈哈哈狂笑不止,难道她不知自己百毒不侵吗? 原来隐浓只是看见了她的痣,而完全不知她的药血价值。 看人如此肤浅,虫儿也是醉了。 飒爽提出“穿心”,姿态高傲道“虽然不知是谁委派你来除掉我,但是我还得善意提醒你一下,小心一点,不要自己撞在我刀上。” “臭雪若,不但嘴巴恶毒,连手段也变得残忍,居然胆敢伤害我的心上人,不管你有没有吃特制的毒酥,我今天偏要替天行道,狠狠划一划你的妖精脸蛋。” 冷言落尽,隐浓自袖口各抽出两把锋利的袖刀,左右开拔,抖转俩朵明晃晃的刀花。 再看她招式稳扎,玉腿频移,足间飘若幽魂,抄着袖刀劈头盖脸迎面杀来。 虫儿自小认识她,虽然算不得闺蜜,谁想有朝一日竟拔刀相向。 人世间的事情总是百步一变,变幻莫测。 虫儿手执“穿心”,细看清她每一步的走势,待隐浓左手袖刀绝情削来时,微立“穿心”置于腰侧,以守为攻,硬挡她左手袖刀的第一次袭击。 她的袖刀不及“穿心”质良,只是普通的铁材,好在刀体轻巧,便于藏匿袖间,随取随用。 虫儿顶她一刀,抽手反削,将“穿心”的利刃划掠过隐浓左刀的刀尖,玉硬铁强,摩擦出星星冷火。 还好,她的内力果然不及自己。 虫儿粗笑一下,似有成就感道“架打得多了长经验,我也算个各中高手。” “我还没有真正开始呢!”隐浓怒道,可她左刀受限,稳住脚跟,随即右手挑刀冲刺虫儿的心窝,用力更猛。 虫儿挡避左刀,速速收回“穿心”,弹削胸前,以穿心之脊力顶隐浓右刀刀尖。 她惯用右手,右刀的灵活度与力度俱佳,虫儿虽接住一招,但她很快错开刀尖,重新幻出另一招,平刺对方的胳膊。 虫儿抽刀断水,轻松趋避。 隐浓见第一轮攻击并未克制敌手,旋即改为双刀并用,左右抡作两团精光闪耀的刀云。 天空靡靡的月色,在袖刀铮亮的刀锋中,不断削削作冷冷的白雾,仿佛赐予刀子生命的活气,在隐浓的十指间缭绕。 见她左右双手,攻防幻化无穷,左刀攻时,右刀防守,反之亦然,攻守轮转,相得相辅。 躲避百刀之余,虫儿佯装偷袭她的左刀,隐浓立刻化左刀为防守姿势,右刀呼啸赶及,横插贯入。 看来今夜,她真心是要她死。 虫儿怎可任由他人宰割。 收起之前的漫不经心,从刀尾揪出水滴长链,在指力巧然的作用下,将穿心甩作一团冷云。 她不是擅长近距离搏杀吗?今日非要把她赶到远处。 水滴长链在虫儿手里龙腾翻越,左手五指轮流扣结,挥袖转身,把“穿心”甩至身子的每一处角落,为自己打造一副密不透风的刀光战甲。 隐浓性子比虫儿沉稳,见她驱身千里,不急不躁,手上的袖刀四处探击,冷眼寻觅虫儿的弱点。 虫儿将硬力挥洒在“穿心”之间,宛如虎啸山岭,虎牙威震,横咬敌手,软绵的韧力抖散在水滴长链之内,曲缠盘绕,缓缓蓄势。 刀链结合,既刚既柔,刚始柔和,挥斥绝杀。 隐浓不知其间內含,刺探一刀入虫儿的刀阵,结果触及水滴长链的绵软,颗颗水滴瞬间传导,陡然增强无数张力,宛若猎物触及陷阱口的诱饵,顷刻激发陷阱的轰然崩塌。 水滴长链如蛇般无骨盘缠,绞死欲要逃跑的袖刀。 “穿心”灵犀离膛,追逐珠连传导而至的力量,漫空反刺,削及隐浓的虎口。 隐浓娇呼一声,退身拔刀,虫儿的水滴长链怎可轻易放她,在她伸出的手间愈缠愈紧,直钻进她虎口的划烂处,揪扯血烂的皮肉,深可见骨。 汩汩的血流,飞珠溅玉,沾染了颗颗水滴,滚落在地面。 隐浓躲红了眼睛,她以一手阻止虫儿继续挥舞长链,逮住时机扑及近身,飞刀罢落,刀尖流浪,携带着恍如隔世的寒郁,直挺挺朝虫儿胸口再刺。 说时迟,那时快。 虫儿足间照准“穿心”回摆的方向,一脚插进刀尾的链隙提膝回勾,无限拉长水滴长链,“穿心”得了足够的长度,流星摆尾,罡风猎猎,直朝隐浓的手腕驰去。 她一手缠着水滴长链,另一手眼见被“穿心”击破。 虫儿想,废她一只手足以。 突然耳根擦过一颗石子,划闪一逝,追击她的穿心,嘣的一声脆响,改变了“穿心”飞驰的角度,直朝隐浓的心窝擦去。 谁这么缺德? 虫儿快迈一步踩住脚前的麻乱长链,眼见“穿心”渐落,耳后再补一石,正击刀尾。 穿心走龙攒风,毫无留恋,一刀刺进隐浓的心脉。 “不是我!” 虫儿吓了一跳,心脏揪得一痛,她只不过想废她一只手而已。 隐浓低头看看胸前深埋的刀柄,眼睛里的瞳孔扩张出难以置信地愤慨,她的脸色唰得死白如灰,整个人抖颤如寒叶。 虫儿微微发抖,怔看她的一举一动,嗓子里堵塞了棉团,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太突然了。 一切突然到,虫儿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一条鲜活的生命,便要消散在眼前。 第160章 帮你杀 隐浓甩开手里的袖刀,手指颤颤巍巍直指向虫儿,她因胸口的血涌痛难张口,干白的唇皮微微开合道“你……骗……我……” 虫儿心里莫名低呼道:刀子飞偏了,怎么能算在我头上。 隐浓的胸前衣衫突然绽开团团红色的血花,渐染渐沉,一股殷红而浓臭血溪自穿心涓涓流泄,染红了裙摆。 她抖嗦地从怀里掏摸着,似乎摸索出一面明晃晃的物件,她的眼里流淌着比血还浓稠的泪水,嘴里最后一叹道“可我还替你……养着它呢……” 只说着,隐浓仰头喷出一口血泉,纷纷自月前洒过,染红了冷色的月亮。 隐浓倒地而亡。 虫儿眉眼使劲跳跃,眼前的震惊,令她终于缓缓转头一看。 一副不冷不热的躯体立在身后,他的身上毫无半点气息,既不属于生,更不属予死,鬼魅一般浮尘而立,额间的狂珠映月升辉,赤艳艳屠杀片地血肉。 “你……”虫儿冷瑟道“你为什么杀了她?” 傲狠无动于衷道“不是我,是你动的杀手,你忘了?” “你用石头打偏我的刀……”虫儿百口莫辩道。 “对啊……你的刀……”傲狠黑灿灿的眸子里毫无半点怜悯。 你的刀,你的刀…… 呆看地上血泊里的冰冷尸体,胸前还深插着“穿心”,穿心的玉色在血液的滋润里活色生香,被渐冷的血液凝固作死亡的结痂。 “你……”虫儿怒目一削傲狠,“王八蛋!隐浓才是你派进行风的内鬼!你叫她引我出来就是想证明我是雪若,你杀她无非是利用完后的杀人灭口!” 难怪她从“寂雪啼苑”遛出来以后,就遇见傲狠设下的埋伏…… 难怪她在行风里,怎么也找不见他的踪迹…… “对,也不对!”傲狠的眸子借过夜光,黑沉沉地看着我道“隐浓确实是我安插进行风的卧底,她也的确花费不少周折,才被派去寂雪啼苑伺候你……” “你从寂雪啼苑跑掉之后,我也确实花费精力才找到你……” “独孤斩月是我故意留下活口,只为看看你的血是否真的可以起死回生……” “你洗澡的时候,我也欣赏了一下,顺便核实这里的胎记……” 傲狠要摸虫儿的胸口,虫儿立刻反感得调转身子。 “可是,你知道了我是雪若,你验出了我是药人,又有什么价值……” 指向隐浓道“她因为我划破你的手腕,而要置我于死地,一个爱你如生命的人,难道不是更加宝贵的财富吗?” 她口里的心上人,一定是他。 她今日来找自己,一定也是为他找寻解药。 “可是我从来没有爱过她,因为她一厢情愿的愚蠢,所以更该死。”傲狠根本不看地上的尸体,他的心和他的表情一样冷酷。 “我知道你此时又想杀了我,不过……” 傲狠指一指地面的尸体,揶揄道“你敢把刀拔出来再说吧!” 他知道自己没有杀过人,禽兽! “你想怎样?在知道了我的秘密之后,你想抽干我的血吗?”虫儿绝望道。 “不会……你的价值往往比你所想到的更多。药血只是你还没有进化的最初形态,等你最终升华为最高形态时……” 傲狠愈言又止,得瑟得令人抓狂。 “什么形态?你说句人话很难吗?你这样对我纠缠不休真的很烦人!”虫儿已经气急败坏。 “不烦!”傲狠沉郁道“而且在此期间,我会不停刺激你,追踪你,折磨你,直到那个东西完全成熟,明白吗?就和我经历过的一样。” 虫儿冥冥之中觉得他额间的狂珠,红得有些阴郁。 “你倒底什么意思?想杀死我吗?”眼角扫过附近的尸体,那么熟悉的生命在眼前死亡,心里毛骨悚然。 “还不着急,等到时机成熟,你或许会哀求我从来没有告诉你残忍的真像。”傲狠双手搓道,“那么接下来,你去把尸体先处理掉吧!” “凭什么是我,”虫儿跳远一步,万分惧怕道“分明是你下的毒手,我才不要替你擦屁股。” 说实在的,凌晨的竹林阴森森散发着鬼气,冷风在竹间的罅隙里穿梭,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如同女人哀怨的低噎。 纵使在孽镜谷天天看见死人跑来跑去,反而不如躺在那里的等着腐烂的尸体恐怖。 “用解药交换,我去处理尸体。”傲狠卑鄙道。 “没门,疼死你才最好。”虫儿突然恶气顿消。 “明早会有行风的人来寻人,他们只肖看一眼刀伤,也该猜得出是何兵器所为。”傲狠扭头就走,毫无商量的余地。 “等等!”她居然被迫喊停。 “等等!”咬牙切齿再喊一遍。 该死的傲狠,故意利用隐浓对自己爱慕,借自己的手杀人灭口后,再逼迫她拿出解药。 为什么一遇见他,她就被吃得死死的,毫无反抗的余地。 “我处理尸体的干净程度,取决于解药的药效快慢。”傲狠催促道。 傲狠防着虫儿给他假药,真是谨慎到家了。 虫儿拧着手劲,不甘心将解药掷出,傲狠自然一抓,直接放入口里。他毋虚担心解药的品质,因为此时此刻,她绝不可能给他假药哄弄于他。 真想把他也给捅死。 傲狠镇静走到隐浓的尸身侧,全无半点懊悔,俯身从隐浓僵死的手指里抢走那面奇异的物什,自腰间掏出一包药粉,漫天一撒,霜白一片纷纷覆盖在尸体之上。 转眼见,尸身在药粉的作用下开始燃烧,烧得酱紫的血肉兹兹作响,连同死者的服饰,一同在肉火里化为灰烬。 “我的刀!”顾不得焚尸的恶烂臭味,虫儿揪住水滴长链,生拉硬拽将“穿心”给拖了出来。 尸体挪动一下,隐浓被烧得烂糊露骨的头颅忽然与虫儿对看,灰黑的瞳孔间或一转,残破的焦皮从脸蛋上脱落一片,漏出肌肉鲜明的肌理。 诈尸啊!吓得人头皮发麻,手指不停颤抖。 傲狠一脚将尸体重新踩倒在地,面无人色。 虫儿胃里恶心得煎熬,捂嘴干呕几声。 穿心被滚热的尸体灼烧得微微发红,弥散着旖旎的艳光,煞是流光溢彩。 “这刀是柄奇刀,喜欢饮人血……”傲狠万年冰封的眼眸里,难得欣赏某样东西。 “可惜使刀的人是块废柴。”他的欣赏昙花一现。 虫儿忙把心头的宝刀反复用竹叶擦拭,猩红的血浆如何也擦不干净。 刺鼻的臭味充斥整片竹林,关于隐浓的一切,随着化尸粉的燃尽,变作泥里的尘埃。 用毒火化真的是省时省力,低碳环保。 第161章 你不许跑,折磨 儿心里呕着酸水,几度欲吐,反复责怪自己行为鲁莽,才被傲狠善加利用,在这里干缺德的事情。 傲狠拍拍她的右肩,恶劣道“今天的事,需要回去给别人分享吗?” 虫儿肩伤吃痛,考虑此人阴损狡诈,专挑别人的旧伤反复蹂躏,如果真像他所言,会不停地折磨她,追踪她,此生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有机会,定要逃离去一个偏僻的地方。 “你可以试着逃走,不过等我下次找见你,手段可要比现在残忍多了。”傲狠似看穿虫儿的内心独白,加剧捏握肩头的手力。 “在我还没有完成任务之前,你不许离开行风半步,否则……” 他的否则,比黑夜更漫长,比死亡更恐怖。 “你在行风还有什么事?你要胆敢毒害斩月,我就杀了你!”虫儿挥袖一刀刺去,既准又狠,快如霹雳。 傲狠倏得提膝一脚,直踹进她的心窝。 虫儿被一股猛力击中后仰倒地,心口的骨头仿如瞬间碎裂,残渣纷纷刺入心口,胸腔割肤之痛频剧,心口随时放火一燎,喷吐半口血沫。 “我从不打女人,这脚只是给你一个善意的警告,从此以后不要试图反抗我。” 傲狠蹲下来将手凭空塞进虫儿的肚兜,粗糙的手指搓过胸前的双.峰,揉一把红痣的位置。 虫儿吞咽血沫,护住胸前时,他的手已经收回。 “除非你用自己的脸蛋再多勾.引几个男人,叫他们好生守护你,否则杀完他们之后,我只能杀你了。”傲狠拍拍虫儿的脑袋,意在好自为之。 “独孤斩月我暂时还不想动他,所以你不必偷偷通风报信给他,反正跟你搅在一起的男人,结局……” 他故弄玄虚,将另一半话留给旁人自己品味。 最后蔑视环扫,飒爽转身,黑色的躯体渐融在凄冷的夜色之中。 虫儿偷偷吃了调血气的药,几日避在家里调息养伤,现在既进不得行风半步,又被傲狠盯死。 隐浓的惨死历历在目,傲狠的威胁耳畔回荡,独孤斩月的大婚如鲠在喉,旧伤新痕五体乱窜,通身上下被所有的不幸围得水泄不通。 虫儿憋涨着泪水,把自己囚禁在狭小的床角,只觉得无处喧泄。 郁闷,郁闷,沉重的枷锁…… 世界上的坏事总是会在同一天来到你的身边,把你逼死在某个角落。 樱祭夜一脚踢开房门时,虫儿已经躺进被窝里。 他哀叹一口薄气,朝床边一坐,伸出手来探摸,奇怪道“没有发烧啊?怎么连饭也不吃了?” 虫儿抖嗦一下反手捉住他撤回的手,放在脸颊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不要走,陪陪我……”她已经虚脱不堪。 “好……”樱祭夜脱了靴子,钻进被窝里将她缠紧,嘴里惋惜道“真可惜不是晚上。” 虫儿无力以肘捣他一击,被他坏笑着擒拿。 闭紧双眼,使劲把凡尘琐事驱出脑海,可惜徒劳,人越是想逃避的事情,反而牢牢扎根在心田。 樱祭夜以手作梳,慢慢地梳理虫儿的头发,试图理顺发间的三千愁思。 可惜人的愁苦怎会轻易暴露在外面,不过是埋在心里,自寻烦恼罢了。 千目探个小脑袋进来,乖巧道“主人,你门没关紧。我可以进来吗?” 樱祭夜噗嗤笑道“以前关门办事的时候,你总爱横冲直撞,今天虚掩着门只调调情,你倒客客气气,好千目,你可真叫我啼笑皆非。” 千目咯咯笑道“有个叫妖兰的姐姐,在门口候着,强烈要求请姐姐出去一叙。” 樱祭夜听见“妖兰”来了,匪夷所思地暂停手里的动作,他推一推虫儿的后背,慢催道“你去看看吗?” 虫儿干脆回头双手夹住他的脸,质问道“我早看你与妖兰之间有些猫腻,每次相遇你总躲着她,她不会是你以前的旧情人吧!” 樱祭夜眸子绿云化釉,腾转作一对剔透的彩屏。 嘴里潇洒道“看见你吃醋的模样我真是高兴,不过你且放心,我确实有不可见她的原因,但绝非情爱,等你跟我走后,我自会慢慢告诉你。” 说罢在虫儿额头香吻片刻。 也看他挺有诚意,只是好奇他会有什么秘密,不能现在告诉人。 樱祭夜再撅起烈焰红唇,气吐芳华道“不想去,咱们正好开展一下激烈的床上运动可否……” 虫儿疲软地滚下床去,躲开他的美男撩.骚攻势,想着去就去一趟,反正现在也证明妖兰不可能是傲狠的帮凶。 再说,最坏的已经没打招呼便降临头顶,现在还有什么更坏的呢? 妖兰翘起二郎腿,万种风情地卧坐在红木椅间,五指丹寇,在桌面一声两声,节奏清晰地叩敲着。 见虫儿一来,眼里流淌过不少失望,丹甲转收,直起身子要走。 懒得喊她,见她一走,虫儿的屁股赶紧落在她坐过的椅子上,几日魂不守舍没吃睡好,身子虚乏无力。 “你居然不拦我?”妖兰卷发轻甩,又折返回来。 “我好累的,你有屁快放!”爬在桌面,觉得还是床上躺着舒服。 “呵呵呵……”妖兰陡然娇笑道“我以为你派人监视我,是有什么大企图,结果看你根本无心谋事的样子,不若把机会便宜别人?” “监视?”虫儿故作迷茫道,“姑奶奶我整日扣在婷竹阁,如何监视得了你?” “做贼心虚就是你这种反应,越不承认越证明有鬼,”妖兰指着蹦蹦跳跳跑来的千目,质责道“最可笑你居然派个孩子来听墙根,结果好事都没开始他倒睡着了,叫我如何专心俘虏药奴。” 嗯?睡着了?虫儿看千目。 他鸡贼得蹦蹦跳跳转身跑开。 呃!! 回头还她的糖葫芦,该死的孩子! “那倒底……”想问她,倒底找自己有何贵干。 “那夜没有,药奴负隅顽抗,所以如今还是个守身如玉的雏儿……”妖兰惋惜道。 虫儿噗……一口,喷得心口伤痛。 第162章 偷人吗 “他在意你,瞎子也看得出来。”妖兰的话题质得飞跃。 “我……”虫儿不知该不该鼓励她,勇往直前,勇敢献.身。 “你在意独孤斩月,瞎子也看得出来。”妖兰黑葡萄似的眸子一动不动得紧盯虫儿。 “那个……”为什么自己找不准她说话的重点呢? “第三者,赤.裸裸的第三者!”妖兰指责道。 “屁话!”虫儿拍一把桌面,据理力争反抗道“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婚礼都没有办,我为什么不可以插一脚,姐也是真爱,好不好!” 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 “嗯……”妖兰意外媚气彻骨地笑了起来,她缓缓走在身边,娇目在虫儿脸上流连暇接道“看你贼心不死的表情,我可算放心。” 靠,她激我。 妖兰打断我道“今天找你,是想给你一个重回行风的机会,就看你要不要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天爷给你关上门,定会为你留一扇窗。 “我要,我要!人家要!”突然来了精神,虫儿几乎忘却所有的烦闷。 妖兰卧江垂钓,愿者上钩道“等我音讯,保证你可再进行风,而且,我还可以帮你在梅姑娘的腿上做些手脚……” 虫儿立马义正言辞,道“你胡说什么啊?” 妖兰看穿她的伪装,笑道“虽不知你是不是想真的想对梅姑娘动手,但是你每日去梅姑娘那里,总要反复提醒我,说我身子上的依兰花香味好闻,潜意识刺激我要加重香味。” “我明明知晓依兰闻多了伤身,却还是帮了你……”妖兰欲言又止地朝虫儿冶.浪一笑。 原来她也不傻…… 虫儿呵呵笑道“既然你已经选择站在我这边,那送佛送到西天,你就再帮我往梅姐姐的腿伤里抹一点东西,可好?” “没问题!”妖兰爽快道。 “事到如今,明人不说暗话……”虫儿礼笑道“你求我的事是什么?” 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 “好个明人不做暗事,”妖兰软腰一扭,附在虫儿的耳畔神秘道“等再进行风,我要你利用药奴对你的喜爱,夜里潜入他的房间……” “可,我不会偷人啊?”虫儿恶念一闪道。 “是偷,不过不是偷人……”妖兰烦看一眼,继续道“是偷药!” “什么药?这么当紧?”虫儿心里莫名一绷道。 妖兰的舌尖吐出四个香字,勾魂摄魄。 “赤……焰……火……莲!” 三日后,妖兰送来了口信,其内容简练,便是紫竹山南的封鲎山,上有一座圣庙名约暹迦,叫虫儿快马一鞭第二日早去转转,有惊喜。 离独孤斩月婚事不过七八日,她居然还叫自己转? 最糟糕是虫儿的坏腿还在调养期,就是快鞭抽虫儿自己,也不可能一日从一座山头飞至另一座。 除非有独孤斩月的纤缡。 雀漓潇登门拜访,虫儿臊了脸皮,求他借匹快马予她。 雀漓潇怪看虫儿的伤腿,言带轻责道“虫虫,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吧?” 虫儿哈哈干笑,料他怎知,她拖着这条腿都干过两架了。 借口想去礼佛,祈祷自己的大腿早日痊愈。 雀漓潇爽快答应,直接二话不说,伸手一揪,扬言将虫儿背至紫竹山顶。 哪里容得美女反抗。 雀漓潇脚底已经凌尘,风移飘絮,紫烟青雾从双目溜走,只觉得人要飞在竹端云底。 虫儿紧扒住他的后背心里忍不住嘀咕,为什么把自己朝山上拖,居心叵测。 奔奔停停,走了两个时辰,两人顺利抵达顶峰。 放眼眺望,弥弥的竹林盘踞整座山巅,紫峦叠障,碧连九霄,行风巨界藏掩其间,宛如仙山遗珠。 雀漓潇舒展身骨,由肺腑深吐出一口浊气,屏气凝神调理微乱的呼吸。我 虫儿看紫竹山海拔虽矮,但也挺入云脊,山风八面,吹得裙裾猎猎。 “漓潇,去封鲎山为何要来紫竹虚顶?”憋不住好奇,探究问道。 “虫虫……”雀漓潇调匀气息,颜色白润里散着嫣红,心情不错的喜人模样。 “你早知道我是朱雀凤族的皇长子了吧?” 虫儿疑惑晗首。 “身为朱雀凤族的皇长子,虽然不是什么值得称颂的身份,但是皇族成员从出生第一日起,凤族的护国神灵便会送我们一个礼物,祝凤族后裔早日翱翔蓬蒿,鹏程万里。” 他笑看对方已然迫不及待,神神秘秘地从手腕里取下一枚金刚镯。 这镯子在手里轻松一掰,变作一线金丝。 “漓潇……”虫儿目瞪口呆道“原来你会变法术。” 雀漓潇洒脱浅笑,将金丝捏于指间高举头顶,近可及日的万丈金光,自金丝里瞬间灼灼熠熠,每一道都刺破重重烟雾,厉射寰宇。 “别眨眼哦……”雀漓潇笑道。 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只看他做足铺垫,耍足帅,挥手一抖,从金丝里“嘭”响,抖出一对形可遮目的巨大羽翅。 金针羽苞!虫儿心里明镜高悬,林间追踪我们的羽杀卫便是使用此物。 但是,雀漓潇的这对羽翅长及金针羽苞的三倍之多,羽翼丰满,羽绒细腻,最重要的是,这对翅膀堪称完美无暇,通体雪白如同云翳。 雀漓潇微闭双目,一手执羽,一手临空抚摸流动的空气,整个身姿轻盈无缀,仿佛下一秒便展翅飞离凡尘,羽化登仙。 他慢慢睁开空灵的眸子,直转看着自己,默默朝虫儿伸出一只手,嗓音虚离道“虫虫,敢不敢和我一起飞……” 愿望总是美好的,尤其是触手可及的一瞬间,任何人都会忍不住伸出手指去碰触它虚幻的边缘。 “不……好……”虫儿退后数步,“高空乱飞这种事情风险系数太高,我很惜命的。” 不在独孤斩月面前,她属于理智派。 “来嘛!”雀漓潇一脸淘气的神色,哄道“这个很刺.激的,而且我技术很好。” “不要,不要!”虫儿连连摆手,挪跛着腿开始跑起来,“我才不会傻到和你一起从山头跳下去。” 第163章 独孤战神 只跑开几步,雀漓潇将羽翅固定后背,一个箭步冲过来抱个满怀,直接携着虫儿颤抖的身子纵深一跃。 哇啊啊啊啊啊! “雀漓潇,我没想到你这么坏!”虫儿恨捶他的胸口,又怕捶重了他吃痛把自己扔下去。 “虫虫,你要相信我……”雀漓潇把虫儿的头按进怀里,双臂牢牢锁住她的腰身,“如果有朝一日,世上的人均背叛你,你要记住,我会永远护着你,生生世世。” 瑕白的羽翅,在广浩的天地之间,高飞远翔。 风大刮痛了眼睛,虫儿眼里止不住地溢出泪花。 为什么说这种刻骨铭心的话的人,永远是别人。 “我喜欢你,永远不会伤害你。”雀漓潇趁佳人不备,俯首吻住了她的额头,那吻是生涩的承诺,却重重地烙进灵魂里。 他的嘴间流淌着赤诚的真心,无邪得让人联系不到一丝杂念,虫儿心里受热推他一把。 “嗯……”雀漓潇脸色绯红,不好意思道“虫虫别误会,我不是故意轻薄你,我会对你负责的。” 虫儿口舌烧燥,道“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好好飞吧,我很怕死。” 雀漓潇异常欣喜,抖展翅膀在半空盘环数周,只待虫儿低声求他别转了,他才操控着羽翅遨翔自得,翼翼乘旂而去。 御风速疾,只待半日便到了封鲎山。我和雀漓潇均尴尬得红着脸休息一夜,次日正好赶及圣庙暹迦。 圣庙暹迦,是九尾龙族的族人,为庆祝龙帝独孤九斩杀人神迦释逻,而专门耗费千年在封鲎山修建而成,意在锁死人神的喉咙,要其永世不得超生。 虫儿很奇怪地说道“这个人神迦释逻可有如此神通,居然杀死他还会建庙。” 雀漓潇意味深长道“建庙并不一定是为了歌颂功绩,更多的时候更在警醒世人。” “迦释逻是人神都不堪龙族一击,更何况其它小族。” 虫儿看雀漓潇似乎知道些什么,好奇心作怪,继续道“漓潇,你出生皇族,知道的应该比凡间更为清楚些,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倒底这个迦释萝是怎么回事。” 雀漓潇道“其实我也不很清楚,只是说五灵开天辟地之后,世间本是太平无争,可是人族一直势单力薄,其中有一人得了件宝物,然后利用这件宝物从各类灵物里,修炼出另外九个宝物,正好凑成十个。” “是不是叫流云之歌?”虫儿拍手附和道。 “似乎是这样……”雀漓潇突然凑近看虫儿的脸,人畜无害笑道“你不是说来拜佛,为什么提及迦释罗,你反而更开心?” 虫儿撒娇摇起他的胳膊,装可爱道“好漓潇,人家感兴趣嘛,你就多说说一些关于迦释罗的神话嘛!你想想他那么所向披靡,怎么就被独孤九给杀死了呢?” 雀漓潇红脸道“不好意思,我对神话故事一向不太感兴趣,所以也是一知半解。” 这个理由和她的居然一模一样。 呃,从小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能偏科。 虫儿撅嘴撂开他的手,转身就走,嘴里反复刻薄道“从小不知道好好学习,长大了就知道谈恋爱!” 雀漓潇脸红脖子粗追过来,拉住虫儿道“好虫虫别生气,我以后好好学习,争取做个学霸,行不行?” 虫儿反激他一句“那恋爱的事呢?” 雀漓潇一时语塞。 我哈哈哈拉住他的胳膊,豪迈跟在他身侧。 两人说说笑笑朝暹迦走去。 暹迦圣庙,消耗龙族千年的光阴,动用数以万计的人力和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富,是龙族人民想象力和创造力的血汗结晶。 层罗密布的庙宇触目皆视,红墙鎏瓦,金碧辉煌,香雾缭绕,游人密集。炫目的建筑群与古朴的参天巨树交相烘托,苍老高深,蕴涵圣光。 虫儿被眼前的一切庄严沉稳的景象震撼五内,仿佛天地肃穆的仙佛座临此处,涤人灵魂的污浊。 正庙顶天立地座一幢巨大的金身雕像,以千古不变的威严端庄,俯瞰众生,于红尘滚滚之中注视着灵龙帝都的今天和明天。 虫儿怀着虔诚的心,端详传说中的战神,手刃人神的旷世豪杰——龙帝独孤九。 云云雾雾间,只看见人们顶礼膜拜的神尊面含五湖之玄静,眸含四海之**,鼻吸万象之嘘噏,口吐雨露之润泽。 虫儿顿停了呼吸趔趄退后数步,雀漓潇眼疾手快拉住了她愈要昏厥的身子。 “虫虫,你不舒服吗?”雀漓潇关怀道。 “漓潇……”顾不得回答他,虫儿颤抖着手指给他看道“你说这是龙尊的圣庙,可你看他像谁?” 雀漓潇随手一看,神色剧凛道“像……独孤斩月。” “不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虫儿看着独孤九的神容,被无限制地放大在头顶,如同皓日当空,普光环照。 他,果真像太阳一般的存在,令人不容直视。 妖兰这个浪.蹄子邀她前来,就是让她看看放大版的独孤斩月吗? 人群突然攒动起来,似有倒涌的趋势,雀漓潇单手护住虫儿的身子,急急催促道“虫虫,人潮似有乱动,我护你速速离开吧。” 只看见正庙之前人浪汹涌,大约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有些穿着白色铠甲的卫兵将圣庙团团包围,开始驱赶四周的游人。 莫非妖兰约她来的玄机在此处? 虫儿从容朝雀漓潇笑道“我们去凑凑热闹,好不好?” 朝他眨眨眼,小小放个电。 雀漓潇无奈道“你知晓我拒绝得了全天下,唯独拒绝不了你。” 虫儿得意忘形,朝他露出个大大的笑颜。 雀漓潇顿时中招,羞赧不语,边护着虫儿,边朝出事的地方移动。 人潮拥塞,似有被驱赶的迹象,两人顶着人浪溯流从之,待走及主庙殿前,眼见此处早被三层人墙包围严密。 这些武士均身着纯白龙纹铠甲,腰佩锉骨精钢战刀,面色含秋,严肃里裹着飒飒的煞气。 虫儿仅踮脚观察一下里面的形势,这些白衣武士极快抽出战刀,整齐划一横刀一指,齐吼道“善闯者杀无赦!杀无赦!” 打磨光洁的刀尖流动着斩杀万物的寒光,这些弑杀的刀刃直指向虫儿,但威慑力却刺得众人头皮发冷,周围围观的游人颤抖地蹲下身子,只留下虫儿和雀漓潇还站在原地。 雀漓潇默然将虫儿护在身后。 单手执一面琉璃镶嵌的金牌,天威阵阵道“谁敢妄动朱雀凤族皇室的人?” 执刀虎视的侍卫并无半点退意,每个人的表情木然疏离,给人一种强压心头的紧张感。 双方冷冷对峙着,互不相让。 人墙后,清凉的童稚一声道“让开!” 第164章 冷淡的少年 执刀侍卫中退开一狭缺口,信步走出一个五六百岁的少贵族年,大约人族十三四岁的模样,细腻观来,这少年粉雕玉琢,水塑胎骨,干净得不沾染一丝凡尘俗气,虽只是个孩子,却令人无法直视。 少年姿态高冷,连言语里也是泠泠的水意,涓涓冷道“皇娘正在上香,但凡无关人等,擅作滋扰,一律就地正法。” 虫儿被他的水色语言流过耳畔,通身湿冷透彻。 什么黄娘黑娘的,怎么好像还挺有来头似的。 或许,妖兰的意思不在此处? 赶快揪揪雀漓潇的袖角,暗示他好汉不吃眼前亏。 雀漓潇顺藤摸瓜握住虫儿的手指,面色突然含笑道“我当是谁,浅华,几年不见,你愈发待人冷淡了?” 虫儿骇然一震,雀漓潇居然认识这位少年? 那名约浅华的贵族少年,面无表情似是看一眼道“当众直呼本皇子名讳,理应问斩。” 那些白甲卫士得了命令,齐刷刷提起手中战刀。 雀漓潇尊容不改颜色,言语激进道“浅华,你当真不认识我?你小的时候……” 虫儿旋即摁住雀漓潇的嘴,脸上恬笑道“误会,误会,我们就是来玩的游客,不小心打扰小公子礼佛,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不顾雀漓潇的反应,推着他要逃之夭夭,随手掏出手绢要擦擦冷汗。 一条细红坠落在地,待一触地面,瞬间变作三尺长的赤红翱炽。 千目什么时候跟着来的,她怎么一点也没有觉察? 还来不及反应,少年的脸已经变了颜色,方才的高冷荡然无存,惊声尖叫道“蛇!蛇!快给我杀死它!” 本来要劈向两人的刀尖,顷刻全部指向地上扭曲的翱炽。 虫儿前一步提起翱炽,怒声呵止道“谁敢动它,我要谁的狗命!” 手里沉甸甸一压,指间的翱炽越变越大,须臾变作睡眼惺忪的千目,他揉揉睡眼,似乎美梦未醒地打量四周,舔舔嘴皮角的酣水,迷迷糊糊道“我这是在哪里啊?” 众人皆惊。 最惊的要数浅华,他绷了那些年的冷漠,陡然丧失殆尽,一脸诧异指着瞌睡的千目道“这是什么妖怪,快给我杀了他!” 虫儿提不动千目这个小胖子,把他丢在地上,再大喝道“谁敢动他,我要他的狗命!” 白甲侍卫们分作两路,一路原地待命,一路已经抄起战刀,飞跃而至,战刀恍目,寒光无情自高处齐齐砍来。 虫儿挑指拿出穿心,顺便踢一脚有些不知所措的千目,厉声道“精神点,开打了!” 雀漓潇急忙揪住虫儿的腰带,把已然动身的蛮女给活生生硬拽回怀,他附在耳侧低语道“别激动,管事的正主来了。” “都住手!” 雀漓潇话音刚落,但见一华衣锦服,顾盼生姿的贵妇人自嘈杂的杀阵里施施而来。 所有的人都规规矩矩地暂停了动作。 虫儿再踢一脚千目的屁股。 浅华猛然敛起所有的表情,仿如潮水倒灌江口,将滚滚而来的澎湃一一对抗,直到水面重归平静。 他又变成冷水浇筑的少年,方才的嚣蛮荡然无存。 这是家长模版教育长期作用的力量。 “什么事情,居然如此兴师动众。”贵妇人美目只看浅华,浅华的表情绷得很自然,波浪无惊。 那夫人再看向惹事两个人,略微吃惊道“潇儿,你怎么在这里?” 只说着,贵妇人已经走到雀漓潇的身旁,和蔼可亲地执起他的手,关怀备至道“些许年不见你,你也长作个美男子了。” 她看他的眼神有些深沉。 雀漓潇礼笑着收回手,面色如常道“今日不知姨母在此,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贵妇人觉察出雀漓潇语里带刺,她很自然地笑看浅华一眼,继续对雀漓潇温和道“浅华初见你时年纪太轻,怕是早忘记了你这位表哥,小孩子言行不谨,难免冲撞与你,我这做母亲的难卸其责,在此替他向你赔礼。” 浅华的嘴皮有些白。 “姨母乃九尾龙族堂堂龙妃,漓潇怎敢受您的赔礼。”雀漓潇不慌不忙扶住贵妇人的大礼。 “潇儿,此言差已,你将来可是要做朱雀凤族国君的人,如何受不得区区龙妃的礼。” 雀漓潇好言再劝,贵妇人才作罢。 虫儿看的俩人虚伪的腰子疼,如果那夫人当真想道歉,为什么不叫自己的儿子来说。 趁着皇族亲戚间虚伪客套,探手把千目的耳朵扯起,生硬拖过身边,呲牙道“小朋友,你不好好待在家里,什么时候跟在我身边的?可不要说你玩累了,就顺便睡在姐姐的手绢里。” 千目眼珠咕噜一转,振振有词道“主人说你最近身子不好,叫我跟着你,以防万一。” 虫儿把他的耳朵再转一圈,邪恶道“小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千目痛苦道“主人说你有私.奔的迹象,叫我盯紧你点。” 大概是在家等妖兰的口信,等得太专心致志了。 哼!没有把独孤斩月搞定,她跟谁私奔去。 “所以你每次盯梢,都会睡死过去,是吗?” 小胖子,真是欠揍。 分明觉得背后有两道若有似无的视线飘来,不由看一眼浅华那小子,他大约没有受过家暴,眼睛里有一星好奇。 虫儿故意再揪住千目的耳朵,转三转,潜台词是:小子,看清楚,不听话的小孩就是这种下场。 浅华看看千目扭曲的小脸,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耳朵,可能感觉自己背后有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冷然地转身离开。 虫儿骂天,骂地,骂妖兰。 也不知她倒底是何居心,还是自己的理解力差,她说给自己提供的机会,倒底在哪里呢? 雀漓潇再三与贵妇人拜别,说是要和虫儿游山玩水。 贵妇人美绝的笑眼里泌出层层笑潋,反问道“斩月大婚,姐姐没有委派潇儿来参加一下吗?” 虫儿和雀漓潇对视一惊。 贵妇人怅然若失道“做姐妹的,终身誓不见我,做儿子的,大婚也不请我,做夫君的,思念极苦也只能观瞻圣像,大概我是要被亲人离弃了。” 趁她掩面叹气时,虫儿赶快偷问雀漓潇,这人倒底是谁,神神秘秘? 第165章 借来利用的小美男 雀漓潇快嘴回答“独孤九的妃子之一,独孤斩月的后妈之一,雀无极的胞妹唯一,我的姨母——雀灵韵是也。” 虫儿哦……了一声,明白。 雀漓潇宽慰道“姨母切勿伤怀,斩月婚事,断然不敢邀请皇族。” 独孤斩月大婚,唯独不请皇室,天下人皆知缘由。 “不敢?”雀灵韵微变道“他大张旗鼓,四海五湖地发请帖,是不敢的意思吗?” “当年为了那人族的姑娘闹得沸沸扬扬,不但蔑视了九尾龙族的尊严,还扫了朱雀凤族的威风。” “他这般大摆筵席,意在借此反击两个皇室的威严,看他也是要一意孤行的与皇族对抗倒底……” “可是独孤斩月被当众抽取龙脊,梅姑娘被逼着喝下“莫相负”,皇族给予真心相爱的人只是无尽的羞辱与折磨,全然没有将心比心的爱护与尊重啊?” 虫儿慷慨激昂这番插话,自己都觉得虚伪透了。 雀灵韵不屑看她,温雅笑对雀漓潇道“前车之鉴,后车之辙。” 意思要他离自己这个没身份的野女人远一点。 忽而转身问及浅华,虫儿朝雀漓潇的屁股上揪了一把。 雀漓潇羞燥道“虫虫……” 虫儿诞笑答“你若跟我真有些什么,小心你皇娘当众拔掉你的凤尾。” 雀漓潇意味深长一笑道“不会的,还轮不上我。” 等雀灵韵回眸,虫儿和雀漓潇已经神色端庄了。 正想着如何能骗这个龙妃下山去紫竹山转一圈。 一侍卫神色慌张地跑过来,恭礼拜道“韵妃,七皇子他……” 雀灵韵一听事关儿子,凤目雷霆道“什么事?华儿怎么了?” “七皇子他在暹迦门口,正要上马车是,被毒物咬了手指。”侍卫面色慌张道。 雀灵韵凤威震怒,却也不肆意嚣骂,紧步走前,仍不失天朝贵妃的风范。 虫儿和雀漓潇,千目跟在后面,一探究竟。 只见众侍卫众星环绕倒在马车上的浅华,他的面容隐着淡淡的揪心,仿佛被怪兽咬去一条胳膊。 雀灵韵母爱泛滥,紧搂儿子入怀,焦急询问浅华感觉如何。 浅华抬起微紫的手指,病恹恹地说道“没事,就是被不知什么虫给蛰了一下,皇娘不用担心,休息一下就好。” 雀灵韵的神情顷刻间变了颜色。 虫儿走上去毛遂自荐道“小女子不才正好学些医术,可否由小女子来诊断一下。” 雀灵韵考虑一瞬,将浅华的手指递来。 虫儿仔细一看,根本算不上致命的毒物,路边的野虫随便咬一口,都是又红又紫的。 探究其因观察一眼浅华,他的脸比刚才白得更冷,眼睛索性闭紧。 小骗子,耍心眼。 虫儿想他小小年纪这般心思,不如趁机借利用一下。 虫儿神色赶紧愕然,道“完蛋了,七皇子中的毒乃是天下第一毒虫——赤眼蜂的尾针剧毒。如果诊救不及时的话,这根手指……” 想加强一下气氛,道“这条胳膊也是要砍断!” 顺便在浅华的胳膊上划一下,浅华竟稍抖一下。 千目突然充上前来叫道“这么好的毒物,我来吸!” 虫儿一巴掌提前把他拍倒,挑眉恶劣道“吸你个头啊吸,糖葫芦你吸不吸啊?” 千目鬼鬼一笑。 “这可如何是好!”雀灵韵似乎是上钩了。 “龙鳞卫听令,传我懿旨,火速驾驭霄腾,我们速回圣殿。” 到嘴的鸭子,虫儿岂能轻易撒手。 “不行,回圣殿就晚了,我有专治此毒的药草,就在紫竹山行风山庄,只需龙妃带上七皇子一同前往,此毒必解。” 雀灵韵绝无二话,直接抱起浅华往马车钻进。 虫儿和雀漓潇,千目被请道另一座马帐,驾车的侍卫恭请所有人要注意安全。 虫儿想谁没坐过马车?当她是土鳖啊? 只见拉车的霄腾凭空绽开一对翅膀,四蹄连跑,一跃而起,跨步间便驰骋云际。 什么世道,连马都长翅膀了。 看来她的视野太狭隘了。 雀漓潇生涩地拉住虫儿,言笑妍妍道“以后这种事,虫虫还会看见更多,我只希望从今往后,你每一个惊奇发现的瞬间,都有我相伴。” 虫儿摸着千目的头再笑。 说这种刻骨铭心的情话的人,为什么永远不是你想要的那张嘴? 雄赳赳,气昂昂,冲进行风大门,虫儿首次感到人生是如此畅快淋漓。 迎着行风所有人探究的目光,她将浅华送至药奴的医房里,药奴自不会揭穿自己,只叮嘱虫儿要注意干净卫生。 待所有人被恭请出去以后,虫儿笑眯眯地做在浅华身旁,他拢闭着眸子,决绝不说一句话。 摊开银针袋,里面多种多样的银针大略上千根,针光刺目。 虫儿严肃道“七皇子可做好心里准备,小女子我第一针扎的,是您手指间的商阳穴,商阳穴属手阳明大肠经,可疏经通络、泻热止痛、开窍醒神。” 浅华气淡神定。 虫儿轻扎商阳。 “第二针,小女子还是刺激指间的少商穴。” 看他绷得住,话一说完针便探入少商,浅华依然默不吭声。 看来,这种等级的小崽子,光扎手不行。 虫儿故意摸一摸他的肚子,看看扎肚子上的穴道他害不害怕。 浅华腾得坐直身子,眸子潺潺淌过虫儿的脸,脸蛋却是红的。 “大胆刁民,你敢骚扰本殿下的万金贵体,我叫人杀了你。” 虫儿扁嘴啧啧道“一个小屁孩儿,整天杀来杀去的大放厥词,我猜你喊得如此大声,怕是也没杀过人的吧!” 浅华气息微变,神色仍旧水凉道“你感对本殿下不尊,今天就拿你开刀。” “也好,正好韵妃大概也很想知道,宝贝儿子的毒解得如何了吧?” 虫儿抬起屁股要去告密。 “等等”浅华思想斗争半天,终于松口道“你个刁民不会去给我皇娘告黑状的,因为如果你想说,在暹迦圣庙便说了。” 这小孩子算有头脑,可惜遇见的对手是她。 虫儿大不敬笑道“姐姐当然不会傻到当着众人的面去揭穿你,万一被你反咬一口,岂不是因小失大,姐姐只想问你,刚才刺激过两个穴位,有没有让殿下有一星星肚子痛啊?” 浅华怪道“真的,为什么肚子有些痛?难道你……” 虫儿点点头道“不让你真中些毒物,你堂堂七皇子怎么会乖乖听话。” “呃,我杀了你……” “此毒凶悍且世间只有我可解,倘若冲动杀死我,你这小帅哥只好真死了。”虫儿勾勾他的尖下巴。 小朋友的皮肤就是好,滑里滑嫩,手感绝佳。 “你连小孩都害?”浅华颜色厌烦道。 “谁规定不行?”虫儿翻目道,“姐姐我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天天给别人当血牛,你跟姐比差远了。” 浅华语塞,他思虑片刻妥协道“你想怎样?” 第166章 XX姑娘 “不怎样……”虫儿道“就是一会见到所有人,你必须说身子需要调养,必须要我留在行风照顾。”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虫儿斩钉截铁。 “你不会有什么不轨的企图吧?”浅华侧目而视。 “好吧,我才不管你利用我进行风做什么,反正有一个人,你若胆敢害他,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正想行风里谁这么幸福。 有人推了房门,清风送爽般袭来。 虫儿吓一跳把浅华摁在锦背里,装模作样道“七皇子身子骨还算坚实,强毒已除却大半,只剩些余毒未清,还需我留在行风调理几日……” 回头笑看来者,嘴角的筋皮不听使唤地抽搐。 独孤斩月沉着脸玉立身后,俊眉皱道“浅华可还醒着?” 虫儿我心里欢喜,总算可以再见到他,嘴上正经道“还得再睡一会儿……” 浅华半眯着眼睛,弱不禁风地从锦被里挣出,虚弱道“四哥……” 演技比她还纯熟。 独孤斩月推开虫儿,关怀备至地将浅华扶入怀里,再将浅华受伤的手指仔细看,道“多大的孩子了,居然还是粗心大意的习性,叫人一刻也不能放心。” 浅华依在独孤斩月怀里,有气无力道“害四哥担心了……呃……”浅华的脸瞬间白里泛青,“四哥……我肚子痛……我怕是要死了……呃……” 独孤斩月略慌了神采,大叫道“药奴!药奴!” 虫儿出手止道“不用叫药奴,叫了也没有用的。” 独孤斩月极冷嘲讽道“虫儿姑娘来了,不也没有多大作用!再说手上的伤,为什么肚子会痛,总不是毒素转移了吧?” 看来斩月挺在乎这小子。 虫儿偷笑,嘴上有板有眼道“庄主放心,只要我们全部退避三舍,留他一人躺会儿,虫儿保管七皇子药到病除。” 怕他不信,再保证道“庄主若不信,虫儿以项上人头做保。” 浅华也费力推着独孤斩月要他先出去,他已经学会配合虫儿了。 独孤斩月关爱看他一眼,冷扫虫儿一眼,拂袖而出。 浅华冷汗丛丛,幽怨道“刁民,你快拿解药出来,四哥已经不会赶你走了……额……” 虫儿贼笑着靠近他,宽慰道“根本不用解药,因为我从来没有下毒,皇子你放个屁就相安无事了,方才看你肠胃虚弱,特意给你通通气……” 皇族的尊严,有屁定会憋涨到肚子痛为止,说粹毒于他,他就相信。 浅华再冰冷也不过是个孩子。 “你……我要杀了你……”浅华硬憋住肠道里的翻翻气涌。 “先长大吧……”虫儿挥手一摆。 等成了他货真价实的四嫂,再说不迟。 向雀灵韵报告了浅华毒除的喜讯,虫儿趁机告请回去取些日用品,好长期随身伺候。 雀灵韵贵口发话,要虫儿速去速回,顺便硬留下独孤斩月和雀漓潇,要关怀列位皇子的感情生活。 想着把故作姿态的小子恶整一翻,虫儿跑在行风里哈哈大笑。 不知不觉,居然跑至那处空旷的荷塘,只靠近一望,荷塘里居然密密麻麻长满了接天连地的荷花,香味迷远。 一时闪了神,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正不知所措的功夫,一张甜丝丝的笑脸自弥高的碧玉盘后闲暇走来。 此人折扇慢摇,和着满池的映日红颜,连空气里的香里也夹了腻味。 虫儿笔直向后转,直接离开。 “喂!那个谁!怎么看见本公子扭头就跑啊?”诸葛辩玑甜蜜蜜笑道。 “谁跑了,姐姐本来看风景看得陶醉,可惜现在被xxxx搅坏了情绪,就不想看了。” 诸葛辩玑刚看在远处,眨眼到了面前,他再腻歪道“那个谁,你说的xxxx难道是在下吗?” “岂敢岂敢……”虫儿佯装淑女道“公子且慢慢赏玩美景,小女子还有要事去办,恕不奉陪。” 正要再走,一抹黑气腾腾的身影也从同一处角落露出脸来。 墨轩! 看他就要走近,虫儿三下五除二甩掉鞋子,提起裙角,绷住坏腿,吱溜窜进池塘里,再用巨大繁密的荷叶将自己遮掩起来。 河水冷激大脑,奇怪自己如今是光明正大进的行风,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墨轩真是她命中注定的克星。 诸葛辩玑摇起纸扇,笑看虫儿的一举一动。 墨轩几近,看见诸葛辩玑姿态悠闲,抱拳礼道“诸葛丞相,今日行风来位贵客,公子邀请丞相一起前去把酒言欢。” 诸葛辩玑道“好个独孤皇子,娇妻美眷藏起来故弄玄虚,日日夜夜邀在下美酒佳丽,秉烛夜游,是看在下孤家寡人,心里空虚寂寞吗?” “今日就谢过你家庄主,在下实在要修身养性,待庄主大婚时候,再一醉方休吧。” 墨轩看他不愿前往,恭敬一礼转身离开。 虫儿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唯恐墨轩听见莲叶里有动静。 她对墨轩的恐惧与生俱来,诸葛辩玑倒看得兴趣盎然。 “那个谁,你害怕的人都走远了,再不出来当心荷塘里的水蛇咬了脚趾。” 哼! 遂暗讽他见过水蛇没?拨开身侧层层面的莲花,从花叶间徐徐踏上岸边。 诸葛辩玑手中的折扇停在半空,他整个人也仿佛被某种奇景震撼住心魂。 虫儿看他看什么似得,都看傻了,手在他眼前晃一晃。 诸葛辩玑恍如梦醒,嘴里喃喃道“姑娘从荷花间走出,仿若菡蓞娇蕊里孕育而成的角色佳人,莲瓣做了桃魇,莲蕊化了娇唇,莲叶幻了秀发,莲藕变了胎骨,真是美若莲华,芬芳独灼。” 虫儿鄙弃道“公子读书怕是读傻了,荷花是植物,里面怎么可能长个人出来,天方夜谭!” 光了脚丫,准备坐在池边的石块上再嬉戏池水。 “那个谁……”诸葛辩玑着了魔障跟在身后,似乎是沉浸在自己的联想里,又像是对我说道“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真有莲花里长出人的可能,或许……那个东西真的也不是人们所想的……” 虫儿很同情地鄙视道“莲花生人?我是不敢想,不过有个故事倒和大变活人有些渊源,也许有助于公子发挥想象。” “什么故事?”诸葛辩玑来了兴趣。 虫儿义正言辞道“海……螺……姑……娘……” 第167章 独一份的恩宠 诸葛辩玑甜笑道“那个谁,我都连喊你五个那个谁,姑娘还不愿意告诉再下芳名吗?” 虫儿懒笑,答“你……猜……” 诸葛辩玑摇动纸扇,沉吟片刻道“你不说,再下就自行给姑娘起一个……嗯……” “莲花姑娘……” 虫儿噗嗤笑个半死。 诸葛辩玑无所谓道“莲花姑娘……赤炎火莲……就叫姑娘赤莲怎么样?” 虫儿心里随时咯噔一响,怎么又是赤炎火莲呢? 诸葛辩玑又问道“赤莲,这个名字好不好?” 他问得她好无语。 “不好!”独孤斩月慢悠悠走过来,声色俱凉薄道“她就叫虫儿,赤莲这种高雅的名字,她可配得起吗?” “独孤庄主……”诸葛辩玑继续摇扇道“您怎么亲自来找在下?” 独孤斩月笑的很温雅,道“不好意思,我是来找虫儿大夫的。” 再调头冰冷看道“浅华叫你,赶快过去,快!” 他待人接物的态度,差别也太大了吧! 不过人家喜欢,哈哈哈! 虫儿抓起鞋子往脚上费力一套,朝两位xxxx拜别一礼。 正要走了,诸葛辩玑突然摇扇问道“独孤庄主,在下突然想起,若果看见女孩子的细嫩白脚,是不是必得娶了才行。” 独孤斩月春风化雨,笑意漫漫道“没关系,在下也看见了。” 虫儿坏腿咯叭一声,发出自出毛病后的第一声脆响。 独孤斩月夜宴,盛情招待雀灵韵和浅华。 奇怪并未请来梅姑娘,怕是引起尴尬。 浅华命令虫儿最好把他的脸搞得再苍白些,虫儿给他涂了点白油,看起来像刚从坟里刨出来的僵尸。 雀灵韵心疼儿子的病况要求同坐一榻,浅华冷白着脸挤坐在独孤斩月身旁。 看得出浅华很喜欢自己的四哥。 虫儿被驱逐在最远处,几乎靠近门口的位置,想来正好,又可以遥遥偷望心上人,又可以吹吹过道的冷风,一举两得。 雀漓潇独坐一侧,他隔三差五朝这边笑一下,估计是怕虫儿遭受冷落,替她舒怀。 虫儿单手支脸认真观察了一下雀漓潇,他既有着月笼天涯的俊秀,又有着暖如东阳的温雅,最重要的是,从某个角度看来,他和独孤斩月竟有丝神似。 如果她愿意,他恐怕是连心都会掏出来的。 雀漓潇察觉虫儿呆看他,脸上红云暧叇,煞是勾心动魄。 选男人其实应该选只会对你脸红的,也许你以为是不成气候的羞涩,但那是他的整个灵魂在为你燃烧。 再偷看独孤斩月一眼,他面色有些不自然的严谨,手中的银筷选足半天,才拣起一根青菜。 浅华随即拣起一根青菜。 独孤斩月再拣一块素肉。 浅华依葫芦画瓢拣起一块素肉。 独孤斩月宠看他一眼,浅华居然红了脸,装模作样咳嗽几声。 独孤斩月喝口酒,浅华喝口水。 有意思,难怪觉得这孩子的个性,不该冷冰冰毫无人气,原来是照着某人学来的。 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怪模怪样。 其实独孤斩月原先也不冷,只是如今被自己无耻纠缠后,变了性子。 其实,也不知自己还可以再继续无耻几日,应以独孤斩月的婚期为界吧。 雀灵韵的贵人气质卓尔不群,通体的华贵是旁人难以学及的,虫儿仔细看她全身上下无一不精美,尤其是水灵灵的大眼睛最会说话。 她的眼睛始终笑意横生地细盯着自己的儿子,可是从某种角度来讲,她也有可能是盯着独孤斩月目不转睛。 痴迷又绝望。 皇贵妃眉眼斗转星移,蔼笑道“今日亏得月儿的行风在封鲎山侧,否则华儿恐遭不测。” 难道不该谢她吗? 虫儿喝一口闷酒,举杯感觉独孤斩月的视线冷射而来,吓得她手慌脚乱改喝茶。 独孤斩月似有满意道“今日索性浅华无事,否则在下的心里亦是如火煎煮。不过为防病情突变,在下建议还是恭请韵妃带着浅华返回圣殿,另请名医治疗吧!” 这是什么话?蔑视她的技术吗? 管他三七二十一,虫儿举起玉杯偷舔口里面的酒酿,纯烈中夹杂一份谷甜,挺好喝的。 浅华病恹恹道“不行,那个叫什么虫的大夫说了,我余毒未除,绝对不可以剧烈挪动一分一毫,是吧……笨蛋!” 虫儿咳咳咳红了脸,酒精冲击在鼻腔里,滋味难过地为首称是。 好小子,学会反利用她。 独孤斩月似是不想留他,雀灵韵心里有数,道“月儿你自幼丧母,九百岁的时候才被你父王接入圣殿,我虽说从未给予你多少疼爱,可是也算你名义上的皇娘,如今你与龙庭闹翻,难道连我也配不上你一句尊称了吗?” 独孤斩月立马起身恭礼“皇娘息怒,儿臣知错。” 雀灵韵稍息怒道“父与子是父子情,兄与弟是手足情,现在父子情绝,难道手足情也要断吗?” “你们的大哥锦熵为人宏达,胸襟坦白,可惜最为命薄,时年刚满一千零一十八岁,同你父王一同绞杀鬼族孽障,偶被围困,就人间蒸发,生死未卜。” “你们二哥顽炎心性特厉,暴躁好动,自你父王将他打发去静海戍边之后,他再未回过灵龙帝都。” “三哥伏逸,因为他的母妃地位实在卑贱,所以一出生便被遣至炇骨荒漠边沿,随水草迁徙,至今未见其人。” “老五游岚是唯一的公主,浅华今年也还不及束发,剩下的弟弟们都还年幼稚嫩。” “你与那人族女子将大婚的消息通告天下,却不邀请任何一个兄弟姐妹,这似乎不太合情理吧?” 独孤斩月浅笑答“皇娘此言有理,不过儿臣早被除却龙籍,认儿臣是真兄弟的,自会亲自登门祝贺,何须儿臣多废口舌,一一得罪呢?” 说着,独孤斩月宠溺地摸过浅华的乌发。 虫儿心里冥冥之中觉得,他好像早已看穿浅华的诡计,只是装着不揭穿。 起码众多兄弟姐妹中,还有一个是真心前来祝贺他的。 只是独孤斩月似乎并不想让浅华留下,不知何解。 “怪只怪……”雀灵韵自言自语低沉道“你的父王只让你一人独姓独孤……” 虫儿闷看一眼独孤斩月,他仿若无闻,悉心给浅华的碗碟里拣菜。 独孤,独孤…… 这个尊贵的姓氏能给斩月带来的是无尽的荣华呢? 还是无尽的背叛与磨难? 或许龙帝给予儿子的是刻意的宠爱,还是真诚的禁锢? 第168章 什么都不能说 过道里疏风廖落,但看行风顶端的靡靡紫月,总觉得独孤斩月和这紫月一般,虽然照亮黑暗的天际,却难以照射到黑暗的背影…… 看着……看着…… 紫月的皎洁里似乎变出一点暗影,那暗影越来越近,越变越大,待视野开阔到看清来者不善。 一具神秘的身躯,跨马腾飞,从紫月构筑的梦幻里破梦而出,重重地撞击在行风之外的紫色巨结之外。 “咚!”的一声如雷贯耳,长堤泄洪。 仿佛撞得是所有人的头皮,虫儿的耳膜亦被震荡轰鸣。 独孤斩月将浅华送至雀灵韵怀里,急急奔向虫儿坐的方向。 雀漓潇腿力惊人,已经飞跃至虫儿身侧,把她护进怀里。 独孤斩月略换奔走的角度,直扑入院子里察看头顶的情况。 虫儿和雀漓潇一同前往视野开阔处,举头瞭望。 那身躯大约没料想会有结界挡路,居然死心眼地驾马再撞几次。 “咚……”“咚……”“咚……” 声声震耳欲聋,催人冷汗。 大概见撞击无果,那人终于驾着跨下马儿,扬鞭策马,沿踏着结界光滑圆润的外围,咯噔……咯噔……御马滑翔,宛如一闪而逝的流星,消匿与行风圆周的隐隐约约中。 他这翻马踏行界,炸得界内天翻地覆,许多前来贺礼的贵客均跑出来躲难。 独孤斩月一边命令墨轩带领家奴安抚客人,一面朝飞马降落的地点火速奔去。 虫儿怕是恶人滋事,担心独孤斩月安危,跟在后面追去。 正跑着,背后雀漓潇揪住虫儿的衣服撒手一扯,将她的身子抖在半空,随即挫身一穿,直接被他背在背上。 他双手紧扣虫儿的大腿,搞得人怪尴尬的。 “不要跑,我背你去看。” 雀漓潇动用潇洒的逃跑姿势,火速追击独孤斩月离开的身影。 待所有人追到行风门口,独孤斩月立于门阶,公孙迟和楚崡天带领强健的家丁,已然将破坏者牢牢围困。 诸葛辩玑也早站出来看热闹,他身后何时多出两条大汉,如同哼哈二将将他高贵地奉在身前。 他见雀漓潇来了,装模作样恭礼皇子驾临,再看虫儿亲昵地趴在雀漓潇的肩头,纸扇一合笑得不阴不阳。 虫儿红脸,要雀漓潇放自己下来,怕辱没他的身份,他反而言道“好久没背虫虫,就想多背会儿。” 虫儿只好看作罢,看来者何人。 只见一光头和尚骑在马上,浓重的酒气直冲云霄。 跨下之马竟是可展翅遨翔的霄腾飞马,此时已收回巨翅,原地喷着粗气,似乎不喜欢它背上的人。 和尚最是眼熟,居然是四破。 虫儿许久不见他,心里可是想念这位朋友。 四破还是以前那副天地不怕的粗鲁模样,只是今夜虎目里多少有些怒火。 他也不言语,最先暴敲马首一拳,声音洪亮道“你是马,还是猴子,给洒家站稳点行不行?” 飞马霄腾立刻四腿矗立。 独孤斩月见是熟客,立刻礼貌抱拳笑道“原来是四破大师莅临,宅内备满珍馐佳酿,请下马进去叙叙旧话吧!” 四破依旧坐在马上,直言道“进去就不必了,洒家只问独孤公子一个问题,听闻公子大婚,娶的姑娘可是你口里的心上人。” 独孤斩月神色微变,道“正是人族的柳舞梅,梅姑娘。” “那好,明人不做暗事,今日来此是洒家唐突,都是喝酒的时候听说公子要结婚了,才随手偷匹马来。” 四破朗声继续道“如果公子娶得是梅姑娘,那就把雪姑娘还给洒家吧!洒家今日来要收人。” “哈哈哈哈……”诸葛辩玑开心笑道“虽然一个和尚喝酒吃肉偷东西,但是现在还拐起女人来了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没和你说话,就滚远点!”四破怒声呵止诸葛辩玑。 诸葛辩玑身后的两条大汉怒火中烧,诸葛辩玑展扇一挡,两人便乖乖置后半步。 虫儿这当事人听得糊里糊涂,四破仅是救过独孤斩月一命,如今狂言独孤斩月结婚,就要带自己走,这是什么道理。 “四破大师少安毋躁,我想大师不该忘记我找你时,大师已经信口承诺,将雪若交给我抚养的,如今为何变卦。” 虫儿腾得从雀漓潇背后跳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独孤斩月看得最深,漫如暗夜。 原来在跟着独孤斩月之前,自己是四破养大的? 那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而且树林相见时,他也没有告诉她些什么。 他只说把一件宝物交给独孤斩月照顾。 “洒家是昏了脑子,不计后果才说的错话,如今她也助你的心上人死而复生,你且过你的美满日子,就放那孩子一条生路吧!” “大师现在说的话,才是昏话!”独孤斩月突然来了怒气,他似乎看了诸葛辩玑一眼,把淡淡的怒意投向四破。 “大师喝醉了,还是先进行风休憩片刻,待明日酒醒,再从长计议。” “不行!”四破吼道“那孩子在你这里根本得不到幸福,干脆就跟我走,你可能不记得了,在树林里你几乎是要死掉的,若不是雪姑娘把手腕割烂,给你过血,想也不会有公子如今的风.流快活。” “我真心以为你带走雪姑娘,就可以让自己的罪孽得到减轻,可是我每一日都在煎熬,反省自己当日,或是该引你来……” “她已经死了……”独孤斩月打断四破的独白,他坚定不移道“雪若已经死了……” 不!我没有死,我还活着……虫儿心里不停地呐喊。 “什么?”四破有片刻的晕眩,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懊悔,还有横杀一切的绝望。 “哈哈哈哈……人心啊人心……”四破洪钟笑道,奏响了一曲哀歌,“你果然没有把她当个人来爱护……” “那么,她死了……你也不可活……”四破虎目圆睁,充斥着爆裂的血丝。 虫儿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或许不想让他们彼此因为误会而相杀。 “住手!我是……”干脆告诉他们,自己没有死好了。 一只无骨的软手瞬间捂住虫儿张开的嘴巴,药奴软滑香舌靠近耳朵媚道“傻瓜,说出来,他们都得死……包括你……” 第169章 群殴 “为什么?”此问一出,觉得血液都凉透了,莫非真如傲狠所言,她的身上存在着害人的秘密。 “不要多想,先看情况再定。”药奴拍怕虫儿的肩头,令她宽心。 雀漓潇回看两人一眼,虫儿已经把方才的冲动,稳妥地装模作样。 四破怒意渐涨,独孤斩月的手下公孙迟反应最为剧烈,还不等庄主发言,他健躯胜似山障,双手持狮纹纯钢利斧,虎步跨跃至四破面前。 口里炸雷道“小小泼僧竟敢口出狂言,待公孙爷爷先领教一二!” 那双斧子合计约有百斤,公孙迟提起来如同手里空泛无物,当真是力拔山兮,握力非凡。 等他洪钟一般的嗓音还未在空气中消散,手腕已然扬力移送,右手狮纹精钢斧旋转乘风,脱腕而出。 四破不急不躁,单手一插一转,将脖间的滚圆黑润的佛珠提在指间,同样绕腕一转,对准钢斧飞及的方向,撒手甩去。 两者飞逝汹汹,钢斧雷厉,佛珠流转,须臾对接一碰,颗颗圆珠均极速蹭打过斧刃,噔噔噔噔摩擦出清脆的撞击声,如同珍珠从高处颗颗渐落在玉盘。 两者兼质地硬铮,涵力浑厚,半空电掣光走对击须臾,均难分难解。 公孙迟挥出斧去,他的硬拳随即到了四破脸前,四破闪身从霄腾脊背仰卧,一边避开公孙迟的虎拳,一边抬起脚来。 只见他脚底草鞋破烂,露出脚底板一寸光明,公孙迟万万没想到四破会以脚接拳,被怒火激了神智,四破抓住时机破鞋出击,一脚登在公孙迟的拳角。 此招亦是各足威慑,公孙迟拳角受力,他皱眉一恼,借冲力后退几步。 四破也没得便宜,被震开数尺,由马首滑至马尾。 他后空一翻自霄腾尾处落地,顺便揪一把马尾稳住脚步。 霄腾被四破一揪受到惊吓,嘶鸣中张开巨翅,振翅高飞。 眼见它受惊横冲直撞,几乎要撞在空中对击的两物之间,四破提足湍急,碎步以马为桥,登至马首凌空抽回佛珠,随手反击大狮纹钢斧,送它见主。 公孙迟早已右手高举,待抓住返回的武器,同时横放出左手的钢斧。 这次的动静乘风破浪,意欲杀四破个措手不及。 四破朗目凝光,甩起佛珠反抽一击,再将钢斧原路抽回。 公孙迟耍上威风,凛凛三掷钢斧,一双狮纹钢斧宛若活狮,杀烟霭霭扑人寒,一击接一击被他掷出。 四破亦旋起身形抽转佛珠,在马背上转得乐不思蜀,一轮接一轮反击公孙迟的巨斧驾到。 虫儿我看得兴起,仿照四破的动作学了起来。 虽说她的穿心与他的佛珠大相径庭,但因质材刚劲,即可硬拼,也可软缠,大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对阵须臾,不负不胜,各自为营,旗鼓相当。 可是对于所有观战的人来说,却恍如一梦,电影光斑,耳畔轰鸣。 四破陡然一笑,提将起佛珠漫天一撒,居然将佛珠抖做无限之长,在颅顶挥出一道风窝。 看来四破不屑拳脚间的纠缠,亮出法器意欲斗法。 那风窝搅天卷地,四下草石残枝皆被卷入其中,始见是个小型的旋风,四破瞠目吼道“先给你送个礼物,热热身子!” 那旋风已然送至公孙迟处。 公孙迟力可劈山,他膨起双臂肌肉紧握巨斧,待旋风卷来起斧削出八八六十四道精光,瞬间乌压压的风窝被斩作数截,七零八落。 正要笑起,那些碎风越过他庞然的身子后,竟重新合为原先的模样。 公孙迟再砍再削,旋风又分又合。纵他神力盖世,如何抽刀断水,挥斧削风。 正看公孙迟累个面红耳赤,如牛气喘,楚崡天卸下肩上镜链,飞手一送将镜链与四破的佛珠搅缠起来。 小旋风渐渐消散。 “请大师不吝赐教!”楚崡天器宇轩昂,言辞守礼,待人接物自然客气。 可是他下手果敢,一点都未留情,只见他的镜链如同披挂银甲的森蚺,扭扭曲曲软缠住四破佛珠的刹那,所过之处仿如镜光映日,耀眼夺目,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虫虫闭眼!” “虫儿闭眼!” 雀漓潇与药奴一起抬袖掩起她的眼睛。 只觉得纵使月光不若日光夺目,这镜链已然将皎白的月色搅浑,折射出道道炽目的流光溢彩。 走光微暗,以为是楚崡天收回镜链,虫儿从雀漓潇和药奴的手指包围中探头一看,原是独孤斩月不知何时靠近,撑起一圆气界,替三人阻隔住走光的倾袭。 公孙迟率领家奴避开镜链的辐照,避在暗处。 诸葛辩玑身后的两座巨人,以背做屏,替主遮挡刺目的光线,而他自己躲在山阴后,观战得意犹未尽。 偶尔,还摇扇窥查虫儿几眼,形迹可疑。 独孤斩月专心致志地观看楚崡天对峙四破,手指拂过腰际的软剑。 他似乎在考虑什么。 楚崡天不知何时在眼前戴上一片蓝玉,保护自己的眼睛不受镜链的伤害。 四破只得紧闭双目,以耳辩声。 那楚崡天的镜链十分厉害,不但可以借光搅乱视听,而且盘缠绵绵,但凡被它咬死的猎物均无法脱身。 虫儿怕四破败局已定,不由地捏死指尖,想着如何可以救他。 药奴似说非说道“不用担心,四破大师救过我们,只是他今日鲁莽,不该胡说八道,独孤斩月略微给他些颜色,一会肯定放他一马的。” 虫儿看独孤斩月,他似乎不想理自己,可是忍不住还是淡然扫自己一眼,匆忙收回视线,继续观战。 他的目光里有些柔和的波点,虫儿居然一下便安下心来。 她深信斩月,他应该可以搞定。 四破的佛珠被镜链缠得弥紧,浓眉深锁似是火山欲要喷发。 只一眼的空隙,四破松开佛珠,任由佛珠与镜链继续缠斗,而他自己飞快脱下罩袍,横掷空中。 那罩袍展飞向月,在地上投出一块阴影。 楚崡天莫名其妙看他一看。 四破随即几步快登抽回佛珠,将佛珠变回原来长短,飞手掷出。 佛珠得了灵力转入罩袍,将罩袍遥遥领先遮蔽在镜链之上的月色中。 第170章 汉子和汉子 楚崡天的镜链立刻有一半,因为无法反射月光而艳光减半。楚崡天大骇提抽镜链去打掉罩袍的遮挡。 谁知四破更快一步召回佛珠,那破破烂烂的污蒙罩衣被镜链劈作几道,纷纷缠在镜链首部和中部,无形中让金光闪闪的链子穿了件破衣。 四破得志哈哈大笑,送拳给了楚崡天臂膀一击,楚崡天臂力顿失,将镜链原模原样背回后脊。 “我来……”独孤斩月撤回气结,抚手一抽腰侧。 虫儿已经拔出穿心,离弦之箭掠向四破。 她信他,可是四破不信他,只有自己亲自暗示一些消息,四破的无理取闹自会停止。 四破骂道“怎么来个小姑娘接力!还是个瘸子?” 虫儿嬉笑道“不好意思,姐姐也耍长链,只不过不反光。” 只说着刀尖飞火流星,直击四破的右膝盖。 背后有人拽自己一把,虫儿以为是雀漓潇要背自己对阵,准备婉拒他。 独孤斩月冷冰冰将虫儿搂在怀底,一手围紧她的腰,一手握扶虫儿攥住穿心的手。 他的腿比虫儿长,直接将她的两只脚登在他的脚面上,与虫儿合二为一。 “啊?”大吃一惊,感觉自己密不透风地镶嵌在独孤斩月身前。 “不要误会……”独孤斩月的脸贴住虫儿的首侧,冰冷无情道“只是借你的笨手笨脚,来会会老朋友。” 虫儿心里紧张,飞出去的穿心一头扎进土里。 “相信我,跟着我……”独孤斩月的声线突然柔和如风,仿佛还是那个自己傻坐在他怀里,让他教字的甜蜜时刻。 情不自禁地想象他琥珀色的眸子光彩旖旎,只他柔握住自己的右手,虫儿我的手已然融化在他掌心,跟随他的腕力将穿心自土间拽出,转掌乾坤,再掷发出去。 相信他,跟着他…… 虫儿的身子酥.麻做一团,贴切在他的四肢百骨间,听凭调遣。 四破讽刺笑道“好个龙族皇子,儿子完全继承老子的阴损,喜欢拿弱者来当挡箭牌,小姑娘,你快快躲开,且让洒家好好来收拾这伪君子。” 四破连敌两人,居然体力不减,似乎越打越上瘾,罩袍脱去精赤着坚实的上躯,丝毫不输任何年轻力壮之辈。 虫儿喜欢这和尚的直率,可是不喜欢他侮辱斩月的为人,现在就是亲爹敢说斩月一句不是,她都要气红脖子。 “你……”险些忘记自己箍进独孤斩月怀里,挽起袖子要去干架。 “不要动……你的问题就是太冲动……”独孤斩月的声音冷冷提醒这,此刻自己要必须随他而动。 四破不计后果想说便说,反踢一脚将两人投去的穿心踢至身侧,水滴长链被穿心紧带倏得绷直,余力震得虫儿手指发麻。 独孤斩月如同先知先觉,五指合撮一一揉过虫儿的指尖,她的手指一下便不再酸麻。 “心气着丹田,神念聚承灵。” 独孤斩月突然附在耳畔谆谆低语,虫儿本被四破的话气得发虚,但是耳闻冷香的离离之语,如同潺涓的溪水滋润干涸的田地,润物细无声。 莫名中虫儿将通体的浮躁气涌调节至丹田穴,沉沉淀淀,再将嘈杂的念想并驱于虚灵穴,慢慢排空,整个人登时澄清空明。 独孤斩月的手指如同灵动的琴师,一一摸过虫儿手间的每一处骨节,婉转细腻。 虫儿随着他的暗示很轻松提回穿心。 他带着虫儿略降的手腕低转再发,这一次竟掷得精准非常,再直飞向四破的右膝的膝眼犊鼻,触穴既断。 “又来!” 四破难以置信吼道,踢脚再拨,穿心这次发力狠鸷,四破轻敌,正击得他脚背胀痛。 “小姑娘,洒家再劝一回,你若不速速离开,洒家可要连你一同收拾了。”四破换脚再补一道力量,穿心原路返回。 若是以往,看穿心风驱而回,虫儿定是凌空一翻,侧身躲避。 独孤斩月揽住她的胳膊拧劲一顶,虫儿的什么翻都泡汤了。 “眸里含日月,会听感风祖” 他的意思是,叫自己遇险不要急着躲避,听声观位,分析变化,再做计谋。 虫儿忍住不动,静心观察穿心的走势,眼见穿心欲要刺入自己的躯体。 “一叶障独舟,轻身过崇山。” 独孤斩月运气双足碎碎,连步成行,顶住虫儿的脚底边躲边转,同时借助转力收回水滴长链,长链波花涟涟,最终安全地将穿心捏回掌心。 虫儿整个娇躯软在他的怀里,他动她动,他静她静,他就是她的大脑,指挥虫儿的每一个攻防,他就是她的心脏,她的血液,她的灵魂…… 虫儿已经渐渐融入在他的身子里,难以自拔。 “洒家以为你……” 四破翻然悔悟,“好个独孤斩月,你们拿洒家练手呢?” 独孤斩月忽然一笑道“这个障目没耍好,被大师给看穿了。” 温雅笑意直荡漾进虫儿心里,她现在十足得信任于他。 不!! 虫儿就是他,他就是虫儿。 “好好好……”四破卸下佛珠,撒作漫长珠串,道“既然要练,就练个真功吧!”他故计重施,半空甩开一道风窝,风激电骇,卷卷袭来。 这次虫儿没有着急躲避,仔细听着独孤斩月的指挥。 “骇浪凭空袭,潜底忽如静。” 这句听懂了,意思是海浪在水面汹涌澎湃,但是水底的暗涌其实并不平静。看来此风移掠急如星火燎原,不可攻其上下,从侧斡旋最佳。 只想着,独孤斩月已然全身皆动,带着虫儿滑步侧转,自风窝处屈膝而过,同时捏住穿心,将水滴长链无限制地放入风窝。 她与他,同起,同落,绝无二人。 风窝越转越疾,翻腾狂狂,卷入的长链越来越多,风流再疾也抵不过珠链一变二,二变四,四追千,千幻万。 一整堆的颗颗水珠最终将风窝压散,消逸在靡靡的漫夜里。 虫儿想着风窝尚且,如此大的一坨珠链如何收拾。 独孤斩月握紧虫儿的手,再叮嘱道“汇力清江练,天然浑一体。” 从未尝试过将内力注入水滴长链中,本以为这玩意儿只是无限制地收缩再伸长,绕来绕去的转圆圈。 调动五分真气敛聚掌心,尝试着注入水滴长链,那些真气如同灌入虚空的罐子,把手里握住的一截喂养得珠圆玉润,这些剔透如水的珠子突然胃口大开,将真气未通行的部分颗颗吞噬,眨眼间万珠归尊。 想她功力尚浅,难怪这水滴长链一点也不结实,遇强则断,若果有朝一日虫儿法力无边,源源不绝地真力灌输,此链定足以结实到贯穿天地。 独孤斩月今日似乎借机,教会她水滴长链的秘法,只是穿心的秘密是什么,他还未教练。 穿心本来就是他送自己的,如今他教自己这些未知的功法,总有种诀别的味道,教虫儿心里突然沉缀不安。 “子光泄江堰,月醉卧荷颜。” 虫儿与独孤斩月均顿了一顿。 第171章 我只要在你身边 四破拍拍光头,虎目泛红道“独孤斩月,咱们来点干脆的行吗?” 只见他霹雳一吼,将手里佛珠倾力一抖,扫出五个风漩,攒风集电,一涡激起一涡,纳命卷来。 天地骤然色变,飞沙走石混淆无光,紫竹林里的竹竿迎风摇曳,仿佛拔根而起,扬沙遮目,厉风割脸。 在场的人均以手蔽眼,屏住呼吸,气沉甸甸,以防被卷卷风流吞入风腹。 “公孙迟,楚崡天,带着人先入行风!”独孤斩月不惊不惧地命令闲杂人等赶快躲避。 唯恐手下担忧自己的安慰,再威震各方道“胆敢不守我令,罪当处死。” 药奴纵使不断回望,也是不可违独孤抗斩月的意愿。 诸葛辩玑被礼貌地请离原地,意犹未尽地藏入行风。 “虫虫……虫虫……”雀漓潇顶着滚滚烈风使劲唤她。 四破要动真格的。 此时虫儿绝对不会离开独孤斩月一步,仿若没有听见,直至雀漓潇的呼声被狂风吞噬。 她眼里只有他,只看他。 虫儿主动握紧独孤斩月放在腰际的手,那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可是她却暖和得连心头都热了。 他没有推开她。 虫儿就已经心满意足。 “下来!”独孤斩月撑起气结,冷冰冰说道。 刚表扬他不会推开自己,他就…… “不许插手,跟着我……”独孤斩月继续说道。 “好好好!”虫儿飞快戴上穿心,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叫自己滚蛋。 独孤斩月抽出软剑,剑气汇聚一道蓝光凝汇万里。 “四破……我今日终于有幸可以领教你的法力了!”独孤斩月将气结留给了虫儿。 独自飞身在外,软剑的郁郁岚气溜走在五个风漩之中,飞沙扯起他秀长的头发,为他的绝世脸庞竖起一道黑色的风帆。 四破哈哈爽笑,也提着佛珠混入风漩之中。 俩人在滚滚黑烟之间不停游走,但是风流过处的罅隙间,只觉得佛珠扫过如繁星追月,密密麻麻布满狭小的空间。 而独孤斩月的软剑挥斥方遒,分别攻击佛珠划过的每一处破绽,道道蓝光飒飒穿风,连急转的风涌也难以遮掩夺目的光剑电痕。 卷风哀号,佛珠扬尘,剑光霹雳,这三者激烈交伐,铿锵阵阵,天地间仿佛陷入混战。 气结被飞石阵阵击打,纷纷攘攘作刺耳的摩擦声。 虫儿躲在气结里生不如死,想着独孤斩月又要全力抗敌,又要替自己做结,如此分神莫要害他受伤。 软剑倾时化为千剑揽月,将四破密密包围在蓝色之内,水泄不通。 四破只手挽起佛珠做个转法.轮结,口里一念心决,大喝一声“破!” 巨力瞬间爆破,将独孤斩月的蓝色围攻炸出一线裂缝,他趁势一钻,从剑仗里逃出生天。 手里的佛珠溢出沉沉的暗气,将四破的虎躯围作一枚软中带硬的气球,朝山下滚去。 独孤斩月临危不乱,抛出软剑化作走动的巨大蓝光,最奇怪得是他居然一把将虫儿也揪在上面,与她一同乘光而追。 一球一光,此追彼赶,互不相让,时而凌空对撞,喷射电光火星,时而拳脚短接,拳脚无影。 独孤斩月将虫儿护得极好,纵使他与四破拼死相搏,也绝无劈有分毫余力中她独孤的身子。 只见着俩人自行风打至山下,昏天黑地,血肉横飞。 斩月突然决绝看虫儿一眼,倏得捉住她的领子,将她一送,推在四破的怀里。 四破虽然体力稍有不支,但他绝对不是临危自保的败类,眼见独孤斩月占尽上风还依然将虫儿送出。 不明就里地怒骂道“独孤小儿,居然坏了良心,用女人来做肉盾,看洒家不狠狠教训你!” 他不理解独孤斩月,可虫儿一瞬间便明白,他今日教自己,真的是要赶她走的意思。他将四破一直赶到山下,就是送她一程的意思。 他赶她,他又赶她! 为什么爱他如此累,总是在自己最幸福的时候,给她最无情的打击。 难道…… 虫儿心里顿时死过一般,他早看出自己是雪若,今日他就要把自己还给四破,像个不需要的废物一样,送来又送去。 虫儿胸口顿时如火如荼,烧得血液也在沸腾。 四破将虫儿推开,双手结实佛珠做出法阵,每颗佛珠排山倒海溢出滚滚的浓烟,将天地笼罩在黑色的阵容里。 独孤斩月唤回软剑,他似乎用拜托的眼神,哀看四破一眼,可惜四破毫无反应,伸展双手朝天一绷劲力,铺天盖地的黑气化做弥天的巨鼎,要猛虎般扑向独孤斩月。 虫儿恨毒了独孤斩月的绝情,弹出穿心朝四破双手削去,口里吼道“四破,你敢害他,我今日就削掉你的双手!像血帐压顶时你求我的一样!” 树林里他求自己砍的手,今天便要收回承诺。 “你……”四破骇然。 “对!就是我!还不快住手!”虫儿已经挥刀相逼。 四破双手对拍住虫儿投掷的穿心,云里雾里终于清明。 双手推移的巨鼎黑烟突然失去控制,泰山压顶冲向独孤斩月。 “不!” 虫儿甩开穿心,拼死三步并做两步,提前压在他身上。 重重一击砸在背脊,独孤斩月做结抵挡多半噬力,可惜还是有一小部分侵入虫儿的身子。 虫儿激喷一口鲜血,轰然倒地不起。 “雪若……雪若……”斩月冰棱雕刻的冷漠几乎在瞬间崩溃,他如此沉静细腻的一个人,竟然会慌了神智。 四破扑过来时,他报以一拳回击,直接把粗壮的四破给撂倒在一旁。 虫儿背上痛的迷迷糊糊,看不清独孤斩月说了什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就是哭,哭得比肝肠寸断还要痛苦万分。 心肺血涌,口里滚出血沫,只说一句“我不走……死也不走……” 独孤斩月仿佛把虫儿摁死在怀里,眼里朝四破凶狠如冰狼道“之前让着你,可这回雪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才真要杀死你……” 虫儿口里泛血,总觉得血味如何甘甜如饴。 【作者题外话】:谢谢妹子们的鼓励,么么哒 第172章 想你到心醉 背后如同重锤锤炼,四方汩汩的精纯内力源源不断由四体输入,浑身经络被四气一一撞开,背上残留的黑障渐渐驱散于外,浑身筋骨仿若重造,通畅无阻格外神清气爽。 身子既是极痛苦的,又是极舒.服的,那一点红痣仿若得到了苏醒的号召,自血肉里横冲直撞寻找突破口,最终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朝皮外隆顶一角。 虫儿“哎哟!”地睁开迷茫的眼睛。 清楚看到雀漓潇焦急如焚的脸庞近在咫尺。 “虫虫……虫虫……你可感觉好些?” “怎么会不好,四人连续给她灌输了多少真气,怕是死了也会瞑目。”药奴抬手搓搓手间的银丝手套,语气不阴不阳。 “洒家来看看!”四破挤上前来,双手把雀漓潇和药奴蛮悍推开,凑热闹道“亏是睁眼了,这一夜的功力没有白费。” “哎!”樱祭夜高抬长腿,舒舒服服地半卧红木扶椅,哀然叹道“居然连老人家也不放过,防不胜防。” 虫儿看这一群老少言辞抑扬顿挫,心里的烦闷比背上的酸胀更加折磨人。 干脆装死好了。 虫儿“呃……”一声重新晕厥床上。 “不要……给我……装死……”药奴酸溜溜地咬牙,顺便暗下黑手,将虫儿后背的伤处捏了一把。 她,忍住……忍住…… “不行,不行,依洒家看来是气虚体乏的表现,那边那个紫头发的家伙……” 四破朝樱祭夜招招手,口气命令道“你出去挖几根野参来,洒家给虫儿姑娘准备鸡汤。” 不是吧?又是鸡? 药奴哈哈酸笑道“大师,这里是行风,行风里什么没有啊?” “劳烦姑娘赶快把那些奇花异草,仙丹妙药,拿出来煮一煮吧!” “大师以为是萝卜吗?煮一煮还有什么效用,再说……”药奴媚眼横波道“哥可是纯爷们……” “纯的不明显罢了……”樱祭夜挺直长躯,走在床头放眼一望,将虫儿看个仔仔细细,直盯得虫儿心里做贼心虚的厉害。 “醒来又昏去,真像只有一个……”樱祭夜拿手搓搓下巴,调头骇然道“独孤斩月……你怎么吐血了……” 什么!虫儿腾得坐直,回光返照。 还没有看见吐血的人,床头四人神情各异,或不齿,或吃惊,看得人背伤加剧。 “我……我……”虫儿吞吞吐吐。 “都死过一回了,还是色胆包天啊!”药奴娇手一拉虫儿的耳朵,苛责道“真是可惜了我那些纯元真气,竟废在你身上。” 樱祭夜怪看药奴一眼,啧啧称奇道“敢问兄台今年贵庚,根据在下多年观人的经验,依兄台的倾城姿色,很难保持纯元真气不外泄哦……” 言下之意,是批判千百年来没有脱处的人,还敢如此得瑟。 药奴白眼翻转涟涟水波,婉笑道“樱公子是不是暗自可惜……药奴不是个女儿身啊?没关系,虫儿若是跟定了独孤斩月,或许药奴可以给樱公子个机会……” 药奴媚而深地望着樱祭夜。 金风会玉露,纠缠的眸光在彼此间碰撞。 樱祭夜剧寒无比道“没搞过,也不想搞……” 雀漓潇将药奴拉住虫儿的手拂袖断开,一本正经道“死药狐狸,还有丑八怪,你俩想搞点什么出去勾.搭去,让我和虫虫清静清静……” “今天这样欢聚一堂,谁也不要想清静。”樱祭夜邪魔看虫儿一笑,仿佛是她造成今天这种争锋吃醋的乱局。 三个帅哥一台戏。 看得虫儿好冤啊,简直比窦娥还冤。 她是正面角色! 四破掌风一劈,将三个帅哥各震一方,粗鲁叉腰朗声道“都滚远点,吵人清静。” 三男姿态纷繁,异口同声道“你谁啊?” “我……”四破想了一下找到合适的词语,张口道“独孤斩月在接她走前,洒家独自照顾她三百年……” 啊?这里面最震惊的人是虫儿。 听四破之言,看来他最熟知自己的身世,可是认识独孤斩月之前的记忆,完全在她脑海里被蒸发殆尽,虫儿丝毫不记得与四破一起生活过的任何场景。 “四破大师……”虫儿挣扎捏住他的手指,颇有激动道“难不成……” 四破看虫儿有片刻的情深意切,仿佛自己点燃他记忆深处的暗影。 “难道……你是我亲爹……” 今天终于找到亲人了。 “啊!居然是岳父大人!”雀漓潇红了脸庞,站直身子要鞠躬作揖。 “昨晚给虫儿传输真气的时候,也不见你这般机警啊……”药奴瞥过雀漓潇一眼,仔细打量四破的一举一动。 四破顿时刷红了老脸一张,激动吼道“我就是一个普通,普通的和尚!” 言下之意是绝没有干过那事。 “又是一个纯元……”樱祭夜将后半句话掩藏在舌底,大有反复讥讽药奴的不良动机。 “听药奴的意思,昨夜救我的人没有漓潇?”虫儿赶快岔开话题,以防后院狼烟四起。 “是斩月公子……”四破抚首憨笑道“昨日酒后粗鲁误会了他,他已经给我解释过……” 药奴轻咳一声。 四破立马闭嘴。 看来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雪若,只是不愿将这个名字说出来,令人费解。 “大师既然照顾虫儿三百年,那虫儿的亲生父母现在何处?”虫儿换个话题问道。 “虫儿姑娘还是先休息吧,以后有的是机会。”四破主动打断她的问题,将虫儿摁回锦被。 虫儿透过被沿仔细偷窥列位帅哥的反应。 虽说四人之间相处并不愉快,可她瞧得出所有人均面露疲倦,嘴上唇枪舌剑,眼睛里却透漏出舒心的放松。 能得到所有人的关怀与爱护。 她的人生,或许此时是最美好的吧? 斩月呢?为什么他不在呢?昨夜他那般护自己在怀,想着心都是醉了。 正想着,再见他的时候该摆哪种楚楚可怜的表情,门被推开,一位拄拐的佳人领着绿衣仕女,毫无预兆地进来。 原是梅姑娘和幽碧。 第173章 咬牙忍住一切 虫儿原以为是独孤斩月,脸上的肺腑之笑瞬间隐退,换上刻意的灿烂假笑来替代。 “虫儿妹妹……”梅姑娘扶着拐杖,跛腿蹒跚而来。 四男与之一一礼道,均看虫儿一眼后,留出房间给美人相会。 四破悖而只看梅姑娘,炯朗的目光,多有深沉的凝重。 虫儿虽受重伤,却意外得到四人的真气灌输,伤处并不疼痛难忍,但是为了博得同情,只能伪装虚弱坐卧床头,僵着脸招呼梅姑娘坐下。 梅姑娘果然同情心泛滥,看虫儿病怏怏的模样,居然红了水目道“昨夜亏得妹妹相救,斩月才能免被伤害。” 虫儿的小良心,被她的善良给狠狠撞击一下。 稳住……稳住…… “姐姐客气……”。 你的男人,就是我的男人。 虫儿控制好气息奄奄的要死模样,再接再厉道“如果姐姐当时身在现场,定也会奋不顾身扑上前去保护庄主。” 梅姑娘疑看一眼。 虫儿立马改嘴道“独孤庄主义薄云天,为人侠义,不管是男女老少,都不能眼睁睁看他被伤害。” 梅姑娘疑云浅消,再谢道“无论如何,虫儿救了斩月是实事,非但如此,还将我腿里的毒素尽心排除,虫儿以后可就是我柳舞梅的大恩人,请受我一拜。” 梅姑娘软腰一拱,十足的诚意令人动容。 虫儿赶快阻止她的大礼,双手搀扶她的手腕,静心一摸。 脉象触摸有扭动之感,时强时弱,时虚时芤,气血热黏,“密络绛”的毒效已然发挥至极。 只差她的左腿燥痒难耐,第三层“雪里红”便可以粉墨登场。 观其眼底淡青,最迟也该后日发作。 妖兰果然言而有信。 梅姑娘与虫儿互礼不让,幽碧好声劝戒,说虫儿体力不支,梅姑娘方勉为其难地重新坐下。 虫儿想着,如今斩月已经猜到自己是雪若,再回想他昨夜的嘶声厉吼,觉得自己或许在他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边和梅姑娘笑着,边偷一打问道“不知今日姐姐怎么没有带隐浓出来。” 做贼心虚,担忧行风不见了一个大活人,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梅姑娘笑道“那妮子前几日休了假,说回家一遭,故计半月后才回来。” 可怜隐浓再也回不来了。 虫儿心里噗通噗通小鹿乱撞,紧张得脸色也变作苍白。 梅姑娘突然看她有些异常,以为虫儿是乏力袭身,笑着叫她躺下休息。 顺承她的美意躺下身子,梅姑娘转头突然道“好妹妹,今日来还有一事相告,斩月昨日找我商量,决定将婚事提前在后天,姐姐看见妹妹重病在身,险些忘记了。” 提前了? 虫儿脑子仿佛被锤子重击,晕晕乎乎爬起来给梅姑娘道喜。 梅姑娘笑眼里洋溢着幸福的桃花,言辞隐隐道“终于等及这天了……” 腻看虫儿一眼,招了隐浓,施施然离开了此处。 虫儿“呃……”地倒回床榻。 男人有男人的战场,女人有女人的战场。 男人的战场多在天地,女人的战场多在后院。 男人天争地斗斩获的是兄弟。 女人宅里纵横击毙的是闺蜜。 虫儿盘腿坐在行风隐秘的一处草林,参杂泥土芬芳的自然气流如波似浪,有些淡淡的薄雾尚未散去,远远看去若有若无,像是仙女舞动的轻纱。 柔柔的阳光洒在林间,郁郁葱葱的叶子便有了深深浅浅的绿。 此时此刻,虫儿最需要的就是静。 死一般的心静。 早晨梅姑娘走后,她就寻觅到这处树林,四道气流突然乱了方寸,在全身奇经八脉肆意游走,杂如阡陌,搅得五脏火一般焚烧。 问过青芜,他说独孤斩月临别送的几句话,既是功法要诀,又是修气调息的心法口诀。虫儿盘腿赤脚坐于草甸,充分利用大自然的馈赠。 放下杂念,意识放到呼吸中,深深的吸气,缓缓的呼气,在一呼一吸之间,感觉心跳的平缓,身体的安宁,缓慢的呼吸,去寻找呼吸的顺畅,静观身体的感受。 让一切的烦恼远离自己。 四道横冲直撞的气流渐平了狂躁的波动,随着意念的操纵,如山涧的清亮溪流,潺潺源源,流向身体每一处细枝末节,滋润每一个虫儿未曾打开的末梢。 感觉仿佛有一滴露珠滴落在自己的眉心,顺着眉心来到面颊,再从面颊流淌到肩膀,顺着手臂滑过指尖,落入身下的净土,渐渐带走了一身的伤痛,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仿佛化作了一朵白云融进了蓝天。 他要结婚了……提前……后天…… 这个念头鬼魅一般钻进虫儿的脑海,本来融进气血的四道真气反噬弹出,开始更加急迫地攻击每一处穴道,越想压制,这股躁力越肆虐,越想澄空大脑,脑子里越将独孤斩月的婚事推在浪尖。 怎么会这般着急,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梅姑娘病入膏肓,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以自己会一辈子替梅姑娘除毒的代价,换取独孤斩月放弃迎娶梅姑娘的心愿。 虫儿昧良心布在梅姑娘腿上的剧毒,也不过是想让他继续留下自己来。虫儿处心积虑大费周折,也不过以此作为筹码,让他暂时放弃婚约。 她会留在行风天天被他们的恩爱折磨,她会留在行风夜夜被自作自受的相思嗜骨。 只要他不娶她,虫儿就咬牙忍住一切。 可是如今,既然都知道自己是药人雪若,为什么要把她推给四破,他可以再用金甲子吸她的血啊,可以再叫她用血滋养着梅姑娘啊! 他只要说,虫儿就照办。 可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还是要提前结婚呢? 四道乱气突然没了章法,一同攻击虫儿的胸口,越袭越猛,汇聚做一股巨的的红浪,妖魔般袭击胸口,几乎喷裂而涌。 胸口的皮肉如同被地狱的冥火炽烤,连同后背的伤一起在身体里颠倒乾坤。 该死…… 凭空得了千年的真气,虫儿好像完全消化不掉,再加上心神难以凝集,怕是要走火入魔? 呃…… 胸口如同被撕裂一般,虫儿低头一看仿佛有道血光如火如魔,从红痣所在的位置烈火烹油,居然将衣服灼焦一个黑点,似是要着起滔天巨火来。 拿食指去堵塞胸口的漏洞,手指穿过焦黑的衣服,居然摸到皮肤,似乎原先普通的红痣不再平整,仿若突起的一块臃痂,火一般的红光从胸口瞬间传染至指尖,整根食指通体赤红无暇,里面每一根血筋被烧得清晰可辨。 胸口的能量突然消失殆尽,转而食指如同烧红的铁棍,皮肤红艳艳燎眼,却丝毫没有滚烫的温度。肌肉却完全相反,熊熊的热度连骨头也要烧碎。 能量转移? 密密的冷汗从额头滑至眼睫,虫儿已经痛得快死去一般,那根火烧的食指膨胀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疯了一样折磨她每一寸神经。 咬紧牙关,拿出穿心,眼前的冷汗模糊了视野,看来…… 只有切断这根手指,才可以得到解脱。 剧痛湮灭了虫儿的理智,闭紧眼睛一刀切下。 自穿心划破手指的瞬间,道道染血的殷红万丈喷发,编织做惊艳夺目的红网将穿心层层包围,穿心在虫儿指尖突然“咕咚”一声,似乎发出渴望难耐的吞咽。 呃…… 被穿心异常的反应怔呆,平素里冰冷的“穿心”突然活了一般,从手指的伤口里咕嘟咕嘟地喝起血来。 只是刹那,食指里所有的能量被“穿心”喝个精光,而温润的刀刃由原先的玉冷,渗透丝丝谜红的血丝,青光里透着少女的粉红。 看来它饿了许久,今日总算吃到合口味的食物。 “真是把奇刀,喜欢饮食人血……” 傲狠没有人性的话语,洪钟震耳。 虫儿恐怖地将穿心抛出老远,这匕首也随自己放过不少人的血,为什么今日如此诡异,竟然吃起血气来。 想来给自己过气的人均是世间武艺极强的高手,难道“穿心”只吃这些人的血气不成。 被穿心吃抹干净,手指的红热旋即消退。 虫儿大气不敢粗喘,小心翼翼地将“穿心”提回,用指尖戳动穿心的锋刃,再无诡异瘆人的吞咽声发出。 细细再看穿心,它的颜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果真在玉隙里隐透着细微的红丝,多了红气。 哪一天,待武艺精进时,它该不会吃掉自己吧? 第174章 小鸳鸯 哪里还敢继续运气,虫儿颤巍巍地包扎好手指,左顾右盼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暗处窥查。 做贼似的揩去额头的汗迹,一瘸一拐地朝人多的地方走去。 想她真是最悲催的人,好不容易白得到那么多精纯的真气,简直比自己苦苦修炼千年还要实惠,怎得身体完全不争气,非但做了过路财神,居然还被自己的宝刀吃抹干净。 这是什么世道。 虫儿虚弱着身子要回药奴的医室,陡然听见千目嘎嘎的笑声,悦耳飘来。 以为是樱祭夜派千目来找自己。 揉搓花眼一看,千目半蹲在假山下,笑得花痴一般。 他的背后还站立一贵族少年,水滴成身,冷冷清清,居然是浅华那个作人。 作之不已,乃成君子。 浅华作久了,果真变成他四哥的模样。 浅华揪住千目的两只耳朵,各转三圈,脸蛋虽是冷的,眼睛里飞逝着惊奇的欢愉。 千目可爱的五官扭做一团,笑得春光灿烂。 这…… 独孤家的后代,都以折磨他人为乐趣吗? 虫儿伸长受伤的手指,迢迢一指千目道“兔崽子回家,在这里搞什么搞?” 千目看见是她,立刻敛起笑容,捉住浅华的手,撒腿就跑。 逃命的野鸳鸯一般。 “你……你……你……你……”虫儿气得肝疼,心想这俩个小子什么时候搅和在一起。 只觉得从胸口涌动一股微弱的火流,横贯整条胳膊,前仆后继冲撞虫儿高举的食指。 这次气涌流畅无阻,一气呵成,浑身每一处穴脉如同被火烧通,四通八达,纳阳吐阴,随用随调。 不是吧,又来! 赶快捂紧食指,贼眼睛环顾四周,生怕有人看见自己的手指会变色。 毫无预兆,浓烈的依兰花香自背后杳杳吹来。 虫儿赶紧提神静气,莞尔回首。 妖兰扭送着曼妙的蜂.腰,婀娜而至。 该来的躲不掉,尤其是讨债的爷爷。 虫儿先入为主笑道“妖兰美女,今日看来心情不错,出来放风哪?” 妖兰娇娆笑道“不要说废话,姐来讨债的。” 虫儿明知故问道“什么债?虫儿昨夜险些丧命,受了些惊吓,怕是给忘记了。” 说着缓挪到假山旁,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你敢反悔?”妖兰尾随而来,黑宝石做的眸子媚光熠熠。 “不是反悔,只是觉得不值。”虫儿从下向上看她,不卑不亢。 软里带狠道“你叫我到暹迦转一转,既不明示要找的人是谁,又不通知会在哪里伏击,若不是正好碰上漓潇的亲戚,而且正好这个亲戚又和独孤斩月有些瓜葛,恐怕我此刻已经被押入龙宫死牢了吧?” 为什么当日她那么聪明,带去的人是雀漓潇呢? “可是现在虫儿姑娘已经安然无恙地进入行风,还凭空得了那么多真气,不管过程如何让你气恼,结局皆大欢喜不是最好不过的吗?” 虫儿要还嘴。 妖兰接嘴道“我是没有提前安排任何事情,我也确实只是收到龙灵贵妃会去祭祀暹迦圣庙的消息,这就足够了呀!” “给你一个梦寐以求的目标,你就会不断地拼死奋斗,不管手段如何艰险狡诈,得到后才更有成就感。” “如果为到达目标的手段,我都提前给你预备好,那你又怎么能体会到不择手段的快感?” 妖兰的眸子狼烟四起,溟溟濛濛中有些邪恶的烟火,滋滋作响。 虫儿不耐烦道“说人话,不要说这些无用的道理。” “总而言之,梅姑娘的事情我已经办妥,”妖兰收回眼神里的所有焰火,笑容勾人道“我要你今夜,必须偷到赤炎火莲。” “那偷不到怎么办?或许赤炎火莲根本不在此处?”虫儿很疑惑,为什么接二连三有人提及这个东西。 “不可能,独孤斩月如此兴师动众地大办婚礼,一定是与赤炎火莲有关,我推测一定是赤焰火莲有了意外,否则他也不会将婚事提前几日。” 婚事…… 虫儿心里被扎了根针,痛得眼睛微酸。 “如果能成功,我可以帮你除掉任何一个阻碍你的人。” 妖兰抛出一颗带毒的糖果。 “我没希望任何人死……”虫儿拒绝吃糖。 “虚伪至极……你既不想她死,为什么还要让我下毒。”妖兰责难道。 “因为我不蠢……”虫儿笑道“如果想从一个女人手里抢回心爱的男人,最愚蠢的方法就是杀掉那个女人,这无异于杀掉那个男人。” “最好的方法只有四个字,滴水穿石……” 慢慢地融化一个人,比直接将他推入万丈深渊效果要好。 而她要做得第一步,就是逼迫独孤斩月将婚事置后。 再爱一个人,也绝对不能在他有妻子的时候,虽说三妻四妾对于男人来说是常事,但是如果要自己做别人的小老婆,纵使那个人是斩月,虫儿也要坚决离开。 “受教了!”妖兰习惯性撩拨满头弯卷如海藻的长发,额间的红宝石艳光妖娆。 “我很想知道,你让我找的赤炎火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虫儿好奇道。 “你没有听说过赤炎火莲的传闻吗?”妖兰难以置信道。 “据说此物……”妖兰突然闭口不语,诡异笑道“你不知道最好,先偷来,再说给你听。” 虫儿看她神色蹊跷,怕是自己偷来后,便会遭遇毒手也尤未可知。 “好吧!不过是朵莲花,我就尽力找一找吧。”虫儿佯装无奈道。 妖兰以为帮自己下毒,手里捏着证据,她就得乖乖听话,其实她根本不了解“密络绛”的毒性,没有第三层“雪里红”的激发,一个月后“密络绛”自行会被人体代谢,根本查不出来。 倒是她自己愚钝,药奴估计早看出她大献殷勤的目的不够单纯,否则怎么会当着众人的面说自己看上了妖兰,而在暗处提防着她。 若果真心是喜欢而不是监视,那夜他早该破身了。 “反正你且好好找吧,依照名字应该是莲花没错。”妖兰不知我心里所想,一心盼望我可以将赤炎火莲找到。 虫儿俩各怀鬼胎,相自告别。 回来时,虫儿蹑手蹑脚地溜进,药奴单独置出的小房子,这次重返行风生怕出去便进不来,她本是想随随便便找个地方凑合一下。 万幸现在受了伤,可以赖在药奴这里不走,否则连个落脚点都没有。 屋里只有四破在,他瞪着虎目好好把虫儿批评教育,严声责怪她不知死活,居然敢乱跑。 虫儿装傻地摸到床上,才躲过他涛涛不绝的质责。 第175章 要偷东西 从来没有人像他这般严厉骂过她,他真像位慈父一般,既怕自己伤痛加重,又怕自己身体虚弱晕倒在外。 心里心疼的要死,但是嘴上把你骂到生不如死,这个人叫父亲。 虫儿知他并非自己的父亲,心里也是温暖非常的,这种关爱和男女之间的爱慕不同,这种爱更加深沉而急切,成熟而博大。 虫儿突然真诚希望四破就是自己的亲爹。 四破见她苍白无力的神色,很是自责地与虫儿道歉,说是性子太急口不择言。 虫儿笑道没有关系,被关心自己的人骂也是种福气。 伤她的另有其人。 四破知道是谁,在感情的问题上,他或许比虫儿还不如,或许又比虫儿通透。他只选择默默端来补身的汤药,悉心督促她喝下。 心头热乎乎地喝完药汁。 四破说那三个帅哥被他赶跑了,怕吵吵吵得很耽误虫儿休息。 虫儿感激地说:四破您就是我亲爹。 还想问一问关于自己的生世之谜。 千目撅着一张小红嘴悄无声息地钻进屋来,四破摸过碗吱溜地钻出门去。 虫儿看千目心情不好低着头,估计和浅华玩恼了,温柔勾起他圆乎乎的下巴,一道触目惊心的巴掌印将他一半的小脸拍红。 “他敢打你!”虫儿气不过地吼出声来,如今千目就是她弟弟,只有她可以欺负,别人休想动根手指。 虫儿的脾气一暴躁,胸口的火涌蓄势待发,瞬间再冲过整条胳膊,顶至指尖。 指尖瞬间变得红彤彤得吓人。 虫儿我一把捏住怒火风涌的食指,心想这玩意儿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千目泪眼婆娑道“今日本来玩的好好的,我说去撒尿,他说也要撒尿,我说那就一起尿,见他不张嘴,我就说哥来帮你脱.裤子,结果……” “他怎么没抽死你啊?”听了千目的解释,虫儿简直哭笑不得道“挨了打也好,以后不许再跟浅华玩了。” 千目眼里委屈的泪水瞬间蒸发,很是气恼道“凭什么?” 看他居然急成这样,脸都憋涨到通红如霞,好气又好笑道“凭你和他的身份天差地别…… “凭你的真身是毒灵翱炽,而他的祖神是龙灵九尾,你俩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千目倔强地努努嘴道“九尾那家伙九条尾巴,我才一条,干不过主要是因为我不会高飞罢了……哥让它的……” 千目的回答嗫嗫濡濡,虫儿“切!”的一口笑出声来。 千目这家伙也太没心没肺,听青芜讲过它做翱炽的时候,五灵相争是何等威震四海,叱诧风云,几乎毁缺整片幽幽古国,只是可惜成王败寇,翱炽最终被九尾大败后,汲取灵力,抛下凡界。 才成了这么一个好吃懒做的小胖子。 扭住他受伤的小脸蛋,怒其不争道“你不能和浅华玩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千目你有属于自己的脸吗?你现在这张小胖脸,我记得是樱祭夜暂时借给你的吧?” 或许是虫儿一语中的,或许是他真的很痛。 千目哇哇悲催哭泣道“我就是因为没有脸,我就是看浅华长的好看,我就是希望有妈妈来爱我……哇哇哇!” 千目伤心地嚎啕大哭,阵阵悲惨地声浪从他的嗓间直上屋梁,天地粟,鬼夜哭,震撼地整座小房子摇摇欲坠,粉白的墙皮层层脱落。 虫儿一把捂住他咧开的血盆大口,真心悔改道“好弟弟,对不起,姐姐错了,人没有脸多好啊!不是古话有云人无脸则无敌吗?你看你多无敌啊?” “姐姐头发长见识短,居然看不出翱炽大神神功盖世,连哭腔也带着摧天灭地的霸气,令姐刮目相看……” “好弟弟,你想和浅华玩就玩吧,姐姐绝无二话……” 眼看着千目快把墙根哭到断裂,虫儿操.着老脸好言乖哄着,万一他把整个行风给哭塌了,这辈子她就甭想再靠近斩月一分一毫。 “真的吗?”千目转而抽咽,委屈地撅起小嘴道。 “比珍珠还真……”虫儿高举五指发誓道。 “可是……我脸疼……”千目娇道。 虫儿赶快翻出上好的活血化瘀清凉膏,蹑手蹑脚给他抹擦在脸蛋上。 “嗓子也有点疼……” 虫儿飞快倒好润喉的温茶,恭敬地双手递上。 “玩了一天,身子有些累……” 虫儿贴心将他扶在床上,脱去鞋袜,给他掩好被角。 “姐姐……”千目撒娇道“一起睡嘛……” 虫儿警觉,照着他的发根里摸了细摸,一道闪电形的疤痕隐藏在发色中,果真是千目。 自从被樱祭夜骗睡了那么许久,只要谈及睡觉的问题,都要摸一摸千目头上的这道疤痕。 这是斩月赐给千目的剑痕,终身的创疤。 虫儿放心地钻进被窝,搂住小胖子睡觉的感觉真舒服。 “姐姐……”千目瞌睡地闭上眼睛道“姐姐要和主人在一起,这样姐姐就永远是千目的姐姐了。” 虫儿心疼地摸摸他的头,柔情似水道“不管如何,姐姐永远是千目的姐姐啊!” 背脊轻拍着千目,千目渐渐沉睡入香甜的梦境,他迷迷喃喃道“浅……华……” 虫儿心里咯噔一声,默道“傻瓜……” 入夜,千目酣睡。 虫儿提着鞋子,鬼鬼祟祟溜进药奴的卧房。 上次探查过他的药房,没有见到什么珍奇的药材。如果那个赤炎火莲真是绝世秘宝,贴身藏匿才最保险。 翻窗,滚身,摆尾,关掩。 潇洒的入室行窃,动作流畅无阻。虫儿深感自己该是个武学奇才,拖着坏腿竟然还可以如此落地无声。 得瑟几秒。 早察觉药奴不在房内,四处搜查房间各角,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只差掘地三尺,推倒重盖。 药奴的卧室陈设简洁而典雅,跟他脸上的面具一般毫无缀余的镌刻。 想他是该回来了,随眼再观察一遍他的房间,看看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没有关注到。 仔细盘查,果然发现异象,他居然将医家祖师的画像供奉在卧房内,而不是祭供药房的正位。 直觉告诉虫儿,画像上面肯定有猫腻。 第176章 小妖精的背后 虫儿用双手探触画像的每一处角落,把医家祖师通体摸了个遍,觉得画像的眼睛似乎如真人一般,略略凸起在外。 尝试拿手指将医家祖师的两个眼珠放劲一戳。 轰隆隆的机关触动声,在另一面墙壁回响,一方隐蔽的暗格显露在外。 好阴险的居心啊药奴! 虽然每个学生都想对老师做同样的事。 克制,不要激动! 虫儿我兴高采烈地点着小碎步滑向那方药格,朝里细瞅,药奴金屋藏的“娇”,今天终于***。 从上到下,三十层奇花瑶草在尘封的黑暗里嗷嗷地哭泣。 不要哭,姐姐带你们走…… 险些忘记任务,找出一方细布,把认为的所有好东西均各拿一些。 一张红薄如蜻蜓翅膀的动物皮,在昏黄的烛光里,格外金彩熠熠。 殷蛇皮!我的心肝! 难掩心里的激动,虫儿将蛇皮叠做小块,偷偷藏入袖里。 把地上的宝贝打打包,虫儿扛过肩头准备开溜,心里反复谴责不能言而无信,再将三十层的物什翻查一遍,根本没有类似莲花的身影。 “难道说,我一半的家当,还阻挡不住你的贪婪吗?” 一只带着银色手套的修长玉手,最先探过门棱。 房门“吱……呀”一声慢慢哼着靡靡的浅调,被那只完美无缺的手推开。 接下来是一副线条鲜明的妖娆躯体,上面罩着丝滑如水的织墨绿色绒睡衣,衣领口欲遮还露着一线勾.人的春色,白腻腻的肌肤,如同三月最后一场冬雪后,即将迎接破土而出的草芽。 药奴软依在门棱,顺手扶一把脸上欲滑的纯金面具,妖孽的狐狸眼映衬着微微湿漉的及腰长发,似乎将浴室里氲氤的潮气,漫不经心地勾.引到卧室来。 他滞留门口,不进也不出,半掩饰着妩媚多姿的容颜,最后从浴袍里侧滑一条长腿在外,媚得让人有些失魂。 “我我我……”虫儿的舌头完全失去了控制。 “你你你……”他的撩.人玉体比她的舌头还滑.嫩。 虫儿傻笑着把所有珍宝再一一放回架子。 “还有呢?”药奴满身药浴的瑶香已经贴在背后,虫儿嗓子里喘息着草药的苦芳,四肢抖个不停。 镇静…… 不过是具艳香的肉.体罢了! 虫儿看着他的头顶道“已经整理完毕,绝对没有私藏任何东西。” 药奴笑得意味深长,妖孽一般将小贼逼退原处。 他的身体一逼,再逼,伸手将虫儿困在医家祖师的画像,和若隐若现的胸理之间。 壁咚…… 药奴的香甜唇瓣已经近在咫尺,虫儿的眼珠子完全清晰可辨唇瓣的每一条唇纹。 “我投降……” 虫儿从袖子里抖出偷藏起来的殷蛇皮。 “这个本来就是给你的,你那夜不是很想要吗?”药奴小心翼翼将殷蛇皮重新塞回虫儿的袖子。 “这……”她难以置信道“你连我心里想的也看得出来?” “你怎么会知道……”药奴坏心地将唇瓣微贴近虫儿嘴上,他口舌里的暖香,轻轻松松地就吹进虫儿的口里。 “你怎么会知道……我对你的了解,简直超越你的想象……”他不进攻,也不撤退,似乎想让虫儿采取主动。 虫儿的头已经抵在画像上,无路可逃。 “我一直只把你当亲哥哥……”虫儿无力反抗道。 “突然,想承认自己是雪若吗?”药奴忽而笑道,可嘴巴寸步不让。 他逼得人好烦,虫儿终于承认道“没错,我就是那个被你用金甲子,吸了四年血的大笨蛋,不知这个昭然若揭的真像,公子可否满意。” 推他一把,他的身子固若金汤,反是那袍子柔滑非常,推一把导致领口滑至肩头,整个精细的上半身,暴露无疑。 “原来你喜欢扒.光亲哥哥的衣服啊?”药奴挑起狭长的眼尾,风骚撩.人。 “哥……我错了……” 虫儿慌忙将他滑至后腰的浴衣拉回原位,唯恐这袍子再不老实,捉住袍带使劲一收,把药奴的蛮腰再入肉三分。 分明是指责他的恶行,反而成了自己在道德沦丧。 药奴瞬间捉住虫儿的手,意犹未尽地将她的手引领…… “啊……”虫儿闭上眼睛,尴尬道“药哥,妹妹做不到啊!你家祖师爷还在墙上监视着啊!” 药奴妖媚一哼,将虫儿的手指摁进画像里几处略凹的细点,规律摁动几下,机关再响,整面墙瞬间弹至顶高。 虫儿背后失去支撑的来源,朝后一倒。 眼见倒下的刹那,本能再拉药奴的衣服,他软软扬起嘴角,敛好衣襟朝侧一躲。 嘴里揶揄道“早给过你扒衣服的机会,现在没门儿!” 虫儿捉不住支撑点,一头栽倒在背后空洞的房间内。 “以后给你机会的时候,要及时拿定注意,左左右右,摇摇摆摆我最是讨厌的。” “随我来,送你个东西……” 药奴穿着浴衣,妖精一般从身边飘过。 虫儿龇牙咧嘴揉揉剧痛的脑袋壳,回首用屠杀一切的目光,扫视药奴这个妖人。 眼吼,突然杀入眼眶漫天妖红,比妖人更加引人注目。 这里果然是另一翻天地,眼睛里的空间宛如被粗糙的巨斧,在险峻的山崖间,劈空一砍,将嶙峋山体削出一道深入地府的裂缝,石阵险峻异常,再加上两壁惨然的烛灯映照使洞内迷迷蒙蒙,幻象环生。 如果这里只是普通的石色,虫儿倒也不觉得奇妙,可惜这里每一处角落,每一棱石峰,均是瘆人的血肉色,无一例外,红殷殷地自每一块巉岩渗透,在每一处石尖散发淌血的光泽。 宛如巨大无比的伤口,血肉模糊的揪扯着虫儿的每根神经。 “雪若勿怕,这只是血竭石造的地裂,我拉你走……”药奴金面绿服,站立于血肉横飞的裂缝处,朝虫儿温柔招手。 这次她的决定做的极快,二话不说爬起来一把揪住他的手。 药奴将虫儿搂入怀里。 这次他该是最为满意,连他的怀抱都要比素日温暖。 两人相拥着走入地裂。 第177章 花花送给你 裂缝间隙毫无半丝流风,闷闷沉沉地越走越热,药奴埋怨道“伪造这处假象请遍了能工巧匠,唯独透风的孔道留的太少,就是为了防止莫名其妙的人进来后,偷东西偷的太舒服。” 虫儿一听“偷”字,不好意思地哈哈一笑。 声音在地裂里曲回盘旋,耳涡被渐远的回声震荡。 “药奴,你要送我什么东西?”虫儿奇怪问。 “不要问,看见后再告诉你。”药奴故作神秘。 蜿蜿蜒蜒,两人艰难地朝地下走了数百米,天地陡然开阔,终于露出一方可容百人的石间洞穴,洞穴与地裂一般颜色,猩红仿若森蚺大张的蛇口,红异异地连眼底也被染做血泊。 穴间砌筑一方幽红的浅池,池水本为无色,却被通天的血竭石染了色彩,如同人血注满的血池,波光粼粼间闪烁着妖魔一般的骇人涟漪。 血波澜澜,养育几朵墨碧色的荷叶,中央婷立一朵馨香窈窕的赤色荷花,灼灼红红看疼人的眼睛,仿佛鬼火一直烧碎眼球。 “赤炎火莲……”虫儿情不自禁地说出它的名字。 “药奴!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骇然震惊道,他说了解自己,竟然了解到这步田地。 “你将我带来看这赤炎火莲,总不是要在这里杀死我吧?” 药奴软笑道“进地裂前就说送你个宝贝,怎么会为这种玩意儿,来伤害我最重视的人?” “胡说!”虫儿难以置信道“赤炎火莲听说很厉害,这么宝贝的东西,你怎么舍得送我?” 药奴不语而笑,他伸出手来温柔化雨般梳理过虫儿微乱的发丝,口里喃喃道“难道你不知道,这世间最珍贵的永远只有你……” 虫儿浑身酥软,险些站不住脚。 药奴慢慢理,慢慢道“看来你也知道赤炎火莲的名字,只是不知它的作用……” “不知道也好,知道也罢,妖兰费尽心机想让你偷的东西,自然是价值连城。” “你怎么知道是妖兰叫我来偷……”想他也该猜到,妖兰自己失了手,总会叫药奴最在意的人来动手。 药奴最在意的人便是她。 “其实除了妖兰,之前也有许许多多的人,希求潜入行风偷盗赤炎火莲……” “包括九层香障里那些家伙吗?”虫儿似乎明白了药奴为什么用香障来铲除一部分人。 药奴媚看虫儿一眼,眼里居然没有被漫穴的灼红侵染,干干净净,他总能在血雨腥风里,让自己干净的如同隔世。 “在你消失的三年里,不……加上我陪你住在寂雪啼苑的这七年里,每年都有人想尽办法混入行风,目的就是要盗取这朵赤炎火莲……可惜火莲依旧飘艳,而那些盗贼,则魂断血竭。” 难怪血竭石红得如此惊心动魄,看来也遍撒了许多浓稠的血液。 “为什么你要把这么宝贵的东西送给我?难道你要让我替你守护这朵花吗?” “不……你不需要守护它,你只需要把它交给妖兰,让妖兰带走它就可以了……” “为什么?”虫儿大吃一惊道。 “因为这朵赤炎火莲是假的……”药奴的回答令人深深颤栗。 “只有让假的赤炎火莲被偷走,我们才可以保护真的永远不会遭受任何伤害。” 药奴双手捧着虫儿的脸,把她的脸完完整整地看入眼睛的最深一层。 妩媚,多情而又缠绵悱恻。 虫儿的脸羞涩作桃红,在他眼底竟有了赤炎火莲般的光影。 “我们?这个我们还有谁?”虫儿一时挪不开自己的视线,想把药奴的眼底看得更加透彻。 “嗯……”药奴无奈地甩开虫儿的视线,仿若在最美的时节,被她煞了风景,略表郁闷道“还会有谁?当然是你永远永远都忘不掉的独孤斩月。” 虫儿一听独孤斩月的名字,立马接嘴道“那斩月希望我将假的赤炎火莲送给妖兰后,还需要我做什么呢?” 只要是对斩月好的事,她都心甘情愿去做,包括保护真正的赤炎火莲。 药奴被虫儿杀身成仁的表态彻底大败,狠狠揉捏她的下巴,难以泄愤道“然后,你就永远叫着虫儿这个名字,永远不要再让任何人知道,你曾经叫过雪若这个名字。” …… “可是你一天到晚,老是逼着我,非要我承认自己是雪若,药奴,你知道自己前后矛盾吗?”感觉怪怪的,最近大家都神智错乱了。 被一朵花给搞傻了。 “因为……”药奴松开虫儿,探手将血池中心的赤炎火莲亲手摘下,捧在手间递送给她。 看那花火一般的嫣红,在药奴白玉无暇的手上,如同一颗鲜活乱跳的心脏。 他将“心脏”递于了虫儿,再用手反复摩挲她的脸颊,情意难解道“因为我不爱男,不爱女,只爱药啊!” 他的凄楚神情令虫儿我眼眸微酸,为何觉得他像是在对雪若说着再见。 “不要做药了,永远不要再做药了……”药奴的唇最终还是触碰她的额头。 他的吻,和他的唇,卷着香甜的药香,只到吻满虫儿的心田。 我心力交瘁地闭上眼睛…… 这样放纵他,真的好吗? 他明明知道,她真正爱的人是谁,却还一直干着飞蛾扑火的傻事…… “就让你觉得亏欠我,亏欠的越多,你越抛不下我……” 不知他的吻为何变得凄凉,如同永生不再相见。 药奴默默将虫儿推开,脸上的面具竟倒影些绯红的艳光。 “子光汇江堰,月醉卧荷颜。”药奴推她一把,幽幽道。 “去吧,子时快过了,他在等你……” 虫儿心里恍然大悟,捧着赤炎火莲,飞一般地奔离。 “子光汇江堰,月醉卧荷颜” 她好笨,她以为这只是一句普通的心法口诀。 脚力追加,足底生风,虫儿跑得越快,心里越是无端的凄凉。 月色,荷塘。 天水一线间游动着郁蓝的光,是而挑空,是而环扫,若隐若现,令视线追踪不定。 虫儿一股作气冲向荷池,三步一跃而起,飞将在荷池边的巨石上。 石头还在,独孤斩月没有将它沉湖。 独孤斩月还在,他提着软剑,将轻妙的身姿融汇于剑气中,在荷池中央醉舞狂蛇。 第178章 娶你,好不好 他的轻功已然是登峰造极,脚底点点碎步,宛如蜻蜓立水般,自每一片碧玉的荷盘上扫过。 他的脚步不曾凌乱,可他手里的剑却迎月招摇,薄如宣纸的软剑自虫儿看见后,眨眼间化做三路走势。 上路蓝白色的剑气最为柔缓,伴随着清风徐徐,明月皎皎,在疏星淡云的映衬下,如同划着轻快的舞步,与天地起舞。 中路剑气幽兰,在密密田田的荷茎间怅然穿梭,曲中求直,竟耍的如鱼得水,灵活得如同涓涓的溪流,轻松避开每支欣欣向荣的荷花,在整个池塘的每一处空隙里,盘环缭绕。 下路的剑气完全失去了蓝色,黑沉沉的寒光偶有被月光照射的部分,才看得出是墨色里参杂了暗蓝,整个荷塘被高直的荷叶盘踞,可是极快的剑气将每一片荷叶死死地平压在湖面,不沉浸也不高挺,只是铺天盖地地将整个湖心盖满。 独孤斩月狂中留静,一招三式,三色剑光层层渗透,叠叠贴合,编织作完美的剑帐,笼罩整片灼灼妖娆的荷塘月色。 稳健的步伐就在这荷叶铺就的地毯上,点,踢,踩,跨,扭,转,提,合,步步生莲,动若游龙。 忽而,有一叶荷盘不听话,自水面弹簧升高。 虫儿见独孤斩月即将有踩空的危险,一手收好赤炎火莲,另一手瞬间甩出“穿心”。 “穿心”以较寻常十倍的速度,无限拉长水滴长链,刀面紧贴着被独孤斩月下路剑气所压抑的荷盘,眨眼串至斩月脚底,顶托住他险些踩空的脚。 “穿心”离手,虫儿心里咯噔吓了一跳,分明被“穿心”吃光的真气,突然自四肢百骸纷纷溢出,瞬间激活全身所有的经脉。 受伤的食指,微微自布间溢出耀眼的火光。 她的刀掷得又稳又狠,带着粉白的新生刀色,离弓的快箭般神速飞驰。 但凡刀锋走过的地方,水光浪卷,荷盘毕露,就连独孤斩月的墨蓝剑气,亦被微微穿出一孔走刀的隧道,瞬间将荷池一分为二。 白玉横贯御岚,刀锋刺破剑网,骤然湖面炸起两道巨大的水墙,将荷塘由中向外,泛滥作两片翻开的书页。 待四溅的水花从高空泼如雨下时,独孤斩月已经闪身点踩着水滴长链,飞及虫儿的身边。 他宽大的云白色衣袍随着水幕降落而降落,浑身分毫不见一颗水珠。沉静幽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波动,象两泓万年不化的冰湖,微微扬起的嘴角却勾勒出一道似乎是微笑的痕迹。 他的动作太快,虫儿还来不及心跳加速,他便近在咫尺。 “斩月……”虫儿惴惴不安道“我不想走……” 池面荷花被水雨拍打的摇摇曳曳,哗啦啦的声响几乎淹没了她微不足道的祈求。 他今夜暗邀,大概也是叫自己走的意思。 “好……”独孤斩月的回答干脆利落,清朗的声音消除了所有的噪音。 “嗯?”虫儿怔住无语。 独孤斩月一把将蛮腰轻揽,冰冷的唇封印了虫儿的嘴。 这个…… 她梦寐以求的吻,独独属于她的吻。 虫儿简直失去控制,攀紧他的肩膀,十指紧扣如同纠缠猎物至死的蟒蛇,狠不能把他给吃掉。 独孤斩月反手提剑,一只手从虫儿的袖口滑入,冰冷地摩挲着右臂的三十六道伤疤,反反复复,直摸到她的身子微微有些僵硬。 他似乎只是将嘴巴靠近,然后全无半点反应,只有虫儿热烈地回应着他,如同拼死吻着一座冰雕。 虫儿停止。 “怎么了?不吻了吗?”独孤斩月的余韵里有些无情,他把虫儿的唇从嘴边点开,眼睛里毫无色彩道“做了我的人以后,这样的事情天天都会发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吻,你就受不了了吗?” “做了你的人……什么人?”虫儿感觉他的表情高深莫测,如同从未认识过的陌路人。 “赶你走了许多次,你都死皮赖脸要留下,奈何我为人善良,看不得你作贱自己,只好勉为其难,暂收你做个仕妾吧!”独孤斩月僵冷的手指捏住虫儿的下巴,面容疏冷的有些可恨。 “你知道我心里的人是梅儿,还是硬要往里面钻,婚后梅儿身体不好的时候,或许我也可以疼疼你。” 疼疼她?偶尔赏赐她,像那种死人一样温度的吻吗? 虫儿置后一步,难以置信道“子光汇江堰,月醉卧荷颜的意思,不是你约我子时在荷塘见面的意思吗?” “没错,如果你厚着脸皮不跟四破走的话,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竟然早做好两手准备。 “顺带再谈谈纳你为妾的事。”独孤斩月冰冷将软剑插入腰带,慢条斯理地抚顺鬓角的发丝。 “我……”虫儿咬咬牙齿,“你知道我是谁吗?” 独孤斩月冷面笑道“你天天将我送你的穿心摆在外面,我会傻到认不出你吗?雪若!” “你早知道你还装傻!”虫儿怒不可遏道,虽然她是故意总把“穿心”亮出来,意在暗示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是…… 那夜四破误伤她的时候,虫儿隐约记得他的反应不是这样。 莫非是自己多情……产生了虚妄的幻影? “雪若,其实你最该明白,梅儿身上的毒已经解除,我不认你才是好事,这样你就可以藏匿自己曾经是药人的身份,过你一直想过的自由日子。” 独孤斩月这句话说的最为真诚,可是虫儿也可以理解成,梅姑娘的毒解了,她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废物,无所谓认与不认。 “但是你非要自取羞辱,硬赖着不走,也不知你是徒我的钱,还是徒我的色?” “你知道我是商人,商人重利轻感情,白送的东西我一向来者不拒,尤其是你这种姿色的美人,带在身边格外衬托我的魅力。” “当然,或许你不喜欢仕妾这个身份,你从小不是就爱纠缠我吗?其实你也可以做回我的妹妹,反正你顺心就好,只要能留在我身边,叫什么称呼我想你也无所谓的吧!” 独孤斩月轻拍虫儿的肩头。 她的整个灵魂摇摇崩塌。 自己干了那么多没皮没脸的事,真的要的是这个吗? 她要的东西,好像突然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第179章 我被卖给谁了? “纳你为妾的事,或者认你做妹妹的事,你今夜好好考虑一下,我后天大婚,所以……” 独孤斩月似笑非笑,天地也变得色淡无光,更好比数九的寒风,刮得虫儿的整颗心都在滴血。 “所以考虑好了来找我,我什么都无所谓,你开心就好。” “还有,腿上的木板可以随便取下,你的腿毫无毛病,我本来也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可是绑定你的腿,你还是什么都干了。” 独孤斩月潇洒跳下石头,云白色的背阴看起来真若冷幽幽的冰霜。 虫儿几乎觉察不到心痛,或许连她自己也被薄情的冰雪覆盖了灵魂。 如果他说:雪若,你活着真好…… 又如果他说:雪若,对不起,我不能爱你…… 再或者他什么也不说,继续无视她的存在。 虫儿想,她所做的任何事,受的任何罪,都会是最美的回忆。 虫儿木然从怀里挑出一枚蜡丸,捏破以后里面粉状的“雪里红”,纷纷扬扬洒入空气中,随着夜风缓缓地消散。 算了,算了…… 首次向可笑的命运低头。 爱情里忍受不了傻瓜,可却让傻瓜忍受得了痛苦。 她是时间最大的傻瓜。 “那么好吧!”虫儿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声朝那个走远的背影喊道“爱你的雪若已经死了,虫儿就代表她,预祝你和梅姐姐……”“ 鸾凤和鸣,永结鸾俦!” 远方的白点似乎停了一停。 虫儿发疯似的跑回出行风,就像她发疯似地跑进行风一般。 爱情的道路一样,胜者进,败者滚。 虫儿滚滚滚进婷竹阁,疯狂地收拾自己的家当,什么四破,什么樱祭夜,什么雀漓潇…… 她要赶紧离开这里,仿佛从来没有来过一般,收拾的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刚背好包袱,门口堵住一抹人影,那人影一直耐心等着自己收拾完,而虫儿全然没有呼吸到他的一点气息。 “不听话。”傲狠的低淳声音杀进耳朵。 “姐姐没空理蒜你!”虫儿擦一把满脸的眼泪。 “我批准你走了吗?在我警告你之后!”傲狠的语调不紧不慢,却不偏不倚地敲响虫儿的脊梁。 梆…… 她的整个后背都僵直了。 “你杀死我吧,给我痛快!”虫儿闭紧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如果死于非命,斩月会不会流一滴眼泪。 怎么会呢?他都那般决绝了。 “看来独孤斩月是铁心让你走了,”傲狠朝虫儿踱步而来,靴子踩在地面有着沙沙的窒息声。 “可惜怎么办,眼下有这么好一个机会,正好可以狠狠地刺激你一下,你说我怎么可以轻易杀死你。” 傲狠将手神出鬼没地再次戳在虫儿的胸口,这次胸口的红痣似乎感应到什么的召唤,有微弱的一道火流转瞬即逝。 冥冥中,感觉无尽的黑暗里,他额间的狂珠,闪烁一下。 他们彼此呼应,完全同步。 心里的悲痛开始被无端的恐惧占领,虫儿颤巍巍冷问道“你想用什么来刺激我?” 傲狠的眼睛黑沉沉地发出星辰的迷人亮色,冷淡至死道。 “亲眼……看见……独孤斩月……死……的机会。” “你!”虫儿勃然大怒地摸出“穿心”。 还没有刺向眼前的禽兽,傲狠极快照着她的脖筋,手刀一砍。 虫儿整个人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昏昏沉沉睡了许久,眼睛虽是闭紧,但大脑却飘离不定,整个身子毫无半点劲力,如同被抽筋剥骨。 傲狠说不会杀死她,可虫儿反而比死去更加痛苦,既感受不到冷热的变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任何一处肢体。 耳边一声清脆的礼炮轰鸣,炸醒了整个世界的沉寂,也把游离在外的魂魄炸回体内。 浑身剧烈颤抖,眼睛灌注的铅水瞬间消失,眼皮一抬,虫儿蓦地睁开昏睡的眼睛。 一片嫣红的鸾凤合鸣喜帕遮挡了她全部的视野。 头发被规规矩矩地盘在头顶,扯得头皮生疼,不知什么名称的首饰重压发髻,华光璀璨的赤金流苏链,自两端随着喜帕一同散在两肩,流光溢彩。 虫儿想动身子起来,结果浑身像被下了蛊咒,一星半点也动不弹得。 艰涩地移动眼珠,现在也只有眼珠子可以任她调遣,困难地朝下巴位置一看,身上似乎穿着艳红色的华丽喜服,木头一样坐在鲜红色的喜床边沿。 自虫儿开眼的一瞬,所看及的静物全部被喜洋洋的红色充斥满。 虫儿……还没睡醒? 闭紧眼睛再定定神,睁开后还是同样的红色。 努努嘴,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这是什么情况? 傲狠强买强卖地要把她嫁给谁啊? 心里的哭天喊地还没来得及实施,整个世界炸锅了,礼炮仿佛不要钱,拼了老命点燃了上万支,咻咻咻接连不断地飞至天际,炸个天摇地动,炮衣纷飞遮天蔽日。 不一会浓烈的火药味变从窗缝,门缝涌了进来。 墙外敲锣打鼓,不绝于耳。火舞新狮,张灯结彩。 屋门推开,进来一群红色的脚,有的饰鸳鸯戏水图案,有的饰连理双枝图案,还有的饰比翼双飞图案。 嘻嘻哈哈时,其中一人敬上前来,喜气妍妍道“姑娘,吉时已到,奴家前来请姑娘去礼堂。” 虫儿的脖子僵硬地连点头和摇头都做不了,那人直接弯腰把虫儿背上就走。 后面几人或扶着,或撒花,或唤着祝福的话语,拌和着喧嚣的鞭炮声,配合着欢天喜地的锣鼓声,热闹非凡。 虫儿被炮声炸得惊魂未定,使劲翻转眼珠子。 喜帕又大又厚,把她的视野管理的井井有条,偶尔礼炮爆炸的烟气袭来,才能从喜帕留给自己的缝隙里看见,无数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继踵,拥挤在喜毯两边,热热闹闹地调笑着,恭贺着,期盼着。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无一例外均露出红润润的喜色,只有虫儿面如土色。 救救我!救救我! 她这样莫名其妙被人强逼着成婚,到底还有没有人管! 第180章 新郎是? 天哪!那人背着自己跨过火盆! 地哪!那人将虫儿放下后,在她手里塞入一根火红的喜绫。 有一双属于男性的锦靴,像两只精装雕饰的画舫,踩着欢喜的鼓点,游入虫儿的喜帕之下。 看他步力稳健,带着期待已久的欢喜,居然看得虫儿心头一颤。 “不要怕……”新郎只手握一把虫儿微松的指尖,借而将手间快掉落的红绫紧握入掌心。 “我就在你身边……” 刹那,全世界的嘈杂声隐退到世界的尽头,只剩下她和他,隔纱对望。 虫儿听这声音倾尽毕生的柔情,纵使他体内天然的寒气逼人,却也像雪堡里的烛光,照得心尖滚烫。 独孤斩月……怎么会是……你? 你离我这般近,而我却离你那般远…… 我,终究不是你要的梅儿…… 独孤斩月轻曳着红绫的一端,朝前走着,喜娘搀扶着新娘子,缓缓跟在身后。 不断有人和斩月亲昵地诉说着恭喜,他们的恭喜如同坚硬的地刺,扎得虫儿脚底一步一迹血印,不断的有人送上珍宝,他们的珍宝,闪烁着剜目的寒光,刺透喜帕的厚重,戳穿我她的眼睛。 她的脚不听使唤被喜娘推了十几米,怎么自己好似在地狱的刀山火海走了一遭。 傲狠……你是想用这种残忍的手段来逼疯我吗? 婚礼正式开始,主持婚礼的司仪高喊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虫儿机械地随着喜娘的安排做完这些。 难道……她就像个笑话一样,莫名其妙地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自此过上生不如死的新婚生活了吗? “送入洞房……”司仪的最后一喊将婚礼推向新的高潮。 虫儿想,她将要死在这巨浪中了。 赶紧默默行气,试着推开全身封死的穴道,起码在他回来洞房花烛的时候,她可以全身而退。 也好,自己期期许许地不就是能做他的新娘吗? 尽管他永生不会知道喜帕下是她的泪颜,但是她却怀着战战兢兢的心,嫁过他一次。 一次,真的是诀别的永生…… “且慢!”一句甜腻腻的呼唤声,封杀了全世界的雀跃。 独孤斩月暂停脚步,回首礼笑道“不知诸葛丞相,唤停我这新郎焦急的脚步,意欲何为啊?” 众人皆笑。 虫儿竖起耳朵细听这诸葛辩玑要做什么花样。身子里的行气依然继续,不能停,不能停! 诸葛辩玑展开折扇,笑意涟涟地摇扇而来,娓娓道“都说行风的庄主为人大方,可在下看来,也不尽然。” “哦?”独孤斩月道“此话怎讲?” 诸葛辩玑道“听闻独孤庄主所娶的女子,艳冠六海,风华绝代,这般美丽的女子,庄主怎么好意思金屋藏娇,独自欣赏。” “现如今,正好借着幽幽古国,家势喧赫的贵人们齐聚一堂,应叫我们这些仰慕艳名的众人膜拜一眼,再行里去啊!” 众人笑得更欢。 有人道“什么叫我们看,其实是诸葛丞相自己想看吧!” 有人道“想看可待夜宴的时候,叫新娘子多给丞相敬几杯酒水,岂非妙哉!” 还有人高笑道“我赞成,早就听闻这位人族姑娘的美貌天下第一,只让我们欣赏一眼,无伤大雅,哈哈哈!” 人群里欢声笑语,三言五句,开始讨论该不该欣赏新娘子的天颜玉姿。 虫儿早把诸葛辩玑骂到祖宗十八代,看什么看,八辈子没见过个女人吗? 叫你们看一眼,姐以后还怎么做人! 浑体的气流全部调动起来,沉沉淀淀汇聚于丹田,越集越足,蓄势待发,只差借气冲穴。 独孤斩月惭愧道“在下实在不愿意反驳诸葛丞相的美愿,只可惜梅儿生性羞涩,不敢妄自见人,所以还望丞相海涵。” 手里红绫收紧,是独孤斩月暗示她快走。 根本来不及提脚,诸葛辩玑甜丝丝的声音立马化作冷风,鼓鼓吹来道“怕不是梅姑娘见不得人,而是你独孤斩月的祸心见不得人吧!” 人群忽闻,鸦雀无声。 “什么祸心?你敢在行风胡说八道!”公孙迟暴躁的声音在半空炸雷道。 人群转而议论纷纷,情势戏剧化斗转直下。 虫儿奇怪,今日隆重,墨轩怎么好像没有替独孤斩月说话,一般这种衷心护主的事,都由这位黑面神来做主。 “我是朱雀凤族的堂堂宰相,你个小小家奴凭什么敢与我叫嚣!”诸葛辩玑毫不把公孙迟纳入眼里。 “可这里也不是你朱雀凤族可以撒泼的地方啊?”楚崡天言辞不卑不亢,泠泠响起。 “哼哼哼……”诸葛辩玑冷笑三声,继续放肆道“主人只会闭紧嘴巴,躲在犬马之后,苟延残喘吗?” “诸葛辩玑……你太放肆了!”在场有人开始打抱不平道。 “并非在下放肆,在下只是想将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公之于众。”诸葛辩玑似乎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来应对各种责难。 “什么秘密?”有人问道。 “大家或许心里都有疑惑,但是碍于行风强大的势力而不敢声张,那在下今天便要替天行道……” “大家可还记得十七年前,我朱雀凤族率八十万大军压境的事情?” 有人点头称是。 “当时是因为行风的庄主,龙族的四皇子,眼前这位独孤斩月,他擅自破坏了与朱雀凤族的婚约,所以我族女皇气恼非常,才率兵侵犯边境。” “大家可知最后我族女皇是为何退兵的吗?” “是因为我被抽取龙脊,梅儿服下鸩毒,雀无极消了弥天盛火,才退兵而去的。” 独孤斩月的礼貌亦化作绵绵的冰冷,天地为之色变。 “那独孤斩月,你且说说那鸩毒叫什么名字?”诸葛辩玑卸去伪装,开始要一展唇枪舌剑。 “莫相负。”独孤斩月冷道。 众人皆倒抽一口凉气。 莫相负是什么毒? 据说只需服用一星半点,那真是地震碰到火山喷发,泥石流遇见山体坍塌,总之一个字:死定了。 “那敢问独孤公子,你身边这位服用过莫相负的绝色美人,她怎么如此生龙活虎的站在大家的视野里呢?” 第181章 搬救兵 众人皆将目光转向默不做声的独孤斩月。 独孤斩月不言不语,浑身散发着冷森森的寒郁之气,他默默地揽住虫儿的腰,似乎在暗示新娘子不要害怕。 虫儿强迫自己不要吃醋乱神,回想起来这雀无极亲手毁灭的俩个人,居然在今日大张旗鼓的喜结连理,她怎么可以做到忍气吞声。 赶紧定神静气,将丹田的沉气化为三路,两路滚滚涌向腿间的阴谷和照海,冲击腿部的穴位。 一路专攻上身的神封,解锁上盘的穴道。 三股真气厚积薄发,纷分而行,滚滚涌击如同浊浪排空,在体内瞬间爆发。 “可笑死了……”药奴媚娇的声音自他处靡靡飘来,关键时刻,他如嫡仙降世,带着淡淡的药草萃香,施施从人群中脱离。 “那个莫相负也能算是毒药吗?梅姑娘中了毒以后,均是由在下亲自整治调理,才救活了这可怜的姑娘。” “你们朱雀凤族欺人太甚,十七年前破坏人家的爱情,十七年后破坏人家的婚事,阴险狡诈,小肚鸡肠,朱雀凤族的德行今日可算让众人领教了。” 药奴的指责起到一定作用。 人群里有人开始同情梅姑娘和独孤斩月,毕竟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更何况雀无极做的确实有些过份了。 “就凭你?”诸葛辩玑不齿道“看来你们也是做好了准备,不过我今日也是有备而来的。” 诸葛辩玑招一招手,两条精壮的庞然大汉,从人群里拖出一条尸体,惊吓得人们赶快避让一缝小径。 那尸体被甩在地上后哎呦惨呼,似乎还有一口热气尚存,见他浑浑噩噩,半死不活的样子,大概遭受过许多非人的折磨。 诸葛辩玑合扇一指道“此人刚刚服用过了莫相负,生命垂危,妄请药奴公子妙手回春,救他一救。” 那人大约还残存些知觉,竟像垂死的狗一般匍匐爬向药奴,嘴里发出弥留的求救声。 太恶毒了! 虫儿恨不能当即抽这诸葛辩玑一击耳光,他也许算准了药奴是绝对不可能解除“莫相负”的毒性,专门下套给药奴难堪。 “凭什么救他,他谁啊?”药奴双手对插置于胸前,一副漠不关心的冷淡表情。 “怕是你根本解不了莫相负,故意装着见死不救吧!”诸葛辩玑鬼诈一笑道“问世间什么东西可以解世间百毒……” “问世间什么可以消解莫相负的剧毒” “只不过一枝小小的赤炎火莲罢了!” 他最终……不…… 他终于提及这四个字。 人群里瞬间沸腾…… “赤炎火莲!赤炎火莲!他怎么提到那玩意儿?”人群里初始小心翼翼,每个人都在小声地提及这四个字,结果越说越想说,忽而人声鼎沸起来。 好奇害死猫…… 虫儿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继续分路冲击被锁定的穴道,耳朵依然保持绝佳的听力,洞察一切八卦杂谈。 “诸葛丞相前来行风贺喜,也可谓是任重道远了。”独孤斩月蓦地冷笑起来,继续道“赤炎火莲的传说响彻六界,据闻饮其汁血可解百毒,治百病,生肌活肤,”食其精髓可长生不老,永葆青春,颠倒乾坤,可是若得了火莲子……” 闭眸更笑道“若得了火莲子,便可获得神力,升天为神,力统六界。” “不知在下将这传说描述的具体与否?” 每一句,每个字,从独孤斩月的唇中一一迸发,掷地有声,叮叮当当地脆响。 啊…… 虫儿茅塞顿开,怪不得大家抢着偷,赤炎火莲可真是个好东西,吃了就可以升天啦! 淡定……还是专心冲破穴道吧。 “非常之详细……”诸葛辩玑合掌称赞,话锋陡然高挑道“不知道那本已死,却复生的梅姑娘,该是吃到哪个层面了?是解毒的汁血呢?是永葆青春的精髓呢?” “还是……化神的火莲子!”诸葛辩玑先扬后抑,最后一句话重重的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在这里胡说八道,随随便便将脏水往行风头上乱泼,每一句话都将赤炎火莲与梅姑娘的康复扯上关系,这居心何其歹毒?” 药奴敛起妩媚,话里严肃地批评诸葛辩玑此行居心叵测。 “在下歹毒可不要紧,万一把不该吃的东西,错给那个人族的姑娘吃了……” 诸葛辩玑诡秘道“你独孤斩月,岂不是再造个毁天灭地的迦释罗出来?” “哈哈哈……”独孤斩月听闻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容一时倾城。 慢条斯理道“人神迦释罗可谓是狂嚣一时的绝顶战神,只因人族的生命力短暂而虚弱,才激发这位人神妄图征服整个幽幽古国的浩然野心。” “可惜他的野心太大,借着法器的强悍滥杀无辜,搅得苍茫大地生灵涂炭,终究招致祸端,被其它四族合力绞杀。” “其一,在下牢记历史,警钟长鸣,怎敢擅自再造个人神出来遗害四方。” “其二,大家法眼恢恢,且看我这新娘子纤腰摆柳,弱不禁风的娇娇滴滴,怎么提的动力,做得成人神?” “其三,诸葛丞相口口声声提到赤炎火莲被在下找到,也该拿出证据,叫所有人心服口服。” “证据自然就有,可是还是要让这位自称可解莫相负的医生,现将这可怜人救治痊愈再说。”诸葛辩玑不依不饶,依旧强迫药奴救人。 那昏死的人已然气息奄奄,四肢裸露的部分青白无色,黑黢黢的瘤状血管比比皆是,触目惊心。 人群里偶有质疑声冒出,既然有救人的妙法,就更不该见死不救。 救,与不救,两者皆难。 独孤斩月似乎摸了摸自己的腰,虫儿心里默默祈祷,此时最不该出剑,那岂不是不打自招吗? “今天这种大喜的日子,怎么可以将这么晦气的东西抬出来见人呢?”雀灵韵的声音,自带着隐隐的天朝凤威,从人群尽头,杀伐而来。 所有人恭敬地让出一条通行的道路。 雀灵韵带着龙族的皇家护卫,威风凛凛地走入婚礼的中心。 第182章 云波诡秘 虫儿听到铿锵有力的皮靴声,铮铮粼粼配刀的撞击声,唰唰划过地毯的声音,显然是在密集的观礼者间围出一道人墙,将人群赶鸭.子似的驱赶在外。 虽全然看不见情势变化,但一直紧张压抑的氛围,似乎因为空气的疏通而稍有缓解。 “朱雀凤族的皇长子,您可真是乐于助人啊!”诸葛辩玑阴阳怪气道。 “难道看见本皇子的姨母,九尾龙族的皇贵妃,朱雀凤族的二公主,诸葛丞相就失了礼仪吗?”雀漓潇威严接道。 看来是漓潇及时搬来了救兵。 虫儿暂疏口气,提出精神专心解穴,封死的穴道如同坚固的堡垒,真气越猛烈攻击越觉得坚不可摧,焦急的汗液自手心脚心不断流淌,竟将脚底的喜鞋踩个湿透。 诸葛辩玑碍着雀灵韵的双重身份,卑躬屈膝地躬了一礼。 雀灵韵无视地跳过诸葛辩玑,招手唤来龙侍卫,凤指一责道“其实救什么救,不过是条不足挂齿的卑贱之徒罢了,把这个僵死之人扔出喜堂,免得坏了如此良辰美景。” 不顾周遭的眼光,横出两名龙侍卫将那死人双腿一提,如同拖着垃圾一般朝殿外拖去。 “且慢!”诸葛辩玑再次绽开纸扇,开怀大笑道“韵妃如此急切的毁尸灭迹,就不念着无极女皇的一点姐妹情意吗?” 看来诸葛辩玑的放肆无礼,也有雀无极的强大势力在后撑腰。 那两个龙卫登时止步。 雀灵韵似乎亦有考量,毕竟看诸葛辩玑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她断然不可因小失大,破坏九尾龙族和朱雀凤族的万年同盟。 “诸葛丞相似乎忘记,我已经嫁作龙帝为妃。”言下之意,可见雀灵韵要与朱雀凤族划清界限。 彼此之间僵持半天,火药的浓重气息越来越疾,好端端的婚礼完全变作两国勾心斗角的导火线,如今无论是谁点燃引线,后果都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的时刻,独孤斩月临危不惧,从容地自腰际摸了一把,急得虫儿险些冲错穴道,生怕他武断而行。 结果他玉手一探,从腰际摸出个金甲子来,那虫之瑰宝完全处于休眠状态,薄脆透明的水晶外壳里,占据满猩红夺目的血之精粹,被独孤斩月执起在手,宛若幽红的宝石,闪着灵魂的亮点。 这是第二只,里面流淌着虫儿的血液。 人群终于恢复小声的讨论。 “这只血宝名叫金甲子,可解世间百毒,药奴正是用此宝物,解除梅儿身上的莫相负,今日既然诸葛丞相非要一意孤行质疑在下,那在下也只得忍痛割爱,用此宝救那死人一条性命。” 独孤斩月扬手展示道“如果那人死而复生,便请列位贵客做个人证,证明我独孤斩月,绝对没有称神的野心,也绝对没有找到赤炎火莲。” “今日,诸葛丞相的美梦恐怕要破灭了” 独孤斩月朝诸葛辩玑礼笑道“赤炎火莲,真的只是个传说。” 语毕,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中,镇定自若地将金甲子递送给一位龙侍卫,示意他给瘫在地面的僵死之人配戴上。 斩月做了次个大胆的赌博,索性没有人知道金甲子的存在,否则结果必然极其悲惨。 虫儿淡然再松一口气…… 难怪他和梅姑娘的婚事要遍请天下,原来是他早料想会有人借机兴风作浪,而他把戏牵引至高.潮后,再来招金蝉脱壳,巧借众言替自己洗清嫌疑。 走一步,想三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如果不想被背后的人拍死,只得跑在前面。 事情大概要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 突然,又一声凄厉地惨叫划破喜堂的片刻安宁,不和谐地摻杂在刚刚恢复的和平里,再次搅浑所有人的心智。 又怎么了?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不约而同朝外看去,那声音唤得如此凄残,所有人都像被它在胸口刮去一片皮肉,麻癞癞得瘆人。 只见一位雾鬓风鬟的憔悴美人,被绿衣婢女自庭外拖扶进来,那婢女边走边撕心裂肺道“救命啊!救命啊!梅姑娘快要死了!” 那没有眼色乱喊一气的人正是幽碧,而她拖着的病美人,同样烂软作蜡黄的死泥,只闻进气,不见出气。 所有人登时大惊失色,再而一同转头看披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 虫儿心惊完了肉跳,为时已晚。 “那你是谁?”独孤斩月大手一扫,拂去虫儿头顶的喜帕,失去了红色的遮羞布,她这个冒名顶替的伪娘子,赤果果***。 “啊……”人群瞬间爆炸,所有人的脸皮都变了色彩,药奴的金色面具散发冷峻的金属光泽,雀漓潇的嘴唇微微裂一道细缝,立刻又闭紧。 虫儿忍不住偷看一眼独孤斩月,他倒是不动声色,可是鲜红色的喜服衬托得他尤像一块寒冰,肌色煞白。 “你……原来是你……”幽碧见喜帕下竟然是虫儿,口角竟结巴起来,她死活拖扶住病恹恹的梅姑娘,像是亲手捉到谋杀者一般,一边指着虫儿,一边朝独孤斩月挪去。 “虫儿大夫,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为了能嫁给庄主,不惜用毒残害梅姑娘!” 众人闻此哗然失色。 独孤斩月顾不及质问,转身从幽碧怀里接过梅姑娘,他焦急一扯梅姑娘左腿的裤腿,那裤腿下的旧伤已经完全不可观瞻,恶烂的脓痂宛如发酵的馊水,白腻腻滚一层细微的白泡。 随手再掀,腥臭的烂肉味道瞬间弥漫整间喜堂。 “呕……”观礼的人群间,有些女性因为看不得如此恶心的场面,赶忙掏出锦帕掩嘴干呕。 虫儿放肆看向梅姑娘的伤口,白花花的毒脓泛滥成灾,犹如雪白素装覆盖四野。 “雪里红”的毒性发挥到至高的层面,自然会有这种怵目惊心的效果。 可是…… 虫儿唯一的一颗“雪里红”已经被自己亲手销毁,如何再害得了她,更何况此毒已经入骨达数日之久,根本不是新敷。 看来,这里有人想害她。 是傲狠吗?抑或是妖兰?再或者是某个人? 第183章 高潮 虫儿看了看诸葛辩玑,他展开折扇慢摇清风,潇洒地如同欣赏一幕喜剧。 幽碧将梅姑娘送入独孤斩月怀内后,发疯一般扑到虫儿眼前,不由分说地揪住她的衣襟,鬼哭狼嚎道“你可算是坏了良心,梅姑娘待你像是亲妹妹一般,你却如此心狠手辣……” 虫儿张不开嘴,更动不了身,任她把脏水全部泼满全身,也无法替自己辩解。 不过纵使现在灵活自如,动来动去,难道穿成这般站在这里,她便是清白的了吗? 不……梅姑娘身上的毒,起码有两层就是她亲自布的,所以有人替自己下了毒手,虫儿大概是要感谢他的。 人都是盲目的从向性动物,见虫儿不做反抗,便认定确实是她下的毒手,开始有人用眼神来鄙视她,质疑她,甚至是辱骂她。 幽碧双手铁夹一般将虫儿控制在手里,左扯右摔,摇得虫儿肺腑里一片混乱。 虫儿索性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在狂风暴雨中逆行,毕竟,她还要先解救自己。 树欲静而风不止,幽碧见虫儿死人一般不理睬她,猝不及防抽来一击耳光,从不知晓她的手劲如此力大,竟像铁板抽在脸上,火辣辣得将嘴角的皮肉也抽破了。 咸腥的血水自嘴角流出。 索性是流血,此时弱者才该流泪,而这世间只有一人值得我为之泪涌如泉。 虫儿心里震惊万分,念及儿时幽碧和隐浓也该算是亲人般的角色,可现在转眼就变作锁命的厉鬼,各个对她狠毒至深。 亲人……下毒手时才是最绝情的。 幽碧忽然送手一推,将虫儿推倒在独孤斩月身边,嘴里高喊着“梅姑娘腿疾犯病时,你亲自替她吸毒,今日你害她的毒伤加剧,你就算毒死自己,也要再替她吸个干净!” 虫儿木然睁开眼睛,不敢抬头对视独孤斩月的眼睛,只看他喜服中的缠绵悱恻的秀案,红艳艳的新如烈日,刺得人睁不开眼,连嘴也一同封死。 幽碧发狂再扑过来,药奴扬手一根飞针掷出,直刺入幽碧高昂的嫩手。 幽碧吃痛倒地翻滚连连,半根银针直接穿过她的掌心。 雀漓潇严肃补充道“还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个小小奴婢胆敢嚣张动手,是该出手教训你。” 说着雀漓潇欲要来扶虫儿,雀灵韵冷笑呵止道“漓潇,你身为朱雀凤族的皇长子,眼界应该比寻常人长远些。” “我早看那叫虫儿的姑娘,每逢注视月儿时,眼神既狐媚又放肆,如今果然干出破坏他人姻缘的丑事,绝不可轻饶。” 独孤斩月的气息冷淡淡地飘过眼前,虫儿虽闭目不言,却真实地感受到每根汗毛都在颤栗。 他相信她吗?他不相信她吗? 原本分作三路的真气突然衍生出另一股,如同潜伏已久的细作,忽然在五脏六腑里张狂逆行。 忍住……专心…… 独孤斩月威慑过来的气息越来越砭人肌骨,他终而理性道“今日只得先救梅儿吧!”说罢便收回金甲子,附在梅姑娘耳畔叮嘱几句,将金甲子置于梅姑娘的手肘间。 金甲子被人从封眠中惊醒,似乎怒气冲冲,八只快如刀戟的利爪一同施力,眨眼钻入梅姑娘皮肉深层,送嘴一戳。 精纯的药血开始源源不断地输送入梅姑娘的体内。 已快死的梅姑娘惊厥惨叫,吓得围观的人们心头被掀起一层血淋淋的薄皮。 “月……月……我……”梅姑娘得了金甲子的滋养,泛脓的左腿竟然自伤口开始,不断自体排毒,咕咕作响的脓包一个接连一个自然爆破,竟越来越少终至消弥,渐渐可以看见脓烂之下,血红一片的余伤。 呃…… 世间竟然会有如此神奇的解药,只在眨眼间便可解除任何顽固的剧毒。 虫儿顶住心里的烦乱,脸面上的羞耻,潜心调化体内的那股旁生的邪气,叫它服服帖帖回归本我。 人群里有人开始惊讶金甲子的功效,也有人开始质疑诸葛辩玑的作为。 梅姑娘也算是死里逃生,半柱香的时辰过后,她惨然无色的脸颊淡淡扫过些活气。 人们皆松口气。 可是那个中了莫相负的人却是死了。 有活必有死,不过这枉死却算不在独孤斩月头上,人们略有气愤地怒视着诸葛辩玑,如同仇视一个刽子手。 诸葛辩玑照样慢手摇扇,临危不惧道“在下为了日后黎民的万世安康,纵使刀山火海也要冒死阻止,有图谋不轨的人找到赤炎火莲……” “反正今日做定了恶人,在下也不怕留下恶名,大家只看到虫宝金甲子解去梅姑娘腿上的毒,可是谁又能确保梅姑娘腿上的毒,不是他们夫妻为求自保的障眼法呢?” “今日如果当着众人的面,必须用金甲子解去这莫相负,否则很难令在下心服口服。” “诸葛辩玑……”药奴柳眉斜挑道“今日你是非要死个瞑目是不是?” “在下一向打破沙锅问到底……”诸葛辩玑意志坚定道。 “那好,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金甲子可不可以比赤炎火莲更加神奇,不若你亲自吃点莫相负,我家主人定会救你!”公孙迟亮出腰口的两柄狮纹巨斧,双目几乎炸出层层火光。 “嗯……有道理……”诸葛辩玑道“不过今日得罪了独孤庄主,我怕他舍不得用金甲子救我,不若……” “给她吃……”诸葛辩玑伸扇一指虫儿,道“这位姑娘今日干了此等恶事,最适合吃莫相负了。” “这个提议甚好……”雀灵韵很赞同道“其一,这位姑娘妄图加害新人,来谋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其心必诛。” “其二,月儿的身份自是特别,他与梅姑娘的婚事乃万民瞩目,她竟想在光天化日之下鸠占鹊巢,其念必诛。” “其三,就是……”雀灵韵看看身旁的雀漓潇,似乎也是对他的一种警告。 “总而言之,叫她服用莫相负,既小以惩戒,又证明月儿的无辜,一箭双雕。” 雀漓潇沉寂着一张俊脸,毕竟是他请来了雀灵韵,谁知雀灵韵居然会借机对虫儿下手。 虫儿闭目塞听,可是心里也开始嘀咕,万一叫他们给自己灌了莫相负,发现她根本不会中毒,此时会不会害了斩月。 只是想着,那邪气全然不受控制,虫儿心底一横干脆借力用力,随意乱冲穴道,看看可不可以死里逃生。 人群开始躁动,多数人支持教训虫儿一下,少部分人保持沉默。 “谁敢动她?”药奴妙然的嗓音冰雪袭来,他双手各攥一把银针,针针冷冽道“谁敢动她,修怪我银针无情……” 众人的目光再回到虫儿的身上。 第184章 这毒,到底给谁吃 “哼哼哼……”诸葛辩玑闻道“听说此女自九层香障死里逃生之时,药大医圣都见死不救,今日如何两次出手来救,怕不是此女身上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吸引了医圣大人?” “就凭我爱……” “我愿来亲自尝试莫相负……” 独孤斩月打断药奴的话,伸手讨要道“思来想去,最适合证明自己清白的,也只有我自己,不是吗?” 诸葛辩玑满意道“我也早有此意……” 人群开始沸腾,怎么可以让行风之主来亲身试毒呢? “月儿……”雀灵韵恼怒喊道,可为了两族的邦交,如何也是说不得下文。 梅姑娘浑浑噩噩里,轻扯一把独孤斩月的衣角,独孤斩月随即安抚一笑,今日他这笑容最是暖心,连梅姑娘黄蜡的脸庞亦绽开些许颜色。 “庄主!切不可上那诸葛小儿的当啊!”楚崡天谨慎提醒道,生怕此举又是另一个圈套。 独孤斩月单手一挥,将梅姑娘托付给了药奴,毫无做作地朝大家躬了一礼,朗言道“天目昭昭,朱雀凤族反复为难在下与梅儿的姻缘,所以今日的喜酒暂且作罢,待我处理好这旧时恩仇,独孤斩月改日再另摆婚宴,恭请诸位。” 此时无需多言,所有人皆知晓他决定做的事,决绝不可悔改。 宾客们拱手诚言可以理解,想他能和梅姑娘光明正大顺利成婚,除非雀无极那边先松口。 诸葛辩玑从腰际掏摸一把乘着睽睽众目,故意绕道虫儿的耳畔,轻飘一句道“前戏都做足了,你若再不发作,谁知道我会给独孤斩月吃些什么……” 那人露出正常的语音,顷刻搅乱虫儿的理智。 怎么可能?傲狠! 体内三正一邪,四道真气早已凌乱纷呈,难怪诸葛辩玑会知晓九层香障的事情,只有服用了变形虫的傲狠,才会如此恶毒地攻击斩月。 他的目的简单明朗,就是要刺激她。 虫儿无形中,又连累独孤斩月受害。 胸口的怒气化作烈烈的火簇,自脚底一路烧至胸口,所有的火气聚集于胸口一处狭窄的空间,瞬间引爆至每个穴位。 眼见假的诸葛辩玑将毒药送在独孤斩月手里。 虫儿的血液刹那直冲脑髓,由胸口红痣的位置喷射出一股滚灼的热流,贯穿胳膊涌至右手食指处,惊天一怒道“斩月,他是假的,小心!” 她整个人瞬间活泛起来,全身穴道自行解除,一线细火由指尖的伤口破伤而出,直冲向傲狠的位置。 啊……虫儿忍声惊叫。 那火丝细如蚕丝,并不成太大的气候,根本未及目标,已然消散在空气之中,仅留下旖旎的火痕。 傲狠做的诸葛辩玑鄙夷道“看来你激发的还是不到位啊!” 他展手挥力一散,将变形虫幻变的气层像水蒸汽一般挥发在空气中,层层白气挥发干净后,那副万年石磨的容颜旋即展露给所有人。 独孤斩月拍散手里的毒药,机警抽出软剑拦腰一斩,傲狠早已逃之夭夭,两步登风,手爪如鹰,猎猎向虫儿扑抓而来。 虫儿被手指间突如其来的火线吓个半傻,眼睁睁看着傲狠袭来,微微怔住手脚。 “别发呆!”樱祭夜极速自喜堂的暗处杀将出来,他的手边提着一柄形状特异的半人巨刀。 此刀通身透明无瑕,呈华丽的紫云水晶状,既飘然像雾像烟像云,又坚硬像铁像铜像钢,静时可以融合在四周的静物里,动时劈砍过的空气自流成风。 樱祭夜邪笑轻扫巨刀,淡紫色的刀气汇作一道风墙,将傲狠的袭击驱赶在虫儿一步之外。 傲狠点踩风墙翻身一跃,半蹲地面扬手甩开肩侧的长发。 樱祭夜继而笑道“小子,小心身后!” 傲狠无须回看,也知道独孤斩月的剑气追来,他继续连连侧翻,避开郁蓝的剑光。 与此同时,樱祭夜伸手一拦将虫儿拥入怀抱里,虫儿的脸几乎贴在他的嘴角,他性.感流露道。 “你想嫁人想疯了吗?” 虫儿通身红妆叠加在他金紫色的华服里,软剑的剑岚与微紫的气墙怦然撞击,刀光剑影中,衬托得樱祭夜不似凡间俗物。 “你……”虫儿双眼迷茫道。 “我找你一夜,谁想你竟然会有如此特立独行的办法,虫儿觉得蒙着脸,就可以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吗?” 樱祭夜私底下捏她软腰一把,敦促再三道“说好跟我走,可不许你嫁给别人。” 虫儿虽是感动,但在他怀里朝臂外三转身姿,旋出他的壁垒,重新说一遍道“你的理解有误,我是叫你赶紧放手!” 故计他该气得冒烟,虫儿来不及敷衍他,探手摸出“穿心”,释放火流的食指依然通红如铸,身体里的澎湃因为火流的释放似乎缓解分毫。 独孤斩月抖开软剑,照着傲狠的胸口、腿部各扫一剑,蓝铮铮剑光攀升作一高一低两道精光,宛如玉杯间隐约的蛇影,虚虚离离看似幻觉,实则蕴含惊涛骇浪的怒气,还魂刺去。 傲狠单手置地腾空一跃,轻易避开两剑,沉郁的嗓音满空响起“此处空太打起来太狭窄,待我来请些人出去吧!” 自发髻拔出一弯新月刀釵,飞手一扔,那小小的发釵流星一般环绕整幢喜厅,越飞星辰色黯而死光浮现,待它环弧飞回傲狠的手内后,已然变作弯刀“飞鬼”。 “轰隆隆……”自飞鬼划割过的墙体齐根斩断,自房屋东侧滑塌而去,朗朗晴空空完全铺露头际。 眼见房屋墙体垮塌,刹那间地面震荡,屋脊坠瓦,高吊在房顶的艳红色喜幅飘飘落地,宾客们焦急万分地夺门而出,一时间整幢富丽堂皇的婚礼现场,变作人间炼狱,咆哮声,求救声,呼唤声此起彼伏,刺激每一个人敏感的神经。 独孤斩月默念心决,硬称起一方气结,将纷纷坠落的残瓦断木顶在半空,为所有人的逃离拖延时间。 傲狠熟悉独孤斩月,所以他招出飞鬼破坏房屋,必定是为了等此机会偷袭。 而虫儿亦在等此机会。 跟鬼打交道,就该用鬼的办法。 第185章 火莲是妹子 独孤斩月眼神示意公孙迟和楚崡天护送列为贵客逃出生天,药奴掺扶梅姑娘跌跌撞撞亦跑了出去。雀漓潇顶着弥漫的粉尘,左顾右盼四处唤虫儿,雀灵韵召集两名龙卫,将雀漓潇请了出去。 虫儿敛住气息,找到暂时的避身之所,意在偷袭傲狠。 傲狠驱散宾客后气焰更是森冷,他根本不顾他人死活,单手将飞鬼握入掌心,肆意再朝独孤斩月的气结漫天乱砍,毫无章法。 独孤斩月的气结攻之弥坚,纵使飞鬼刀锋利如天兵神铁,也要绷足劲力虚耗多时方可破结。 虫儿稳住身周翻涌的尘浪,飞鬼掀起的刀波疯狂卷起残渣碎土,呈排山倒海之势,在残垣断壁间呼啸长空,迷得人险些睁不开眼。 一时间飞沙走石,散如时雨,樱祭夜屏息再看一眼崩塌的环境,大约看不到虫儿的身影,将刀一提,掠步登至屋外,等候傲狠。 屋摇地动,暗尘遮光,独孤斩月见客人基本撤离干净,瞬间收回气结,他朝傲狠飞扫一剑,意欲击破傲狠的凌乱刀阵。 傲狠早等此举,不避不躲,挥斩飞鬼直面迎击独孤斩月的剑岚。 吭……一声脆响,刀剑相接处的纷扬尘渣,如同被强烈的气流冲击,朝着固定的方向呈放射状瞬间弹开。 “为什么你总要纠缠在下!”独孤斩月隔尘一问,结起身高的气结,避开杂尘的漫天追击。 “你想多了,阁下只能算作个极有价值的跳板,杀了你可以让我得到想要的东西罢了。” 傲狠卷起飞鬼,削作诡异的刀花,肆意一抽刀锋,旋转成炫舞的风窝,将袭击的尘埃随风卷走。 “能做别人的跳板,在下该自豪吗?”残垣断壁间的残渣被两人的刀风剑浪扫个干净,独孤斩月负剑孤立,喜红的长衫在灰蒙蒙的光线中依然赤艳夺目。 “我记得你之前做的气结似有残缺,但是最近几次交手,你却可以随意调动气结,我推测如果不是第一次交手你欺骗了我,那便是赤炎火莲的血帮助你劲升了法力。” 傲狠故意驱赶旁人,大约也想独问独孤斩月些问题。 虫儿藏匿桌角隐蔽不动,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个仔仔细细。 “赤炎火莲?在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独孤斩月道。 “不要再装了,你分明寻见赤炎火莲,却在世人面前故作清白,难道说你独孤斩月,真的想独自占有火莲子,飞升成神吗?” “在下确实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纵使听得明白,在下也不屑做那孤独一世的神。” “你确实很会伪装自己,否则明明爱得要死的女人,怎么会被你假装的无情,逼迫到生不如死的境地。” 独孤斩月听言笑沐春风道“全天下只你会读心术吗?还是说,你也想做美人的裙下之臣?” 傲狠寂道“能让我动心的女人怕是还未生出娘胎……独孤斩月,你不要顾左而言右,你骗不住我,我自小就知晓赤炎火莲是以人的形态存活于世,这一点世人蒙昧,均以为那瑰宝是植物之状。” 独孤斩月的脸色瞬间苍白,尽管他掩饰的极好,依然露出了绝望的神光。 啊啊啊! 虫儿心底尖叫三声,原来赤炎火莲竟是人。 偷听果然有收获。 “所以……你假扮诸葛辩玑,就是想借机将这个秘密告知全天下吗?” 独孤斩月的五指紧握剑柄,捏得手骨咯咯作响,青里发白。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拼命赶她走,不就是一心想保护她?可是你掩得了一时,掩不住一世!” “而且……你想守护的人,你以为她只是棵小小的莲花那么简单吗?” 傲狠故弄玄虚道“我从出生起,就被赋予这项残忍的使命,只要我拼命地折磨她,刺激她,调.教她,她会变成你不敢想象的东西。” “那首先……我会从她最在乎的人开始下手……” “所以……独孤斩月,你受死吧!” 傲狠的狠厉骤然剧增,脚底冲力猛然,在地板间蹬出两个脚印,他借力飞起,将飞鬼高举头顶,独孤斩月被他的言语蒙蔽,一时闪神。 虫儿可一直守在暗处,听见傲狠莫名其妙的狂言也是惊讶,最在乎独孤斩月的人就是赤炎火莲。 而她就是这世间,最在乎他的人…… 她是…… 啊啊啊啊!! 岂有此理!原来以为自己是个药人,已经很可悲了,如今知道自己才是名副其实的赤炎火莲,她的人生还敢不敢再悲惨点? 胸里真气反复无常,食指的炽热隐隐作痛,虫儿咬牙切齿拉长水滴长链,食指巨力陡然提升,搓指一弹,竟然将穿心火石一般,眨眼投掷在飞鬼的刀身。 穿心今日性灵,追逐飞鬼后擦着刀身环绕数周,虫儿屏息调动真气,反背拖拉。 那飞鬼继承傲狠的巨无神力,在他单手间稳如磐石,拽之不移。 傲狠沉哼道“早知你躲在那里,赶快出来看看,你心爱的男人如何来血祭飞鬼!” 傲狠凌空一踢水滴长链,虫儿捏住链尾的指尖被瞬间震麻,身体不由飞翔而去,扑身在独孤斩月怀侧。 独孤斩月身形随动,单掌与虫儿对接送力一撑,她得力过身翻转一周,稳稳坠落。 独孤斩月放剑再挑被飞鬼卷走的水滴长链,长链环环松懈退回手内。 说时迟,那时快。 鬼刀完全不受影响,劈头盖脸尾随而至,独孤斩月撑开气结随意阻挡。 当……的一声巨响,飞鬼被震荡开外,傲狠掴刀震退数步,嘴里无畏道“和第一次交手一样,我三刀之内必取你项上人头。” “可惜,这已经是第一刀了。”独孤斩月玉立对道。 傲狠提刀不前,嘴里频念心决,身周的煞气陡然加剧,黑蒙蒙的如同狂怒的龙卷风,逐渐在刀身上缠裹,缠裹,缠作黑色的风茧。 飞鬼在风茧的围裹中逐渐增加了体积,变作之前的两倍,刀面镌刻的死咒渐渐变作骷髅头拼接的咒文,随着风茧不断自刀体脱落,再急速卷滚入涛涛不断的恶风中。 “看我第二刀……”傲狠面无表情吼道。 刀风涌涌,鬼咒浮躁,傲狠的飞鬼竟然打造一个吞天嗜地的龙卷风,这飓风昏天黑地,将所有残垣断瓦滚卷其中,风眼的傲狠伟岸独立,他额间的狂珠异常红亮,几乎穿透滚滚的风潮。 风外飞卷的残渣,劈里啪啦猛烈撞击独孤斩月的气结。 “他说的话是真的吗?”虫儿被傲狠鲜为人知的技法震撼五内,最后问及独孤独孤斩月道。 “是的,你……”斩月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道“你确实是赤炎火莲。” “我不关心这个……”虫儿扭头看他,心里涌动着激昂的情绪,“他说……你明明爱得要死的女人……” 她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第186章 死不承认 “他诈你显身的话,你也当真?”独孤斩月冷面生寒道“乖乖呆在结界里,然后……” “那就太好了,如果我死了,我想你是不会在意的吧?”虫儿笑颜如玉,直对他的淡然。 难怪他躲避自己如同躲避灾星,她的身份如此,也怪不得他的无情相待。 所有的真像如迷题般被解开,自己再纠缠他似乎真的不太合适。 傲狠烈如鬼狼的刀风,震撼得气结开始摇摇欲坠。 虫儿见独孤斩月眸子里,有两具同样的飓风,在卷卷翻滚,心里抑不住的酸楚。 趁他不备扯回水滴长链,纵身滚出独孤斩月的气结。 她不会选择死亡,即使他不爱她,即使他对她自始至终的照顾,都是源自于自己奇特身世的价值。 她为什么要让别人随意觊觎,为什么要让傲狠为所欲为。 如果她是一切莫名其妙的开始…… 那她才是结束这一切莫名其妙的最佳人选。 虫儿边动边用穿心割破食指,食指滚烫的热血被穿心汩汩地饮下,穿心匕首发出咕噜的吞咽声,刀尖里的血丝渐渐变粗,邪红得如同成年人的粗壮动脉。 喝吧!喝吧!喂饱了你,你可要替我除却最可恶的敌人。 虫儿笔直冲向傲狠,边跑边挥出水滴长链的尾端,朝断裂的廊柱使劲一套,投身入地狱般无尽的风潮中。 “你就那么爱他,舍不得他死?”傲狠无情道,他的声音在风中更加沉郁如铁。 “你错了!”虫儿坠身唤道“以后我只为自己活!” 心里通然透亮,两眼锁死傲狠的飞鬼,他似乎调动全身的气力,将刀气汇作的更大更深的龙卷风,急速劈斩向虫儿。 虫儿对阵此刀,毫无法则,只如一片飘渺的落叶,被卷卷风潮吞噬入腹,强劲的力量席卷我的衣衫,几乎半身被风力旋转翻滚,穿心刀尾的水滴长链被无限制地放长再放长。 五脏六腑被摔碎了一般,脑子却不停思考,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水滴长链随着风茧越放越多,缠缠绵绵将风茧围锁上千圈,那傲狠欲用飞鬼造就不断膨胀的飓风,将天地吞没无尽的旋转中,因为虫儿投身入内放出长链,似有阻止起继续膨胀的趋势,风速似有减缓,但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 如何才能靠近风眼,靠近傲狠…… 虫儿被不断流转的碎石划破了手脸,细细小小的伤口渗泌出颗颗晶红的血珠,这些血珠随风一甩怵目惊心,如同身上被撕裂的喜服。 稳住最后一次劲力,朝风眼掷出穿心,穿心带着新吸的血气,果然不负重托纵贯飓风,入地三分。 虫儿咬碎牙齿双手撑拉着绷直如弦的水滴长链,一俯身,一前滑,双手掌间的旧疤,重新勾勒出入肉的新裂口,深刻见骨,淋淋的血液沿索着无数颗水滴玉珠,染作漾着血光的血珠。 傲狠分出一小部分精力抽刀断链。 “吭……”的清脆回音,吃了血的水滴长链居然结实许多,能耐得住刀劈。 反噬的水滴长链足劲一弹,将虫儿三振滑手,险些脱手飞出。 她开口一咬,就是落光牙齿,也要啃到傲狠的身边。 森冷的蓝光突然照亮整个龙卷风的内部,风驰电掣眨眼倾注在龙卷风的风眼,以剑岚为盾,浇筑成一方蓝色的剑墙,遮蔽龙卷风的浩然风力。 身上阻力减缓,沿着水滴长链速滑落地,傲狠的第二刀气势磅礴,已然准备御风劈向独孤斩月。 他提刀的瞬间,虫儿横空出世,落在他背后双手紧箍他结实的双臂。 傲狠意料之中道“看你们郎情妾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且背着你看看,独孤斩月将剑岚注入风茧护送你一程,他还有没有多余的力量来抵抗我这绝世飞鬼!” 虫儿扣死的双手完全控制不住他,傲狠的飞鬼驾驭着完全成熟的风茧,照样劈送给独孤斩月。 虫儿冷哼一声道“你要我看好戏,我才叫你后悔莫及呢!” 找准他的脖根处使劲一咬,尖牙切咬的满足感敦促她再深咬下去。 傲狠简直不是人,居然不喊不怒,仿佛虫儿咬住的是块木头,而不是他的脖子。 温热的血液从牙间淌入口腔,咸腻腻的血液和着不断分泌的**,一部分吞入腹内,一部分弄脏了他的脖根,染红肩头的锦缎。 “你……”虫儿恶心地收回嘴巴,他难道练就了刀枪不入的铁布衫吗? “今天给你咬,改日我定是要咬回来的。”傲狠的声音消弥在狂风浩荡中。 来不及回味他语词里的深刻涵义,奇怪他为何背着自己袭击独孤斩月,难道她手里没有穿心,他就可以有恃无恐地视自己如无物? 虫儿摸摸满头的首饰,沉甸甸的金枝玉叶没有一件趁手,莫非是唯恐新娘夜袭新郎官,才把首饰雕制得如此安全。 胡乱出招一把蒙住傲狠的眼睛,傲狠早有觉悟,双肩微绷将虫儿失重的身体朝后一顶。 虫儿立马双手对勾缠死他的脖子,咬不死他,也勒他个半死。 “女人真烦!”傲狠依然言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微挫身体想将虫儿过肩摔倒。 虫儿仿佛涂抹强力麦芽糖,粘他粘得分割不断,眼见他的浩瀚风茧,依照原计划直劈独孤斩月的气结。 独孤斩月竟然撒手撤去气结,抄起软剑飞奔而来,方才割裂虫儿皮肤的飞旋碎石,照例将他的手脸划破,他全然不顾隐隐的痛楚,挥剑分作十道幻影,各个郁蓝沉沉,剑光捱风。 十剑一一铺展,连作盾牌,独孤斩月在剑盾后秀颜拧眉,似乎忍受难以忍受的痛苦,脚底运气踏碎石板,一步一个脚印,困难顶来。 他这般殊死拼搏,叫虫儿怎能不心疼他? 忍住眼睛里的酸涩,兀自朝傲狠后心蛮击一掌,傲狠机敏反抽一拳,将虫儿整个人震荡开来。 虫儿借力奔至穿心处提劲狠扯,将穿心从地板里重新拔出。 “傲狠,你不是要刺激我,折磨我吗?来呀!来杀死我吧!”虫儿抄起穿心再跃至他的背后。 第187章 我永远不会伤你 穿心方举过头顶,傲狠将空余的大手朝后一握,死死卡住她的咽喉。 虫儿瞬间觉得呼吸困难,高举利刃的手顿失杀力。 “独孤斩月……”傲狠并不看她,“你这傻女人总喜欢跑来送死,今日我都不知道该先杀谁了!” 独孤斩月闭口不言,将十剑继续顶至前端,忽然挺直的剑身变得柔软,原来是抖散了软剑的硬气,化作绕指的柔光,纷纷层层穿越风茧,在风中交错刺向傲狠。 “看来他是不在乎你了。”傲狠恶毒拔高虫儿的脖颈,虫儿双脚浮在空中落不着地面。 他竟然将自己提在身前替他挡剑。 十道蓝光破风乘浪,蓝色的蛟龙一般鱼贯而行,先后刺破风茧纳命削来。 “不要管我!杀掉傲狠!”虫儿朝十道蓝光背后的人喊去。 傲狠万年不撼的英伟身姿,微乎其微地抖动一秒,他大约没有猜到虫儿不怕和他同归于尽,绝心将虫儿朝剑光抛弃。 眼见十剑穿腹,千钧一发之际,十道剑光突然改变轨道,嗖嗖嗖得自身体两侧弧形掠过,而后全部集中为一道,扑影追击傲狠。 虫儿的喉管忽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眼前昏厥一黑,一具冷绵绵的艳红色身影探手一接,两具躯体相撞倒地。 独孤斩月安全将虫儿护入怀里,时间紧迫不能耽搁,冰冷讽刺道“以为自己是赤炎火莲,就怕死不掉吗?” 他眼光触及到虫儿一身血污,冷光微淡,柔至再低道“我的剑,永远不会伤你。” 有些人,纵使他什么也未曾对你做过,可是只一句话,你就愿生生世世,只念他一个人的好。 他的身体亦全身血污,一对新人被鲜血洗礼一遍,总觉得自己真的在这血雨腥风中,耗尽万世隆重,嫁他一次。 傲狠成功避开十道剑岚,再高喊道“还有第三刀,独孤斩月!” 傲狠已经邀战,独孤斩月将虫儿轻置墙角,满脸恢复冷淡道“听话!” 虫儿忍不住朝他绽开笑脸。 他漠然视而不见,再提软剑冲向傲狠。 他叫她听话,她就听话看观战,不过换两口新气,自己还得替他防着傲狠。 虫儿一摸腰际,穿心不见踪影,心里仿佛丢掉什么贵重的物品,开始满世界去找。 傲狠将独孤斩月诱远,虫儿揣度要施阴谋诡计,想至此急得五脏俱焚,热锅上的蚂蚁般,四处乱找那捆绑水滴长链尾端的断壁。 残断的廊柱间果然有一截珠光闪烁。 虫儿飞速揪住一头,口里按照独孤斩月教授的心法收回穿心。 穿心安然无恙地回归手心,再看傲狠与独孤斩月已然从此处斗至外面,虫儿以袖擦拭干净穿心,刚将宝贝郑重其事地戴回脖子里。 背后“嘎吱”一声轻响。 “谁?”虫儿警惕回首一看。 一具山状的巨大身影,竟轻妙的如同一只雨燕,疾风飞来。 她还没有看清人脸,那人手刀狠落,剧烈的疼痛由脖颈转入四肢。 头脑一昏,整个人倒进山一般的怀底,眼前漆黑无光。 再醒来时,条件反射抬头挥拳。 “咚”“咚”两声撞个星光灿烂。 星花退散,虫儿才察觉眼前黑洞洞一片晦暗无光,嘴巴被布条封个结结实实,整个人蜷缩在一方狭窄至极的棺木中,全身受限不可转身,连抬动手脚也是困难非常。 身底颠簸摇晃,侧耳聆听似乎有车马粼粼的嘈杂声。 这……无数个荒诞的念头满脑飞舞,最靠谱的是…… 自己被绑架了。 世界真奇妙,她才刚刚知晓自己的身世之谜,居然就被人盯梢了,是谁这么有眼头见识? 尝试不断地抽动面部神经,左右挪移嘴巴来松懈封口的布条。 正抽个热火朝天,马车似乎有停止不前的趋势,身体也不再摇晃。 是要对她动黑手了吗? 莫由来的恐惧如同无数条蠕动的小虫,从心脏里啃钻出数以万计的伤口,这些伤口又细又密,不会要人性命却会把虫儿慢慢地,细致入微地折磨个透彻。 的眉心滚出豆大的冷汗,使劲将右手贴着正面的木板,塞进胸口的一线空隙,手指缓缓微挪向下巴的位置。 还差……一点点。 减肥……减肥……真的很重要……呃…… 虫儿闭死呼吸,使劲一塞,手指甲终于摸见布条边沿的细纹,正要解下布条。 “属下见过主人。”熟悉的声音自头顶隐隐响起。 靠……熟人作案。 虫儿暂停任何动作,平心静气地窃听起来。 “幽碧,你可知私自前来觐见主人的后果?”这个声音却是耳生,但音色沉钝,浑厚阔耳,在这密闭空间里听得最为真切。 “咕咚”一声,应该幽碧跪倒在虫儿胸口位置的木板上,震荡得她的心都碎了一地。 好恶毒的绑匪,居然把她踩在脚底下,叫虫儿根本无力遁逃。 “主人息怒,幽碧自知不该私自前来寻觅主人,只是今日幽碧眼力拙浅,在喜堂上竟然没有洞察出那凶人的伪装,唯恐坏了主人的大事,特来负荆请罪,望主人念及旧情,饶属下一条贱命。”幽碧的声音唯唯诺诺,渗透着极度的恐慌。 “何止是你……”那主人终于动嘴,声音林籁天泉,陈酿着迷人的醉甜。 诸葛辩玑细细再道“那人夜袭我后,将我滞留阁内,自己化了我的模样去了婚礼现场,居然连昆沧和云沧亦被骗了,真是不容小觑。” “属下该死!” “属下该死!” 一双雄浑有力的声音齐齐震撼头皮。 虫儿突然无力地想放弃逃跑,自己倒底自己被几个人踩在脚底? “不用该死,那人今日替我大闹独孤斩月的婚礼,既说了我想说的话,又做了我想做的事,最重要的是,还替我洗脱了嫌疑,连天意都如此帮我,看来我这次也定要成就大业。” “主人英明!”男女混合,三人齐贺。 虫儿现在大概理出些头绪,幽碧才是诸葛辩玑安插在独孤斩月身边的眼线,目的是将赤炎火莲找出,并在独孤斩月和梅姑娘大婚之日,配合诸葛辩玑将独孤斩月找见赤炎火莲这件事告知全天下,借机挑动所有人对行风的敌视情绪。 索性今日行风无碍,独孤斩月无碍,如果今日不是傲狠为了激怒自己,而是真正的诸葛辩玑与独孤斩月当堂对峙,或许行风的命运就背道而驰了。 “可是幽碧……”诸葛辩玑疑惑道“你在独孤斩月身边潜伏也有十年之久,就从未探听到任何有关赤炎火莲的蛛丝马迹吗?” “而且,今日我偷偷潜入时,你正将上乘的追踪散拍入那个叫虫儿的脸上,这又是何故?” 难怪幽碧拍她的脸颊时,如同铁板炙肉。 莫非……她知晓自己的秘密? 虫儿的心脏瞬间涌入喉头,惊出一身冷汗。 看来,人真的不能有秘密,尤其是不可告人的那种。 第188章 高冷淡的汉子 “主人有所不知……”幽碧颤巍巍的声音透漏出,她始终保持着谨慎。 “正是因为属下接近独孤斩月十年之久,才觉得格外奇怪,按理说那梅姑娘是他的心头肉,简直视若明珠。” “例如独孤斩月唯恐夜间掌蜡看书,会熏坏梅姑娘的眼睛,特意从五湖四海重金购置数颗顶级的夜明珠替她照明。” “还有……” “所以呢?”诸葛辩玑不耐烦地打断道。 “如此爱慕入微的情侣关系,可是……梅姑娘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一车人都震惊了。 “或许是独孤斩月不行呢?” “谁说的,本来今日洞房花烛夜,故意留在今天破呢?” “这玩意儿,能憋个十几年吗?”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般色急?人家这叫做高冷,好不好?” “高冷……淡!还差不多……” 诸葛辩玑轻咳一声。 两条大汉笑淫淫道,突然闭嘴不言。 “不仅如此,有一次我服侍梅姑娘,她以为没有人在场,便自怨自艾道:缠绵悱恻也不过如此,十几年了,终究连他一个吻也得不到。” 嗯? 斩月的初吻…… 岂不是错给了她? 虫儿心底忍不住欢呼三秒钟…… “依照属下多年观察,虽然自梅姑娘毒解清醒过来后,独孤斩月的确爱惜如珍,体贴入微,可是奇怪的是,花费十年时间才救活的心上人,他总独自留她在行风养尊处优。” “而那个叫雪若的小女孩,听说在朱雀凤族的地界坠崖身亡后,独孤斩月竟留在那里三年,找寻未果后才返回龙灵帝都。” “属下蠢钝,但怯以为,或许独孤斩月并非真爱梅姑娘,又或许是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在羁绊着他。” “你说的似乎是有些可疑的地方,但是独孤斩月为了梅姑娘,被抽取龙脊,赶出皇族,这还不算是真爱吗?”一条大汉不耐烦道。 “昆沧,你的性子不要如此急烈,且听幽碧再说下去。”诸葛辩玑淡然解决道。 “主人圣明,属下只是觉得奇怪,之前属下被隐秘安排到寂雪啼苑伺候这位叫雪若的小女孩,但是却不可与之交谈……” “后来那孩子坠崖身亡后,听说独孤斩月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大肆找寻其尸身……” “所以你觉得,这个叫雪若的小孩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以至于独孤斩月在乎她,远远超越了梅姑娘,是吗?” 诸葛辩玑似乎是来了兴趣,继续再道“可那个雪若,又和虫儿有什么关系呢?” 幽碧迟疑再道“属下伺候过雪若三年,对她的一些小习惯颇为熟悉,不知为何此次再见这虫儿姑娘,总觉得她们彼此很是相像。” “而且,属下直觉,这独孤斩月对她也格外不同,所以想着此女对主人或许有用。” “耽搁半天,我还以为你说她是赤炎火莲呢!”昆沧急躁道。 昆沧不动脑筋,脱口而出,可却把虫儿吓唬得七魂离散。 虫儿虽是对独孤斩月与梅姑娘的私人感情有些惊讶,但想想自己的奇异身世,他冷落梅姑娘,先行找自己便顺理成章了许多。 反正和爱无关的推测,虫儿都不想听。 “好吧,看来这次之行也并非一无所获……幽碧,你且再回到行风,继续监视独孤斩月的一举一动,如果发现任何有关赤炎火莲的情况,及时火信来报。” 幽碧谢过诸葛辩玑之后,吞吞吐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诸葛辩玑再道“你的父母,我一定替你照顾妥当,只要你助我找到赤炎火莲,将来便可以跟你的父母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了。” 幽碧再三跪谢后,转身离去。 马车再次颠沛起伏,继续行进。 昆沧不耐烦,却极恭敬道“主人,这幽碧太没有用了,潜伏十年居然连一点赤炎火莲的消息也没有打探到,刚才您为什么示意属下,不要动手解决了她?” 诸葛辩玑语气陡转道“你们以为独孤斩月是白痴吗?” 昆沧和云沧立即恭道“属下愚昧。” 诸葛辩玑解释道“如果说,那个叫做雪若的女孩,真的是个重要的人物被藏起来,你们可以想想,伺候过她的幽碧,在雪若死亡后,还可以继续去伺候梅姑娘吗?” “难道说……”不太爱说话的云沧似有觉悟。 “是的,独孤斩月应该早已觉察到幽碧的底细,没有铲除她,无非就是把她间接变作行风的传声筒,不管什么垃圾信息,都可以传出来迷惑我们。” “那既然她的存在,对我们毫无意义,为什么还要留她一条贱命!”昆沧烦躁道。 “每一颗冷子,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或许哪一天就会成为绝地反击的关键。” 诸葛辩玑拍拍昆沧的肩膀,又而分析道“再说此时切不可动她,如果此时她死了,依照独孤斩月的聪明才智,很快便会猜到是我们带走了虫儿姑娘。” “单凭幽碧妄自揣测,万一独孤斩月根本不在乎这虫儿姑娘,到时候非但我们处于被动的局面,就连女皇那面也不好交代。”云沧倒底比昆沧沉稳一些。 “女皇表面是在乎赤炎火莲,可惜她真正最想吸引到身边的,却另有其人,这就是女人的狭隘面,纵使做了叱诧风云的绝世女皇,但终究逃不过心里的情字。” “反正也是要走,把那个叫虫儿的带上当做人质,关键时刻自保性命也是不错,假设独孤斩月日后亲自到嘲歌城去寻人,自然证明她的价值,如果独孤斩月放任她死活,那……” 诸葛辩玑语气转冷道“到时候,就赏赐给你们俩兄弟娱乐一番,以她的姿色口感应该不差。” 狗东西!虫儿嘴里牙疼,恨不得撕裂这诸葛王八蛋。 那两兄弟淫淫低笑,双双拜谢诸葛辩玑的隆恩。 “主人,那大皇子的事……”云沧无端提及雀漓潇,虫儿撑起脖子将耳朵贴在木板上,要听个明明白白的。 “这次的机会已然浪费,以后再找机会吧……”诸葛辩玑将雀漓潇的事情成功地隐瞒下去,弄得虫儿心里猫抓一般难受,好奇无比。 雀漓潇怎么了?雀漓潇怎么了? 第189章 我的筹码 “哦对了!”诸葛辩玑突然想起道“今日独孤斩月大婚,你们俩兄弟难道就没有察觉到不妥的地方吗?” “这个……我知道!” 一直没被表扬的昆沧急切举手回答道“今日婚礼中属下还一直纳闷,独孤斩月那个影子一般的随从,叫墨轩的家伙似乎一直未曾露面。” 诸葛辩玑赞赏笑道“昆沧也有动脑子的时候。” 云沧不甘示弱道“主人以为那墨轩会去何处?” 诸葛辩玑展开纸扇,执起慢摇道“我故计那墨轩应该得了独孤斩月的意思,带着众家奴在紫竹山四周布下恢恢天网,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那……”昆沧这回谨听主子的示意。 “没有关系,脚底的暗格极其隐蔽,只是隔音性能较差,云沧你取几根蝎形针封死她的穴道,叫她死人一般动弹不得。” “如果还不保险,你就剜割下她的舌头,防止她出一点声音。” 啊呀!虫儿绝望一叫,这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的节奏,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要迫害自己。 转动大脑拼命研究,该是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哗啦”一声轰响,身上的木板被两具大山般的壮躯高高抬起。 眼前突然明朗的有些恐怖。 诸葛辩玑蹲在这瘆人的光圈里,笑得格外香甜,仿佛他嘴里的阴谋诡计被包裹了一层糖汁。 “美女,你早醒了吗?”诸葛辩玑笑嘻嘻地摇动扇子,姿态优雅。 虫儿憋住抽他祖宗十八代的冲动,扑闪着浓密的睫毛,使劲朝他放了上百击媚眼。 诸葛辩玑很是受用,笑着拉开虫儿嘴上的布条。 她才不会傻到大呼救命,赶紧装出浪到不可以的模样,风情万种朝他低.吟道“小玑玑,你把人家弄得疼死了……” 虫儿的魔鬼声音山路十八弯,风.骚得两个抬木板的壮汉险些失手,把她再盖回去。 啊呕……心里要吐死了。 “小……鸡.鸡?”诸葛辩玑憋住笑意,忍俊不禁道“我和你有上过床那么……熟吗?” 虫儿扯起脸皮妖娇一笑道“死鬼,那还不都是你说了算的事情吗?” 再眨两次眼睛。 诸葛辩玑笑意洋洋,用扇柄勾挑虫儿的下巴,对头顶身影说道“云沧,你是不是出手太重了,好像把这条狐狸精给打出原型了呀!” “说吧,你装成这副骚.乱的模样,是不想被蝎形针扎骨呢?还是不想被剜掉舌头?” 虫儿顶住他的扇尾,收敛起浪.荡的表情,正常自若道“姑奶奶哪个都不想选,因为姑奶奶最最怕丑。” “真的吗?”诸葛辩玑故意拿扇尾,戳弄虫儿脸颊上的划伤,痛得她赶紧避开。 “啧啧啧……你这满脸的伤……”诸葛辩玑意犹未尽道“既然你不想丑,那只好选择死了。” 虫儿不紧不慢道“你舍得我死吗?我死了,如何替你吊独孤斩月上钩,独孤斩月不上钩,你去哪里找赤炎火莲……” “你全听见了?”诸葛辩玑略显吃惊道。 “一字不落。”虫儿干脆道。 “不过很可惜,你和幽碧谈及的那些秘密,对我来说连个屁价值都没有。” “你在行风混了这么久,独孤斩月对我是何等的绝情,我想丞相你不是瞎子,应该看得一清二楚,依你的绝顶聪明,觉得那绝情人会来救我吗?” “所以,既然他不爱我,我只得另谋他主……”虫儿再朝那张甜蜜蜜的笑脸,投送一击勾魂的媚眼。 “嗯……”诸葛辩玑搓搓下巴,似乎感兴趣道“那你的筹码是什么,我得评估一下,看看值不值得来换你的命。” “三天……”虫儿看时机已然成熟道“你只要留我三天命,幽碧必然传出一条爆炸性的消息给你,如果我猜测错误,到时再杀再剐,由丞相处置。” 诸葛辩玑考虑一下点点头,道“那你的报酬是什么?” “除了保我的命之外……” 虫儿伸出一根手指道“再给姑奶奶搞一瓶,润肤祛疤的雪花膏。” “我真的很怕丑啊!”心疼的摸抚脸蛋,他都不知道她的体质最爱留疤了。 诸葛辩玑甜笑再摇折扇,鬓角的发丝随风万种生姿。 独孤斩月果真早防着诸葛辩玑,暗令墨轩带着武艺高强的家奴,在紫竹山周围设置层层关卡,守株待兔。 墨轩嘴上恭送诸葛辩玑一程,实际将诸葛辩玑带来的二十几辆马车查个清楚。 虫儿早和诸葛辩玑谈妥条件,只要她像死人一样躺在间隔里,他自然保证不会让自己真死。 一动不动在间隔里躺到墨轩离开,其实虫儿早对他失望,即使墨轩感受得到间隔里的异常,他也不会将自己救出。 这世间他是最明目张胆讨厌自己的人。 以前不明白时,以为他是讨厌她的个性,现在明白时,知道他是讨厌她的身世。 虫儿又何尝不讨厌自己。 她再也不可以擅自靠近独孤斩月,因为她的价值促使自己成为名副其实的灾星。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原来叫背景。 在黑暗里唯一的好处就是,你流多少眼泪都不会有人看见。 昆沧和云沧将虫儿从间隔放出来时,虫儿已经擦拭干净心头的血。 诸葛辩玑似是意味深长地眯着眼,将她看得直发毛。 “说吧……赤炎火莲被谁偷走了?” “才一天,幽碧的消息传得这么快?”虫儿径自坐在他的对面,躺下这么久,躺得腰都快摇断了。 虫儿顶住三个恶男的探究眼神,自顾自得倒了杯茶,喝了不解乏渴,索性抱起茶壶来喝个痛快。 “臭娘们,你得寸进尺是吧!主人问你话呢你快说!否则拧断你的脖子。”昆沧难掩急躁的脾气,暴怒的眼神宛如发狂的公牛。 虫儿终于细细观察这两个高头大汉,两人似乎是亲生兄弟,有着一般高壮的体魄和粗犷的容貌,唯一的区别在于昆沧的眉眼和他急躁的脾气一样,斗眉恶眼,而云沧的口鼻和他踏实的性格一般,牛鼻厚唇。 虫儿忽而讪笑道“臭娘们?你知道自己有口臭吗?” “臭娘们,你说什么?”昆沧一把拍在桌面上,震得桌子从他粗硬的手掌间裂开一道缝隙。 他的手掌拍击桌面的刹那,虫儿早藏袖间的穿心随之一刺,不偏不倚地插.入他五指间的缝隙内。 他未曾想及虫儿的身手如此之快,火山喷发之际。 虫儿微挪穿心,言语省略道“小心手……” “昆沧,住手。”诸葛辩玑言笑甜甜,昆沧一颤,闷不吭声地抽回手掌。 宝刀穿心依然穿立于桌面,绝不收回。 “没想到我小瞧了你,说吧,这次你的条件是什么?”诸葛辩玑笑道。 “我还没有想好……” 昆沧似乎还想妄动,虫儿伸手指一指桌面的立刀。 他迫于主人的颜面,只得偃旗息鼓。 “那个……我要自己单独的一辆马车,食物还有衣服,还有……”想想手里有筹码的时候,还是先要点实在的东西比较划算。 “你居然没有要求离开?”诸葛辩玑对于虫儿的答案倒是始料未及。 “我暂时不想走。”她的回答乖巧至极。 其实他根本不可能放自己离开半步,尤其幽碧在她脸颊上拍入追踪散,而自己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情况下,绝对是逃脱不掉的。 诸葛辩玑似乎想将虫儿看个透彻,虫儿勇敢地迎接他的视线,与他的目光激烈交锋。 他的眼神浓雾环山,烟霭缭绕,跟独孤斩月的一样,总是藏着太多的秘密。 “好,看你这么乖的份上,我就给你考虑的时间,反正到嘴的鸭.子飞不了,只不过,不要叫我等太久。” 虫儿一把抽回穿心,笑颜如花道“不会太久的。” 第190章 白送的 诸葛辩玑给她分配了一辆舒适的马车。 关锁好门窗,虫儿赶紧脱去外面褴褛不堪的喜服,露出原来的衣衫,还好傲狠没有动过她里面的衣服,难怪自己像套着二层皮一样跟他对打。 随后,虫儿将这几年收获的宝物一一摆好:穿心,阳镜青芜,果果,殷蛇皮,还有没有来得及送给妖兰的假赤炎火莲。 好好规划后有三种计策,一是把假火莲交出去,然后被诸葛辩玑除掉。 二是使用美人计,将殷蛇皮泡酒灌给诸葛辩玑喝,然后被昆沧和云沧杀掉。 三是拖延法,先装傻充愣拖个一年半载,然后借机逃之夭夭。 思来想去,咬破手指滴一滴鲜血召唤青芜。 青芜镜面血光漾漾,终于开口道“小虫子,说吧,这次又想向师傅请教什么问题?” 虫儿二话不说,赶紧将手掏进他镜内的浩瀚空间,反复摸索。 青芜被挠得奇痒无比,哈哈笑骂道“臭虫子你敢滋扰师傅的玉体,哈哈哈……快住手……哈哈哈!” 摸不见要找的东西,将整条胳膊伸入镜内,嘴里刻薄道“我的雷凰呢?赶快掏一枚出来叫我应应急!” 青芜笑叫道“混账徒弟,快快住手,那雷凰耗尽千年才得四枚,你拿去做什么?” “防身!”关键的时刻可以炸平一切。 “你……”青芜使出一股怪力,将虫儿的胳膊喷.射出镜外。 胳膊瞬时被强劲的怪力震得酥麻,仿佛麻痹任何知觉。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青芜的话语难得严肃,圆圆的镜面几乎要喷溅出层层血珠。 虫儿唉声叹气地把最近的事给他说个大概。 青芜听后沉默半晌,嗓音沉郁道“当年我帮助鬼谷女选定你来血祭炼魂炉的时候,就是因为你血液特别,可谁想你竟特别到如此地步。” “师傅,那玄离子师祖可否给你讲过,有关赤炎火莲的什么机密?”虫儿问道。 “师祖从未提及过多,而且我后来也被鬼谷女扣押在孽镜谷奴役上千年,关于你的传说只是粗听几句,但是详细的情况却不知晓……不如你去找那个傲狠问问清楚,为师感觉他应该最为清楚。” “找傲狠问?”虫儿难以置信道“师傅,你打死我算了!” “好,那且不说赤炎火莲的事情,就说说你的雪里红,倒底是怎么跑到梅姑娘的腿伤去的呢?” 虫儿慌忙举手发誓道“好师傅,徒儿绝对没有布施那第三层毒粉,虽然我本想一坏倒底。” 青芜再问她做的毒丸有没有可能被人偷走,虫儿说世界上唯一的那颗早被自己捏碎了,被风吹散了。 除非这阵风半夜掀开梅姑娘的被窝,再吹到梅姑娘的腿上。 青芜镜面本是沉寂,突然艳光乍涌,翻腾如练,红猩猩得有些骇人。 “难道是她?”青芜感性的嗓音也随之怆然。 “谁啊?”虫儿不明所以道。 “想我给你的三味毒药的药方,均是由玄离子师祖亲自调配,这世间除了祖师他老人家,鬼谷女,还有我知晓配方之外,只有一个人最有可能知道……” “师傅,你是说……是阴镜红莞吗?这怎么可能呢?”虫儿难以置信道。 “除了她也再无二人,看来她又重现江湖了……虫儿,你且将第一次见梅姑娘时,她腿伤的情况一字不差地给为师再描述一遍。” 虫儿看事态紧迫,亦收敛起玩闹的表情,极其认真地将梅姑娘的病情描述与青芜听。 青芜听后骇然大怒道“臭虫子,咱们太粗心了,那几日光想着风花雪月,结果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虫儿想着在行风也没干多少风花雪月的事,但又怕师傅恼我,只好一本正经地请他解释,倒底忽略了哪一点。 青芜气急败坏道“你说梅姑娘是服用了莫相负才中毒将死,然后独孤斩月寻觅赤炎火莲——也就是你,才得以用你的鲜血破解梅姑娘的毒,可是你是赤炎火莲啊!你的血就是这世间最好的解毒灵药啊……” “怎么可能梅姑娘人活了,却在腿上留下残毒未除,这不科学!” 虫儿听了觉得有理,接嘴道“师傅你的意思是,不是梅姑娘的毒没有除尽,而是有人持续不断地朝她的腿部下毒?” “其实不是下毒,而是布下一道吞血嗜肉的痂蛊,让梅姑娘的血肉之躯来喂养痂蛊,直至……梅姑娘死亡。” 虫儿听得头皮发麻,张口再问道“那这个痂蛊有什么特殊的价值吗?” 青芜叹口气道“虫儿,以前师傅有没有告诉你,我和红莞本是一面镜子,只是后来被恶人从中间劈开,才各自天涯,难以重圆。” 虫儿我点头称是。 “其实我和红莞虽然从来没有看见彼此的容颜,但是却相依为命,真心相爱。” “我属镜背,内涵浩瀚空间,可以无尽的吸收和造幻,因为我什么也看不见,所以主要靠吸收主人的精血来服从命令。” “但是红莞不同,她属于镜面,可以肆意潇洒放眼环顾宇内,但凡她所看及的一切景物,她都会滔滔不绝地描述给我听。” “可能是看得多了,见得广了,她越来越不安分做一面平静的镜子,她也曾朝我赌咒,说有朝一日必将化身为鹏,遨游四海。” “师傅,那你担心的是什么……”虫儿窃窃低问道。 “红莞折射的是恶念,再将她收集的各类邪恶来加强自身的法力,而梅姑娘腿上的痂蛊,正是她最擅长用累计的邪念造的……” “红莞想干什么!”虫儿的心无端惊厥。 “借蛊造肉……”青芜痛心得镜面一汪惨红。 “红莞怕是要借梅姑娘的血肉,给自己造一具身躯出来啊!” “呃……”虫儿难以想象道“可是红莞毕竟是死物,不可挪移,应该是有人借此利用红莞,将红莞造得痂蛊布施在梅姑娘腿上。” 可是最能接近梅姑娘的人,除了隐浓,便是幽碧…… 虫儿心情沉郁道“莫非是幽碧……” “不可能是她,幽碧不过是颗棋子,连她自己都如秋后的蚂蚱,如何去操控红莞……” 青芜灵光激烈,语气沉寂道“但是幽碧背后的人就说不定了,不管红莞是被逼的也好,是她自己阴谋诡计也好,重要的是红莞背后的人,他的目的是什么……” “当年带走她的人,便是个极度无情的恶棍” 幽碧背后的人,或是诸葛辩玑,或是雀无极,又或是那个夺走红莞的人,不管是谁,其心如此险恶,也绝非善类。 虫儿迷迷糊糊记得鬼谷女死前,提及那个负心人的名字,只是时间久远,也成了耳畔飘过的轻羽,无影无踪。 “小虫子,不管操控红莞的人是谁,他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愿不愿意为了为师,走一趟朱雀凤族的地界?” “如果红莞真在那里,我想我可以说服她撤回痂蛊……” “除非……”青芜故意激怒虫儿道“除非你新怨旧恨,不愿意解救情敌与水深火热之中。” 虫儿知道他在激将她,想起自己如今若真装作不闻不问,让梅姑娘成为某个人的牺牲品,独孤斩月也不可能爱上自己了。 唉唉一声叹息道“如今谁胆敢跟我在一起,谁就是全幽幽古国的公敌,我怎么可以再去拖累斩月,他好不容易和赤炎火莲撇清关系。” “是吗?当剋星也有剋星的好处,小虫子你以后讨厌谁,你就跟他在一起,保管剋得他家破人亡。” 虫儿嘿嘿笑答“那师傅……我们在一起吧!” 青芜刚要发作,虫儿赶快撅嘴抱怨道“师傅变坏了,说那么一堆危言耸听的话,不过是要哄我这只纯情的小虫子,替你找回老婆。” 青芜的愁云惨雾终于随话飘来,似有道不尽的离人惆怅“你不懂,她避我千年,总该叫我问个明白吧……” 虫儿心里产生共鸣,口里泛滥苦涩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那个师傅……我冒着生命危险替你千里追妻,你不打算教点什么作为报酬吗?” 青芜无奈道“我最该教育你的是……”他想了半天叹气道“你的缺点太多,我都分不清主次先后了。” 第191章 笑面虎 心怀忐忑给了诸葛辩玑一片赤炎火莲的花瓣,那鲜红的莲瓣浸染虫儿的指血,常盛不衰,望之灼目更似瑶池仙物。 诸葛辩玑甜笑问其余的花瓣呢? 虫儿笑答半夜三更解手,发现有莫名男子偷东西,自己正义擒贼,只抢了其中一片,就是因为得罪对方,才被敲晕了塞进喜服,误跟独孤斩月拜堂成亲。 她这番回答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且让他自行脑补。 诸葛辩玑虽是笑意不减,但手里折扇摇出的慢风,却夹杂着丝丝冷凉。 “交出这片保命的花瓣,虫儿姑娘就不怕,我会除掉你吗?”诸葛辩玑试探一问道。 “反正迟早要拿出来,我这么乖巧,丞相应该会放虫儿一条生路。”虫儿装傻道。 想来诸葛辩玑生性多疑,定会重新考虑虫儿是不是独孤斩月故意布出的棋子,所以更加不会杀她。 “姑娘如此信任我,是我的荣幸,那么姑娘离开后,想去哪里呢?”诸葛辩玑明知故问道。 虫儿哀哀叹口气道“本以为借着梅姑娘的病,故意钓上独孤斩月这条金龟婿,怎奈……” 话说三分,其义自现。 “他在弓尔山巅朝你横杀一剑,自能看出那独孤斩月可算是个绝情绝性之人。”诸葛辩玑不露声色,挑拨离间道。 虫儿心里震惊无比,原来那夜真有细作随他们上山,可是独孤斩月为何骗说没有人。 脸上摆出怨妇的刻薄道“休要提及这个无情的人了,我若是再有机会,一定要替自己出口恶气。” “你们女人……都是一样,得不到的最好,再得不到的便要毁灭。” 诸葛辩玑将那一瓣莲花盛放在金色黐纹墨底锦盒内,视若珍宝。 虫儿看他将信将疑地收下火莲花瓣,知道时机大略成熟,忽然朝他故意请辞道“既然丞相得了心底所想之物,而虫儿也无可以利用的价值,虫儿恳请丞相放虫儿一条生路。” 可惜是挤不出眼泪,否则戏该是做足。 “不行……”诸葛辩玑否决的极其干脆。 虫儿都来不及问个为什么,他紧接道“咱们明人不做暗事,其实幽碧的话,想必姑娘听得最为仔细,她暗示你对于独孤斩月来说,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独孤斩月是不会来救我的,丞相反复揭人伤疤有意思吗?”虫儿恼羞成怒道。 “他救不救另当别论,但是那夜你看见的贼人,他又会不会轻易放过你呢?尤其在他偷了赤炎火莲之后……”诸葛辩玑笑容弥甜,几乎甜腻得人牙疼。 “你想叫我引那个偷花贼出来?”虫儿难以置信叫道。 偷花贼只是她虚拟出来的角色,万一他永远不来,她岂不是一直被诸葛辩玑作为质子? 他好鸡贼,舍不得亲身试验那花瓣的解毒性能,反而顺水推舟,借此证实自己的话是否真实可信。 “不是,主要还是我想将姑娘保护起来,等那个做贼心虚的人被我捉住后,倒时我一定欢送姑娘离开。”诸葛辩玑亲昵地将虫儿耳沿的碎发理顺,行迹和蔼。 不管是谁,独孤斩月或某个人,只要出现在朱雀凤族的国界内与虫儿接触,他都可稳操胜券。 虫儿对看他的笑眸,诸葛辩玑全无掩饰,赤.裸裸将自己的利益摆在眼睛的首位。 暗想着坏了,他就是一罐甜倒牙的蜂蜜,品尝起来满口香甜,却也可以翻手变作粘人陷阱。 事已至此,虫儿只好礼貌朝他道谢。 不过,如此以来,她也算顺理成章地走上,千里寻镜的康庄大道上。 只是时局多舛,命不由人,且行且自保。 所有人驾马驱行两月,千里迢迢终于来至朱雀凤族的国都——嘲歌。 嘲歌的气候较之龙灵帝都,燥热难耐,湿气极重,难怪诸葛辩玑走在何处都喜欢摇把折扇,纳凉舒怀。 昆沧急躁怕热,不顾形象早早精.赤着上身,只穿条凉快的长裤,腰间绷扎条透气的粗布腰带。 云沧性格稳持些,好歹穿件单薄的马甲,但也敞胸露怀,姿态豪放。 这哥俩身形高大,肌肉坚硬,远看两座移动的肉山,在日色下沉淀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嗜杀之气。 虫儿也换上单薄的短式嫩黄色纱裙,将白皙的四肢裸.露在外。 自从听说诸葛辩玑有可能,将自己赏赐给这两块肌肉男之后,总觉得这俩人看她时,有些虎狼之光。 为求自保,只得多和诸葛辩玑亲近,装着渐渐崇拜他的花痴模样,叫他错觉自己是个朝秦暮楚的女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瞭望嘲歌城就在眼底,这座城市与龙灵帝都的建筑风格迥异,龙灵帝都追求的是顶地拔天,耸入云霄,九尾弓尔,鸟瞰众生,在地位上是绝对的居高临下。 而嘲歌则如一盘流光溢彩的珍珠,零零散散地平铺在眼界所及的每一处角落,脚踏实地,默默汲取大地供养的一切精粹。 雀无极住的宫殿,便是那珍珠中唯一的五彩晶石,通天的五色霞光自宫殿层层落落的高墙屋脊,四射入云海烟山,而这些如梦似幻的彩云,再随着温湿的热浪,攀升至整片浩瀚的穹庐。 整个眼界瞬间氲氤在彩色的梦幻之中。 虫儿情难自已道“这是在梦里吗?世间怎么会有这么迷幻夺目的梦境?” 诸葛辩玑话外有话道“梦是空虚的美丽,怕只怕好梦难长。” 虫儿嗯了一声要质疑他时,诸葛辩玑已经调头问道“那个时辰是不是快到了?” 昆沧遥望太阳,拿手指比划太阳的角度后,很肯定地对诸葛辩玑答复道“还有一周时间。” “嘲歌哪里都好,可就烦这个……”诸葛辩玑命令道“昆沧去催促一下马队,加速行进,云沧快马加鞭,回去报信。” 那兄弟二人得令后,各自分头行动。 虫儿痴痴窃笑道“丞相如此归家心切,怕是惦记着家里的娇妻美眷吧!” 诸葛辩玑回笑道“古话虽说先立家,再立业,可是我这业基未稳,如何立家?” 他这番话说得虫儿好生可笑,丞相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都如此不满,莫非是想干到皇帝的位置,才算修成正果。 诸葛辩玑警惕地看虫儿一眼,似乎察觉自己的话说的引人遐想。 虫儿眨动水灵灵的眼睛,痴迷地膜拜着他道“丞相……” 她的眼神赤.裸裸地告诉他——你真是我的偶像。 呕吐的对象。 诸葛辩玑很是受用,甜甜笑道“虫儿姑娘,欢迎你来嘲歌,前面请吧。” 虫儿羞涩噙笑驾马前行,等他看不见姐的表情,立马垮下脸来。 能把假笑笑得栩栩如生,千姿百态,这世间恐怕只有诸葛辩玑一人可以做到轻车熟路。 第192章 大风吹啊吹 马队只行进百里,虫儿已然被嘲歌娟丽的景色所吸引,马儿的蹄脚踩踏出哒哒的碎玉声,愈发显得嘲歌城如梦似幻,天阔地静。 路边终于热闹起来,偶见有农人村妇屡屡见不鲜,再往城区里走便见三五成群的行人来来往往,始有车辆川流不息。 简直好奇为什么嘲歌城的马车并非高头大马,而是使用一种似乎能飞翔的壮硕鸟兽,这些鸟兽体如牛马,通体杂色,目光温顺,一对巨翅由驾车人悉心地束缚于背脊。 而且鸟兽机敏乖巧,一举一动听凭指挥,我看着憨态可掬,可又默默心伤,本是翱翔于天地的宏图之物,如今却被用作牛马之途。可悲可叹。 诸葛辩玑见惯不怪道“此鸟兽名约鸴(xue)鹏,并非本族所产,是无极女皇花费数百年,遣人专门从荒蛮之境捕猎所得。” “这鸟兽能负重,且温驯,干些牛马杂活得心应手,繁殖力极强,又很容易饲养,家境平实的百姓都可以购买,最重要的是能飞载物。” “来嘲歌城,不会飞可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一周之后你便知晓原因了。” 虫儿想起雀漓潇腕子上的金针羽苞,似乎朱雀凤族的人对于飞翔的技能格外上心。 “听丞相此言,难道朱雀凤族的黎民百姓,皇室贵族,全部都很会飞翔啦?”她知道自己很是老土,这几年没有见过多少世面。 可虫儿依稀记得三年前,曾路过朱雀凤族的边境城市时,并没有见过这些所谓的鸟兽现象。 “因地制宜,朱雀凤族的其他都市都很正常,可是嘲歌城是个例外,因为这里又被称作……” 诸葛辩玑看向她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得被虫儿脑后的景象所吸引,简直连招牌式的笑容都干涸在脸庞。 虫儿不由回头一望,嘲歌城的东南隅似乎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件,一线极细的鲜红色扶摇自地间裂开一道细缝,怒卷升空,微微搅动东南方向的云霄。 仿佛地面凭空多了一道裂口,汩汩的血汁由地底逆灌入天庭。 “什么情况?”虫儿焦急问道。 诸葛辩玑无暇理睬她,调转马头喝来昆沧,怒道“看你算得好时机,为什么偏偏这时起风?” 昆沧草莽粗人,亦被惊吓道“绝对不可能,属下向来测量极准……” 诸葛辩玑冷道“趁风势稍弱,我们先快马撤出嘲歌城吧!” 人群似乎有人也注意到了那线红色的扶摇。 “啊!啊!啊!”有人狂喊道“快看那边!” “巽风,是巽风来了!” “怎么可能?” 人们被突如其来的景象震惊无比。 “快!快躲回家!”自这声呐喊凌空震散开来。 宛如鼎中水沸,极度的恐慌瞬间蔓延至每一个在场者的心头。 人群顿失章法,肆意逃窜,甚至有的人取出配刀,一刀劈断鸴鹏脊背处的绳索,鸴鹏高展羽翅,将周围的乱尘杂物,连人带货一并羽扫得横七竖八,男仰女翻。 一时间,原本和谐有序的市井变得杂乱纷呈,哭哭闹闹,奔奔逃逃,好不乱七八糟。 虫儿再看那红色扶摇,只一转眼的刹那风势剧增数百里,风驰云卷顷刻间将嘲歌城的东南角连根掀起,直卷入早已混淆不堪的云端。 回首叫问道“丞相……” 诸葛辩玑收紧手内的缰绳,只说一句道“原路返回……快跑!” 他的胯.下马儿早已躁动不安,四蹄乱践。 “跑!” 也不顾马儿脚底横陈多少无辜的人们,诸葛辩玑策马一跃,抄道往出城的方向奔离。 昆沧照准虫儿的马尾,使劲一踹,她的马匹疯癫嘶鸣,犹如破竹,乘着癫狂之态直往城外杀去。 倒底是怎么了? 激烈的风自耳畔刮过,割得眼泪如辣,虫儿逼迫俯下身姿贴近马背,任凭马蹄奔腾。 偷偷窥一眼起风的地方,那风已经失去了原有的规矩,如同疯子手里的利剑,将嘲歌城一片接着一片,砍削至半空。 那异常鲜艳的风色如同大地疮痍后流淌的血污,被饕风餮雷高扬至整个穹庐苍顶,遮掩大地苍生。 原本如梦境一般的嘲歌城,瞬间变作残风肆虐的红色炼狱。 梦是空虚的美丽。 而现实才是……流血的嘲歌。 虫儿伏马狂飙,根本不敢再回顾身后的景色,只念着快跑快跑,不要被吞天的飓风卷入风腹。 诸葛辩玑驾马早已不见了踪影,其余的几人也东奔西跑,虫儿趁着眼前的景色依然鲜艳,使劲朝着那仅存的世外桃源逃窜。 眼后的世界,已经转眼被血红的巽风连根拔起,高托入云海之巅。 马儿风驰电掣,拼死一搏,终究抵抗不过风力的狂嚣,瞬间被巽风吞没。 一望无际的猩红呼啸天地之间,吹散的残垣断壁在半空中旋转着垂死的舞蹈,偶有零碎的残渣如陨石般疯狂砸入地面,激起层层呛鼻的土浪,转眼又追随着巽风的脚步,尖锐地嘶吼着击打逐渐被风势抬高的嘲歌城。 那远而又远的是看不见的昏天黑地,那近而又近的是躲不开的飞沙走石,人们绝望的惨呼与流血的尸体摻杂其中,却再觉不得恐惧。 只因为恐惧达到了绝望的深渊,几乎让人放弃了求生的欲望,随波逐流,木讷等死。 胯.下的骏马前蹄一跛,顿时失去平衡朝前绊倒。 虫儿被风沙迷了眼睛,索性闭紧眼目听凭直觉,单手支撑摇摇欲坠的马脊,双腿并起一抬侧身一转,待马儿重重触地时,她已经安全蹲立在它的几米之外。 看不清,也顾不及,疯狂的风力股股纠缠她的身体,飞旋的残枝划烂衣裙,包括裸.露的身体亦被无情地凌.虐,而她的手边完全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眼见要被卷入漩涡中,虫儿顶着风波纵身飞跃,放手一搏弹出穿心,一刀刺入不远处一棵歪斜的树干内。 穿心贯穿树干的一霎,血风撼摇,一卷一拖将人整个身躯拉扯至半空,虫儿咬紧牙关将水滴长链在腕间缠绕数周,揪扯得两条胳膊几乎从根部撕裂。 巽风似乎并非无规律的肆虐之风,而是朝着逆时针的方向涌涌向上,犹如神力非凡的巨兽,将嘲歌城渐往天际托举。 长链被风力揪扯,越拉越长,那棵救命的大树似乎也不堪重负,渐渐被怒吼的风力拔出深埋的树根。 突然,大树真被连根拔起,她的手上没有依托的力量,宛如断线的风筝被巽风瞬间裹入高处,几乎撞击在满空疾飞的残破半壁上。 虫儿失口大呼道“救命!!!” 第193章 救人一命的骑鸟人 想这毁天灭地的时刻,人人只求自保,谁人有这多余的能力来保护你。 虫儿心里惨然,难道她的劫难在此,可是…… 斩月……斩月…… 这生死关头,为什么我永远心心念念的只有你一人。 这一次,我怕是再见不到你,继续对我无情冷落了…… 迷茫的沙尘中,倏然蹿出一道极快的暗影,这暗影翱翔如同炼狱中随意逍遥的精灵,完全不受巽风的影响,逆流溯回,在漫漫红尘里一怒展翅,其翼若垂天之云,破浪之帆。 几乎在虫儿与那堵断墙撞击的瞬间,莫名的暗影乘风袭来,翅尖搅动起新的风波,与逆旋的巽风激撞出朵朵盛放的血色鸢尾。 暗影几近时,背脊处端坐一神仙般的身姿,伸手一扯轻轻松松将虫儿揪在背后。 只眨眼的功夫,暗影已经飞离最危险的地带,而那棵歪脖子树顶替她,狠狠撞击在虫儿本该粉身碎骨的断墙之上。 “嘭!!!” 歪脖子树干炸得支离破碎,根叶起飞,宛如满空四射的绚烂烟花。 “我的穿心!”念及穿心还插在那树干上,虫儿口念心诀缩短水滴长链,结果只有一半的长链回入掌心,另一半夹带着穿心,尾随着纷纷扬扬的树叶残渣,消匿在滚滚的风潮之中。 “不!”她绝望一叫。 她的穿心!斩月给她的穿心!她怎么可以眼睁睁得让它在自己的眼前消失。 “坐好!”眼前救虫儿一命的身影,冷冷命令道。 “不好……”眼睛死盯着穿心有可能坠落的方向,拼命地张望,哪怕风沙割痛了双眼,她亦要找到穿心。 穿心就是斩月,穿心就是她的生命。 虫儿好后悔,刚才就是活该被风给卷走,也不该拿着穿心来拯救自己的性命。 光是想着,不由得捏紧手里仅剩的半条水滴长链,无尽无止的悔怨如同决堤的潮水,反复淹没她的理智,啃食她的心脏。 胸口的红痣骤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冲击力,蛮横地撞击虫儿胸口的皮肉,几乎在她胸口掏个血窟窿。 似乎虫儿的绝望传染了它,激发了它,它总在虫儿最痛苦的时刻爆发出摧枯拉朽的力量,几欲将她毁灭。 “停下!你给我停下!”虫儿无礼朝救命恩人大吼大叫,全然变作一头暴躁的野兽。 前面的仙影充耳未闻。 “我说……你给我……停下!!!” 虫儿竭力一喊,将胸口异常的疼痛凝聚作一口火爆的恶气,朝天空抵死一喊。 这喊声居然洪钟震耳,穿透至滚滚生风的远方,回荡……回荡…… 鬼使神差,漫天逆卷的巽风竟然戛然而止,只一刹那,毫无半点预兆消失的干干净净,方才乌烟瘴气的嫣红血色,乖顺地退回地面千纵百陌的裂缝中去,连一丝多余的猩红也瞬间荡然无存。 宛如一场恐怖的梦魇,在昏厥中被突然惊醒。 天地间再次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一切灾难在顷刻间退回恶魔的洞穴。 “坐好!”仙影的命令不容忽视。 虫儿呆若木鸡地坐回他的身后,方才无端的剧痛随着巽风的停止而隐退回体内,而另一种酸楚转眼逆袭而来。 “我的……穿心……”虫儿痛不欲生地口里碎念道。 分明是独孤斩月拿来叫她“穿心”的小玩意,如今却扎扎实实地穿进虫儿的心脏,拔之不得。 虫儿最终是要…… 失去它(他)了…… 天地清明,尘归尘,土归土,轻而又轻的尘,上浮至天空,化作变幻无穷的云海。重而又重的土,下降至地面,凝作万物更生的土壤。 正所谓,各归各命。 虫儿骤然间发觉风血洗礼之后的嘲歌城,不在臣服于大地的怀抱,它高昂着绝不服输的头颅,四分五裂地点缀着天地间每一处空间。 雀无极的辉煌宫殿被巽风捧送至彩云之巅,虚虚浮浮地飘在半空,遥遥呼应着弓尔山巅的龙尊圣殿,一同鄙睨着脚底万众苍生。 太阳刺透笼密的云层,重新普照着大地万物,将生生不息的万丈金光,散遍每一处飘浮的嘲歌碎城。 这些零散的城市,尽管四分五裂,高低错落,但是上面的各式建筑却隐约可见,虽有部分没有抵挡住巽风的摧残,但是绝大多数却如奇迹般毅然挺立。 无数的人们,或滞留原处,或驾乘着鸴鹏,或御驾着自己手工粗制滥造的羽翅,或乘坐着我无法想象的大小鸟兽,自高处纷纷扬扬,如秋风吹拂的蒲公英,又如寒风扫过的雪片。 羽非羽,蝶非蝶,摻杂着春秋各色,在疏朗的微风里摇曳。 最震惊这嘲歌城一日三变,宛如初生的婴孩经历过生活的历练,最终蜕变做光彩熠熠的成年人。 “听说‘嘲歌城’还有一个名字……”虫儿迟迟顿顿,总是吐出劫后第一句疑问。 前方的仙影略略侧首,庐山真面终于露出一双遗世独立的邃眸,半张脸庞依然神秘地藏掩在精巧的羽毛面罩之下。 “天空之城……”他说。 他威严的嗓音渗透片片细腻的羽绒,被空中的疏疏的冷风,镌染了寂寥的颜色,在空中孤零零地回想。 “起!”一声令下,身下的暗影一飞冲天。 虫儿迫不得已揪住他两侧的衣衫,与这陌生的救命恩人共赴九霄。 飞翔极高,身下的暗影转瞬变作俯冲,自高处滑翔翻转数圈,流畅得降落在一块未名的飘浮断城之上。 被巽风暴虐的情景都没有撼动虫儿的眼泪,几个盘旋转得她五脏六腑都快搅翻了天。 “呕……”忍不住快吐出声。 “下去。” 救命恩人完全不管女孩子的感受,厉声催促我下……? 终于有机会看看救命恩人的真颜,他仿若泰山纹丝不动,只露出肩宽背阔的后影,引人遐想。 虫儿只好转而打量骑驾的倒底是只什么兽类。 只觉得此兽羽翼丰满,纯墨色的翮羽涂抹着乌亮的黑漆,油光水滑的珵玉一般,反衬托得羽支也浸润着蒙蒙的黑色。 乌鸦啊…… 虫儿好无知地想。 救命恩人见她迟迟不肯挪动屁股,反手揪住虫儿的领口,轻而易举地将人高高提起,再极不客气地松开大手。 “咚!” 第194章 衰,又被捉住了 虫儿坠落在地面,摔得四脚朝天。屁股上的疼痛瞬间传至嘴角,呲着牙大叫痛死了。 那鸟兽转首看她,一双凶残的晶黄色瞳眸极短得瞥虫儿一眼,直惊得人毛骨悚然。 忍着痛,微微蹬腿往后挪了一挪。 纯黑的锦羽中逐渐露出救命恩人的半壁玉姿,他的眼睛宛如这鸟兽,机警而又拒人千里之外,他睨虫儿一眼,伸手抚摸黑色鸟兽的羽绒。 那双略粗的大手在黑羽编织的羽翼之上格外显目,尤其是他的虎口侧竟有一颗樱桃大小的赤色朱砂痣,红艳艳得烫人。 跟她胸口的如出一辙。 “敢问恩人尊姓大名?”虫儿看那鸟兽威武丰神,并非低劣等级的俗品,尤其看人的眼神贯通灵气,仿佛能看懂人的内心最虚弱的地方,直盯得人冒虚汗。 “离开!”救命恩人似乎不爱交际,再说两个字后,五指轻拍鸟兽头际。 那鸟兽展开巨大的羽翅,振振一拍,翅翎扫起的旋风,滚滚扬撒起呛鼻的尘土味。 鸟兽载着不爱说话的救命恩人,一跃飞至云端,速度之疾,攒风涌电,猎猎扬起虫儿的裙角。 “我……我……”她还没我完呢,他倒飞个销声匿迹。 “我怎么下去啊?”虫儿叹口气道。 难怪诸葛辩玑说在嘲歌城,飞翔这项技能最是重要。 “不必下去,我们要在半空生活三年,自然会下的去。”熟悉的甜音环震耳廓。 听声辨人,果真是诸葛辩玑本尊。 “你怎么找到我的?”虫儿的第一问算是浪费,忽然想起脸蛋上的无名追踪散。 “昆沧的嗅觉极其敏锐,可追踪百里内的一切猎物……”诸葛辩玑如是说。 “丞相真是令虫儿刮目相看,御马驰骋快似闪电,腾云驾雾亦是家常便饭。”虫儿讽刺他生死关头,溜得飞快。 “可是巽风一停,我还是立刻来寻姑娘的踪迹了呀?”诸葛辩玑笑之弥甜,避重就轻道。 忖度自己的小命还紧捏在他人手里,纵使百般牢骚,也该咽进腹内,自行消化。 可惜面对虎狼之徒,她的护身宝贝也不知所踪,再不装乖卖巧…… 暗窥那粗悍的昆沧,他精赤的上身密布细伤,俨然是死里逃生的惨况,能在暴虐的巽风下捡回一条性命的人,如何可以小觑。 他觉察虫儿在看他,毫无礼貌地投射来亵.渎的目光,直看遍虫儿浑身上下破烂不堪的裙纱。 他的目光还在深入…… 虫儿被那猥.琐的目光蜂蛰了一般,“哎呦……”娇笑着扑闪在诸葛辩玑身侧,百般谄媚道“丞相对人家太好了……” 她会不会因为演技太好,而被颁奖呢? 诸葛辩玑是她绝佳的挡箭牌,但也是把双刃剑。 虫儿捏住他喜欢美女仰慕英雄的那面,避开他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另一面。 诸葛辩玑很是受用地笑道“女人心最是难以捉摸,我看虫儿姑娘阴阴晴晴,更是个特例。” 虫儿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妩媚凝笑。 “主人,我们该归府了。”昆沧粗爽道,巨硕的身姿始终是极其恭敬的。 “不要啊……”虫儿绞动衣角,脸露羞涩道“我一个姑娘家,随随便便住进丞相府,尤其丞相并未娶亲,会被别人传闲话的。” “这倒是……”诸葛辩玑灵眸一转道“不如烦请虫儿姑娘穿上男装,扮作公子的模样,随我回府。” 本算计着要他另谋处宅子予自己住下,也好暗自去找她的穿心宝刀。 可是阴镜红莞亦有可能藏身丞相府。 找刀,还是找师母? 这是个问题。 “那好吧……”怕他疑心自己心怀叵测,只好迅速决定。 “刚才虫儿姑娘可与那驾驭柷鸫的男子有所交谈?”诸葛辩玑突然问及。 原来他早早看见,虫儿与救命恩人同乘柷鸫在嘲歌城盘环,却迟迟不肯现身,其中定有蹊跷。 “我……”虫儿又还没我完。 诸葛辩玑“唰”得展开折扇,把她的衷心堵塞在口舌间。 他的言辞里似有难解的怨意,郑重叮嘱道“以后遇见他,要躲远点,那可是个标准的疯子。” 这算关心吗? 自己只是一枚小小的鱼饵,他这般看重她,虫儿都不好意思了。 赶紧拍马屁道“这嘲歌城只有丞相对虫儿如此真心,其他的人都是浮云,虫儿保证做到对任何事物不闻不问,乖乖助丞相得到……” 赤炎火莲,四个字还没吐出嘴。 诸葛辩玑谨慎地以扇遮口,把虫儿的肺腑虚言挡在唇边。 “妇人舌长……”诸葛辩玑冷冷腻笑曰。 虫儿旋即板正身姿,粗声一拜道“丞相健忘,小人该是投诚于您的男客,自然口舌皆短。” “呵呵呵……”诸葛辩玑畅怀笑道“索性虫儿是个假男子,否则该是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虫儿暗想,那是你太小看女人的心思了。 两人相视一笑,互掩鬼胎。 诸葛辩玑命昆沧发出火信,召唤云沧驾着鸟兽玄青,前来接他。 趁此机会,虫儿也粗略了解一下嘲歌城的各类鸟兽。 例如鸟兽玄青,体型要比鸴鹏威武风光极多,羽毛呈淡黄色,羽翼柔滑,飞行起来宛如风潮里流摆的丝绦,风姿娴雅,彰显华贵。 在嘲歌城,只有象诸葛辩玑这般崇高身份的人才有资格驾驭玄青,地位品级再低的官僚巨贾,也只配驾驭些资质较低的鸟兽,逐层递降,以此类推。 而普通的黎明百姓中,但凡有些财产的,可以驾乘鸴鹏做些买卖,而家境贫寒的,只得自己捡些鸟羽,扎作简易粗糙的羽翅,供作滑翔。 只是这些穷人平常不敢随意乱飞,如果一不小心飞错线路,降至地面,就得在原地等到嘲歌城从半空徐徐降落后才能回家。 每隔三年,嘲歌城里便会遭受一次巽风的洗礼,狂暴的巽风将嘲歌城举之云巅,再任它慢慢沉降,周而复始,始而复周。忍受不了的人们早已搬至远方,习以为常的人们继续在嘲歌城创造着辉煌。 城市,从来都不缺乏坚毅者和创造者。 虫儿听诸葛辩玑提及救命恩人的座驾乃唤柷鸫,遍看飞过的各色鸟兽,均不如柷鸫气度孤绝,纵使它羽色染墨,不够新彩艳丽,却是所有鸟兽中的佼佼者,其他鸟儿望尘莫及。 第195章 之一美男计 随着诸葛辩玑去了丞相府,他的府邸离雀无极的无极殿颇有些路程,虫儿瞠目结舌地欣赏他家高耸的朱红色大门,一对金漆兽面锡环竟有缸口大小,我搭眉再望,两路灰青色的墙砖将宅子围个水泄不通,雾气沼沼,横拖千里深庭。 呃…… 有些人家,一看见他家大门的高度,就可以猜到他家的深度。 虫儿看诸葛辩玑怕是被巽风的威力摄了胆量,才把围墙修筑得如同钢铸铁熔。 “丞相为什么不建议女皇,将整座嘲歌城用巨型结界保护起来,这样既可以防着巽风鸷猛的力量,又可以保证财产人民的安全。”突然异想天开道。 没有穿心的帮助,虫儿看这么高的墙头,应该很难翻越。 “姑娘此法几百年前早已用过,只是巽风诡异,险些将整座城市颠倒乾坤,后来也有人曾建议建立成千上万个结界,分别保护嘲歌的建筑民居,只因工程浩大,实施起来艰难无比,而且巽风每三年准时准点按时袭击,年年不落,根本顾头顾不得尾,最终也只得作罢。” “不过今年……”诸葛辩玑突然换了话题道“这巽风来得尤其诡异,不但提前一周,而且……” 诸葛辩玑有意无意地盯着虫儿,道“而且停止得也非常突然,仿佛……有人操控了一般。” 虫儿承认自己绝望之时只喊了声“停下……”,这个理由应该不成立吧。 诸葛辩玑朝她的脸看得目不转睛,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闻,直看得虫儿心惊肉跳。 她的左眼皮使劲跳了三跳。 他该不会发现她骗了他吧? 他该不会发现她的秘密吧? “虫儿姑娘……”诸葛辩玑终于吐露一句道“你扮作男人的模样,怎么这么象一个人……” 虫儿我心里舒了口凉气,颤巍巍地问道“谁……” 诸葛辩玑似有隐瞒,如梦似幻道“惊魂一瞥的人物。” 虫儿讪讪道“我建议您改成惊艳……” 诸葛辩玑哈哈一笑,合扇进府。 诸葛辩玑的丞相府,奢靡得让人抓狂,蔽目的琉璃瓦映射得人难辩东南西北,虫儿的心思全部用在夜访这些别致的院落,结果发现因为庭院错落,移步换景,极大的增添寻找红莞的困难。 诸葛辩玑贴心得要派遣一个服侍虫儿的仆从,虫儿委婉地拒绝了他在自己眼皮底下安插眼线的机会。 毕竟如今扮着男装,该是找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娥来伺候好呢,还是找个似玉如花的小鲜肉来好呢? 而且为防着府里的下人,窥查自己是个女人没有喉结,只得大热的天里用薄纱堆叠在脖颈,漫过下巴和嘴唇,将一小半的脸蛋笼罩在朦胧的软纱中。 虫儿是各种难,上各种火。 诸葛辩玑倒是坐收渔翁之利,既不怕她徒手翻跃高墙,也不怕她从千丈高的半空之城纵身飞降。 万一她要是想不开,到处去溜达各个禁区,他或许会扔出狗一般的昆沧,直接关门放狗。 虫儿这个小鱼饵,妥妥得蹲在丞相府里,如鼎中麋鹿,干等着水沸。 只过一日,她已经如坐针毡,锦衣不觉得华贵,玉食味同嚼蜡,涸辙之鲋的滋味深深领教。 关紧门窗请出青芜,他很是吃惊虫儿在如此被动的局面下,还可以把武器弄丢了。 虫儿恬着脸责怪水滴长链太脆弱,其实心里明镜一般,其实最应该责怪自己修为浅薄,没有及时注入内力入链。 青芜哀然一叹道“虫儿勿责,为师明知你功力尚浅,还诱着你来虎穴送死,为师念着红莞,却将你陷于困境,倒底是师傅太自私了。” 她亏欠了青芜巨大的恩情,从来都未真正报答过他的天恩,如今看他为自己自鄙,虫儿这做徒弟的心里亦是艰涩。 扯出笑道“师傅如何说这见外的话,当年鬼谷女害我性命的时候,幸得师傅怜悯,才救我一条贱命。” “后来承蒙师傅不弃,教了虫儿一身保命的本事,只怪虫儿资质低劣,又有贵人相帮,才勉强苟活到现在。” “红莞是师傅千年的心结,我既然与那独孤斩月无缘无份,在这世间也只有师傅作伴,所以替师傅竭心尽力地找寻爱侣,自是徒弟义不容辞的职责。” 青芜顿了片刻,沉沉问及“虫儿,你放弃了?” 虫儿心里默然伤怀,或许不是自己的东西,老天爷都不准自己轻易靠近。 “师傅觉得,在这丞相府中,谁该做这重重障碍的第一个缺口。”虫儿换个话题问道。 “什么意思?”青芜镜光骤闪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入了虎穴,起码也该摸摸虎子的屁股吧?”虫儿冷静笑道。 “所以说,虫儿你想……”青芜与她渐成默契,心领神通。 “自己开凿条缺口出来……”虫儿慢慢道。 东方微白,诸葛辩玑便殷切到无极宫去上早朝,这两日他往来圣庭频繁,故计是突如其来的巽风造成嘲歌城损失巨大,雀无极既想他汇报龙灵之行的战果,又找他商议灾后的处理办法。 可把他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 虫儿翘着二郎腿,四肢舒展地依树而卧,树荫下的粗枝最适合纳凉,躺在其间,茂密的树叶为我打造了葱笼的凉帐,我索性闭着眸子,惬意地聆听香风拂叶的沙沙声。 “哎……呦”树下林道里,低低传来一声凄惨的娇.吟。 第二十七个…… 虫儿睁开眼睛朝树下一望,见一青色玲珑佳人侧倒在石径中间,星泪点点,釵环零散,眉眼似是有些难掩的痛苦,一条玉臂置于膝盖处,轻搓慢揉。 将嘴间的洋洋笑意潜藏在脖间的云纱中。 轻身一纵,自高处的枝杈间落在佳人面前。 佳人未料及树上有人,被虫儿的突然袭击惊得粉颊顿失润色。 “美女……你没有事吧?”虫儿故意压低嗓音,悉心关切道。 那青衣佳人抬头望来,一双杏仁大眼如同秋雨注满漓江,满盈盈得照人心魄,面带桃花惹人垂怜,唇角朱红如同点绛。 她看虫儿时闪了闪神,颜面间的痛楚几乎淡化许多。 第196章 之二美女计 “奴婢无碍,多谢公子关心。”只说着,那青衣女子忍受脚痛,依旧支起身姿给虫儿行礼。 虫儿故作姿态前迈一步,将她摇摇欲坠的娇软纤体双手一扶道“姑娘,小心。” 这仕婢哪里随便被陌生男人碰过,双颊桃粉艳可醉人。 虫儿慌忙收回手道“姑娘切勿恼怒,在下实为好意,如果冒犯了姑娘玉体,在下这便作揖道歉。” 她根本没有动,青衣女子极快道“公子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一粗鄙的使唤丫头,如何受得起公子大礼。” 偷笑着阻止她继续对自己客套。 “姑娘,在下名唤虫儿,是丞相招进府来的大夫,刚才在下自树上看见姑娘此处不慎摔倒,请问是否需要在下来诊治一番。”虫儿使出浑身翩翩,尽量把自己伪装做一位潇洒倜傥的男子。 “这不太方便吧……因为受伤的地方……在膝盖……”青衣佳人羞怯怯道。 虫儿撑住玉树临风的假象,依然亲切道“在下是医生,绝不可违背医德见死不救,如果看见美人受伤而视之不理,在下又何苦再称作救死扶伤的医生。” 说着,低垂下纤长的羽睫,面露失落。 没有女人可以抵抗她的睫毛,今天二十六个都成功了。 “公子言重,”佳人考虑一寻,觉得虫儿应该是个正人君子,懦懦言道“还请劳烦虫儿大夫了。” 虫儿保持礼貌的笑脸,将她扶至树下,小心翼翼将手捏摸到青衣女子的膝盖,女子轻呼好痛。 想着肯定痛了,她在这石子路面上扑撒了许多棱角分明的石屑,没有摔裂膝盖骨,全靠自己手下留情。 “看来是腿骨受了轻伤,应该没有大碍。”单腿蹲在佳人面前,尽量让她的脸靠自己极近,两手在她的膝盖上轻柔地检查。 几番肢体厮磨,觉得眼前的靓影渐渐承受不住虫儿的亲近,几乎崩溃时。 “让在下再看看……别处有没有……受伤……” 欺身再前,佳人几乎入怀。 “公子……”佳人失措低呼,一双眼睛里吸收虫儿全部的模样,将水兰色的瞳眸渡进她的湖心。 “姑娘,你……”虫儿故意离她越来越近,脸颊的汗毛几乎能感觉到她逐渐粗重的呼吸。 “你的头发乱了……”虫儿的手指灵巧地在她的堆云发髻间摸了一把,珠釵光泄,一枝冷芒闪烁后瞬间滑进袖口。 替她抚顺乌丝间的微乱。 “那家伙……你在做什么!”昆沧粗糙的嗓音震破虫儿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暧昧氛围。 青衣佳人闻声一看,慌忙起身鞠了一礼,软软道“丞相……” 虫儿也一看,诸葛辩玑穿着朝服,器宇轩昂地朝自己走来。 她终究是假男子,看到眼前的真男子步履登风,姿容砌玉,瞬间嫉妒自己不是个男儿身。 稍一让身,那青衣佳人看了诸葛辩玑的眼色,踉踉跄跄扭头便跑。 趁来的两人均看那佳人逃之夭夭,倜傥起身双手对插,将今早收获的发釵在袖内一把摸顺。 同时脚底使劲,将提前刨松的石块再踩回石径路面内,一马平川,毫无突兀。 一切归位后,虫儿已经走近诸葛辩玑,拱手礼数道“丞相劳累了。” 藏躲一晌午,他果真领着昆沧寻她,看来他真是少看自己一眼都不行。 诸葛辩玑笑道“不若虫儿辛苦,大清早在此戏弄府里的丫鬟仕婢。” 虫儿笑答“丞相府里的美人如云似雾,在下看多了眼热,忍不住就摸了几把,还望丞相海涵。” 诸葛辩玑无所谓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虫儿若是喜欢,刚才那女子夜间便可送去。” 虫儿突然露娇道“丞相真是好讨厌……” 心想,他是真讨厌。 诸葛辩玑哈哈大笑道“我以为姑娘,真把自己错当做男人。” 虫儿听他说完,哼了一句,作着娇蛮的样子翻他一击白眼,侧身不愿理睬他。 诸葛辩玑摒退昆沧,贴靠在虫儿背后半步,俊颜侧露,笑之烂甜道“怎么……生气了?” 多少吃惊他的反应,无端的有些暧昧,或许是她前几日媚眼抛多了,这笑面虎逐渐露出好.色的本性? 反正美人计是虫儿现在唯一好用的手段,放任他的多情,抛出长线道“在丞相眼中,虫儿倒底该扮演什么角色?” 诸葛辩玑不曾挪身,反而更加贴合到虫儿的背脊,身子上散发着男子特有的香味,让人不觉一颤。 他似乎很是满意虫儿这种小女人的反应,更进一步将丝滑的甜言吹进虫儿的耳涡道“关键还要看虫儿姑娘,想做什么……” “丞相如此说话,倒叫虫儿糊涂,”虫儿不觉被他的迷.情乱语吹红了脸颊,“丞相希求虫儿做饵,却将虫儿日日夜夜独困在府内,如何教那盗取火莲的人知晓虫儿的行踪?” “虫儿这般替本相盘算,辩玑实在感激涕零……”他的双手慢慢地滑落在虫儿的腰际,隔着单薄的袍子传来炙热的掌温。 虫儿的脸唰得红艳似火,此刻推开他便是前功尽弃。 看来美人计玩不好,可要把自己给玩进去。 “我早以派人除掉幽碧,再布出几道线索证明你在我手上,最好虫儿给我画张盗莲人的头像,我由暗线播及四海,引起大众的舆论,而那些做贼心虚的人,为求平安独占火莲,自然会潜来灭你的口,到时候天罗地网,所有的一切先机包括火莲,就都掌控在我的手中……” 诸葛辩玑手劲微敛,虫儿迫不得已软倒在他怀内。 他说的做贼心虚的人中,会不会有斩月…… 应该不会,他是那么讨厌她…… 看来一月之内,她必须找到红莞,再计划逃出虎口,否则人色两失,小命难保。 虫儿翻身双手绞缠,妩.媚搂住他的脖根,半眯着蓝盈盈的眸子朝他撒娇道“人家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你,起码也要给人家些好处呀!” 诸葛辩玑甜腻道“姑娘姿色绝伦,独孤斩月算是瞎了狗眼,姑娘有所不知,本相梦寐以求都想独得美人垂爱……”他看自己的眼神,真是醉了。 好有诱.惑性的条件,可惜他说得这般不清不楚,听不懂的以为是许做个宰相夫人,听得懂的怕也只求个女人暖床。 第197章 女人用的东西 “死鬼……”恨不得咬他一口,嘴里娇娆道“我是想申请到外面去逛逛,天天把美女憋死在家里,很容易出轨的。” 诸葛辩玑笑道“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派人买给你。” 虫儿再哼一声,顺便推开他的怀抱,生着闷气道“我现在是男人装扮,如何使唤府里的佣人,给我买女人用的东西。” 恐他起疑,虫儿将他的手一拉,轻轻一甩道“叫昆沧跟我一同出门,帮我提东西,好不好啊?” 媚眼环扫,他的脸颊上笑意不减,眉眼里或多或少浮起些警觉之色。 “那算了吧!”虫儿撅起嘴巴,调身要走。 诸葛辩玑从容唤道“昆沧,你且陪着虫儿公子,到空中嘲歌走上一走。” “注意,一定,一定要保护虫儿公子的安全。” 虫儿回眸一笑,男儿恭礼道“多谢丞相隆恩。” 总算走出深宅大院,哪里有闲暇的功夫欢天喜地。 昆沧在车外驱人驾驭鸟兽,虫儿翻开长袍用提前准备好描眉的炭笔,仔细地描绘宰相府周边的行车路线,店铺岗哨,酒楼市厘,不胜枚举,一一巨细。 昆沧虽说是驾驭鸟兽,却绝不带虫儿飞腾至其他的嘲歌断城之上,只让她在这方圆几千里的浮界看个大概。 看来,除非自己也能搞到飞翔的羽翅,否则逃出后很快会被找到,再坏就是摔死。 帐帘毫无防备地被拉开,昆沧极不耐烦地吼出一句道“臭女人,你倒底想去哪?” 虫儿怪看他几秒,轻描淡写地扫平翻卷起的长衫,若无其事道“昆兄,你的肝火太旺,改日来我阁内,小弟免费给你扎几针。” 随手扶正束发的发冠,悄无声息再将炭笔插入发辫。 “屁话!”昆沧若不是惧怕诸葛辩玑对虫儿暧昧不明,早已对她拳脚相加。 虫儿双手抚摸过宽袖内偷藏的发赞。 在这弱肉强食的环境,没有武器防身,就好比出门没有穿肚.兜,总是挺不起胸来。 虫儿继续保持嬉皮笑脸道“昆兄,就烦您带小弟去趟当铺,何如啊?” 昆沧捏紧硬拳,暴躁哼道将车帘摔回,车内又剩虫儿一人。 自行风被劫持后,头上残留几件值钱的发饰,估计日后需要些钱财应急,直接典当个几千两银票。 独孤斩月给新娘子准备的首饰,自然是珍中奇品。 虫儿突然觉得自己膀大腰圆,土豪一般的金光闪闪。 笑意横生走出当铺大门,伸手递于昆沧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嘴里从容道“昆兄辛苦,小弟今日烦劳哥哥,银票全当孝敬哥哥。” 昆沧恼羞成怒,一把拍飞。 虫儿努努嘴唇,全然不在意地将银票捡回。 他的反应意料之中,不是嫌少,便是视钱财如粪土。 “回吧!”昆沧挺飞至车前,大手一挥,鸟兽听令双爪抓地,蠢蠢欲行。 “那昆兄慢行,我且自己随便转转。”虫儿步履轻慢,双手后背,准备自顾乱逛。 “你站住!”昆沧暴怒,再从车上抽身跃至虫儿的身侧,铁掌一拍,带着攒急的掌风眨眼劈至她的肩头。 虫儿侧退半步,轻松避开他的杀手,在他的铁掌降落腰际时,反踢一脚。精巧的黑靴乘风狠狠踢进他的掌心。 俩人一招既止,各自分开。 昆沧以掌化拳,估计被踢得不轻,瞬间点燃了隐忍已久的躁怒,摆出招式,意欲再攻。 他的掌力蛮横,隔着靴底震痛虫儿的脚丫。忍住脚痛,冷冷道“昆兄,动手需三思。你控制不住火气伤了我,辩玑可不会轻易饶你。” 他今早虽然远站,应该看得见自己附在诸葛辩玑的怀里,态度暧昧。 昆沧颈部青筋爆起,仿佛隐忍极端的怒火,嗓音艰难压抑住胸腔内高昂的恼怒,双眼狠闭,睁开后道“我受了丞相嘱托,务必照看公子,且问虫儿公子,想去何处?” 虫儿心想,要你跟梢你就安静跟着,哪里来的胜天火气。 虚笑道“在下看见路西有间‘臻澜宝苑’,想到里面买几件女人用的物什,昆兄稍等小弟片刻。” 说罢,管他跟或不跟,徒步朝街西的“臻澜宝苑”走去。 刚才路过时,她特意留心店内生意兴隆,尤其全是女客,最主要的是此店位西,东南北三面开门,可以增加逃跑的概率。 虫儿晃晃悠悠步入“臻澜宝苑”,果然琳琅满目,各种风情,小至女子使用的胭脂水粉,大至女子盛装打扮的金衣玉服,宝器光珠。 前脚一迈进去,宽敞的店铺里面几十位女客立马投来异常的眼光,相熟的闺蜜银铃偷笑,仆主之间怯怯低语,仿佛看见和尚吃肉,尼姑嫁人一般把虫儿当作异类。 虫儿捏粗嗓音,极其洒脱道“老板娘在哪?” 一位体型丰满的成熟美人,甜笑着走过来,她的眼神也充满讶异,但嘴上礼貌道“不知公子有什么需求?” 很会做生意的人才。 虫儿洒脱环视一圈,昆沧的硕然身躯自东门侧露出一半,看来他亦察觉“臻澜宝苑”的出口过多,很是怕她借机开溜。 虫儿高冷道“看老板家的招牌内堆金砌玉,字字雕篆得行云流水,就是不知道你家的货,配不配得上臻澜这两个字。” 胖老板保持顾客至上的招牌笑意,俯首帖耳道“公子此言差已,我家臻澜宝苑,在嘲歌城亦是赫赫有名的老店,只要是女孩子想要的,我们店里一应俱全。” 看她口出狂言,故意大声道“一应俱全?那女孩子的肚.兜可有吗?” 老板娘错愕,微愣片刻,神色稍有迟疑道“肚兜乃是女孩子的私物,本店虽说货物一应俱全,但是公子这般明目张胆地购买女子的掩胸之衣,是否太过轻.薄无礼了。” 虫儿一本正经道“老板娘错怪在下,实不相瞒,在下有一心爱女子,爱之弥深,只因她的寿辰几近,而珍珠翡翠冰冷生硬,又不见诚赤真情,不若拣择她挚爱的图案,为她特意定制一件贴心的内衣,既给她呵护温暖,又时时刻刻让她感受到在下的缱绻爱意,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番假话把她自己都感动了。 第198章 趁火,摸一把 老板娘似有动容,语气缓转道“公子对爱人的情谊真切,实在让人艳羡,不知公子想要什么款式的,您的心上人是何种身材,还有您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虫儿环看四周的女客,她们似乎隐约听见买肚兜的初衷,是为讨得心上人的欢心,鄙夷的眼神全全换做由衷的羡慕。 虫儿回首笑对老板娘说“我的心上人和您一般身材,所以老板娘完全可以按照您的尺寸制作,只不过在下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因为在下的心上人体弱多病,所以请求您一定要在肚兜的夹层里帮在下填入一些补身的药材。” “这些药材一定要求贵求精,最好磨成细腻药粉,分别撒入几片薄棉絮中,加夹仔细,切不可混为一处,影响功效。” 说着,虫儿偷看一眼昆沧,往来出入的女子皆看他神色诡异,不似善类,顶着如此烈烈的眼神,他亦尴尬地转开视线。 趁机,将早早写好的药单极速朝老板娘指间移送,顺便将昆沧嫌弃的银票盖压住药单,一同呈上。 老板娘的眉眼间含着闪烁的喜悦,言语更热情道“公子说的肚兜几日便可赶制好,可是嘲歌城气候炎热,加了棉层的肚兜,公子的心上人穿上会不会上火?” 虫儿道“这就要看老板娘手底下的人,算不算顶级的制衣绣娘了……” 说着再朝她的手里送上一张新银票,继续道“送人礼物图的就是惊喜,如果轻易泄露出去,那还不如不送,您说是吗?” “是,是,小店一向注重声誉,公子要的肚兜绝对可以让您的心爱女子,感受到火一般的爱情。”老板娘连连称诺。 虫儿呵呵一笑,跟老板娘约定好六日后来取,图案就订作艳辣的罂.粟花,令人窒息的魔鬼之蕊。 含着礼笑走到门口,看昆沧赤红的厚脸皮已经顶不住羞热。 虫儿心里少了件烦心事,朝他温柔笑道“昆哥,真是有劳你在这样的地方候着,不若今日小弟做东,咱们去妓.院玩玩可好。” 昆沧干咽口唾沫,气恼道“妓.院?你当老子常常去的地方,你这小杂碎也敢去?” 他说完即刻后悔,因为进出“臻澜宝苑”的大家闺秀们全都听见他说了什么。 “你……”昆沧牛眼睁至崩裂的边缘,虫儿看后真是大快人心。 “我只是随便提议,是哥哥你没事干瞎嚷嚷的。”虫儿耸耸双肩,很是无辜道。 “你……”昆沧气急败坏地将伸出的手指再朝她探出一寸,几乎戳在虫儿的脸上。 虫儿依旧在笑,玩世不恭地挑衅道“你妈教育过你,不要随便用手指人吗?对了,你有妈教吗?” “啊!!!”昆沧彻底被激怒,狮子临风威吼道“看老子要你小命!” 他怎知虫儿等的就是这一句,推测他是收回右手,横飞一击左拳。 不等他吼完,虫儿已经蹲下身子,双手撑地一滚,来了个孝子拜寿,几个跟头从他眼皮底下滚出几米。 昆沧果真爆出左掌,一掌劈空砍在“臻澜宝苑”的雕澜门柱上,唰得柱枝断裂,横飞片片木渣。 “杀人啦!”店里的女子们皆被昆沧空手拆门的技艺震得魂飞胆魄,几十位美丽的女子一同朝南门逃窜,惊花容失色。 虫儿看得仔细,此人性格暴烈如纣,脑筋死板,但是内力惊人,尤其他的腰际没有任何佩刀,袖中亦无暗箭,因此他的杀手锏定然是浑身的无敌蛮力。 跟这种横冲直撞的粗汉交手,只有远距离的游击才可以获胜。 拿定注意,虫儿动起脚底清风,猴子一般吱溜钻进朝南涌出的美人堆里。 “臭婆娘,纳命来!”昆沧怒吼的声音自半空杀来。 逃窜的美人们根本听不懂,到底是哪一个臭婆娘要被恶人追杀。 所有人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如同被牧羊人驱赶的羔羊,娇.喘连云,挥汗成雨,场面瞬间混乱不堪。 虫儿藏身在美女队里最是潇洒,体内真气运行自如,脚底畅然寸寸升烟,双腿左摇右摆,既躲着昆沧,又避着美人,鱼儿戏水般游刃有余。 那昆沧纵有天成神力,也不敢肆意放出一拳半掌。 好景不长,他似乎看出自己正是利用如云美女做掩护,意在潜逃。当即随手抓过身边一名惊惶无措的瘦小男子,甩手一抛。 那男子莫名其妙地当作暗器,被抛掷过来。 虫儿感觉有哇哇哇的惨叫声传至耳侧,略看一秒,那人肉飞镖已然飞来,乘风破浪。 也顾不得君子礼仪,回身抓住身后一位粗.喘的娇弱美女的双肩,借力使力,双脚同时跃起,步步相连,在人肉飞镖压倒一批人的瞬间,提前在半空给他一脚。 双脚入腹再弹,男子嘶声惨叫,脸颊苍白作无色的宣纸,被踹飞数米,将后续扑来的美人们压倒一片。 虫儿借助弹力,回归原位,继续落地前方。 松开娇弱美人的双肩,我讪讪笑道“多谢美人相助!” 这美人虽是体弱,仅也支撑住虫儿分毫。还看不清美人作何感想,接二连三又飞来几个人肉飞镖。 “昆兄,你好造孽!”朝尾侧的昆沧哈哈大叫道。 姑奶奶可是懒得再截肉镖,这次虫儿采取躲避战略,看清疾疾抛来的人肉飞镖,错开一闪,顺便将刚才助她的美人小手一拉,将美人拖出攻击范围之内。 “臭婆娘,有种你不要躲我!”昆沧甩出几人后神色不变,似乎力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逃跑的美女们有几人被砸倒后,整队人马不再朝南逃窜,反而朝四方躲避,有的人甚至躲至街边的商铺中去。 虫儿和手里拉着的美女被凉晒在最醒目的地方。 昆沧此刻避清障碍,怒目铮亮,双臂扎实的肌肉将衣袖绷圆,看架势要撞过来的节奏。 虫儿朝身侧已经顾不得喘气的美女倾城一笑道“心肝,有缘再见!” 说着眨眼拔掉她发髻间攒珠点翠的凤钗,口里大叫道“昆沧,看我戳爆你的膝盖骨!” 第199章 拆 昆沧立刻朝侧闪身,意欲躲避虫儿手里的凤钗。 兵不厌诈,她根本没有飞钗,只不过拖他一拖。 眼见他中计躲至一侧,恰逢时机,虫儿提身轻踏美人的香肩,径直掠到街旁的几个街摊顶棚。 真是不好意思,美人如玉,叫她踩来又踩去。 嘲歌城空气潮热,高升至半空后气温稍降,较为疏凉,城内房屋均为坡顶青瓦,木质构造,为防巽风肆虐墙体建筑牢固,庭院深邃鳞次栉比,而且多为一层建筑,偶有高耸的贵户。 虫儿在顶棚轻弹数步,放力一跃眨眼就奔至民居屋顶,坚硬的青瓦在脚底咔咔嚓嚓,如同鸟儿枝稍间的欢唱,连心情也愉悦起舞。 昆沧见虫儿转瞬跳至屋顶,怒不可遏地双手握拳,大喝一声将浑身暴力浃沦肌髓,撑得腰臂间的衣服条条撕裂膨飞,露出油光锃亮的块状肌肉。 看他的架势,几乎仅用数指便可将她粉身碎骨。 虫儿呼声道“妈妈呦!”连跑带跃加速逃离。 昆沧不慌不忙使出拳招,双拳如钻,齐齐砸入脚底,初始不闻任何动静,风平浪静,只一眨眼,地底嗡嗡发出闷雷一般的哄响,这响声由内发外,自下而上,抛石引波般层层传导至地面,嗡嗡闷闷终于变得干脆起来。 噗……昆沧双拳砸击过的地表扬起一道蛇形的粉尘,游离至街尾。 噼哩咔啦!紧随这蛇状粉尘的高扬,地面终于裂开一线针缝,缝隙越裂越大,越裂越长,竟然自昆沧拳底蔓延至脚底的民居。 街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突然,地面细缝翻天覆地,颤裂作曲曲折折的嗜天巨痕,深约丈米,真如斧凿天沟,戟插万壑。 这巨痕不但蔓延至整条街道,延伸的一些细碎裂纹,如爬山虎般开始顺着巨裂,朝两侧的民居侵袭。 “救命啊!”街道上的人群东奔西跑,乱如蚂蚁,有的人反应太慢,一瞬间就掉进街道中间的巨痕深沟中去,反应快的自然不敢躲进屋子里去,避着裂缝的走势,宛如跳脚的耗子,朝反方向躲命去了。 虫儿很是不好意思地连跳三排民房,这滑陡的屋脊配上陈旧不堪重负的瓦片,增加开溜的难度。 “你还敢跑!叫你跑!”昆沧朝巨裂的始源处在放一击重拳。 此拳刚猛无比,带着开天辟地的神力,更如浊浪排空的狂暴。 整条街道仿佛遭受地震的摧残,裂痕瞬间加剧,拳力径自破除一切阻止它的障碍,散发着蛮野的杀心,由地面横裂至民居的墙体,亦如地裂之初的突然,噼哩咔啦,裂纹急速波及到墙体上。 无论是民居还是商铺,仿佛被开天辟地地盘古轮斧一削,形成一道巨大深邃的裂纹。 脚底的房屋开始倒塌,一个紧接着一个,逐层推进,排山倒海。踩稳的瓦片开始纷纷坠落,让虫儿根本无力踩踏。 “昆沧,你强拆啊!”虫儿哎哎叫道,四肢不停地寻找新的着力点。 几乎整片的民房顷刻间毁于一旦,屋内的人们尖叫着逃窜到街面,有些人察觉街面更加不安全,直接掏出自制的保命羽翅,趁着墙倒房塌的瞬间,迎风一滑,飞翔至还算安全的半空。 眼见地面不再安全,其他人纷纷效仿,均拿出巽风凌虐时的逃命功夫,奔逃到了天上。 虫儿的脚底再无完整的建筑可以依托,溟溟濛濛的烟尘里,一具硕壮的身躯眨眼就要靠近。 怎么可能叫他逮住她? 虫儿三指捏住方才顺手牵羊顺来的凤釵,再诈道“昆沧,看姐戳爆你的膝盖骨!” 昆沧毫无反应,毅然决然地跨步挺来,无数粉碎的砖砾砸击在他身上,如同豆腐掉在铁板上,铁板毫发无损。 这还是人吗? 对付鬼,只有比他更诡。 兵者,诡道也。 这次虫儿绝没有匡他,调运九成真力灌注于三指内,手腕陡转将凤釵笔直射出。 凤钗携带着珠宝首饰特有的鸷冷寒光,飞火流萤般杀向昆沧的膝盖。 一道硕大的暗影,自脚底迷迷的尘土中脱颖而出,直扑向虫儿的头顶。 她拼死一跃,双手抓在那暗影的身底巨足。 鸴鹏……有人趁乱放出了鸴鹏,而虫儿趁鸴鹏飞向自己的一瞬,才掷出了凤钗。 “啊……”昆沧的惨叫自滚滚翻涌的尘土间传出。 虫儿歪嘴一笑,好戏还在后头。 鸴鹏带着虫儿高高低低飞行数百米,将昆苍造成的混乱渐渐甩在转弯处,回首看那人间惨状,昆沧的硕大身躯在浓烈的尘帐中看起来有些恐怖。 根本顾不得他将会用什么残忍的手段对付自己,马上又有新的危机出现。 驾驭鸴鹏的人似乎打算飞至云鼎,虫儿趁脚底有棵高壮的榉树,碧叶密密,枝干盘错,飞手抛出残剩的水滴长链。 这断截的水滴长链虫儿总缠于腕间,偶尔裸露数颗故意示人,专门让居心叵测的人察觉自己有武器在手,其实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笨招。 长链虽残,但幻形仍在,寥寥数十颗水珠在她的意念下,瞬间衍生至几十米长的珠链,伴随着虫儿丢掷的刚猛腕力,长蛇寻月一般蜿蜿蜒蜒,奔插入榉树茂密的叶罅中,与枝干纠缠一处。 收力一探,果真缠死了,想也不想直接由鸴鹏的爪间松手,纵身飞降。 身子越坠越猛,手里的长链越收越紧,将五根指头勒出血印,虫儿像块失重的巨石数秒内由半空坠下,跌入榉树的怀抱。 好痛!榉树繁密的绿叶下隐藏得是干裂刺肉的层层树枝,这些树枝宛如脆弱的刺刀,刀刀划割在她的四肢脸蛋。 倒霉! 虫儿哎哎哎叫着从树梢滑至树底,眼见跟大地母亲来个亲密之吻的瞬间,挽紧长链的胳膊登时被扯紧,揪得整条胳膊险些被扯断。 好险! 拽着水滴长链摇摇摆摆地停在近地面一米处,惊吓得姐姐跟看见心爱的男人一样,小鹿乱撞。 刷刷刷!从树顶震落无数片榉叶,劈头盖脸地撒虫儿一身。 虫儿啊……嚏忍不住打个喷嚏,准备收工回家。 树底居然呆站个小朋友,眼睛里煞是崇拜。 第200章 挖出来吗?不要 “哥哥,你是蜘蛛大侠吗?”小朋友扎俩小鬏,很是天真的问。 呃……他都看见了吗? 虫儿红着脸地跳至地面,随手一抖将长链收回,长链在腕间一绕,和雄镯一起乖乖地掩藏在宽口的袖底。 “哥哥,你是蜘蛛大侠吗?”小朋友坚持不懈道。 虫儿尴尬地摸摸他的头,故作神秘道“绝对要保密哦……” “好。”小朋友甜甜一笑,仿若天使。 他的头发柔软细腻,摸起来和小鸭子的羽绒一样令人爱不释手,虫儿忽然止不住得想念千目,那个小胖子不知道有没有缠着樱祭夜要姐姐。 还有好多人,她爱过的和爱过她的,自己也好想念他们,可惜,若果她不是赤炎火莲的话,还有资格去想念。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陡然间,脚底隐隐传来异常的震动,不似地裂的余震,而似一头狂暴的公牛,杀戮而来。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步伐越来越快,震动越来越明显,隆隆声密集如战场上杀敌的鼓点,径直冲撞过来。 难道,自己刚才直射的凤钗失手了吗? 虫儿拍把小朋友的屁.股,冷声催促道“找个地方躲起来,牛魔王要撞过来了!” 问这世间还有哪条猎狗,追她追的如此紧切。 看来他的鼻子果真异常灵敏,今天这样测试他,他都能透过漫天的灰尘嗅出自己的踪迹,真是不容小视。 小朋友很听话,乖乖地找块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虫儿我看他藏好后,头也不回地继续自己的逃亡之路。此处离廛市稍有距离,只有借助此处错综复杂的巷道,朝主街上跑,昆沧逮住自己以后才不敢对她下毒手。 才想着,虫儿已经跃出丈里,自从身体被四道真气贯通之后,她运气的技术更进一步。周身练就的逃命本事,今天总要派上用场。 迂迂回回,转过一幢村居,虫儿回看刚才站过的位置,横空撞出一具高壮威猛的黑影。昆沧的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壮硕,四肢的肌髓仿若充入了大量的空气,结结实实得散发出阴森森的杀气。 虫儿边是逃窜,边双手拂过藏匿袖间的二十七枝各色宝钗。 一支失手了,姐姐就不信二十七支钗,还戳不倒你头小公牛。 “臭婆娘!你死定了!”昆沧看见虫儿逃跑的方向,点踏着撼动大地的重步,三步一跨飞升而起,巨石落崖般砸过来。 “笑话,现在才是姐姐猎杀你的真正时机。”虫儿双袖劲抖,自两袖间咻咻射出两枚钗标。 两钗一为宝蓝点珠镂刻金钗,一为鎏金银钗。这一金一银自带双彩,宛若浩瀚夜空底下灼灼溢辉的双色流星,更似芙蓉花伴月酣睡,池中粼粼荡漾的涵天水纹,既有着俗艳的清光,又卷着阴鸷的杀机,狠狠射向昆沧。 才懒得管他躲不躲得开,脚底一转跑个无影无踪。 罅细的巷道里,地面高高浅浅,杂草丛生,家家户户紧锁大门,只有虫儿孤独的脚步声自青墙间回荡。顾不得双脚的颠簸,几乎要跑出第一条巷道的时候,昆沧的身影竟然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身后。 真是个好对手! 虫儿脚底一绊,趔趄摔倒,昆沧哼哼冷笑着减缓速度,一步两米的距离眨眼跃至她的眼顶。 虫儿翻身一滚避开他的袭击范围,继续仰身朝上,双手高举露于袖外,各执三支发叉。 这六枝发钗质材各异,良莠不齐,但是在她的指间散射着舒冷的杀光,仿佛这些精美的玩意不再是装扮美人的首饰,而是手底随她意动的杀人工具。 昆沧见虫儿亮出杀手锏,似乎是大吃一惊,果断一步稳踏在高墙的墙面,结果用力过度一脚崩碎踏住的地方,将墙砖间踢出一孔窟窿。 及时调整自己的角度,可惜来不及了,他上了虫儿的当,靠她太近。 在他转身的瞬间双手挥震,六枝朱钗一根不留,全全朝着他的大腿射去。 昆沧连连败退,一步一踏,将墙面踩出一排空洞。 那些朱钗宛如追击敌人的杀人蜂,死死咬在他的腿后,几乎要戳入他的腿肉之际,昆沧临空一翻自墙面翻身落地,动作干脆利落。 发钗先后擦身而过,在他坚硬的后背留下数道划痕。 “靠!” 虫儿啐了一口,挺身而起,继续朝第二条巷道跑去。 第二条巷道居然更为狭窄,任人跑起来穿梭自如,可是对于身高体壮的昆沧来说,似乎是老虎进羊圈,好进不好出。 索性不再逃避,乖乖在深巷内等他。 昆沧奔来看见虫儿正等他,下意识地蹲了一下虎躯。 虫儿得意地哈哈大笑道“昆兄居然也有怕的时候。” 昆沧的双眸已经被羞辱和躁怒撑得遍布血丝,粗重地嚣骂道“臭婆娘,老子今天也不管那诸葛辩玑有多看重你,老子今天就要你尝尝被生生撕碎的感觉。” “是吗?”虫儿玉指间捏出一根细钗,指向他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偏叫你来,因为你又蛮,又蠢。” “看看你今天破坏了那么多民宅,伤了那么多无辜的百姓,你觉得自己还有脸回丞相府吗?” “你设计我!”昆沧吼叫道。 “我可没有那么聪明……” 细钗在虫儿指间冷冷点点,散发出日暮苍山的血色。 虫儿用比钗更冷的嗓音回答道“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冲动,自掘坟墓罢了,如果你现在肯放过我,我还可以替你美言几句,可是如果你现在杀了我,那你的结局就只剩一个~~~死定了。” “闭嘴,你这贼婆娘!”昆沧被虫儿触怒了底线,已经完全不愿考虑任何提议,此刻他已经被怒火攻心,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头脑简单的人,往往最好对付。 昆沧双臂一展,将头微微高抬,双眼似乎瞭望天际,又似乎在追寻什么不存在的力量,鼻翼剧烈地张张合合,呼吸着天地间微微有些浑浊的空气。 渐渐的,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沉甸甸得注入了生命的力量,砸在脚底掷地有声。 他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碎裂的衣服间隙中,似乎有股黑青色的气流,缓缓注入到血脉中,由腹而发,转由四肢流窜。 但凡气流运行之处,血管亦被染作污浊的混黑,自肤表展现出隆凸的丘筋状,连淌过的肌肉也愈发露出硬尸般的酱色。 这些此起彼伏的青黑色丘筋只蔓延至昆沧的脖根,光溜溜的头颅依旧保持亮洁如新。 狭窄的巷道内,隐隐浅浅地回荡着昆沧略显粗狂的呼吸声。 虫儿看他行为举止怪异无比,盘思难不成他想振臂挥拳,再推倒些房屋,把她埋在墙石瓦砾之间。 她可不要在最美的年华,被人从土里挖出来。 私下将十八支钗全部抖在手心里,最后好心提醒他道“昆兄……你裤子破了。” 第201章 快快快 “啊……死女人!”昆沧忍无可忍,放拳劈来,这次他没有将拳劲放入地底,直接对空击出。 此拳风类秋之驷风,掀起遮目的气浪,刚劲袭来。 虫儿借助巷道极狭的地势,借墙灵跃,待驷风杀伐过来之际,她的半身已经翻作卷浪的小鱼,在密密无绽掌风边滑闪而过。 昆沧毕竟是带着杀心,虫儿纵使避开绝大部分的拳力,仍有一部分击入她的右肩,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撑断皮骨。 虫儿咬碎牙齿,绝对没有哼出一声,反手漫天洒出十八支发钗,妄图阻断昆沧第二击重拳的袭击。 十八支发钗织如密网,各带绝情,零零散散飞击至昆沧的全身穴道。 “雕虫小技!”昆沧浑身遍布黢黑的丘筋,模样恐怖如鬼,他随手再挥一拳,劲力再胜一筹。 发钗靠近昆沧后,居然枝枝悬浮半空,不进不退,刹那间齐齐爆碎,裂作一堆烂珠破玉。 剩余的拳风倾斜击入墙体,转眼凿出一眼巨大的窟窿。 “看你还有什么能耐,还不乖乖束手就擒!”昆沧似有得意的朝虫儿嚣张道。 可惜他以掌接钗,自鸣得意的时候,虫儿早抓住时机,翻身上墙,直接由第二条巷道的屋顶,拼命跨至第四个巷道。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姑奶奶信奉的原则是,打不过就跑。 “贱人,啊……”昆沧恼羞成怒的吼声,在巷内回荡。 知道他转眼又会找见脚底,脚底的动作一刻不敢减缓,奔赴如兔,跃升如烟。 突然间眼前豁亮,主街果然就在脚前,这条街道依然热闹无比,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乎没有感受,到即将来临的灾难。 不行,她不可以再暴露自己。 只见眼前路过一辆豪华无比的马车,车身由娟紫的纱帘层层叠缀而成,朦朦胧胧间,看透里面独坐一曼妙的身影,这妖娆的身姿在梦幻的紫色里愈发楚楚动人,驾车的鸟兽异常鲜亮,醒目的羽翼远远得就刺痛虫儿的神经。 天助我也! 虫儿心里欢呼,顾不得肩伤痛楚,朝下一跃,笔直坠落在驾驭鸟兽的位置。 驾驭鸟兽的男侍俨然吓了一跳,他俊眉怒挑,二话不说立刻提起铁拳朝虫儿一砸。 好倒霉,今天到哪里都是拳头。 “修齐,慢着!”幔中佳人的声音像是喝醉一般,婉转萦绕自云般的紫纱内溢出,连听的人也是要沉醉。 出门遇贵人,听闻美人出言救人,心里异常兴奋,挥手掀开紫帘,径自走了进去。 “混小子,你敢亵渎姑娘清誉!” 叫修齐的俊俏小生意外叫道,更意外地是他机警放手捉住虫儿的衣角,将她扯回后,却迟迟不敢掀开帘帐,坐在帘外瞎哼哼,决绝不敢跨越雷池一步。 什么?不让进? 生怕独坐的美人大喊大叫泄漏自己的行踪,还未看及她的天姿,虫儿一脚蹬开碍事的家伙,扑身一滚闪至美人身侧,一手紧搂住她的蛮腰,一手掏出最后一枝发簪,朝她喉头一刺道“美女,不要乱喊,我是好人。” “你混蛋,放开她!”修齐已经顾不得鸟兽的走向,一心扑在虫儿怀里的美人身上,隔着摆舞生姿的纱帘,俊秀的脸庞透出极度担忧的惨然。 “管好你的车,在下爱美心切,自然不会伤害美女。”虫儿将搂住蛮腰的手使劲一敛,美人不堪盈握的纤腰几乎被扭断。 “嗯……”美人低低一吟,居然将痛楚的滋味哼得声情并茂,情意绵绵。 “禽兽!”修齐懊恼骂道,但又怕虫儿伤害怀里娇弱的女子,只好边驾驭鸟兽,边提防她的所作所为。 “公子可不可以松松手,儛儿的腰快被公子掐断了。”美女酒醉的嗓音离离婉转,含着微醺的甜香。 “姑娘叫你放手呢,禽兽!”修齐时不时要插一句骂我。 “不好……”虫儿毅然决然地拒绝她的要求。 不是虫儿要做小人,方才钳制怀中佳人的时候,重压了右肩的新伤,如今痛不欲生,若松开她的细腰,万一她深藏不露,自己就会反被擒拿。 “公子可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叫儛儿的女子侧首看虫儿一眼,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愿意救人。 虫儿将她搂得紧密无间,只看见她的侧脸已然香艳绝伦,推想她的整张脸该是怎样的惊为天人。 “听过又怎样,姑娘也不曾将在下放进怀里取暖。” 极快回首远望,希求透过纱帐观察昆沧有没有追踪而来。 还好,他没有。 可是他一定躲在某个角落守株待兔,等着自己乖乖送上门。 这回玩儿惨了。 “公子是在被人追杀吗?”儛儿有意无意挪动腰肢,虫儿立刻将发簪戳入她的喉部分毫,故作神秘道“女人太聪明不是好事。” 美人银铃漫笑道“公子不用紧张,儛儿捏在公子手底,自然不敢大声呼救。” 她居然看出自己的促狭不安。 “姑娘既然如此为在下考虑,不如好人做到底,送在下去个地方,从此在下必定洗心革面,日日夜夜念着儛儿姑娘的善心。” 舞儿浅浅一笑道“什么地方?” “丞相府……”虫儿将手里珠釵错开舞儿的脖颈,沉郁道“要快马一鞭,那么快……” 赶在昆沧回家之前,由她亲自来唱黑脸。 儛儿娇躯微颤,大胆拿手指拨开虫儿的手,回眸再笑道“公子放心,只要公子想去的地方,儛儿一定送到。” 她的惊天容颜终于展露于眼前,虫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取世间最美好的青黛也描不出她雅致的远山秀眉,捧来璀璨的星月也点缀不出她水眸里的辉煌交映。 她是那样美好,宛若西湖碧波间的惊鸿妙影,更似三月桃花的粉嫩噙露。 虫儿慌忙收回三分理智将她的下巴扭住,搬回原位道“不要妄图用美色诱惑在下,在下早有了心上人。” 儛儿低低笑道“公子多情,奈何儛儿也是有意中人的。” 两人心照不宣。 儛儿命道修齐,快快将不速之客送回丞相府。 修齐巴不得赶走虫儿这个莫名其妙的登徒子,飞快地驾着鸟兽,朝丞相府驰去。 不用多久,丞相府即在眼前。 虫儿朝舞儿姑娘由衷表了谢意,远远跟她道了别。 儛儿姑娘仍旧不曾露出紫云般的纱帐,只含糊得问道“不知公子大名,你我可还会再见?” 第202章 姐也是玩心眼的 虫儿摆摆手,洒脱道“如果不需相恋,为什么还要再见?今生得姑娘一次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五内,没齿不忘。” 干脆利落地留道背影给她,一头扎进诸葛辩玑的府邸。 他不知怎么心有灵犀,也正朝外走来。 难不成昆沧已经赶到自己的前面,先发制人。 虫儿心怀忐忑,软弱无力地朝他走去。 诸葛辩玑看见她居然回来了,阴森的凶相瞬间转为舒怀甜笑,道“虫儿,你居然自己……不是,你可回来了。” 虫儿浑身毛骨悚然,真的假的?他是把自己当他老婆的级别来接待吗? 虫儿踉踉跄跄趁势朝他怀里一倒,嘴里虚弱道“辩玑……救我……”似是道不完的委屈,俩眼一热,豆大的泪珠颗颗相连,滚入他的怀里。 她的肩膀,真的好痛,呜呜……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诸葛辩玑并未将虫儿推开,反而心疼得将自己打横抱起,朝她住的地方送去。 这…… 他的反应跟预想的简直大相径庭。 虫儿的脑筋有些蹊跷的怪感,自己和他有这么亲近的关系吗?他是不是演过头了。 或是今早的暧.昧叫他错觉,他们已经是可以上.床的关系。 虫儿被他抱着不敢反抗,小猫小狗一般由着他凭空的宠溺,暖风和熏般将自己送至房内。 他给虫儿安排的住处非常符合她的身份,男性气息十足。 庭外种着几片修篁半掩葱笼,数棵垂柳斜风戏雾。幽幽绿绿间徐徐升起一座雅致的庑殿小楼,围墙上嵌成排的直棂窗,窗口雕刻着回纹格心的精巧式样,古朴大方。 诸葛辩玑将虫儿送入卧房,她一看见那可睡双人的鸡翅木,露刻梅兰竹菊的双人床,肩头的伤入骨三分。 他把虫儿轻置床间,半卧着扶坐仔细,修白的双手毫无避讳来解她的长衫。 “丞相……”虫儿一把捏住他冒进的手指,忍不住绯颜如玉,娇怯怯地害臊道“衣服就不必脱了吧?” 阔袖里的珠釵滑入手心,虫儿用指尖颤抖地摩挲釵尖的锋利,表面上欲拒还迎,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俊颜。 “不脱下来,怎么看得到昆沧伤你多深……”他的手指灵巧地解开虫儿的长衫,游刃有余,简直跟脱自己的衣服一般迅速。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高昆沧出手伤人的黑状? 昆沧回来了? 虫儿煞是吃惊,看来他已经抢先,将事情发展的经过告诉诸葛辩玑。 难怪诸葛辩玑朝门外赶来,恐怕是要出门寻找自己的去向。 好想抽他…… 虫儿忍住他一层接着一层剥开自己的衣服,直至洁白的右肩裸露在他的眼前,一记仅有半只的拳印显露在白花花的皮肤里,血紫的淤伤怵目惊心。 “昆沧……”诸葛辩玑银齿碎咬道“我立刻给虫儿请最好的大夫医治” “不要啊……丞相,”虫儿羞怯地拉住他的衣袖,扯出真诚的神采道“虫儿现在只是女扮男装,如果大夫来看发现真相,岂不是要祸害丞相在黎明百姓间的美誉。” “可是虫儿的伤怎么办?”诸葛辩玑真情流露道。 “丞相可能不知,虫儿自己就是大夫,只要丞相替虫儿抓几副活血化瘀的汤药,再配合膏剂帖敷,虫儿好好在家修养数月,应该就会痊愈。” 他大概最喜欢听见自己说乖乖呆着,嘴上不说,眼睛里全是满意。 “该死的昆沧,胆敢不听命令,闯下弥天大祸居然还诬告你,说你故意逃跑,他们这些人,就是不如自己的族人可靠,这次应当杀鸡给猴看看!” 诸葛辩玑的回答,歪打正着,虫儿也很满意。 可是,他们这些人…… 虫儿心里疑惑片刻,抬手抚慰诸葛辩玑的胸口,继续落井下石道“丞相不必挂怀,今日只怪虫儿言辞鲁莽,触怒了昆沧,否则他也不会不顾丞相的颜面,撞坏沿街的民居。” 秀眉深拧,补道“也不知伤亡多少,会不会让女皇迁怒丞相。” 昆沧是诸葛辩玑的爪牙,他在外面守不好规矩,倒霉的自然是主人的名声。 “虫儿……”诸葛辩玑顺其自然坐在床头,将虫儿半果的身子卷入怀里,情意绵绵道“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替我考虑如此深远,自此以后,我诸葛辩玑绝不会亏待与你。” 呃……我……我不是想跟你好的意思。 虫儿佯装被他融化,紧紧贴附在他结实的胸口,眼珠一转道“以前总觉得独孤斩月器宇轩昂,轻易得了我的爱慕,如今才觉得他至冷无情,根本不若辩玑懂得女人真心,自此以后,我虫儿生生世世就要做辩玑的女人,绝无二心。” 其实虫儿能乖乖地回来,恰是为了证明自己是真的愿意留下来帮他。 他对自己的疑心定然会消减一半。 “好虫儿……” 诸葛辩玑听虫儿表衷心后,眼里春波横扬,双手突然捧起她的脸,那莹润透亮的眸子里倾倒出丝丝甜腻的糖汁,把虫儿的一颦一笑淹浸入无边的香甜中。 他要吻来吗? 虫儿藏在袖间的手捏死了珠釵,摩挲再摩挲,直摩擦得指尖肿胀。 为了消除他的戒心,自己就当被狗舔了一口吧…… 他的眸子微微拢闭,纤密的睫毛伴随着靡靡的呼吸,翩舞似蝶,虫儿几乎感觉他鲜嫩多汁的唇瓣就要合上来…… 不要怕,姐姐吻过的男人早是数不清的了…… 千钧一发,虫儿“哎呦……”吟唤道。 不行……老娘实在做不到…… 诸葛辩玑被打断了兴趣,毫无懊恼,反而异常贴心道“虫儿,你没有事吧?” 看他情真意切地反应,似乎对自己也是动了真心的。 谁知道,吻你的人谁知道他的真真假假,他对你倒底是动心,还是动欲。 “我的肩,怕是伤了精髓,半个月都不能动了……”虫儿捂住右肩凄凄地哭了起来,反正哭得越楚楚动人,诸葛辩玑的帐就得算在昆沧头上。 “好虫儿……”诸葛辩玑将虫儿搂进怀里,又甜言蜜语地乖哄一阵,直到自己装困要睡下。 他耐心等虫儿闭上眼睛,才离开卧房。 他一走,虫儿唰得从床上坐直,直接脱去被他抚触过的衣服摔在一旁,如同敝帚。 这次的计划较为顺利,基本预计的目的都达到了。 昆沧中计惹了大祸,今夜肯定被关押起来,无法嗅探自己的气味。 最意外的是添加一道新伤,不过很好,这伤诸葛辩玑亲眼检验过,铁定认为自己今夜会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而自己正好可以利用他心里上的疏漏,今夜夜探丞相府。 第203章 这叫隔墙听 跟青芜商量好了对策,虫儿取出几根缝衣服的钢针,稍微用烛火消毒后扎入伤口,放出些淤血,似乎伤痛也减轻不少,再加上诸葛辩玑晚饭时送来了治伤的膏药,贴上后筋骨立马清爽不少。 入夜后,蝉静鸟困之时。 虫儿穿上黑色的锦袍,偷偷潜入诸葛辩玑的庭院。 丞相府里的守卫森严,尤其入夜后严苛限制所有人的出入。每隔千米设有岗哨,来回巡逻的家仆检查严密,毫无疏漏。 索性青芜教授自己一种新的敛息心诀,可以收敛浑身散发的气味,不知不觉就可以靠近目标,不会轻易暴露。 这种无声无息的感觉,无端地叫虫儿想起傲狠那个恶人,他总会像飘在头顶的鬼魂,无形无踪,阴魂不散。 耗费多时,总算潜入诸葛辩玑的阁楼。 他的阁院自然是府里最为考究的,花草竹庭错落有致,布局安排简约畅然。 虫儿几个无声轻步相连,飞在阁楼外围的长廊栋梁间。所有的屋子似乎都摇曳着昏暗的烛光,一时很难判断诸葛辩玑身在何处。 正考量要不要进屋里去瞧一瞧,忽然,一声微弱的低吟自西厢房传过,吟叫的女子似乎既痛苦,又欢愉,高高低低,深深浅浅地哼唱着。 虫儿浑身一紧,这是什么状况?强烈的好奇心促使她去一探究竟。 待靠近出声的窗户,里面的动静越发激烈,有女子的娇哦,又夹杂着男子的粗气,一树梨花压倒海棠,热辣的情.欲充斥着整座房子,滚滚扑向窗外。 男子的声音最是悦耳,摻和着得意的香甜,每每折磨女子一次,他的抖音都会拉出宛若糖丝的轻颤,将房间里的女子缠裹至死。 呃……虫儿还想不清楚是走是留。 诸葛辩玑带着那无名的女子已经飞翔云端,双双痛苦且登仙的合音升至九霄,在半空燦烂若烟花。 活春.宫呢! 虫儿立刻羞红双颊,赧斥彩云。 好个诸葛辩玑,所幸早预料他不是真心待自己,若是被他的甜蜜攻势击毙,自己的下场也不过和床上的那位一样。 虫儿朝窗口啐上一句“贱男!”,准备转身去搜索红莞的踪迹。 诸葛辩玑略带着情.欲的嗓音,痴痴缠缠自房内传出“我走了许久,想我了吗?” 女子低低答应了一声。 虫儿这才听得女子的声音最是悦耳,仿如出谷的百灵鸟,脆生生地勾断男人的精魄。 “可好好在女皇面前表现自己的才华?” “嗯,你走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勤奋克己,熟练六艺,可是她还是不喜欢我,或许我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吧……” 女子幽怨道。 “怎么会?她毕竟是你的母亲。”诸葛辩玑似乎在摩挲女子光洁的肢体,五指在女子弹滑的肌理间,奏出缠绵的曲调,忽然转道“你在她面前可有表现出怨恨的眼神或情绪?” “她是谁?我怎么敢自不量力地忤逆她……在她的面前,所有人都要装得像乖顺的狗一样,任谁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他们的交谈似乎关乎到某个威高权重的人物,虫儿本是要走的,如今看来很有偷听的必要。 索性临高攀登,倒挂在窗口的长廊内,拢耳窃听。 早知拿点瓜子来吃。 “很好,你要继续保持对她的绝对忠诚和服从,她喜欢的事情,你全要按照她的心意去做,凡事多恭维着她,不要忤逆她,争取得到她的喜欢……”诸葛辩玑一一嘱托道。 “辩玑……你知道我爱你,你所说的一切,我都会仔细照办,可是我现在越来越害怕,因为我总冥冥之中觉得,她要把楚熙许配给你,而我……” 女子的声音渐渐哽咽。 楚熙?这名字似乎太过熟悉了…… 嗯……虫儿考虑一下恍然大悟,雀楚熙! 看来他们之间交谈的神秘人应该就是雀无极,那床上和诸葛辩玑苟.合的狂女,应该是朱雀凤族的哪一位公主。 虫儿轻视一笑,是哪位公主瞎了凤眼,看上诸葛辩玑这个贱男。 诸葛辩玑狠狠地吻住公主的嘴唇,吸嗦声后,直到女子哧哧求饶,才松开娇唇后,男性的成熟嗓音离离道“你再怀疑我的真心,今夜就不要回宫了……” 公主轻笑,笑得万种风情,柔情似水道“你是当朝的宰相,朱雀凤族最年轻有为的人才,母皇舍不得人才外流,肯定是要用自己心爱的女儿套住你,辩玑就算再爱我,母皇也不可能将我婚配与你。” “你还是信不过我,”诸葛辩玑重蹈覆辙,使尽手段,直到她忍不住大声疾呼饶命。 他才罢休道“雀楚熙目前来说是女皇最宠溺的公主,可惜她的性格娇蛮,不若你柔情似水,纵使有朝一日我被迫娶她,也只不过是因为她有可以利用的价值罢了……” “那我呢?我对你来说可有价值?”公主纠缠不休道。 “呵呵呵……”诸葛辩玑笑意甜蜜道“你的价值就是乖乖呆在我的心里,让我呵护你到天荒地老,我的心肝……” 女子在他的魔爪下辗转巧笑道“你偏就嘴甜,我都说不过你……” 诸葛辩玑道“还有我的功夫也是了得,不然……你怎么……来,我再好好疼疼你……” 俩个人嘻嘻哈哈,耳鬓厮磨起来。 女子享受中,又道“听屏儿说……你府里……近来……进了个男客……轻点……” “你就好好叫屏儿盯着我吧,看看我倒底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女人……” 公主巧笑叫道“我知道辩玑志存高远,那些女人不过是给你逢场作戏的暖.床工具,我只求辩玑的真心,最终是我的就行了……” 屋内的温度骤然间升高至烫人,诸葛辩玑断断续续解释道“新进府的虫儿自有用处,你不必介怀她的存在,等她帮助我们,得到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我就会把她处理个干干净净……” “昆沧估计今日着了她的诡计,我迫不得已赏他一千皮鞭,待他好了,自然会对她恨之入骨,到时候我一声令下,昆沧定会叫那虫儿生不如死。” 第204章 矶来了 俩个人,卿卿我我。 “辩玑,说你爱我……”公主尖叫道。 “我爱你,我爱你!”诸葛辩玑吼叫着发疯。 虫儿已经听不下去了,翻身一跳离开窗前。 今日听床颇有收获,起码证明诸葛辩玑心怀叵测,玩.弄的女性不胜枚举。 最可笑那金枝玉叶,居然连床上的情话也相信,难怪被诸葛辩玑玩.弄于鼓掌之中。 虫儿见这俩人大约还要在床上缠斗一翻,急速奔至诸葛辩玑的书房,或许今夜就可以寻出些线索。 悄悄推开书房的门,一面鸣竹迎月的十二折屏风映入眼帘,绕过再望,屏风对面接墙立着一血榉镂空刻花书架,密密麻麻摆放着些治国安邦的书籍,偶有史册典籍,书架两侧挂着些大家的山水名迹,气象恬淡深远,行笔干脆流畅。 书房正中间摆放着一张青梨大理石书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 书房处处精雕,落落大方,文人雅士气息十足。 看来诸葛辩玑也并不是把所有精力花在应付女人上,这种男人宏图大略最爱藏于心底,阴谋诡计往往转眸既成,跟他打交道必须小心谨慎,听他一言更要反复三思。 虫儿感觉在泥沼里呆的时间越久,陷进去的危险越大。 赶快小心翼翼摸索他书房里每一处暗罅,探看是否有机关存在。 寻来寻去,在他书架的三腿矮几上,置一粉底花团锦簇窄口瓷瓶,色彩稍艳,形状绝伦。虫儿摸过去发觉瓶底牢固,心里登时窃喜。 微转粉瓶,咔嚓一声机关开启,轰隆隆的自书架后展开一道暗室。 暗室内雕梁画栋,趁着摇曳的烛光,添加不少神秘的色彩。 会不会太容易了? 顾不及心里隐隐的质疑,将暗室里的陈列仔细看清,陡然察觉里面更像搞阴谋诡计的会议室,密密麻麻的图纸汇聚其中,目不暇接地贴满整面墙壁。 粗看了其中几张,大约画得是一个地方,虫儿猜测此地若不是有什么宝藏,就是有什么神奇的宝物,否则也不会让诸葛辩玑如此研究。 偷偷藏起一张来,正准备打道回府。书房外远远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坏了!”心脏瞬间被提升至喉咙口,卡得大气不敢粗喘。 赶快跳出暗室,闭好暗门。书房是逃不出去了。虫儿急忙提力一跃,直接飞身上梁。 但愿进来的人不要抬头向上看,否则她…… 闭死呼吸,敛息凝神,虫儿轻手一抖滑出发釵,仔仔细细地观察地面上的一举一动。 书房门口的动静停了一停,房门再响起时进来一壮一瘦两名男子,这俩人似乎在门口专心对话,所以没有觉察到我的存在。 诸葛辩玑走在前面,乘着微微的慍怒,重步踱在书案前,威风凛凛地坐于藤椅,大手轻拍案几不露声色道“昆沧的事情,你这做兄弟的就不要再费力求情了。” 云沧紧随其后,端站着恭道“昆沧性急,遇事不够冷静,他那身板捱一千皮鞭的处罚,我这做哥哥的绝无二话。” “那倒是怪了,夜深人静,云沧不需要休息吗?”诸葛辩玑被人从温柔乡里叫了出来,心情恶劣。 云沧从容道“小人叫主人前来,就是要说这夜里才可以谈及的话题。” “哦?”诸葛辩玑长眉高挑,兴趣盎然道“什么话题?” “关于虫儿……呃……虫儿公子的一些话,属下不得不提。” 诸葛辩玑点首,示意他继续。 “第一,属下怀疑她接近您的真实动机,主人可曾记得在行风之时,曾有一个和尚来找独孤斩月,那和尚当时来势汹汹,且武艺高强,似有劫杀独孤斩月的意思,而且独孤斩月手下的两员悍将也不是其对手。” “可是虫儿却迫不及待地出手迎敌,凭她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居然也敢替那独孤斩月出头,纵使她有刻意讨好独孤斩月的嫌疑,也不可能傻到以死相搏。” “所以属下猜测,这虫儿与独孤斩月之间定有某种至深的情感,非常人轻易觉察。” “呵呵呵……”诸葛辩玑倏然笑起,送指一指云沧道“好个云沧,你这是借机讽刺我,轻易中了她人的美人计,才不问青红皂白,惩处了昆沧。” “属下不敢。”云沧并腿一立,深情严肃。 “你都提及了还有什么敢与不敢,不过今夜无人,本相也实不相瞒,我自然不会为了女人,伤害对本相忠心耿耿的兄弟,惩处昆沧自然有本相的目的。云沧你说的不错,再继续分析下去。” 云沧得令接话道“第二,属下怀疑虫儿姑娘的真实身份,还说那日的和尚大闹行风,当时他隐隐约约说要找回雪姑娘,可是独孤斩月说那姑娘死了。而幽碧也曾提过一个神秘人唤雪若,也是坠崖身亡。” “所以属下断言,那和尚口里的雪姑娘,就是雪若本尊。” “这不算完,那和尚当晚和虫儿,独孤斩月三人斗得不可开交,天昏地暗,直杀到将我们驱赶回行风,虽然后来场景谁也不曾多见,但是那恶僧第二日居然开开心心地住在行风,仿若不用再替雪若报仇……” “说得好,再分析……”诸葛辩玑听来了兴趣,鼓励云沧继续。 “幽碧那贱婢提及过,她怀疑雪若就是虫儿,如今回想起来,或许真有可能。” 啊…… 虫儿意外惊叹,大块头也有大智慧,今天他这句分析最叫虫儿胆战心惊。 “你应该说的还有一点……”诸葛辩玑笑道“这雪若如果真是虫儿,那她被独孤斩月表面嫌弃,被独孤斩月藏匿多年,也只能证明她还有更重要的价值……” “赤炎……火莲……”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虫儿心底颤顿时栗如孤雁,无端得绝望起来。 “云沧,你今夜真是点醒了本相,本相回忆起这虫儿确实有些古怪,我们捉住她那日,她表面上的话看似是滴水不漏,但是细细推敲,也存在诸多疑点。” 第205章 反被污了 “例如,她只说夜里看见有人盗莲,可是独孤斩月得了赤炎火莲,肯定是藏匿颇严,她怎么会轻而易举就看见盗莲人。” “又例如,她一孤陋寡闻的女子,连鸴鹏这种贫贱的鸟兽也未见过,又是如何知道赤炎火莲这幽幽故国的神奇瑰宝。” “再例如,她嘴上说心甘情愿祝助我成事,却反复算计昆沧,还妄图逃跑……” “最后,她给我的那瓣火莲叶片,是真是假还有待验证……” 诸葛辩玑列举虫儿的条条罪状,他自己也似乎陷入某种沉思,百思不得其解。 虫儿丝毫没有想道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犯下如此众多的弥天大错,若果有朝一日,叫诸葛辩玑猜出自己接近他的目的,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在这幽幽候府之中,虫儿一个女子身涉险境,无依无靠最是可怜,如果不能拿出完全的退身良策,迟早要被昆沧逮住撵死。 诸葛辩玑与云沧再论几句,挥挥手叫他离去歇息。 云沧拜别丞相,迈着轻盈的步伐迅速离开。 虫儿以为诸葛辩玑也会离去,结果他以为四下无人,走到安装机关的窄口瓶处,打开暗室从里面取出一叠图纸,伏于书案处描描画画多添数笔,反复比较后直到自己满意了,才谨慎收起图纸,睡意阑珊地离开书房。 等动静全无,方斗胆自梁间跳下。双腿早已经浑然麻木,没有一丝半点的痛觉。 今天真是把姑奶奶给累个半死不活,虫儿困得实在睁不开眼睛,强打起精神把他新画的图纸摸出来,依葫芦画瓢在自己得的那张上草草再补几笔。 此时大半夜已过,虫儿怕再不走就该碰见诸葛辩玑上早朝了,赶快掩饰好所有触碰过的东西。 夜游神一般飘回屋子里,倒头就睡。 真是睡得比狗晚,想得比鬼多。 日上三竿,虫儿卷在被窝里还不想起来,索性赖床赖到自然醒,看谁敢把自己从被窝里揪出来。 房门骤然推开,闪进一玉树临风的长身,诸葛辩玑穿着朝服逍遥无阻地进入闺房。 今日他的眸子仿若被仙汁玉露浸润过的琉璃,光彩熠熠,照射得虫儿都不好意思再装睡下去。 老天爷,可不可以让坏人长得丑一些,长得如此引人注目还要干坏事,真是暴殄天物。 虫儿从被窝里伸出半截脑袋,虚情假意道“丞相,这么早就去上早朝吗?” 诸葛辩玑呵呵软笑着坐到床前,眸色含露道“我都下早朝了,大懒虫还赖床呢!” 他毫无避讳地将手伸进温暖的被窝,悄无声息的举止油滑如同走蛇,软绵绵地触摸在虫儿光洁的背部。 虫儿登时好佩服他的演技,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演技精湛,结果他才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高手。 一把捏住他的坏手,禁止他继续滋扰姑奶奶的玉.体,嘴里吟道“丞相刚刚早朝回来,这是准备要睡了吗?” 诸葛辩玑的手保养精细,神秘一笑,反手控制住虫儿的手指,将她顺势一拉,整个人被一股缠.绵之力从被子里拉出,弹指间便卷在他温暖和熏的怀抱里。 他的视线滑过虫儿右臂上的三十六条旧疤,啧啧惋惜着将虫儿反抱入怀,深情款款得醉人。 见她痴痴不语,以下巴顶住虫儿的肩头,她一回首便可吻到他的香唇,那夹杂着男性特有的性.感气息,一股接着一股扫过虫儿的脖颈,仿如春日杨絮轻漫飘舞,拂到何处都是痒痒的。 虫儿的粉颊忍不住红润似阳,拉过被子遮住身子前的肚兜。 以后若是自由了,首先送颗雷凰给他尝尝粉身碎骨的滋味。 “虫儿的身子好软好美,为什么要遮蔽起来?” 诸葛辩玑把人看个精光,朝后背浅浅送风,吹得我虫儿禁不住娇软起来。 他真是个调.情高手,知道女人的兴奋.点在哪里。 虫儿的一只手被他握住,只好将另一只手藏在被窝里掐住大腿,嘴里乖巧道“丞相今早容光焕发,想来是在朝堂上大战群儒,一展风采了吧?” 诸葛辩玑笑道“虫儿真是聪明,今早本相在朝堂之上的确舌辩群雄,乘了得意的上风……虫儿想知道是什么内容吗?” 虫儿赶快送上仰慕的甜笑。 诸葛辩玑道“今早有一群不服我的老臣,联名上书奏秉女皇,指责丞相府养凶为患,迫害良民,捣毁房屋,草菅人命。” 呃……虫儿的脑筋急转弯道“昆沧他……” 昆沧他定是要被捉拿问了罪了,诸葛辩玑亦难逃质责,心里突然高兴起来,怕太表露自己的心思,只好伸出舌头舔.湿嘴皮,借机压抑上翘的唇角。 “我们都没有事,因为本相已经靠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化危机为契机,转危为安了。” 什么? 虫儿感觉他话里有话,似乎引导自己一直问下去,故作风.骚道“讨厌,就爱买关子。” “呵呵呵……” 诸葛辩玑突然笑起道“虫儿说过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所以这次就借了虫儿的光,替本相和昆沧脱责。” “什么意思。”虫儿心里隐隐约约登时不太爽快。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早朝时,我将虫儿是盗莲人的信息,较为隐晦地传递给女皇陛下,这样一来,昆沧因为捉拿你而被迫伤及无辜,便可以合理地解释。” “再加上女皇陛下听到‘莲’字时心领神会,立刻明白本相,将知晓赤炎火莲藏身之处的人已经控制起来,女皇不但免去对本相的责难,还会暗中派人助我一臂之力,找出真莲。” “这样一来,本相和昆沧便安然脱身,而虫儿你……” “你诬陷我!” 明白了,他昨夜听了云沧的分析,将偷盗赤炎火莲的帽子,直接由那个虫儿虚拟的人头上,直接转架给虫儿自己,这样她就会被动地困死在丞相府,有可能还要被逼交出整朵假火莲。 虫儿怒不可遏从他怀里挣脱,轮起双拳翻身一起朝他心窝捣去。 诸葛辩玑黠光微闪,甜笑着双手接拳,朝体侧一拉揪在自己身后,虫儿像被捆在石柱上动弹不得。 第206章 我不服输 胸口直接撞入他结实的怀里,他胸前的金玉朝珠割得人心痛。 “虫儿激动的有些莫名其妙……”他的脸近在咫尺,神容焕发着灼灼的光彩。 “你不是要真心实意替本相找火莲吗?还是……你根本就是贼喊捉贼,盗拿火莲的人根本就是虫儿本尊。” “我没有……”虫儿避开头,防止自己的嘴唇吻在他的唇瓣上。他的手劲不可估量,任凭如何扭动双臂也收不回来。 “丞相今日太奇怪了,虫儿只是一名弱女子,丞相为求自保将罪名安插在虫儿头上,如果早知有今天这种下场,虫儿也绝不会投靠丞相。” 虫儿的肚.兜在摩擦下春.光乍泄,诸葛辩玑意犹未尽地朝着缝隙里探索片刻,眼神微荡道“虫儿不必矢口否认,等到水出石落的时候,你就会赞同本相的做法。” “不敢苟同!”虫儿继续蛇扭着身子。 “丞相今日在朝堂说的话,就是对虫儿的侮辱,丞相根本从始至终都在怀疑虫儿的真心。” “但是丞相别忘了,一旦虫儿背上盗莲人的名声,再扬播四海,真正的盗莲人就会逍遥法外。” 虫儿最后想争得一线生机,冥冥之中其实明白,似乎没有多大的必要。 “虫儿错了,”诸葛辩玑轻轻松松钳制着虫儿的反抗,水琉璃般的眼睛被她偶露的春光,染上了隐隐的欲色。 “你以为本相只想要那传说中的玩意吗?” 虫儿愕然停止反抗。 “确切的说,是女皇想暗命我找到赤炎火莲,借此威胁一个人,可是如果我到处宣传捉住盗莲人,懵懂百姓自然无知,可是野心家们便要蠢蠢欲动,照样可以引那个人的出现。” “反正都要达到目的,我只不过选择一条捷径,而你只不过失去些自由,何乐而不为?” 诸葛辩玑渐渐松开虫儿的手。 虫儿赶快双手掩住前胸,心里大骂他心机深沉,不露声色便将自己牢牢套死。 如此看来,自己不知不觉入了新局,她若乖乖交出赤炎火莲,就是欺骗了他。 没有利用价值后,他会叫自己生不如死。 她若不交出赤炎火莲,从此背负盗莲的恶名,仍旧失去自由,甚至有可能还会卷入雀无极的阴谋。 而在此期间,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存在曝光的危险。 诸葛辩玑…… 虫儿好好端看他的笑眼,香甜地将人淹死。 是她太小看了敌人。 可惜,她这只卡在他嗓子眼的骨头,吞进去,或吐出来,还不是完全由他做主。 虫儿最后一驳将手抚摸住他的脸侧,意味深长道“辩玑这般看中虫儿,真令虫儿三生有幸。” 诸葛辩玑突然抽臂拍掉虫儿的手,终于撕破心仪自己的假面,一本正经道“其实虫儿在行风讨厌我的模样才最是可爱真实,难为你假意奉承我许久,让我也见识了虫儿的另一种风情。” 诸葛辩玑扯过薄被,遮挡在虫儿胸口,仿佛不愿再直视她的脸蛋,但似乎又有些害怕会因为某人致命的美貌,失去理智。 他的眼神里跳跃过轻若云彩的异常,可是比起他的欲.望和追求,任何异常都只能是浮云。 “虫儿聪慧,非一般女子可比,但是我希望以后虫儿的小聪明,不要留在考研我的耐心上,男人较之女人毕竟是危险,缺乏耐心的动物往往最是恐怖。” 虫儿闻他言,牙齿忍不住咬死嘴唇,昨夜他才刚刚疑自己,今日完全变被动为主动,将自己置于股爪之间。 既然他撕破假面,虫儿也不愿继续与他虚与委蛇,换了倔强的眸光,直把他盯个清清楚楚。 这世间的人都穿着两层皮,眼睛是看不透彻的。 “丞相一语惊醒梦中人,虫儿如今捏在你手,丞相愿杀愿剐悉听尊便,只是虫儿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诸葛辩玑疑道。 “给我在丞相府里随便玩乐的自由,我不会再要求出门,也会乖乖守在府里等死。不知这个要求,算不算过分。”红菀还没有找到,她不可以让青芜的希望落空。 他要利用自己,虫儿也要继续利用他,不然光叫坏人独占了便宜,起码她也不能吃亏。 生命不息,利用不止。 “这种情况下都想着玩乐的人,还会提到死字?本相只不过拿虫儿做个幌子,真正死的那个还没有亲自送上门呢。” 诸葛辩玑条件反射伸手来摸虫儿的肩膀,玉手被虫儿警告的眼神扼杀在半空。 他搓搓手指,敛回笑道“这才是虫儿姑娘最真实的眼神,不过我很喜欢。” 窗外传出云沧低低恭礼道“丞相,枭国的那位客人已经到了。” 虫儿赫然警觉,这云沧什么时候来到窗户底下的?为何轻如云烟,无隐无踪。 诸葛辩玑站起身子,不甜不腻朝她微微一笑,往门外走去。 虫儿完全失去了睡下去的兴趣,等他走远,赶快穿起男装,收拾好长发,尾随在他身后。 诸葛辩玑已经准许她在府内自由,遂从袖间掏出昨夜偷来的图纸,以图循迹开始勘察,丞相府里的所有楼阁水榭,亭台群宇。 他的书房没有隐藏红菀的可能,那他呕心沥血描画的建筑,会否就是府里的某处暗藏,而宝镜红菀会否藏匿其间。 每件坏事的背后,总会隐藏着好事的尾巴。 她还不算输的一败涂地。 丞相府里依山建楼,傍水修亭,处处有草木,甸甸繁花密。 数不清的春风拂遍满庭绿。 道不完的秋叶化雨连天黄。 虫儿现在有花不尽的时间研究这里,可是我的时间却又是极短的。 奔波一晌午,但凡外面可见的景致,似乎和她窃取的图纸相差甚远。 虫儿几步一跃跳至假山顶岩,搭手环观四宇,炽烈的日光笼罩着所有的极致美观的建筑群,看得人老眼昏花起来。 或许…… 虫儿将图纸再看一眼,这图纸并非全貌,似乎只是高塔的冰山一角,但这一角已然蕴含藏风聚水,水动风生,风生水起的玄学奥妙,最奇的当属内里构造精妙绝伦,似塔非塔,如虚还实。 从其中一处标记大约可辨是结界的石兽,可是却与自己所见的都不相同。 虫儿盘忖自己目光短浅,便未深思。 唯恐诸葛辩玑再疑惑自己的动机叵测,虫儿嘴里大叫道“如果把老子整日关起来,老子还不如从这里跳下去!” 装作找不见出路,精神崩溃的抽风状,笔直朝假山下一跃,动如飓风,落如闲花,。 安全着地的瞬间,假山偏侧飘出一云金光闪闪的亮色云彩,刹那间明晃晃得蜇眼,虫儿条件反射闭紧眼眸,铅块般砸入金云。 一双冷凉的大手,自茫茫金色中玉龙出海,稳稳妥妥将虫儿的身子托入怀里。 斩月…… 第207章 小金人 冥冥之中觉得,就是他的凉手举着自己,睁眼一寻,漫天刺目的金光把虫儿的眼睛再伤一次。 “什么干活!”虫儿拿手遮住璀璨夺目的光线。 “你不打算先道谢吗?”春光醉人的性感嗓音,从金色里脱颖而出,连耳朵也镀上迷人的金色。 虫儿微微适应来自陌生男子身上的奇异光彩,眯着眼再看他…… 简直被他迷住了灵魂,险些忘记了刚才还念及的独孤斩月。 这男子真是非同一般,淡金色的长发丰润柔亮,自头顶洋洋洒洒披散满腰背,宛若金色的银河自九天垂悬,却又比银河更加绚丽。 他的衣着华贵典雅,上面用尽金光烂漫的丝线,细秀着朵朵流云仙鹤,衣服中娟裹着松柏般挺拔的身子,仿佛翩翩起舞的瑶池嫡仙。 他的脸在浑身灼灼的金晕里,仿佛蕴涵天地间草木的精粹,花瓣的柔软,山川的层次,四季的隆重。 他比独孤斩月更疏凉,比独孤斩月更妩媚,这相反的两个词汇在他的身上糅合得淋漓尽致,极尽绝代风华。 他是这世间最完美的男人。 可是她心里只有一个男人。 虫儿看到他脖子里俗气的金项链堆叠交错,十指间俗气的金戒指交相辉映,分明一具仙骨玉肉造就的非凡姿貌,却被这些蓄意雕琢的金饰,遮蔽了三分隔绝红尘的灵气。 边躲着他浑身上下的金光,边鄙夷道“谢什么谢,男人抱着男人,还矫情。” 说着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虫儿不喜欢他,仿佛讨厌心爱的斩月潜移默化被这土豪金拉低了档次。 或许,也讨厌自己臆想着,会是斩月来救自己走出无望的深渊。 虫儿拍拍他的手臂弄皱的长衫,不太礼貌地扭头就走。 “在下白璃魄,敢问……”那金人毫不认生,主动自报家门,虫儿走在前,他尾随而来。 “虫儿的名字卑贱,就不告诉白公子了。” 她以为他会姓金。 “虫儿公子,敢问……”白璃魄穷追不舍道。 虫儿回首指着他的鼻子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诸葛辩玑叫你来监视我的行踪?” 赫然发觉他的个子高挺,背着日光的时候,让虫儿清楚看见他微微露出银玉的牙齿,仿佛三年前,斩月的秘密还没有被自己发现,他还呵护着自己的时候。 那个又亲切,又温暖的笑容。 她是怎么了?看见他以后,反复想着斩月…… 他现在有了梅姑娘,他把笑容给了梅姑娘,他把冰冷和绝望给了自己…… 眼角滚出一颗不争气的泪珠。 她怕是想他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白璃魄从怀里掏出一方金色手绢,遮在虫儿的泪迹上。 那手绢汲取他冷香的体温,叫自己更加想念斩月。 她是怎么了? 虫儿一把揪过手绢,使劲套在鼻子上一用力,那金蚕细丝编织的薄薄金帕,被虫儿的鼻水浇灌透彻。 侮辱钱的滋味,还挺爽。 “白公子,这手绢你还要吗?”虫儿故意道 “送你吧。”白璃魄毫不介意道。 “那白公子还要跟着在下吗?” “我没有跟着你啊?”白璃魄又露出浅淡的笑涡,目色微凉道“我就是想问虫儿公子,解手的地方在哪里?” 呃…… “我不知道!” 虫儿扭头就跑。 白璃魄一把拉住她的手,将虫儿拖住说“你在宅子里转来转去那么久,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的手如寒潭冰玉,丝丝渗透进娇媚的身子里,虫儿不由打个激灵。 他真是诸葛辩玑的走狗。 白璃魄也不顾她的反应,将虫儿朝最近的厕轩拖去。 “你知道厕轩怎么走,为什么还要拉着我!”虫儿挣扎着扯开他的手指,那手指修长如冰凌,寒冷得将她的手牢牢粘黏在内。 “虫儿公子不是说不知道,我告诉你怎么走。”白璃魄淡然道。 虫儿忍不住握紧空拳。 这哥们是个二百五吧?她和他有那么熟悉吗?他就把她往厕轩拖。 厕所……杀人……狂魔…… 虫儿的脑袋里突然飘出这六个大字,两条腿不听使唤得抖索不止。 “白兄的好意,弟弟我心领了,我从来不上厕轩,尤其是男厕轩。”虫儿尴尬笑道。 “不是叫你进去……”白璃魄依然不变声色道“只是麻烦你帮我守个门,算是回报我救你的恩情…” 这算什么理由?如厕也会有人偷袭不成? 赖不过这个姓白的,只好委曲求全地跟他去了厕轩。 诸葛辩玑家的厕轩状如花坊,万紫千红的花朵遮掩内里气味,轩中安置叫“如意桶”的马桶。桶底贮黄沙,上注水银,粪落水银中,无迹无味,可谓奢侈之极。 虫儿听见里面悉悉索索半天,接下来哗啦啦水声如泉奔泻,很是脆耳持久。 持久?! 呃……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听这种声音。 脸颊不自觉红色飞渡。 眼珠一转,虫儿踮起脚尖偷偷开溜。 “劳烦了……”白璃魄客客气气地从厕轩出来。 手里捏着另一方薄薄的金绢,将十指擦干净后,朝废纸篓里一扔。 虫儿震惊了,他这种人怕是擦屁屁,也要用金纸的。 他比自己,还要侮辱钱。 “好了……”白璃魄似笑非笑道“你报答了我的恩情,我们扯平,你可以走开了。” “嗯?”虫儿惊讶疑道。 “虫公子你有所不知,我这人有债必讨,施恩必收,我刚才在假山下接住你,你就要在厕轩门口替我守门,这是我的行事做人的守则。” 呃…… 虫儿点掐一下五指,算算今日是不是冲撞凶神,为什么从早噩耗到午? 白璃魄衣冠楚楚,朝虫儿冷冷一礼,要转身离去。 “白兄……”诸葛辩玑甜腻腻的声音远远飘来。 他看见白璃魄格外亲切,直到看见虫儿后,脸色微有怪异道“虫儿怎么也在此处。” 说着,他又猛然再看白璃魄,这一眼看得颇深,利如尖锥。 白璃魄见他来了,并未着急相迎,而是朝虫儿略略一瞅,满身粼粼散散的光华如避身繁叶,将他的表情一同模糊在云心深处。 “是我找不到解手的厕轩,正好偶遇虫儿公子,才由公子带路。” “是吗?”诸葛辩玑轻描淡写道。 他再看向虫儿道“虫儿带完了路,怎么不赶紧回去?” “我……” 她被迫帮人守厕所门来着。 第208章 小金人的手,摸 “虫儿公子善意,说是等我出来后,再带我回客厅的。”白璃魄接过虫儿的话,替她解释道。 谁要他来帮自己编瞎话!虫儿翻他一击白眼,发誓要用眼神夹死他。 诸葛辩玑恢复笑意道“白兄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府里的人能替你效劳,也是她的福气。” 虫儿也赏他一击白眼。 诸葛辩玑故意忽略虫儿这个大活人,朝白璃魄彬彬有礼道“白兄第一次来嘲歌城,从枭国奔波数月,自然舟车劳顿,本相特意准备了佳肴美人,盛情款待白兄驾临。” 白璃魄不屈礼道“闻丞相之言,羞煞白某,白某只是一介商人,怎担当得起丞相贵眼相看。” 诸葛辩玑被白璃魄高抬云霄,笑得更是满足。 两人相互礼让着,朝摆宴席的宴厅施施而去。 诸葛辩玑故意让白璃魄先走半步,回首一把捏住虫儿的胳膊,暗下蛮力道“你也去……” 虫儿吃痛摔开他的魔爪,冷言拒绝道“丞相早晨才和虫儿撕破脸,现在就开始辣手摧花了吗?” “哪里的话……” 诸葛辩玑看白璃魄与他们之间已有些距离,低语解释道“这姓白的,你和他说过什么?” 虫儿陡然来了恼怒,气愤但仍然沉郁道“还能说什么?一起上厕所的话呗!” 诸葛辩玑微露怪笑道“他脱了裤子后,跟你的旧情人有没有一模一样?” “我的情人太多了,不知道丞相说哪一根?” 看来,他也变二百五了。 “呵呵呵……”诸葛辩玑放出笑容道“当然是独孤斩月……” 虫儿心里蓦地一揪,难道他也有这种感觉? 嘴上无动于衷道“云泥之别……难不成丞相觉得这白璃魄,赶得上独孤斩月的仙姿,你看他一身珠光宝气,根本是名副其实的土豪金,怎么可以和独孤斩月相提并论。” 诸葛辩玑也不反驳,继续捏住虫儿的胳膊,再接再厉道“看来,独孤斩月才是你心目中,最好的那根……” “先不要着急否认,等今日宴席酒过三巡之后,你就该求我放他一马了……” 虫儿被他捏得生痛,但心里又暗暗好奇,倒底这笑面虎凭什么信誓旦旦地说白璃魄是独孤斩月。 或许有一瞬是错觉,可是虫儿却清楚明白俩人的截然不同,因为斩月再也不会对她那样温柔微笑…… 虫儿这爱他入骨的人,难道还不清楚吗? 诸葛辩玑见虫儿一脸严肃,不失时机地补充道“且希望是我多虑,否则你这枚鱼饵的价值,本相还要重新估量。” 他话里套话,说得真真假假,虫儿忍不住撇撇嘴巴。 宴厅里,歌舞升平,琴瑟和鸣,觥筹交错,灯火辉煌。 诸葛辩玑为一方之主,独坐东位,三杯微醺,和着招牌式的甜润微笑,细细观赏池中舞姬。 白璃魄与他带来的人均属贵客,位坐向南。 虫儿与云沧算是相府里的人,与贵客对桌遥望。 舞池里的靓影各个轻纱裹身,耳坠明珠,伴随着音乐婉转起伏,柳腰折,玉腿软,逍遥烟浪,承波驾雾。 虫儿没功夫欣赏歌舞,视线全被白璃魄带来的仆人给吸引去了。 这人恐怕也是世间少有的奇人,且不说身上奇装异服,光是满头密密麻麻的小辫子,已经将整颗脑袋包围在中央。 仿佛鬼故事里的无脸鬼,后脑勺是长发,转过脸来还是长发。 人活久了真是什么诡都看得见。 虫儿趴在桌子上偷瞄他的一举一动。 那人自从坐下就开始目中无人,胡吃海塞。 虫儿亲眼见他将一只鸡腿塞进辫子堆里,过一阵就飞出个干干净净的鸡骨头,仿佛吃肉的不是嘴巴,而是辫子。 比看恐怖戏还要可怕。 虫儿惊悚得,都顾不得吃饭,遥遥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张大嘴终于在自己长时间目不转睛地洞察中,在成千上万个小辫子中若隐若现。 呃……原来他有嘴巴。 虫儿的下一个目标,是看他有没有长眼睛。 “白兄的这位朋友真是位奇人,简直把虫儿的魂给勾走了。”诸葛辩玑不知什么时候把心思移在虫儿身上,香甜笑道。 他一说话,舞乐戛然而止。池中的仙姬们亭亭一摆身姿,随风而逝。 诸葛辩玑特意留下几个领舞的翘楚,每位男宾身侧侍候一位。 白璃魄探手一搂,美人投怀,那娇娥简直被他迷住了,羞怯怯地软坐在他的大腿上。 独孤斩月何尝有过这种放.荡行为? 虫儿朝诸葛辩玑招招手,语里愤懑道“丞相太偏心,我也要个小妞坐我旁边倒酒!” 诸葛辩玑笑颜不减道“自己倒去!” 虫儿一口辣酒贯进肚子里,这猛烈,无法想象。 白璃魄摸索怀里美女的蛮腰,眼神却朝虫儿飘来,只是冷淡的一瞬,夹杂着潮水般的指责,仿若她喝酒是罪大恶极的事情。 虫儿本要喝第二杯,被他莫名其妙的眼神杀得片甲不留,只好将酒杯暂时搁置一旁。 对了,她为什么要害怕他? 再看白璃魄时,他喝着怀里美人亲自高举的佳酿,眼神虽是冷的,却盈盈都是满意。 他满意个头啊! 虫儿我的手想将酒杯再次端起,可是心底无端的发虚,冥冥之中总怕他再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她是喝醉了吧? 干脆把半张脸藏进脖间的云纱,眼不见为净。 “我这兄弟唤作石皮,是我麾下的第一勇士,白某这些年做生意,走南闯北全靠他来保驾护航,称之为左膀右臂都不为过。” 白璃魄半天才接诸葛辩玑的话,大概是被美色冲昏头脑,反应也变慢了。 “哦?”诸葛辩玑来兴趣道“白兄这几年做生意,可曾听闻过独孤斩月的大名?” 虫儿一听斩月的名字,赶忙竖起耳朵细听。 白璃魄道“独孤斩月?那不就是被赶出龙族的倒霉蛋吗?” “听说他爱上人族美女,抽去龙脊,做了失去皇权的囚徒,这百年倒是生意做的还不错,几乎与白某相抗衡。” 虫儿“切!”了一声,懒得理他。 白璃魄听闻虫儿的嘘声,反问道“虫儿公子似乎对在下的话有异议,敢问虫儿有何高见?” 虫儿故意大声道“高见可不敢称,就是见不得有些人自吹自擂。” “难道虫儿公子觉得,白某的生意做得不如那皇族弃子?”白璃魄的声音骤然冷漠道。 第209章 一刀切他的 “起码不像某些人,把挣得钱都挂在脖子里,好像守财奴一般,天天数来又数去……” “虫儿……”诸葛辩玑打断道“你不要故意激怒本相的贵客,你太失礼了。” 云沧离开自己的桌子,直接坐到虫儿的旁边。他的体量以绝对压倒一切的形势,占据了一半以上的桌子。 虫儿被挤压在犄角旮旯里,一阵接一阵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只好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 “白兄不要理睬他,他一个……头发长,见识短。”诸葛辩玑接下来亲自安抚白璃魄道。 “无妨,无妨……丞相府里卧虎藏龙,虫儿公子也定然是身怀绝技,才被丞相如此看重的。” “这个嘛……”诸葛辩玑干笑道“说到卧虎藏龙,本相最器重的便是云沧和昆沧俩兄弟,此二人对本相忠心耿耿,且武技奇高。” “今日借此良辰美景,贵客迎门,不若让云沧替我们展示一段刀舞,也算烘托一下气氛,可好?” 云沧会舞刀?虫儿简直要笑掉大牙了。 白璃魄赶快谢过丞相,自腰间取出一柄一尺长,由黄金打制的弯刀,刀面黄澄澄得溢着冷光,刀柄镶嵌颗颗璀璨的宝石。 是把贵气十足的刀。 白璃魄离开座位,双手逞递给云沧,嘴里客气道“白某与云沧第一次见面,希望以此刀换得英雄的友谊,从此与云沧交个朋友。” “白爷客气。”云沧立即恭敬地接过金刀。 虫儿高高插嘴,一语双关道“云沧的体积如此硕壮,白公子那柄金刀似乎太小了吧!” 诸葛辩玑咳了一声,云沧接刀立刻从虫儿身后绕过,他的大脚故意踩她的长袍一下,眨眼的功夫,已然握刀现身宴厅正中。 好快…… 虫儿没想到十几米的距离,云沧眨眼便抵,速度已经达到极致的巅峰。 白璃魄没有返回座位,直接与虫儿同桌而坐。 诸葛辩玑的目光如炬,反复看了两人几眼,示意云沧可以开始。 虫儿偷偷说道“白兄,这里可没有美人给你倒酒哦……” 白璃魄目不转睛道“啰嗦……” 我…… 虫儿狠狠翻他一眼,姐姐才懒得理睬他呢! 看表演! 云沧捏刀一礼,将金色弯刀朝天一擎,于瞬间化出三个钝招,这三招分由龙盘,虎啸,豹鸣三兽所化,招招刚劲遒猛,步履扎实,一寸一拳,一步一脚,身姿挺拔如顶天苍松拳脚到位画云云翠柏。 那金刀幻作鎏金的细蛇,曲曲盘盘随招游走,奇妙无穷。 三招完毕以为是结束,结果云沧反其道而行之,陡然转为极致的灵活,由钝化活,更显百样玲珑。 云沧此时的轻灵,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凤飞鸾舞来形容,他的动作因为太过迅急,而将整个身体旋舞作一圆流动的气团,愈转愈疾,斗转星移间尽使出无数的功夫,令人眼花缭乱。 而那柄金刀毅然没有刀形,随着云沧激烈而又灵巧的姿态,将气团密密包裹在金光满射之下。 无须曲乐点缀,漫天的咻咻刀鸣,演奏出男儿凌云壮志的万丈豪情。 昆沧善力,云沧取巧,虫儿被云沧骇人的技艺震撼五内,情不自禁侧望身旁同样夺人眼球的白璃魄,他侧首的角度看似在观赏刀舞,实际上却在看自己,琥珀色的圆润眸子,注满一泓幽深的泉,将虫儿整个人都浸泡在泉水里。 虫儿心里顿时被柔化作**,他看自己的感觉为什么如此情深义切。 他爱她吗?或是她爱过他。 白璃魄绝美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惧色,虫儿机警回看云沧,他的武技仍旧高湛,只是手里的金刀脱手而出,滑作金赤赤的杀光,弹指间飞在虫儿眼前。 云沧竟要杀她! 虫儿登时呆若木鸡,浑身血液凝结做冰。 那刀就在眼前,只一个呼吸间,便轻松贯穿虫儿的大脑。没有人迎身相救,连她自己也躲不开这攒电积风的致命一击。 千钧一发,诸葛辩玑展手飞出折扇,那折扇空中划出扇圆,径直与金刀在虫儿眼前短兵相接。 “嘣!”的一声。 扇子的练白与刀子的明黄相融相济,摩擦出颗颗星火,扇子与金刀撞击后各改其道,朝不同的方向飞逝。 那折扇回旋飞舞,转个圆弧被诸葛辩玑摊手接下。 而那金刀乘着无尽的冲击力,先后撞击灯架,烛台,香炉。 “当……当……当……”折线飞行,直至朝白璃魄刺去。 虫儿还来不及叫他小心。 白璃魄略一侧脸,横刀划过,笔直射入他身后的朱漆圆柱内。 他那俊美无铸的颧骨处须臾裂开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一股血红自伤口间股股缓流,淌过前襟,将金织的华服镌染作妖冶的罂粟。 “主人!”那叫石皮的怪人将手里半截鸡腿朝桌面一扔,要冲上来干架的模样,满头小辫子摇摇摆摆,欲要冲冠。 白璃魄眼神微示,石皮只好暂时吞下暴怒,站等主人发话。 “丞相似乎对白某不太满意呢……” 白璃魄冷寒一语,竟含着震颤寰宇的威慑力,他一个普通的商贾,神色言语竟然隐隐透海纳百川,万物朝宗的力量。 所有在场者均被扼杀了心智,虫儿觉得他这句话比起险些弑杀自己的金刀,更加催人心魄。 “云沧,你这个祸害……” 诸葛辩玑放扇一击,那扇子疾攻云沧的左腿,只听“嘎巴……”一声,云沧应声跪地,脸色或多或少有些惨淡。 “丞相息怒,云沧绝非故意伤害白贵人,只是这刀柄上的宝石光滑如冰,云沧一时没有捉牢,请丞相务必替小人申冤啊!” 云沧的额际渐渐渗透出冷汗。 “你……作孽的东西!”诸葛辩玑拂袖一扫,将桌间的杯盘碟碗荡至一侧,似有说不出的气恼。 他身侧的斟酒美人惊吓得花容失色,赶忙跪地五体俯首。 诸葛辩玑绕过狼藉,直奔着白璃魄,嘴里微歉道“白兄勿要恼责,我这手下平素里踏实谨慎,今日大约被美酒醉了心智,手酥腿软得捏不稳刀,误伤了白兄,还请白兄看在本相的薄面上,原谅云沧的一时之错。” 诸葛辩玑甜言善辩,寥寥数句将这起事故推卸在酒醉的身上。 这世上误事的人都喜欢将责任推卸给酒水,可惜却不反思酒水都喝到哪里去了。 第210章 背后,偷袭 “什么?”那个叫石皮的怪人也不顾主人的意思,主动走到虫儿这桌,小辫子里的大嘴巴,隔辫露音道“石皮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只知道丞相的薄面知道讨要,我家主人从此以后就可以顶着疤痕不要脸了……” 白璃魄嘴角稍抿,石皮立即闭嘴。 “这……”诸葛辩玑很是怪异得望虫儿一眼,许是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说实话,她能有什么反应,这刀子破了别人的相,又不是心爱的斩月的小脸蛋。 无所谓地看看白璃魄脸颊的刀伤,真是割皮露骨的深度创痕,殷殷血汁自伤口里流个没完没了,看得虫儿嘴角一抽道“白兄不要乱动,虫儿是名大夫,可否由虫儿为你缝合一下?” 说着真要替他疗伤,诸葛辩玑再变卦道“算了,还是请出本相特藏的奇药来为白兄治脸吧!” 说罢,也就那么凑巧,诸葛辩玑从袖口里掏出一方金色黐纹黑底锦盒,盒盖翻开,那片假赤炎火莲的花瓣就乖乖得躺在里面。 什么?! 他想验花?用在这种地方?用在白璃魄身上? 虫儿不得不重新审视白璃魄,诸葛辩玑当真觉得他是独孤斩月?或是他也存在什么巨大的利用价值。 虫儿我偷偷朝他脸上的伤口望去,表皮开裂作骇人的沟壑,内里红白肌肉交错外翻,实打实的真皮囊,纵使没可能是贴合人皮面具,而是施展障眼的法咒,也达不到如此真实无瑕,总会存在一星半点破绽。 “这是什么珍奇的草药?看起来仿若花瓣……” 白璃魄掏出金织的手绢,终于擦拭流淌的血珠,他一半的衣袖被血色挑染作屡屡红溪,仿若在金山银海里描绘一副血图。 “生肌活肤的奇药!”诸葛辩玑小心翼翼捏住花尖,朝白璃魄的伤口上悉心贴合。 虫儿紧张得站起来,退后几步。 假花毕竟是假花,涂抹了她的血汁也未必可以达到预定的功效。 她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 朱漆的圆柱内,一截金光忽而闪烁,虫儿脑海飘过主意,偷偷朝后挪几步。 此时诸葛辩玑全神贯注地观察白璃魄脸伤的情况,云沧瘸着腿也跟附在一侧,其余的侍从娇娥亦专心致志。 没有人留心自己的举措。 虫儿佯装关心白璃魄,背手摸触到刀柄,暗里一拔……嗯……好紧…… 拔挪数次,金刀纹丝不动,虫儿咬碎银牙放力再搏,浑身的力量全部加注与手部。 诸葛辩玑突然间高抬贵首,视线立马就要射来觅虫儿的行踪。 “丞相,白某好像伤痛减轻许多。” 白璃魄以指尖按触脸颊上的花瓣,那花瓣原本妖红如心,贴在白璃魄的伤口间须臾开始褪色,渐渐转作淡粉,仿佛伤口吃走了艳色,煞是诡异。 “那太好了!”诸葛辩玑继续观察白璃魄的伤情。 虫儿的额头因为竭力地提劲而细汗丛生,心脏亦随着提高再提高。 “让开点!” 那叫石皮的怪人突然自对面走过,将虫儿蛮横一撞,俯首帖耳地站至白璃魄身后,把虫儿遮蔽得严严实实。 他这粗鲁一撞,恰好助虫儿一臂之力,金刀贯力拔出,赶紧隐着喜色反腕一收,金刀乖乖入袖。 她算是彻底堕落了,自“穿心”丢了后,什么垃圾都得往回捡。 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时,白璃魄脸上的花瓣已然纯白无瑕。诸葛辩玑轻手一抠,那白色花瓣仿佛油尽燈枯的老者,瞬间灰飞烟灭。 白璃魄的脸上恢复光洁细腻,方才血淋淋的疤痕完全不见踪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的血,根本还达不到如此水平吧? 呃……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诸葛辩玑的眼神最为复杂,偶露一丝悔色。 虫儿完全没料到自己的血竟有如此神力,难怪鬼谷女当年喝个没完没了。 “真是……” 诸葛辩玑微切齿道“真是太好了,眼见白兄的伤口复合,本相就算陪上这世间罕有的赤炎火莲,也算是值得。” “什么!”白璃魄恍然初醒,极其感恩道“白某何德何能,竟可以让丞相用神物相救,受了丞相这等天恩,白某以后对丞相绝对忠贞不二,致死追随!” 诸葛辩玑闻言极其满意道“这天下商家财富,一半归独孤斩月,一半归白璃魄,今日能得璃魄真心相随,本相死亦无憾哪!” 虫儿表面绷着感动,心里简直被此二人得天独厚的作功给逼吐。 宴后散伙,独自回了阁苑,苑内灯火浑黑,寂寥寥得凄冷。 虫儿抬看一眼当空月华,连同这黯淡的烛光,冥冥之中有一种暗暗的杀机潜藏其间。 条件反射拢好衣襟,将下巴埋入云纱,此夜微凉,月光朦胧下的环境更凉。 无风的昏明,竹叶突然刷刷作响,响尾蛇一般招摇狂舞,虫儿的心随之一揪,渐沉腹内。 该来的家伙总算来了。 回首笑道“就知道你是假装腿部受伤,果然如姐所料。” 诸葛辩玑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亲自打断得力助手的大腿。 云沧冷在竹叶后,洪阔的声音穿过片片叶缝,震得翠叶沙沙。 “偏你猜得出来又如何,今夜我来收你的尸,有谁会联想到是我这个腿瘸的人。” “哈哈哈!” 虫儿笑道“收尸?你以为能吓唬得了姑奶奶?那片赤炎火莲货真价实,你的主子从此就会特别珍惜姑奶奶的命,你不会连这么低级的智商都没有吧?” 云沧语速不变道“你小小年纪出口歹毒,昆沧性子暴躁很容易被激怒,可是我不同,我有弟弟的仇恨加身,如何也不会被你轻易刺激的。” 虫儿双掌合拍道“好极了,诸葛辩玑大赏你弟弟一千皮鞭,你果然是气不过的,只是如果事情有更好解决的方法,云沧还会对虫儿下死手吗?” “此话怎讲?” “昆沧不过是皮外伤,如果我肯给你搞到一片赤炎火莲的花瓣,他就算是残废,吃了也会立刻活蹦乱跳的。”虫儿故意诱惑他道。 “你……难道整朵火莲一直在你身上?”云沧揣度道。 “错!是在你主子身上……” 反正是编瞎话,就看听得人信不信了。 “你胡说,主人从头到尾说,你只给了他一片花瓣……” 云沧的语调稍弱,似乎虫儿的离间计有些作用,想他诸葛辩玑是谁,有秘密瞒着奴才也是寻常之事。 第211章 来不及了 虫儿继续落井下石道“你好好想想,如果诸葛辩玑只有一片花瓣,为什么今日舍得给白璃魄医脸?” “还有那白璃魄,一个男人家脸上破个口子有什么大不了,诸葛辩玑出手伤你后,还恬着脸给他治脸,而且从始至终都不肯舍一口给昆沧,这又说明什么呢?” 话说三分,点到既止。 想着云沧应该被自己唬个懵里懵懂,结果他很快反应道“先不说那奇花的事情,我且问你,白璃魄送我的刀,是不是你给顺走了?” 他真行,居然还惦记着金刀。 虫儿没皮没脸道“没看见……” “胡说!我亲眼看见那刀刺入漆柱,宴席结束后就不见踪影,思来想去只有被你拿走的可能性最大,现在快交出来!”云沧自竹叶间探手一讨。 “姑奶奶说没拿就没拿!”漫拂长袖,虫儿扭头就走。 “那你可就是逼我了……” 竹叶间嗖得一扯,冬风猎猎般自身侧滑闪一道影光,眨眼挡住虫儿前进的道路。 好快! 虫儿拨开被倏风扯乱的发尾,云沧高壮的身躯铜墙铁壁,想要击倒他必得在数招之内。 虫儿一面私下捏出金刀,一面斡旋道“你比你弟弟爱钱,连那么一丁点金子也舍不得放弃。” 话毕,五指旋即摆作排笔状,顺力一甩,珠釵已然刺向云沧的眼睛。 “你懂什么,混蛋!” 云沧侧头一躲的瞬间,虫儿两步并作一脚,直接踹在他被诸葛辩玑惩罚过的膝盖处。 只觉得脚底板似乎刚刚触及皮肉,眼前的人居然迅猛如雷风电雨,瞬间消匿于空气中。 该死! 虫儿的腿脚踹空朝前一栽,云沧竟然闪至身后,给虫儿腰眼狠狠送上一脚。 虫儿腰部中袭,如同被巨石砸击,一**气险些没喘得及。云沧得意忘形哪里肯给她休息的时间,连连朝地面踩踏十脚,脚脚狠毒,意欲将她踏死脚底。 虫儿蹭着他的脚步不断滚躲,从屋门一直沿着石径滚至竹下草坪。 云沧贵在速疾,他分明招招皆可落脚在虫儿身上,却抱持着猫捉老鼠的玩心,故意略慢半拍。 此刻虫儿的腰背痛成一片,再这样下去肯定会被玩死。 眼见他还要再踏一脚,躯体的痛火瞬间烧至心头,大呵一声“看脚!” 袖里金刀带着慍慍的火气,横削云沧半抬的脚腕。 “你不是说没有拿吗?”云沧见金影照月,临刀朝后一躲。 “没被捉到的贼,能是贼吗?” 虫儿找准机会翻身一起,蹲着朝他的膝盖以下连划数刀,霎时间金光流彩,刀影连作一弯曲折的金色锋芒。 此刀设计极为巧妙,虽是金器却轻如鸿羽,尤其刀柄满缀珍宝,瑰丽异常,可是握在掌心十分趁手,根本不会滑脱。 云沧这个骗子,居然将自己的恶毒之心归结于刀柄的光滑。 念及他酒宴上对自己早起的杀心,心里更是极端气愤,奇筋八脉的真气顿时调度顺畅,虫儿只逼退他半步后,立刻翻身跃入竹林,揽臂一拉柔韧的竹竿,绷劲再松。 数十根翠竹携带着急急的弹力,刷刷刷得朝云沧抽去。 云沧边躲边用手肘抵挡,可惜他不是昆沧,竹竿的纷纷抽劲也叫他吃了些苦头。 这还不算完…… 虫儿随手甩出腕间残存的水滴长链,送力默念心诀,那长链顿时变作十米珠链,颗颗散射着翠冷的玉光。 挥动手腕摇拽长链,反复朝云沧的各个肢体抽去,虽然没有耍过鞭子,但被珠链肆意抽打一下,也是刻骨的生痛。 云沧生硬吃虫儿两击珠链,神情变作阴沉沉的可怖模样,他的身形在不断抽打的珠链里突然消匿,连那颗疑是月光光的大光头也不反光了,仿佛从人间瞬时蒸发,鬼魅一般来去无踪。 虫儿我暂收水滴长链,屏息再看,四下一片死寂,倏然头顶月光被黑影遮蔽少半。 “糟糕……”根本来不及抬头,一道黑电从天而将,不知是掌还是腿,一招劈在自己的右肩,如同搓骨扬灰的撕痛,脑海一片空白。 虫儿应声轰倒,自肺腑涌出一口新血。 好……好…… 含血冷笑道“技不如人,我也无话可说……” 黑影稳妥着陆后,云沧伸手讨债道“金刀拿来……” 金刀……金刀……难不成这金刀里有什么秘密? 虫儿握住金刀,将嘴里的残血倾力吐尽,问道“你要刀……难道是放过我的意思?” “怎么可能?你只中我云天一脚,我弟弟的九百九十九鞭的血海深仇,还没有讨要回来呢!” 虫儿听他一言,也顾不得肉体的疼痛,忽而呵呵狂笑起来道“你和昆沧在打压虫儿这件事情上,还真是兄弟同心啊,不过有一句话云沧可否听过……” “我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云沧不为所动道。 “这就是……我命由我……不由人……!!!” 爆吼一句,虫儿从怀里掏出阳镜青芜,对阳镜大喊道“师傅,看你的了!” 只一声吼完,同时用金刀划破手腕,汩汩的鲜血纷涌如溪,嘀嗒嘀嗒全部送入青芜的浩瀚镜内。 青芜古朴的镜光,被虫儿的鲜血渲染至夺目的红浪,它受了千年雷暴的荼毒后,第一次如此吸食源源不断的药血。 虫儿知道,自己和青芜都在孤注一掷。 “什么东西?”云沧的眼底溜走一些怪异的光彩。 青芜咕咚咕咚喝着虫儿的药血,镜面由巴掌大小,转眼变作井口,再无限伸展做一圆巨大的镜界。 那平淡无奇的界面因为吸食了独一无二的血汁,陡然翻腾作排山倒海的血潮,一波未平,再掀风潮,红煞煞得触目惊心。 “你……”云沧被眼前的血色天地惊呆半晌,两脚不断后移,似有逃跑的迹象。 “来不及了……”虫儿诡秘一笑道。 无数条如烟如丝的红练,自青芜的体内漫天飞舞,最终将整个阁院包围个水泄不通。 但是内里已经变了另一幅天地,乌压压的天际厚重地盖压在疮痍的大地上,到处都是死亡残留的血迹,到处都是难以呼吸的灰尘,人在这里已经分不清自己倒底是在人间,还是在炼狱。 第212章 妖妖凌 慢慢的,有些僵死的尸体从四面八方慢慢地围过来,这些尸体无论是新皮,还是旧皮,均泛着干枯的尸青色,皮肤紧紧包裹在瘦骨嶙峋的骨架上,身体上飘着零星碎布。 他们的眼睛,或黄或灰,深深凹陷如眼眶,如同被剜掉的窟窿。 “这是……什么?我在……哪里?”云沧满目可及的地方,已经布满张牙舞爪的干尸。 “好好享受吧……”虫儿低低嘲笑道“也叫你尝尝活死人的滋味……” 只说着,捏出世间仅存的果果,朝活死人指挥道“杀了他,果果就赏给谁……” 活死人陡然裂开破嘴,声浪连天道“果果……果果……” 成千上万个活死人一齐涌向云沧,将这只可以飞在虚离顶端的雨燕,牢牢锁压在尸山之底。 虫儿本是看着云沧疲于应付无数的活死人,可是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态度渐渐变作欣赏,仿佛活着的这些年来,就是想再欣赏一次尸堆作峰,血流似海的畅快场景。 她的心在跳,她的血在烧,她的所有热情全部灌注于一处——那个莫名其妙的红痣也异端得兴奋起来。 云沧忽然加急了速度,他的身躯几欲摆脱活死人的纠缠,可是活死人的数量太多,千万条胳膊捆死他的大腿,将他从高处硬硬拖拽入地罅。 “好…极…” 虫儿的心里突然邪恶得叫好,那胸前红痣陡发起一股畅快的感觉,随着血液的流淌,流过手腕,流出刀伤,滚滚流进青芜的浩瀚镜内。 她的红痣与青芜镜背的“阳”字,不约而同地扩张再收缩,一下接一下,仿若心灵共鸣,却又拌和着癫狂的痛苦。 云沧被活死人缠烦了心智,开始变得躁怒不安,他的身体在活死人此起彼伏的纠缠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健壮的四肢开始愈变愈细,而他的头颅暴起道道黑色的筋管,凹凹凸凸煞是骇人,两道眼眸已经变作黝黑的死涧,止不住得溢出邪恶之气。 和昆沧恰恰相反。 “他,怎么会是妖?”虫儿大骇所见。 “原来是妖……”突如其来的声音,自身前虚无缥缈地传漫而来,定睛细看,说话的不是实实在在的人,而是一具虚幻的影子,这影子满头血色长发,只看背影已然被那天成的狂傲之气震慑心魂。 什么时候多出个影子来? 那影子仿若心灵感应,回首望虫儿,血红色的瞳眸,刹那间封印她的嘴巴,虫儿的身体一并被锁死,分毫动弹不得。 她见过他,这红发红眸的陌生男子,在冥冥之中虫儿见过他多次,似乎每次在特定的场合时,他就会现身。 胸口的红痣与青芜的“阳”字,再一次剧烈地扩张再收缩。 “虫儿,幻境编织得差不多,你可以去问他了……”青芜催促道。 虫儿见红发男子的嘴唇微张,居然鬼使神差跟着他一起回复道“不过是只妖,先玩个半死不活再说……” 她,好像被他控制了…… “虫儿……你说什么呢?还不快去!”青芜似乎没有发现男子的存在。 “我说……” 虫儿的整个人几乎都不受控制,跟着红发男子一起厉声道“阳珠,你居然敢命令我?” 这一句,语气杀伐至极,残忍绝伦。 她和他始终异口同声,连表情也一模一样,完全像一个人。 “虫儿!” 青芜着急了“你怎么了,你着了魔障了吗?你再不快快动手,我织得幻境就要耗干你的鲜血了!” 对呀!伸入青芜的手腕陡然伤口撕裂,鲜血如井喷溅,青芜在情不自禁地吞食虫儿的血液。 “青芜,我被一个人给摄住魂魄了!” 虫儿不断挣扎,结果身体更是个木偶般,丝毫不挪。 她的胸口,要被撕裂…… “哪里还有他人?” 青芜言语稍慌,但仍然抱持镇定道“虫儿,现在你和我一起发力,我的浩瀚空间,也快控制不住浩瀚空间的欲.念,要吸干你的血了……” “快!快!快!!” 催罢,虫儿绷定神思和青芜同时运力,各自拼命收敛,嘣的一声轰隆,她终于将手腕从镜界拔出。 青芜瞬间恢复原状,咣当砸在地面。 虫儿被甩至那影子矗立的位置,竟将影子撞个纷纷消散,再不见踪影。 青芜借血编织的幻境也开始慢慢褪色,外围的活死人渐渐融化在周围的空气里。 糟糕! 顾不得手腕上的伤,虫儿提起金刀撑力一迈,那云沧被活死人的幻想搅乱心智,再加上体力虚耗,软泥一般倒在地面。 整个幻境如退潮般缕缕往青芜的镜内收缩,活死人狰狞可怖的面容,也如海市蜃楼般,愈发淡薄起来。 云沧似乎翻然醒悟一切都是幻觉,支起身体打算再战,虫儿唯恐他拼死一搏自己不是对手,提前一脚踏在他的胸口,想将他反复挣扎的身体一脚踩倒。 “你个死妖怪,我要揭发你。” 一只脚踩不住他,虫儿所幸整个人坐在他胸口,来个泰山压顶。 “混蛋……”云沧挥起软拳来击打她,虫儿坐稳朝后闪躲,随手一刀插刺在他粗壮的脖颈侧,几乎入筋。 金刀锋利的尖刃划破云沧的表皮,泛黑的污血自脖间流淌,虫儿看着他变形的恐怖脸庞,心里无端兴奋起来。 这不像她,她是这么了? “你敢再多动一下,我就砍掉你的脑袋,妖怪!”虫儿近乎冷酷道。 “呵呵呵……”云沧黑洞洞的眼睛诡异地盯着她,死光敛聚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会造幻,我更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无知,在这幽幽古国本就存在大量的妖物,我们没有自己的家园,当然要投靠在有权有势的种族中,才能保得生存。” “你不是散妖吗?” 虫儿看他似乎放弃抵抗,仍提高警惕道“诸葛辩玑在丞相府养妖,难道不怕女皇知道会惩罚他?” “散妖算个什么垃圾,有的甚至连物形都没有脱离,只够在野地里吃点低级物种……” “我和昆沧已算中等的宗妖,可以依附其他贵族的种氏来生存,战斗,杀戮,直至灭亡……” “你以为女皇就不养妖?你以为独孤斩月就不养妖,这幽幽古国的人只要想巩固自己的地位,都要豢养几只像样的宗妖,来替自己卖命。” 云沧的语气稍有些不屑,但更多的是苦痛。 身为战斗力极高的宗妖,却也只能沦为依附别人的猎犬,如同附骨之蛆。 可悲,又可恨。 第213章 给你个药吃 “你在诸葛辩玑身边这样久,有没有见他拿出一面嵌入‘阴’字的古镜,那梅姑娘腿伤的痂蛊,是不是幽碧故意布在她腿上的。”虫儿抓紧问道。 云沧对她的问话嗤之以鼻,魔鬼的容颜露出可恶的怪笑。 虫儿反手极快在他的大腿上狠刺一刀,提刀重新割入他的脖颈侧,那金刀刺出的血窟窿,随着刀锋抽离,喷出一股猩臭的黑血,这些宗妖平素里人模狗样,原来身体里的血却乌黑猩臭不堪。 “唔……你敢……”云沧的整颗头颅,黑筋暴起,条条怵目惊心。 “快说,否则下一刀就砍断脖子。”虫儿无情催促道。 “主人取你整朵赤炎火莲都没有告诉我们,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告诉我们更多的秘密……” 云沧咬牙忍痛道“至于幽碧,她不过是个低微的凤族贱婢,功法逊色,怎么可能控制得了任何痂蛊?” 虫儿回想,幽碧也确实不像什么有高深功法的人,跟她一起的隐浓倒还有点本事,而且和傲狠又有错综复杂的关系…… 难道,是他们猜错了? 虫儿将金刀朝云沧脖子里多刺分毫,更多的污血从血脉中洒落,染黑一片土地。 “今天你在宴会上,一开始想攻击的对象就是白璃魄吧?”奇怪他把头极差,险些射翻本姑奶奶。 “丞相担心他是独孤斩月假扮,故意叫我削开他的脸皮看一看真伪……结果那家伙货真价实,毫无作假。” “那你为什么还要他的金刀,你想吃里爬外吗?”。 “你以为我是自己贪图金子吗?都是更强大的宗妖,强迫我们必须每月缴交给她的,她捏着我们的命脉……”云沧突然闭嘴,显而易见不想再多透露一丁点信息。 他今天说的确实很多,有些人就爱藏话在心里,不拿刀子出来,他说不出真心话。 虫儿一恍神,云沧居然硬挺起腹.部,一下将她掀翻在地,虫儿狠狠盯他,刚才的形势发生惊天逆转,云沧摆腿挺身,已然站立在自己头侧。 “你……你故意跟我说话拖延时间!”虫儿伸手指他。 月光背影下的云沧,看起来格**森。 他恻恻笑道“你都知道我是妖了,当然应该知道我们宗妖体力恢复极快!”戳他的那一刀,黑血迅速结痂,形成巨大的黑痈。 “所以你们才更有利用价值!”虫儿后悔自己的蠢钝,居然忘记对手是妖。 最奇怪的是,拥有如此功法的宗妖居然甘心做狗,更是令人费解。 “闭嘴,碍着主人的面子,本打算教训你一翻,你居然造幻害我,还刺我一刀,今日非要卸你一条腿,才可结我心头之恨。” 说着,云沧残忍地露出黑牙,高抬大腿,这腿周卷出稠稠的妖风,就如他疯狂撕裂那些虚幻的活死人一样,一脚就要踏断虫儿的腿。 虫儿金刀紧捏在手,最后一搏,静待他落脚在腿的时刻,削断他一只脚即可。 云沧胜怒一踏,虫儿冷淡一等,都等着血溅双影。 细声异响…… 云沧粗狂的身影随声一倒,俯地不起。 呃……这是什么情况?虫儿爬起身子悄悄补踹几脚,那妖怪昏死不醒,仿若被巨力击中脑部。 阁门飘过一抹金影,眨眼消匿。 虫儿抄起青芜,向那金影追去 沿路四转,那金影早已不见踪迹,分明还飘散着金霜的身形,逐渐融进月华里去。 他为什么要救我,倒底是何居心? 虫儿开始后悔自己的唐突,怎么偏没头没脑跟着跑出来,万一半道被…… 呃……怎么还有空想这个。 驻停脚步,准备返回去给云沧多补几刀。 “虫兄,如此急迫,是要折回去毁尸灭迹吗?”清泠泠的声音自头顶升起。 虫儿寻声一望,那声音的主人姿态娴雅,坐在阁楼的第二层斜脊上,一手转摸镇宅的石质窫寙:(音:亚于),一边冷冷朝她打招呼。 看他金衣玉服的轩昂模样,已经早早换去被血污染的华服。 “老白……” 虫儿抬头敬道“大半夜的爬那么高,不要脚滑掉下来摔死你。” “可谢谢虫兄的善意……”白璃魄继续摩挲窫寙的头颅,没有下来的意思。 看他是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心里明知道是他出手救自己,只也装着糊涂道“老白你自己慢慢玩吧,小弟先走一步……” 白璃魄倏而翩翩降落,眨眼挡住虫儿的去路,虫儿恰好一头撞进他脖子间的金链子里,华丽丽得碰个星光灿烂。 “唔……”捂住鼻子痛呼,这一脖子金项链也太硬了。 “我说……你急急忙忙的,是要回去毁尸灭迹吗?”白璃魄旧事重提,分毫不让去路。 虫儿立刻警觉道“你在装糊涂吗?刚才出手救我的人难道不是阁下吗?” 一招便轻轻松松将中级宗妖放倒的人,她得防范着点。 白璃魄拂过胸前晶莹珠宝,眼神里的光彩更甚一筹,他冷弯起嘴角,似笑非笑道“不是救你,是故意引你来……” 她就知道,第一次见面的男人最靠不住。 立刻撤退三步,单手叉腰道“你勾.引我来,想干什么?” “注意你的措辞…… ”白璃魄冷淡道“是叫你来……”他的目光忽然停留在虫儿的袖口,割破的腕子仍旧滴淌余血,将袖口染得绯红入丝。 白璃魄闭了嘴巴,临风漫来。 虫儿机警后退时,他已经准确得捉住她受重伤的手,翻袖一看,微微皱起眉头。 “男男受受不亲……” 还不等虫儿唠叨,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柔软的金丝绢,小心翼翼地将腕间的伤口扎实。 纯金的丝绢在月光下,隐隐浮起一层金火,虫儿的心,无端被他电了一下。 “你……” 虫儿的手腕敏感到,可以感触到他的均匀呼吸。 白璃魄包扎好伤口,从怀里掏出一枚香丸,不由分说突然塞进虫儿嘴里。那香丸芬芳入口,即刻化水,搅拌着津.液一咽进肚。 说来也怪,丸药竟也带着无名的温暖,一路烧进心田,方才损失的血汁,渐渐被重新补充体内,跟云沧打斗时受得伤痛,也减缓许多。 白璃魄…… 第214章 晚了 虫儿感激得看他一眼,他的眼睛里同样氤氲着琥珀色的凝华,纵使如此淡然的薄温,却足以热情的令她心跳加速。 她是疯了吗?怎么会对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产生爱慕的感情? “谢谢……” 虫儿想抽回看着他的眼神,可惜被他深深吸引,拔也拔不动。 “不用谢……”白璃魄恢复淡然道,“只是颗毒药,而已。” 毒药!难怪会灼烧五脏六腑。 呃! 虫儿呕……呕……呕狂吐起来,这香丸早已被身体吸收个干干净净,哪里吐得出来。 “姓白的……为什么要害我!” 忽然想起自己不怕中毒,假装跪倒地面捏住胸口,仿佛自己就要毒发身亡了。 “这毒药发作的时候,脑子如同被刀砍斧劈才对……”白璃魄面不改色,正确指导道。 “我的头……”该死的,虫儿抱住了头。 “给你吃毒药是因为,今天云沧舞刀,分明挨刀的人该是你,却叫我的脸破了相,我早说过,白某有恩必收,有仇必报。” 白璃魄也半蹲下来,他用手扶起虫儿的双肩,掌心的冷凉透进虫儿的骨肉。 他……好像一个人。 “所以你偷袭了云沧,又骗我吃了毒药?” 难以置信,世间还有这么小心眼的男人,他……死都不可能是她的斩月! “刚才替你包扎伤口,接下来白某该收恩了……” 白璃魄旋即改变挟持虫儿的动作,直接将她圈进怀里,冷言不改道“听说诸葛府里出了个盗花贼,你可知道是谁?” 原来他是第一条上钩的鱼。 “不知道,吃了毒药,脑子太痛了不清楚……”虫儿避开他靠近的身子,他两臂一合将虫儿紧紧夹在怀里。 “是吗?诸葛辩玑临危救你,足见你在他心中的分量极重,你又不是女人,他也不好男色,看来真相只有一个……” 白璃魄的嘴莫名其妙地靠近,虫儿的脸莫名其妙地火烧。 这是什么逼供,如此销.魂? “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盗取赤炎火莲的……贼!!” “我……” 他好聪明,不愧是搞商业个体的,很有分析的头脑。 虫儿一时找不到解释,只好讪讪打岔道“没想到,哥的事迹已经编入传说了……” “少废话……东西呢?”白璃魄脸一靠来,虫儿立刻撇头躲开他的嘴唇。 “东西给了诸葛辩玑,刚才在云沧面前,你大概也听见了吧!”如果他从一开始就在偷听,她的谎言就正好骗倒两个人。 “是吗?”白璃魄质疑道“你精得和猴子一样,会傻到将如此奇珍异宝,双手承献诸葛辩玑?” “猴子?我只是一只被你捏在手心的蚂蚁啊……白……白……白哥!”生死攸关,不得不屈服。 白璃魄冷冷将虫儿松开,山水辉映的眼睛把自己看个透透彻彻,吓得虫儿忍不住环紧胸口。 他的目光太深邃,她的厚脸皮竟然不是对手。 一时间白璃魄不再说话,沉浸如熔金的雕塑,淡金色的长发借过月光的清韵,叫人好一顿神魂颠倒。 她,是要移情别恋了吗? 他静时若止水,欲动若狂风,突然一把从虫儿腰间拔去金刀,架上她的脖子道“东西,交出来……” 他利用美颜害她分神…… 她……他讨厌他! “姓白的,你小人……” 虫儿朝他愤恨道,突然朝远处的影子娇道“丞相,快救人家……” 白璃魄露出一脸郁闷的神色,虫儿想定是自己的表演技术太差穿帮了,他大约考虑几秒,最终还是回头看去。 这也行? 虫儿欢天喜地一把抢回金刀,准备叫他尝尝刀锋割肉的压迫感。 白璃魄意料之中两指一夹,稳稳捏死虫儿的刀,她甩了几次,刀锋仿佛粘黏着他的手指,万分牢固。 “你就这点本事?还敢跑出来兴风作浪?”白璃魄看起来多少有些无奈。 他真是激怒了她,虫儿叫道“土豪金,叫你看不起我!”匆匆掏出青芜,照着他的脑袋,结结实实给了一击。 关键时刻,师傅还是顶用的。 白璃魄应声倒地,虫儿爬起来撒腿就跑。 根本没跑两步,白璃魄金灿灿的罩袍飞展而来,他的袍子又宽又沉遮盖头际,金色的朦胧里,两条玉凉的长臂蛇状缠绕,将虫儿牢牢捆在怀里。 这算哪门子的功夫,冷绵绵得把人缠到浑身发软。 金袍把俩人笼罩其间,厚沉沉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虫儿突然觉得自己胸口憋涨,脸红彤彤的快喘不上气。 “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不管是人,还是花,亦或是别的。” 呃……这家伙脱了外套,身子更冷的贴在后背,简直是冷漠的在耍流氓。 虫儿朝后捣他一肘,深可入腹,白璃魄全无反应,更贴近耳边冷道“给我,给我东西……” “啊……烦人的家伙!” 虫儿两臂架作三角,拼命朝后面捣去,白璃魄依然不哼不哈,她的力量仿佛全都击打在棉花上。 “给……我……” 白璃魄的声音冤魂一般,反复纠缠我。 “给我,给我,给我……” 虫儿疯了,被他不知羞耻的行径逼疯了。 提刀朝后一插,感觉对方终于放手,虫儿迅速滚出他的袍罩,见鬼一般躲他远远的。 白璃魄独站在那里,须臾才从衣服里探出脸来,他的脸庞不悲不怒,一只血淋淋的手执着衣服,倾世淡然道“你……竟然……对我……挥刀……” “咣当……”金刀坠地。 “你……你……你逼我的……”为什么他一句谴责,偏如重锤砸入她的心里,让虫儿心里懊悔不断。 “你以后小心点……我会好好报仇的。”白璃魄咬咬牙,虫儿浑身禁不住颤抖。 完了,完了,云沧那里算一刀,白璃魄这里算一刀,她以后在丞相府里的日子可怎么混呀。 眼见白璃魄踉踉跄跄走过来,虫儿把心一横,索性趁他受伤将他拿下,万一被他缠死了,自己便是腹背受敌。 念及此处,赶快嬉皮笑脸道“白哥你受伤就不要动怒,我是大夫,帮你看好伤口,咱俩算扯平好不好?” “晚了……” 第215章 恶人等于恩人 白璃魄从脖间取下那堆金项链,挥手一抽展作一线流光的金鞭,在空中盘旋作圈圈流光溢彩的金圆,朝虫儿套来。 “妈妈呀!”虫儿迈开两条大腿,抱头鼠窜。 真是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能得罪阎王,尤其是白璃魄这种专业讨债的阎王。 白璃魄忍着身上的刀伤,手里挥舞着金鞭,一鞭接一鞭在耳畔回响,抽得虫儿心惊胆颤。 突然特别期待遇见府里巡夜的家奴,可惜今夜好像死光光了一个也看不见,虫儿孤零零得如同待宰的羔羊,被他驱赶到偏僻的一角。 放眼这一角,该是丞相府里人迹罕至的偏处,高墙遮目,阴森狭窄根本是个死胡同,这个第一次来丞相府的白某人仿佛开了天眼,轻车熟路就把虫儿赶了过来。 虫儿背靠着墙摸一摸浑身上下,除了一截水滴长链,完全没有防身的武器。 哎……她应该晚点再捅他。 白璃魄轻扫金链,那链子坚硬如钩,把虫儿头侧十米高的墙体击打出一窝深坑,扬虫儿一头石渣。 “咳咳咳……”虫儿朝反方向躲避。 “想跑……”白璃魄再飞一鞭,梆梆两声巨响再敲出两窝深坑。 “不跑,我不跑……” 被纷纷扬扬的土石呛得喘不上气,白璃魄遥遥站在几米开外,冰冷冷的连尘土也不敢靠近。 “赤炎火莲交出来,我饶你小命……” “可我真的没有啊……” 虫儿靠着墙,负隅顽抗就是这个滋味。 “那……”白璃魄骤而剧冷道“除非你长翅膀飞出墙去,否则就乖乖交出花来。” 欺人太甚!! 虫儿屏住呼吸,拉出半截水滴长链,既然他不愿放过自己,虫儿为什么要叫他好过。 “这个……你弄坏它了?”白璃魄幽幽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送给我的。”虫儿敛劲一抽,水滴长链亦要幻长之际。 白璃魄棋快一招斜劈金链,金链瞬间颗颗掀起粼粼金光,宛如上万柄追风的金光,茫茫向她刺来。 金光灼目逼得虫儿睁不开眼,明晃晃中觉得白璃魄含着冷怒,随光一同霸身欺来。 她又怎么得罪他了…… 蹲下身子企图避开他致命一袭。轰隆巨响,尘粉漫天。 避尘一看,白璃魄的金链居然将原先凿击出的三个石坑连作一体,把高深的墙体抽断一块,露出一缝裂痕,足够钻出去个人。 这…… 虫儿盯着白璃魄的一举一动,他的腕力如此惊人,只要自己有逃跑的动作,他下一秒准会叫自己血溅当场。 “你……” 白璃魄似乎懊悔自己出手鲁莽,语带威胁道“你敢从这个洞里逃跑,我就……” 说着挂在肩头的罩袍忽然落地,露出他修长的身躯,只是腰侧猩红淋漓,汩汩得往出渗血。 他抚腰一顿,似乎体力不支的模样。 虫儿莫名心底痛了几下,马上责备自己不该同情敌人,丞相府里估计已容不下她,趁着大好的机会,虫儿从地面偷抓一把碎土,待白璃魄睁目瞪她之机,扬散土渣。 他立刻拂袖遮面。 虫儿单手撑地,两腿纵力,噔噔两步蹿进微狭的缝隙。 “回来!”当白璃魄气恼的声音荡出缝隙时,她已经逃出丈米。 府外荒地野草,道路崎岖,黑黢黢的见不到半个鬼影。 虫儿拼了老命奔离一段野径,白璃魄并没有追出来,凉飕飕的夜风吹得她顿时清明不少。 她为什么要跑呢? 这问题第一个浮现脑海,诸葛辩玑验证了赤炎火莲的真实性,一定会惜她如金,那云沧和白璃魄碍着丞相的颜面,肯定不敢动她。 自己这般没头没脑跑出来,才证明自己做贼心虚,而且昆沧寻味追踪很快就会找到她的踪影,到那时才会生不如死。 虫儿这没来由的逃命之路,怎么觉得分外乌龙。 正考虑要不要回去,一股劲风将后侧的长发掀至胸前,足见来者气势汹汹。 难道是白璃魄这个讨债鬼? 哪里有思考的时间,虫儿将水滴长链朝后甩出一米范围,蛮力一抽。 那刚近身的家伙仿佛没有防备,闷哼一声中招倒地。 虫儿不想跟他缠斗,咬紧牙关再接再厉,将那起身的黑影转眼甩在脑后。 “你等等!” 黑影粗哑的声音尾随而来,竟然是那满头小辫子的石皮。 虫儿跑得更欢了。 “你等等!”石皮脚底升风,几个飞步竟然跑在自己的身侧,一头小辫子被烈风吹拂得此起彼伏,万蛇狂舞的诡异模样,仿佛他根本没有长脸,脖子以上全部种了茂密的辫子。 宗妖…… 虫儿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白璃魄常年在外做生意,养几只宗妖防身很正常。 “大胆妖精,你家主人派你捉我回去的吧!” 说着提起水滴长链,往他身上连抽几十下,越抽越狠,恨不得抽残他。 石皮不哼不喊,居然呵呵笑起来道“公子先停下,我有事跟你说。” “想得美!” 虫儿再抽他几下,心里开始深深恐惧,他想跟自己说什么,难道说用头发吃了她行不行吗? “真的,公子先停下!”石皮跑的如此极速,却依然笑的出口,那笑容深深藏在辫山辫海里,什么温柔看起来都像是带血的阴谋。 “做梦!” 他纠缠的虫儿好生害怕,迫不得已将水滴长链幻成长绳,朝他身间连甩数十圈,将猝不及防的石皮从脚缠绕到头,密密麻麻得不见一丝缝隙。 “哎呀,我是……” 石皮的最后几个字被水滴长链缠绕进颗颗玉珠之中,再次倒地。 虫儿哪里敢多作停留,急急忙忙从他身上跨过,留他一个人在长链里挣扎,自己好跑个无影无踪。 正想的极美,月影里又闪过更大的一片黑影,在地面投射一块斑驳的黑色形状,连扫过的草木也被镀上一层黑雾。 月黑风高杀人夜。 人倒霉的时候就会这样,恶人层出不穷。 虫儿索性看看是谁,仰头一望巨大的黑色鸟兽,破开层层气浪,斡旋攀高至云空极巅,一个漂亮的俯冲转眼朝自己飞来,它的速度快似电闪雷鸣,分毫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柷鸫……” 第216章 又是一个师傅 虫儿颤抖地唤出它的名字,为什么会对救她一命的鸟兽感到害怕,只因为它黑夜的映衬下,如同无际的绝望吗? “你过来!”石皮边松解缠在身上的长链,边朝虫儿奔来。 柷鸫乌黑的翅尖斩破空气的阻力,扫荡过石皮的后背,将他重重抛坠在半空。 一只铁手从柷鸫身上伸出,在虫儿冲撞柷鸫的瞬间,准确无误一把将她拉到鸟兽的背脊。 “是你?” 虫儿惊魂未定地看向柷鸫身上的御兽者,他这算是第二次救她吗? 御兽者不由分说,一掌劈在虫儿的颈侧,他连一个字也不想多提,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将虫儿敲晕。 看来这次,他不是来救她的。 昏沉片刻,仿佛看见石皮甩动一头长辫,坐在自己的旁边,虫儿迷迷糊糊问他为什么要捉自己,他的辫子阴森震道“拿你的灵魂来种辫子呀,一具尸体种一根发辫,我已经种一头发辫了。” 呃…… 虫儿索性坐了起来,看来今日受的刺激不小,连梦魇都分外恐怖。起身觉察自己坐在一颗参天大树下,四周空旷无物,淡淡飘散着一些迷离的烟霭,如同云岚之巅。 “阿嚏……” 浑身禁不住打个寒颤,这里的氛围冷冷清清不像凡尘,我情不自禁环起胸口,赫然发现外穿的袍子被人层层解开,露出里面的肚.兜依然坚守岗位。 难怪会觉得冷…… 冷得虫儿想杀人的心自肺腑升起。 羞恼系好盘扣,虫儿点起碎步朝树后躲去,此树拔天离地,光是树干已然粗壮到骇人的程度,走出数十米,才沿着树干转了半弯,一具颀长的仙影贴靠暗处,眼底端详着阳镜青芜。 “流氓……禽兽……小偷……” 恼羞成怒,扑上去夺回师傅。那偷东西的登徒子完全不屑看虫儿,伸出大手顶住虫儿的头,任她拳打脚踢也贴不到他的皮肉。 胳膊长就是这么嚣张。 “闭嘴,还你。” 那坏人终于转头望她,脸上戴着半截羽毛精致的面具,一双眼睛机警地打量着虫儿。 虫儿乖乖闭嘴,他信守承诺,果真将青芜还给了她。收好青芜,下一个动作就是踹他一脚,报他随便解开姑奶奶衣服的仇恨。 坏人从容抬脚一踩,稳稳将虫儿高踢的脚尖踩在脚底,旋即将她另一只脚也踩定。 他一个高大的男子踩压在虫儿我的靴子上,气定神闲稳如泰山,把虫儿痛的冷汗丛生。 “阳珠,哪来的?”他指在虫儿胸口处问道。 “什么阳珠阴珠?这叫阳镜青芜,是我的师傅!”虫儿尝试挪动脚板,坏人纹丝不动。 他把脸上的面具朝上移送,将额前的散发梳拢在后,露出整张风韵成熟的脸庞,这张脸上既藏着岁月的历练,又刻着男儿稳重的风骨,沉积着时间和智慧的结晶。 看他的岁数应该比独孤斩月年长些,自然是散发出成熟的魅力。 可是,年纪大了还耍流氓更加可恨。 虫儿偷偷摸到青芜,盘算照着坏人的头,再拍他一镜子,坏人一把捏紧虫儿的手腕,慢慢问道“你是,什么珠?” 他莫名其妙地看过虫儿的头顶,而虫儿恰巧看过他手掌的虎口,有颗樱桃大小的血痣,夜色难掩其诡异的猩红。 “姐是珍珠!” 暴怒朝他捣出一拳,看他踩自己踩的从容不迫,怎知她的脚无形中被踩大几码。 坏人轻飘飘朝后躲去,虫儿转身就跑,今天吃了白璃魄给的毒药后,腰不酸腿不软,血气通常,体力大增,熬了这么久依然健步如飞。 回首观测敌情,那坏人原地站立,仿佛一点也不在乎虫儿朝哪个方向跑。 呵呵,傻瓜。 虫儿拼命朝远方跑去,跑了许久终于将坏人甩在地平线以下,登时春风得意连跃数十米,一道黑气腾腾的飞影从地缝一展而起,快如鬼魅,吓得虫儿朝地面扑倒,免遭不测。 什么情况,待细细探个究竟才看出蹊跷,原来是柷鸫乘风展翅翱翔,只不过脚下并无裂缝,它是从自己脚底的另一个处较低的浮界飞过来的。 换句话说,她被围困在一方浮界之上,而且上面光秃秃的只有一棵树,一只鸟,还有一个老帅哥。 虫儿趴在地上万念俱灰道“你想怎么样?” 坏人终于踱着慢步缓缓走来,他保持着怪异的话语,淡然道“我叫,绝心。” “绝哥,您想怎么样?” 他大费周章把自己绑架到这里,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留在这,拜我为师。”绝心幽冷道。 “不可能,我有自己的师傅,而且我的脸上嵌有追踪散,诸葛辩玑很快就会找到我的。” 虫儿看他是不甘寂寞,要她这鲜花一般的美女陪他终老。 难道…… 他是到了婚配的年纪,抢自己来当老婆,好繁衍下一代? 不该吧,绝心分明说只要自己做徒弟。 呃……谁敢保证师傅不惦记徒弟。 “只当,徒弟。”绝心仿佛看穿她的念头,语韵稍冷道。 虫儿还是信不过本要拒绝他,他朝地面摸过一把黑漆漆的东西,走过来在虫儿脸上闻一闻,然后出其不意将黑色的东西抹在她的脸上,正是拍入追踪散的地方。 难道这片浮界上到处是仙药灵草,随便摸一块泥巴都可以化解毒药,虫儿有些奇怪道“什么东西,闻起来酸酸的。” “柷鸫的shi……”绝心要解释。 虫儿做了个打住的姿势,知道了,除了柷鸫……也不会是其他东西。 “谢谢绝哥替虫儿解毒,不过好男儿志在四方,一女不能嫁二夫,一个和尚不能入两个佛门,所以……再见。”虫儿扭头朝其他方向继续寻找出路。 绝心依然没有跟着她,任虫儿把整个浮界跑了一圈,真是毫无出路可言。 难道……自己真的要老死在这里? 东方即白,金乌初现,虫儿对于被强留在绝心身边也渐渐适应,仿佛只是一场惊悚的华胥,一夜之间竟从诸葛辩玑的鱼竿上,跳到绝心的鸟笼里。 难怪诸葛辩玑说他是个疯子,竟然疯到让自己做他的徒弟。 或许,他也是另有目的…… 绝心无声靠近,披着朝霞的红叆,愈发衬托他五官坚毅。 “考虑一夜,思来想去只觉得你是因为某个理由,才迫不得已将我强留在这里,不管理由是什么,我是不可能再拜个师傅……” 掉头看他,恰恰他也在观察自己,带着某种不安的因素,极快藏入眼底。 “而且,我也不会傻到从这块浮界跳下去,如果我的身世注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被发现,其实留在这里也算是觅得桃源。” 只是红莞怎么办?她若不在丞相府,会在哪里呢? 兜兜转转跑了一圈,蓦然回首竟又回到起点。 青芜肯定是要失望…… 第217章 纯洁的羽翅 情不自禁地想起独孤斩月,那个她爱如生命的男人,纵使隔着一个天上与地下,也难以阻断遥远的思念。 默默离开绝心身边走至浮界的边沿,疏慢的晨风夹杂着新日的希望,在云空里回荡,虫儿尽量保持平衡立于浮界蜿蜒的边线,嘲歌城高高低低飘荡无数个浮界,如同九霄沉浮着无数颗星辰。 赫然发现雀无极的无极殿尽然斜对着下方,难道说脚下的浮界才是嘲歌城最至高无上的空间。 将凡尘踩在脚底的感觉分外开心,虫儿噙着笑意走回绝心身边,仰头问道“我是不会给你当徒弟的,反正我也跑不掉,是不是也该给个睡觉的地方吧?” 绝心居然没有再强迫她,慢道“爬上去。” 他指指树。 高抬贵首眺目远望,这参天大树,爬上去的可能微乎其微。 “好吧,我放弃,那起码给条被子,端盆洗脸水,做点早餐吧?” “爬上去。”绝心不容置疑道。 好吧…… 虫儿只得开始爬树,待她气喘吁吁爬上树梢时,绝心已经睡过午觉,准备驾驭柷鸫巡城。 树梢密叶繁杂,里面藏着几幢精致的木屋,柷鸫的巨巢也在其间,虫儿哪里还有气力参观新住处,随便挑选一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真心希望世界太平,永远过这种可以睡大觉的舒心生活。 接下来的几日,绝心态度平平淡淡,除了每天使唤虫儿去树下把柷鸫的……清理干净,偶尔也会带些好吃的回来。 虫儿每天往返树上树下一次,半月后变作两次,肌肉结实身手也矫捷起来。 绝心不善言谈,只喜欢跟柷鸫接触,一月后他用柷鸫脱落的羽毛给虫儿做了张面具,可以将脸深深藏进面具中。 除此之外绝心居然送给虫儿一根金针羽苞,不过为了防止她逃跑,羽苞里的羽片全部拆除,只留一根针状的金剑,不用时可盘在手腕里,用的时候展力一放,即是攻敌要害的利器。 青芜没有过多的责怪,虫儿也暗自发誓一定替他找回红莞。 绝心偶尔会当着虫儿的面练习金针剑,他的金针羽苞极细且长,无坚不摧,最主要的是展开后居然是对纯黑的硕大羽翼,气势压人。 不过他轻易不用羽翼飞行,因为柷鸫会生气。 知道他有故意教自己的成分,虽然不是叫出口的师傅,但是为了打发无聊时间,开始在树下刻苦打坐练习。 两个月后,得闲在树下练习金针剑的基本走势,正练习得如痴如狂,浮界边悄无声息地掠过一片洁白。 点挑金针剑横贯蔚蓝的天空,那洁白一飞一扬被树干挡得隐隐约约,等刺出一剑时,他已经默默出现在虫儿面前。 骇然收剑改锋侧道,依然刺进他洁白无暇的纯色羽翅里,几片细绒纷纷落散,那微微盛怒的熟悉俊颜赫然眼前。 “好放肆……” 雀漓潇一身雪白华裳,肩负一对完美无缺的白色羽翅,尤如刚从云心借来的无暇光彩,散发纯洁的白晕。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更何况半年不见,他似乎变得更加成熟,只是消瘦了很多,背着翅膀的身子看起来轻妙无骨。 虫儿不好意思地取下金针剑,生怕弄坏他的羽翅,嘴唇一直颤抖得不敢说话,连手指也颤巍巍个不停。 “绝呢?” 雀漓潇淡扫一眼忽视道,皇家志高无上的韵味自他的眉眼间,缓缓溢出。 扮着男装又戴着毛茸茸的面具,虫儿尽可能低眉顺目,不然他会看清自己眼睛的颜色。 这是为他好。 尽管心里无端的紧张,却觉得从此错过才是真好。 如果彼此没有缘分,何苦还要见面。 装聋作哑地摆摆手,示意绝心不在。 将金针剑小心翼翼收回腕间,再以男人的姿态恭身一礼,准备离开他的视线。 雀漓潇看到虫儿的后背显然有丝悸动,他试探问道“你是谁?我见过你吗?” “他是,哑巴。” 绝心凌空出现,手里攥着乌黑的羽翅吓人一跳,遥看柷鸫很不高兴的模样怒飞冲天,尖锐的鸟鸣震荡云翳。 他竟然从柷鸫的身上直接展翅降落,难道是怕自己借机逃跑? “绝……” 雀漓潇将视线转移到绝心身上,绝心没有理睬他,单手置着乌润的羽翅几步快至浮界边沿,飞身滑翔。 “等我……” 雀漓潇再看虫儿一眼,虫儿扭头别开他的视线。 他收回疑心,腾云驾雾般挥起白羽,追在绝心身后。 两人一黑一白在云间追逐,互不相让自由翱翔于蔚蓝的天野,如同徜徉的鱼儿卷在浪波里嬉戏。 虫儿的视线将俩人追逐极远,直至云海深处。 昏夜,由不住来到浮界边沿,独自立在高处鸟瞰金碧辉煌的无极宫,灯火阑珊的层层叠光如梦似幻,绚烂的让人心痛。 “认识?”绝心总能用最短的词语,表达完整的意思。 “漓潇做的红烧肉很好吃,仅此而已。”灯火隐隐投向绝心孑然的身上,总觉得他坚毅的外表下,隐忍着某种能量。 “离他,远一点。”绝心道。 “为什么?难道他的身份决定我和他的远近?” “你,不祥。” 呃……竟无言以对,难怪将她困在这里,感情是维护世界和平呢。 不由捏紧拳头,一字一顿道“你怎么看的出来?” 绝心看一眼虫儿的头际,意味深长道“你的未来,血色。” “你能看出未来的颜色?”虫儿煞是惊讶道。 绝心不再回答,抖展金针羽苞飞回树顶木屋。 他今日不太正常,两次使用金针羽苞,可见她的身世或许会给靠近的人引发血光之灾。 早知道就赖在丞相府,尅一尅诸葛辩玑那个家伙。 “你把我留在这里,就不怕我尅死你啊!!!”朝树头嘲讽一句。 索性睡在树底下,今夜不想回家。 家?哪里有家? 正靠树干睡的不舒服,感觉脸上的面具动了动,条件反射放出一拳,旋即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入掌心。 谁?吓得心头猛然一缩,一双水灵灵的鹿眸最先映入眼帘。 下一个动作就是唰得脸红。 “虫虫,是你吗?”雀漓潇试探道。 第218章 赶你走 虫儿抽手要站起身来,他把她的拳头捏的很紧,几乎捏碎手骨的架势。 “是你吗?我觉得是你……” 说着他要来掀虫儿的面具,“你的蓝色眼睛出卖了自己,你不要躲避我。” 眼睛真是心灵的泄密者。 虫儿躲不过他,只好由着他掀开面具。 “确定了吗?”冷冷把面具重新扣回脸上,极尽无情道“殿下深夜到访,此时也该回去了……唔……” 雀漓潇突然一把将虫儿搂住,双手紧紧圈住树干防止她挣脱的动作,却充斥着不容反抗的力量。 树咚…… 许久许久,他终于依依不舍松开,虫儿被拥抱纠缠得气喘吁吁,掀开面具深深换了好几口新鲜空气。 “你变坏了,连男人也抱。”故意无视他的炙热眼神,绝心的话她怎敢遗忘。 “虫虫若真是个男人,我倒也不需这般牵肠挂肚伤心绝望,虫虫可知道行风里找不到你的尸体,我想你最终还是把我抛弃了……” 雀漓潇睁着微凉的大眼睛,颤微微的羽睫显示出他曾经该是多么绝望。 此时的雀漓潇完全像个无助的孩子,他在感情上竟如此脆弱多疑,不知道自己可以冷酷到什么程度,一把推远他,原来他的怀里温暖如春。 夜风拂过丝丝长发,虫儿浑身不禁打个冷颤。 “独孤斩月不爱我,不要我,我要你做什么,你不过是自己倒贴上来的,咱们好聚好散。” 面具遮蔽表情,什么话都可以放肆。 “虫虫,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对我从来没有感觉?” “感觉?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暹迦圣庙里你亲了我的脸,难道不是真情流露的表现?”雀漓潇的容颜,被惨白的月色镌染一层凄美。 浮界高至月宫,如泻的银光照射得虫儿无处遁形,朝树荫下藏了藏,觉得斑驳的枝影深深刺入心里。 “呵呵呵……雀漓潇,你生在勾心斗角的皇宫深苑,情商竟如此幼稚可笑,亲你就是喜欢你,这是谁说的?樱祭夜,药奴我都亲过,难道他们我都要喜欢,而且…” 还想再说的不耻一些。 “别说了……” 雀漓潇被击垮的模样狠毒折磨虫儿的神经,他踉踉跄跄朝远处躲了几步,嘴里喃喃道“是我觉得虫虫痴情独孤斩月一人,才觉得你不一样,原来你和她一模一样,见一个爱一个……一模一样……” 她是谁?雀漓潇也有秘密? “我……”忍不住想关心他一下。 “你,别过来……”雀漓潇取出金针羽苞,在手里抖动了几次,才展作晶白莹润的羽翅。 “索性你好好活着,否则我折磨自己该是多么愚蠢至极。”雀漓潇怨然调转身体,失魂落魄地朝无极宫飞去。 “……” “做得好。”绝心神出鬼没地自树后走出。 “好吗?也许对漓潇是好吧,难怪你让我离他远一点,只寥寥几句就将他逼走,若是……哎……起码现在伤,总好过将来死。” 这滋味,虫儿反复尝过无数次,挥刀断水,总有人斩不下去。 “时间,解决一切。”绝心朝雀漓潇奔走的方向深看的一眼。 他和他关系非同一般,远远的凝视都怀着满满的关心。 “时间……时间……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长得过它,包括爱情……”虫儿娓娓解道。 第二日,绝心驾柷鸫巡城,虫儿一屁股跟坐在他身后,嘴里祈求道“放放风。” 柷鸫振羽高展,乘缥缈之风一跃而起,鄙睨三千繁华落寞,若鲲九折浩然长空。 无拘无束原来这般潇洒,高高兴兴飞了一个上午,虫儿申请到街面上逛逛,绝心断然拒绝。 告诉他只是要去取一件物品,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再不取两千两银票就拱手送人。 几番协商,绝心帮忙取东西,虫儿在隐秘的地方看守柷鸫。 柷鸫看不见主人,自顾自的梳理羽毛,晶黄的凶眸紧紧打量她的一举一动。 好吧,它才是那个看守者。 绝心从“臻澜宝苑”取货回来,脸色明显不太自然,怒哼哼地把一方包裹丢进虫儿怀里,径自翻上柷鸫。 虫儿暗中哧笑,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他一个男人家怎么会懂。 回去后展开特大号肚.兜,嫣红的底面上绣着几朵妖娆的罂.粟花,栩栩如生看起来仿若真物。 拆开内里果然垫着薄薄的棉片,各类纯度极高的中药制粉散铺其间,本来是要对付诸葛辩玑的,现在只好留下来防身用了。 几十种药粉经过特殊熬制,变作浓稠的药液,悉心捏做几颗令人神志昏迷的绝顶丹丸,再用自己的血做了几颗解药,分别藏在身上几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 完成后已是黄昏,绝心突然推门进来,虫儿条件反射举起肚.兜,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抽起,终于结结巴巴道“走……” 去哪里?看他神色凝重,赶快塞好肚.兜跟在他身后,出门绝心暗下叮嘱要蹑手蹑脚,可见有特殊情况发生。 绝心拨开繁密的枝叶,血色夕阳下出现一对人马,这些人或驾驭凶残的鸟兽,或手持羽翅,浩浩荡荡朝这里冲杀而来。 难道是寻仇的仇家,绝心虽然身份成密但深居简出,不会招惹麻烦上门,若果不是寻他…… 糟糕,今日叫他帮忙从“臻澜宝苑”取货,铁定是被诸葛辩玑安插的眼线发现,暴露了行踪。 虫儿责怪自己太粗心大意了。 绝心速看她一眼,就知道虫儿的忧虑,他将贴身的金针羽苞塞入虫儿手中,嘱咐道“无极宫,偏阙,藏起来,等我,接你。” 只说完,绝心抱起一床被子,飞身跳上柷鸫,朝反方向招摇飞去,那浩浩荡荡杀伐而来的队伍,仿佛发现可疑的目标,迅速调整方向朝柷鸫飞离的尾随。 虫儿静静候着他们飞远,依样学样展开羽翅,乌光蒙蒙的羽翅在血红的夕阳中分外庄重,看看脚下的无极宫,真的这样跳下去,会不会跳偏了摔个粉身碎骨。 呃……管它的,闭上眼睛朝下跳去。 啊…… 心里紧张得连呼叫也被卡在喉头,眼前的景物仿佛长着翅膀,飞快地掠过眼前奔向脑后。 试着调转羽翅的角度,结果气流开起恶劣的玩笑似的,将虫儿整个人扯高又摔低,险些略过无极宫,笔直栽入浮界的断崖。 翩翩摇摇,总算绕到无极宫后侧的偏殿,位置选择的既隐蔽又安全,只是…… 第219章 斩月,叫我听话 噗通!重重砸在偏殿的斜脊上,震得瓦片碎裂,随着身体的翻滚一同坠落殿内的矮灌中。 她的胳膊! 右臂被撞断了似的,巨裂的疼痛直激脑门。如此重质量的砸下来能保住命已是万幸,赶快咬牙收起金针羽苞,滚进矮灌丛里。 肯定有人听见寻声而来,只奇怪这里的草木杂乱纷呈,殿园内毫无灯光,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应该不是常住的宫殿,会是哪里呢? 夜色此时也有些暗沉,园里静悄悄的如同死寂的池塘,除了虫儿方才制造的巨大噪音之外,什么都是死气沉沉的。 想躲在偏僻处应该最是安全,轻松口气捏了捏右肩,“嘶……好痛……”胳膊好像被刀子砍断似的,疼得连喘气都会出虚汗。 忍一忍,绝心最晚凌晨时就会来解救她,只不过他怎么找到自己呢?无极宫里是皇家重地,他凭什么混进来呢? 哎,傻乎乎得跳进来,结果真是愚蠢。 院门之外本是寂静无音,突然由远出传来一线轻飘飘的声响,那轻声渐渐靠近越汇越响,齐刷刷的跑步声夹杂着佩剑盔甲的撞击声,汇聚做盛世浩大的场面引人心惊,最终在院门外戛然而止。 门缝中透射来艳如白日的团团火光。 她……暴露了。 朝灌丛深处再藏了藏,门“咚”得被野蛮踹开,奔进两路手执火把的侍卫,将整个废弃的殿内照得灯火通明。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进的人?” 雀漓潇双手背在身后,冷冰冰地踱步入殿,宽大的锦袍拖曳过荒芜的石径,连荒凉的色彩也被他肃穆的神光,砍杀殆尽。 这是什么缘分? 虫儿暗自祈祷他嫌这里脏乱差,赶紧走人。 “殿下,您看!”负责搜查的侍卫朝地面一指,房脊坠落的碎瓦偶露片块,苑内所有侍卫全员警戒,如同嗅觉灵敏的猎狗,纷纷提出金针羽苞。 虫儿心里唉唉叹气,不出来都是不行。 取下自己的金针剑,从矮灌里飞身杀出,只有杀个措手不及才能觅得生机。 “刺客!” 园里的几十人均有防备,纷纷列出法阵里外摆出三圈,我的落身处已经被裹围得密不透风。转眼最外两层整齐抖出羽翅,这些羽翅清一色金光闪闪,淡金的羽绒既彰显皇家的豪华,却更是杀人的凶器。 两圈侍卫各分相反的方向移动,衬着火色的通明,一时间化作刺目的两道金帐,眼花缭乱地让人晕眩。 “杀了他……” 雀漓潇不知看没看见是虫儿,严肃施令道。 内圈侍卫金针乍现,猛地朝虫儿全身刺来,针针挑起冷漠的尖光,四面八方漫天袭来,道道锋芒如风胜浪,戳中就是马蜂窝的即食感。 “靠,下死手!” 心里冷透如冰,左手里的金针剑也不带任何情感,旋身飞作一涡剑流,将刺来的道道金针急速拨开,此招效仿绝心,也只学个皮毛,如果绝心来破此阵,必将挑杀一片。 用力阻挡每一击剑气,也只能拨开部分,仍有高手不断寻出破绽,刺出金针羽苞。 衣服被越来越多的针锋划破,流出颗颗触目的血珠,右臂鲜血淋漓已经如同死肉,随着身体的躲避甩来摔去,或许是斗阵时间太长,也或许是金羽缭乱了眼神,总感觉眼皮重若悬锤,脚底轻踩烂泥。 如果“穿心”还在,她或许早已逃出生天。 只有用贯的武器,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如果斩月愿意在自己身边,刀山火海,都如云烟。 …… 刺来的金针越来越密,越来越急,紧紧围作一团金赤赤的羽球,看来他们也觉察虫儿体力不支,准备最后一击。 看看满身累累的伤痕,奇怪并不觉得凄凉,心底反而生出莫名的兴奋,这汩汩流淌的血水口感堪称绝味,多少人都梦寐以求来品尝一滴,如今哗哗白流,真是暴殄天物。 凡是浪费她的血的人,都该死! 心底诡异产生一丝想法,这想法迅速蔓延整个身心,宛如吸水的海绵,膨胀再膨胀。 害她者,必死! 不知哪里来的嚣张,一团诡异的火气由胸口源源不断传输至已经无觉的右臂,感觉整条右臂被烈烈剧火灼烧通透,又重新回到虫儿的肩膀,整个掌心渐渐转变色彩,红通通的骇人。 “都去死吧!” 虫儿诡异一笑,仿佛被邪灵附体,高高扬起火红的掌心,一朵火做的娇弱莲花,在掌心慢慢绽放。 “去死吧!” 胸口积怨爆炸的瞬间,金芒银海突然被撕开一裂缝隙。 有人破了法阵,从外面攻了进来。 来不及了,那火莲在掌心赫然变作焚烧的血红,排山倒海的力量要摧毁每一个试图残杀自己的敌人。 她 要杀光他们,杀光所有人! “不要。”一只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握住虫儿即将释放能量的右手,那手坚定而有力,仿佛奔腾的河流可以冲刷一切沉重的负担。 温柔又充满力量。 “控制,自己。” 绝心的脸庞,在浪潮的源头,清晰可见。 “来不及了,谁也阻止不了我……” 胸腔里的血液已经沸腾,全身的肌肉都绷至极限,如今的情况可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她不是她,她是…… 潜藏已久的能量得到痛苦的殷切召唤,痛苦愈沉,能量愈强,这就是赤炎火莲的宿命,这就是灾星的抗争,虫儿的意识随着体力的耗尽逐渐淡薄。 可是另一种潜伏在身体里的意识,正逐渐苏醒。 “学会,控制,听话!” 掌心的灼灼火莲将绝心紧握来的大手,灼烧得滋滋作响,他不唤痛,依旧坚定地注视着虫儿,眼神里蕴涵宽厚的容忍。 听话,听话…… 斩月也总叫她听话的。 斩月,斩月。 只一恍惚,绝心找准机会朝虫儿脖颈昏睡穴处,粗鲁一劈。 瞬时,浑身的怒流如同奔泻的洪水,朝四肢散尽,黑雾袭上眼皮之前,杀阵同时分崩离析,危机终于解除。 眼前的刀山火海,在明晃晃得羽片折射中,渐渐失去了所有繁华的色彩。 好吧,斩月说叫她听话,虫儿就乖乖听话吧…… 第220章 冲出江湖 再醒来,根本不想醒来,从来没有一次醒来时身体不带新伤,索性睡死过去罢了。 “醒了?”声音如此远离,隔绝着整个世界。 “绝心呢?” 虫儿故意不去看他的脸,避开头望向帐顶,床塌松软无比,悬垂的纱幔层层叠叠,朦胧外玉立一具冷漠的身躯,既近更远。 “绝走了。”雀漓潇言简意赅道。 “这是哪里?” “我的密室。” 哦……还在无极宫…… 费力坐直身子,艰难拢了拢凌乱的长发,右臂缠满绷带挂在胸前,隐痛从骨头里猛钻进心底。 好痛!强迫自己开始穿衣服。 “你要去找绝?”雀漓潇掀开纱幔,毫无顾忌迈了进来,他的神色静若止水,已经不会再为自己赧而升霞,羞晕团密。 仿若陌生人一般。 “我只想离开无极宫。”得不到任何帮助,虫儿咬住下唇,忍痛将锦袍披上肩头。 “绝是好人,你离他远点。”雀漓潇淡淡命令道,满含着不容置疑的口气。 忍不住好好看他一眼,雀漓潇还是那个雀漓潇,只是他竟然可以在一瞬间就收回所有的情感。 她对他果真了解肤浅。 “姐想靠近谁就靠近谁。” “所以,你想踹开谁就踹开谁吗?” “……” 不想跟他多费口舌,衣服粗略穿好正起身时,雀漓潇不由分说一指戳在虫儿的右臂。 “痛死了……”身体失去平衡重新倒回床塌,这下浑身的伤口均被牵引,道道噬骨的疼了起来。 作孽啊,又要留下新疤痕了。 “疼还乱跑。” 雀漓潇径自坐下床沿,把虫儿肩头披挂的锦袍擅自揪去,“躺下别动。” 他的语气突然温柔了一秒,立马恢复陌生的口吻道“右胳膊上怎么回事,满满的都是伤疤?” 只说着,他已将薄被缓缓替虫儿盖好,蓦然发现多此一举,又将手里的被子撂开。 “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密室里的氛围令人窒息,逼疯了虫儿的每一条神经。 “你走不了,绝暂时将你拜托给我照顾,说你好了才带你走。” 雀漓潇突然沉郁道“绝从来不对任何女人好过,为什么他肯为你杀光所有的侍卫?” “什么?”头顶一阵哄响。 “你晕倒后,绝将园里的侍卫全部杀死,除了我之外无一幸免,虫虫真是好本事,才半年不见,你居然融化了一块铁。” 雀漓潇啧啧称奇,字句里透出些酸味。 而虫儿明白,绝心杀光那些人,并不是替她报仇雪恨,无非是想掩饰她的存在,斩草除根。 “他会不会被通缉?” 虫儿的紧张似乎用错了地方,雀漓潇木然睁大双眼,鹿眸里明显略过被伤害的阴云。 “我和他之间只是……反正没有关系。”草草地补充一句。 “与我何干?” 雀漓潇补充道“你喜欢谁,或者都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暂时收容你而已。” 他停顿再道“绝在朱雀凤族是最特殊的存在,杀几个侍卫是常有的事,没有人会因此迁怒于他。你也不必过多担心他,还是担心自己会不会残疾吧?” 残疾?她的右臂吗? “你……” 雀漓潇看虫儿时神色极端茫然,陡转话题道“虫儿姑娘,饿不饿?” 他叫自己虫儿姑娘? “不饿……”钻进被窝里,肺腑杂味难陈。 “我饿了……”翻然悔悟不该自暴自弃,起码吃饱饭养好身体,才可以及早离开无极宫。 雀漓潇深看虫儿几眼,有愤懑,有怜惜,有不舍,又有气馁,最终都纷乱在浓密的羽睫阴影之下。 密室内应有尽有,只是四面围壁,分外沉闷,雀漓潇一日只送三餐进来,连多一句话都不想跟自己说。 过着禁闭的日子如坐针毡,虫儿每天拼命多吃,认真睡觉,只想把身子养好赶紧离开这里。 终于三日后,试着跛腿下床,偷偷拿了一个瓷缸早早站在密室门口,大约饭点刚到,密室的石门哗啦打开,顾不得雀漓潇的头够不够结实,照着进来的黑影老老实实给对方一击,那人应声倒地。 拖着疲惫的身子逃出了密室,密室位于雀漓潇的寝宫暗道内,一般都由十几位宫妣轮流侍奉,殿外亦有宫卫把守,此时逃出去必定会被擒拿,而且雀漓潇一旦苏醒过来,定会找理由搜查各处。 虫儿想想最危险的地方应该最安全,瞅准时机踉踉跄跄滚在他的床塌底下,盘思一般不会有人搜查殿下的床。 保险起见,提前把瓷缸也捏在手心,万一再需要打斗的时候,也可以用作防身。 只走了一小段路程,觉得浑身散架一般,可笑自己竟也混得如此狼狈,形同走狗。 今天就在无端的紧张和疼痛中,迷迷糊糊渡过,不知几时几刻,另一具身体也滚进床底,虫儿实在难受地不想逃跑,背朝那身影低语道“先别捉我回密室,太疼。” 雀漓潇的手臂默默穿过她的脖颈,将自己做成舒服的人肉靠垫。 他瘦了好多,却还是尽量给予虫儿最大的温暖。 “如果今天看清进密室的是我,姑娘还会下狠手吗?”他的声音多少有些走音。 “殿下应该庆幸,我用的不是刀。” “好狠……” 雀漓潇的臂弯温暖更甚,鼻息浅浅吹拂虫儿的后颈。 “姑娘讨厌密室的狭隘,以后就搬到外殿来住,不过伤养好后,必须扮作我的侍卫,直到绝来接你。” “现在……睡觉。” 雀漓潇拉开自己宽大的罩袍,把虫儿一并裹在里面。 好温暖,好温暖,温暖得叫人忍不住落泪。 他说话算话,第二日将虫儿移置外殿修养,与他的寝宫隔墙相连,伺候的人都是心腹,也不怕走漏风声。 除此以外他没收了绝心给自己做的面具,重新制作一张更为薄透的冰蚕丝面具,罩在脸上通透舒爽,而且眼睛的部位做了特殊处理,叫人看不清楚眼睛的颜色。 伤好后,雀漓潇再赐她一套皇宫侍卫的服装,穿起来英姿飒爽,站在男人堆里莫辨雌雄。 他一般出殿并不带虫儿,虫儿也好怕见他,正好无极宫里最近繁忙,说是庆祝无极女皇五千岁的寿辰,忙得不可开交。 闲来无事,盘算检验右臂的恢复情况,拿出金针剑在殿内的假山旁,慢慢练剑。 正走剑如龙,一道妙影自假山后没头没脑地冲上来,虫儿赶快侧手趋避,一剑刺进假山的嶙峋孔洞里。 “大胆!”来者容貌绯颜如玉,衣着华贵,处处彰显娇蛮与任性,好个灵动雀跃怜人姿,曦霞楚楚惊魂貌。 冤家路窄的雀楚曦重出江湖。 第221章 夜里见 “看见本公主还不行礼?”雀楚曦怒睁圆目,妙手一指,险些戳穿自己的金针剑,盛气凌人道“狗奴才,你没看见本公主吗?” “呃……”虫儿想说真没看见。 结果雀楚曦身后再出现另一个人影,她就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公主,怎么了?”风流潇洒的樱祭夜同样盛装上场,邪魅的姿容与雀楚曦交相辉映。 “祭夜,你怎么跟过来了?”雀楚曦颊畔飞红,眼里满满都是爱意。 “我和大皇子算旧时相识,借住圣宫也该来看看他。”樱祭夜靡靡笑道。 “你的身上有伤不能招风,我来找他借那颗玲珑壁玺替你医病,所以你先回去吧!”只说完,立刻变了脸色斥责虫儿道“我皇兄呢?” 樱祭夜总算看见自己这棵歪脖子树,水绿色的眸子亮珵珵得摄人心魄。 虫儿抽回金针剑,指指嘴巴,再招招手,意思自己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樱祭夜噗嗤一笑,意味深长地摸了摸嘴巴,那嘴唇斜挑做魔鬼般的魅惑弯度,吃心的笑颜照亮了整个世界。 虫儿和雀楚曦不约而同红了脸庞。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不知雀漓潇对谁说话,语言冷淡至极。 他噤了守殿侍卫的通传,疾风般掠进殿里,几步就跃在虫儿的身前,遮住樱祭夜的视线。 “大胆奴才,滚到寝宫守门去!”雀漓潇威严吓骂,冷目瞥得人心惊肉跳。 虫儿欲跑。 “慢着,他不能走……” 雀楚曦恃强凌弱道“哥哥这奴才今日险些错伤我,叫他跪下来磕两个响头,否则应当交刑部处罚。” “你伤到公主了?”雀漓潇回首质疑。 虫儿赶紧摇摇头。 “你还敢否认!皇兄……”雀楚曦柳眉高挑道“整个无极宫里,还没有敢反抗本公主的奴才。” “可是……我的奴才也不是你,随随便便就可以责罚的吧?”雀漓潇言语劲带严肃。 “皇兄,你好奇怪,你居然包庇他……” “公主……” 樱祭夜突然软绵绵唤道“我有些头晕,请恕在下不能奉陪。”说着直接走掉。 “祭夜……你等等我。”雀楚曦踱踱脚,眼睁睁看着樱祭夜离开,气的粉脸通红。 “曦儿当无极宫是什么地方,怎么随便的阿猫阿狗也敢领进宫内,是不是仗着母皇的宠爱,就无法无天?” “还有,那家伙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曦儿就擅自带来我的撷瑜殿,现在闷不啃声转身离开,毫无礼教。” “平素我早教育你,不要随随便便进我的撷瑜殿,你不但违背我的意愿,还粗鲁教训我的人,曦儿的公主修养何在?” 雀漓潇这“我的人”叫得格外顺口,虫儿的耳根不觉烧了起来。 雀楚曦凭白受到教育,眼里闪出泪花,嘤嘤泣道“皇兄平素里就待我冷淡,今日如何生这般大的火气,那樱祭夜是我在浮界上遇见的救命恩人,他为搭救妹妹被重重刺了一剑,妹妹如果不将人带回来医治,岂不是恩将仇报?” “而且他说与皇兄有一面之缘,如果不是他欺骗我,就是皇兄待人冷漠无情。” “我身为朱雀凤族的公主,教训奴才天经地义,哥哥出言训斥毫无道理。”说着,梨花带雨的模样楚楚可怜。 “他也受伤了?”雀漓潇不耻疑道“怕是别有用心的吧?” 虫儿心里惶恐三下。 “行了,别哭了,总之以后不要随便进我的撷瑜殿,那个丑八怪伤一痊愈,你就速速送他出宫,免得母皇知道责备你不顾公主的声誉。” 接下来要送客。 雀楚曦狠狠瞪虫儿一眼,满眼的泪水转瞬即逝。 她恢复娇蛮道“皇兄想赶我走可是不行,白白骂我那么长时间,起码要把玲珑壁玺拿出来,压压我的委屈。” 原来她是装的。 “不行……” 雀漓潇转头,自然而然地扯住虫儿的手,断然拒绝道“那个宝贝吃一点少一点,凭什么用来救丑八怪,我劝你去找母皇撒撒娇,叫母皇找些治疗剑伤的草药,炖给他吃罢了。” 言未尽,他已拉着虫儿走的飞快,待他说完,已经将雀楚曦远远甩在假山后。 “慢点,好痛。”他的手不断锁紧,捏得人生痛。 “怎么,你心疼丑八怪了吗?” 雀漓潇一把甩开她的手,疼得虫儿倒抽一口凉气,五官扭作一团。 “是你招他来的吗?”雀漓潇责怪道。 “殿下……” 虫儿也有些莫名的火气,“您的想象力太过丰富,您觉得我一个刚从鬼门关里闯出来的人,有功夫招蜂引蝶吗?” “吃了大半个玲珑壁玺的人,怎么会进鬼门关?” 雀漓潇察觉自己说漏嘴,赶快轻咳一声掩饰道“总之好好呆在撷瑜殿,敢见其他男人就死定了。” 虫儿怒极而笑,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是一看见自己就脸红的人,会说出来的话? 笑容还没有荡漾至嘴角,心里无端烦躁不安,此时不是跟他打情骂俏的时候,她是个不祥的人,注定要远离凡世俗情,何苦再去招惹眼前人呢? “是,臣下谨遵教诲。”恭礼答完,转身速速离去,哪敢多看他一眼。 晚上酣睡,感觉耳畔被极轻的摩擦声震响,警觉提剑刺出时,一只妙手已经趁机掀走面具,另一只手准确地捏住虫儿执剑的手腕,满脸洋洋得意。 “好虫儿,晚上睡觉居然抱着剑,怎么没抱着雀漓潇的贵体?” 樱祭夜眨了眨绿葱葱的眼睛,七分邪恶,三分醋意,糅合得恰到好处。 “你,你怎么能认出我的?” “你的身子,我最是过目不忘的。”樱祭夜得意忘形道。 “呃……漓潇说你没礼教,我看实至名归,半夜还敢善闯姑奶奶的闺房,狗胆包天!” 樱祭夜扫她一眼,不疾不徐道“你现在不是男人吗?我找兄弟来秉烛夜游,就不算骚.扰啊!” 说着将双手内的东西一扔,风风火火地滚上榻来。 “你……” 他将虫儿裹进怀底舒服躺下,嘴里揶揄道“你敢不听我的话,我就大声叫唤,听说雀漓潇就睡你隔壁……” “你……” 虫儿好无力地说,他身上的荷香透着淡淡的酥.软,却比浓烈时更加诱人。 第222章 噩梦 “你就不怕我大声叫唤,把你的好公主招来看看?”本想威胁他,竟然说出口酸味十足。 “虫儿吃醋了?” 樱祭夜慢慢抚触虫儿的肩臂,“你吃醋的模样,跟我记忆里的一样动人。” “嘶……” 他摸到伤口痛处,虫儿皱眉补充道“你不要脸的模样,才跟我记忆里的一样欠扁。” “你受伤了!” 樱祭夜的俊脸立刻冷作寒冰,道“给我看看……”说着支起身子,要动手检查。 “你敢……”虫儿用威胁的眼神,遏制他下一步的动作,“你敢乱动,我就捏爆你的伤口,叫你再没事英雄救美。” 呃。 她好像又说错话了。 樱祭夜嘿嘿笑道“我们一起受伤,真是天作之合,今夜就彼此疗伤吧?” 虫儿一把捏住他的蛮腰,咬牙切齿道“是这里受的伤吗?” 樱祭夜哎哎痛叫着乖乖躺好,他如此听话,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嘴角不自觉得笑了起来。 无语片刻,樱祭夜突然打破沉默道。 “我好想你,想得我自己都要以为自己活不下去。” “那日我以为你死了……”他看她入眸,突然极其动容道,“后来我挖遍了行风也找不到你的尸体,你可知道我活这么久,第一次想杀人的滋味吗?” “幽碧那个婢女死得蹊跷,尸体上诸多疑点证明她是朱雀凤族奸细,顾不得是不是陷阱,我就想来试试看你有没有好好活着,这种被恐怖逼疯的感觉,你又能否了解?” 虫儿一把捂住他的嘴,怕他再继续动摇自己的心意,嘴里宽解道“你看我不是好好地活着吗?” “有吗?伤痕遍体还说好?你个女人家遇险难道不知道先躲起来,总是自不量力杀在最前面,你以为自己是钢筋铁骨吗?” “可是,我是传说中赤焰火莲啊!” 樱祭夜闭嘴不语。 许久许久,他开口道“为什么偏告诉我?” “想叫你不要再执着。” 虫儿的表情骤然冷静道“你希望我活着,我果真活着,所以我拜托你不要再纠缠我,希望你最好也做到。” “你怕会连累我吗?”樱祭夜的眸子冷得发黑。 “这是宿命的安排,除非你出卖我,或者吃掉我,否则不要让我来先做坏人,我不祥你知道吗?” “我可以保护你。”樱祭夜急急道。 “不可能,这个世界上的人如果知道赤炎火莲不是花,而是个人的话,你有自信可以打败全世界吗?” “我们可以藏起来,没有人会发现的。” “祭夜,你也变幼稚了吗?我那日确实是被诸葛辩玑挟来,为求自保也说了不少自作聪明的谎话,阴差阳错,诸葛辩玑已经通过暗道通知全天下,说赤炎火莲被我盗走,许多野心家最近纷纷慕名潜入嘲歌,而且一个叫白璃魄的家伙已经见过我的脸……” “这些人一旦捉住我,我的真实身份曝光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莫说是你,就是五灵重生也保不住我的命……” “这是宿命,宿命你懂吗?” 越说后背越冷,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人发现了。 樱祭夜见状将虫儿紧紧搂入怀中,“暂时先不要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替你洗清嫌疑。” “不会有办法的,只要我不死,世世代代都会被人惦记。” “虫儿,” 樱祭夜搬正她略带悲伤的的脸,俊颜中异常凝重,少见的肃穆跃然眼前。 “你肯告诉我自己的身份,本意是想赶我走,虽然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断然不会背弃你,所以你也先不要再声张。” “现在所有的担忧都只会更快暴露自己,立刻带你逃走也非明智之举。既然是朱雀凤族的人将你陷入泥沼,自然由他们来解决最好。” “面具你好生戴着,哑巴也好生扮着,我们依旧装作互不相识的模样,静待逃跑的最佳时机,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我耗费许久才找到你,此生此世,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 他说得意味深长,和他绿油油的眸子一般,沉淀着深沉的光。 樱祭夜吻别虫儿的额头,将她好生安顿好,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安安静静睡至卯时,雀漓潇的寝殿莫名吵闹,虫儿本着衷心护主的职责第一个提剑冲进去。 雀漓潇穿着丝制的内衫,墨发垂悬,惺忪睡眼里多少蕴藏恼怒道“先关门。” 这大半夜的把她招进来就关门,是何居心?嘴里碎碎叨叨,心不甘情不愿地合起宫门。 随后数位赶到的侍卫正好关在殿外,雀漓潇竖指要她噤声,冷冷潜走侍卫。 待门口恢复安静后,雀漓潇突然道“我做了噩梦,不知虫侍卫可否坐陪一下。” 虫儿找了个小板凳,正襟危坐。 “太远,过来。”雀漓潇正经要求道。 虫儿挪一挪。 “到床边。”雀漓潇继续指挥道。 她挪在他床边坐好。 “你知道自己伤才好吗?”不由分说,一把将人拉在榻上,完全没有征求她的意见。 半推半就盖好被,他补充道“我要睡了,你不要睡。”说着把头深深埋在虫儿腰侧,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真的知道她伤才好吗? 想偷偷敲他一脑壳,叫他不让自己睡觉,雀漓潇均匀地鼾声已然轻浅浮起。 做恶梦的人还睡得如此快。 虫儿一把拨开他脸颊的长发,发丝根根乌润润折射出烛火的星光,如漫漫长夜,露出他尖削的下巴和柔粉的嘴唇,密长的羽睫伴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颤抖着如蝴蝶翩然起舞的翅膀。 他的睡姿很奇特,四肢蜷缩做一团犹如初生的婴孩,娇弱得让人心痛。 虫儿忍不住大骂自己是个坏蛋,如果当初没有坐在马路中间,也不会挡住他的去路,如果当初没有眼花看错车里的人,也不会误打误撞跟他相识。 …… 如果独孤斩月当年没有找到自己,或许大家就都不会受到伤害? 归根结底,是她最不好。 挪身子想走,雀漓潇熟睡中一把搂紧虫儿的腰,捆如枷锁,他的眉宇一同皱作深壑,看得人愧疚更深。 万分抱歉地以手指替他舒展眉心,可眉心里困着浓浓的愁思,如何也难以抚平。 他就这么讨厌她?既然讨厌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第223章 它的食物 尝试着搬开他的手指,他用力蛮狠完全是徒劳。 一转眼间,雀漓潇睡容骤变,阴鸷如同哀狼,他嘴里不断喃喃梦呓,开始声如蚊哼,待虫儿贴耳倾听时,他突然暴吼一句“贱人,你倒底爱谁?” 突如其来,他整个人扑起来狠狠掐死虫儿的脖子,眼睛里散出邪恶的梦光。 他仍旧在做梦,只是无意识地按照梦魇里的情境行事。 他掐人的气力无比强悍,抱持着杀伐一切的狠毒,任虫儿如何反抗也挣脱不了他的钳制。 “漓潇……不怕……你是做梦……醒醒……”舍不得伤他,断断续续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别怕……漓潇……你醒醒……” 可他全无半点反应,手里的力量已经超出虫儿的承受范围,呼吸越来越薄弱,头脑越来越昏沉,她的气息渐渐要停止…… “我在做什么?”雀漓潇惊魂自问。 “虫虫,你不要吓唬我……”他的眼睛里倏然渗出来水汽,山水转化,天地倏醒。 他的手才放松,一口鲜气猛灌入肺,火辣辣地灼伤喉管。虫儿抑制不住地猛烈咳嗽,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在梦里杀死自己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雀漓潇顿失魂魄,拼命地拥着软泥似的虫儿,泪水打湿她的鬓角,口里反复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我是恨她,对不起,我错把你当作她了,虫虫,你不能有事,如果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说着他要大声召唤御医,虫儿软绵绵地捂住他的嘴,气息奄奄道“没关系……我命硬……先叫我缓缓,不要……叫人……” 雀漓潇的道歉声忽响忽暗,隐约觉得他伤心了许久,直到自己再次昏睡过去。 折腾一个时辰太阳高照,雀漓潇的精神始终萎靡不振,虫儿疲倦里劝他去上朝,他羞愧满面地求自己原谅他。 虫儿终于知道他心里有不可告人的心魔,哪里会跟他计较,拖着身体推他出门,嘴里软笑道“好好去上朝,万一落下他人口实,对你的前途不好。” 雀漓潇再三叮嘱她今日要好好休息,早朝后就来看她。 把他推走,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应该借题发挥彻底与他决裂,结果一时糊涂,似乎又和他搅和在一起了。 哎!三千烦恼,不理还乱。 拿汗巾将脖子里的掐痕仔细掩饰,戴好面具到院子里稍作活动,守殿的侍卫眼神均有鄙色,虽然都是雀漓潇培养的亲信,但是见虫儿靠近的时候,多少有些怪异。 虫儿考虑是每天光吃不干活,引起他人的公愤。 于是也依样学样,假装跟在撷瑜殿里的卫队后面巡来巡去。 转过几处长廊,对面疾走过一位宦官打扮的宫人,那宫人面敷细粉,唇涂红膏,绯颜腻理的模样煞是华艳,估计他的品级要比所有人高,领队的侍卫长远远就迎上去接话。 宫人几句细声交代后,侍卫长从队伍里选了几个身手敏捷的好手,那宫人似乎不太满意,伸手朝虫儿指向道“把那个看不见脸的也加上。” 侍卫长赶忙推说皇子有要事交予虫儿办,宫人怒声呵斥道“女皇要的人,就是天神也要滚下凡间。” 侍卫长不再多嘴,抛给虫儿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虫儿立刻会意,乖乖和前面几位一同随着宫人前去。 绕过几十处大殿,宫人将一干人等引致西宫一处侧殿,只见满满青砖黄墙里,有一处殿园格外不同,孤零零地独自繁华。 鲜红的房瓦搭配郁红的墙体,设计巧妙无与伦比,层层叠红各有颜色,非但观之醒目,而且引人入胜,决不突兀骇人。 宫人示意要虫儿独自进去,她都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干什么事。 疑惑不解时,宫人领着其他人已经离开此处,奇怪他们走得奇快无比,简直可以称作为奔逃。 脑海里有不祥的预感,考虑再三还是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馥鸢殿!” 看这名字中规中矩,应该不会是什么龙潭虎穴。 下一秒,虫儿完全转变想法,因为园里的景象实在触目惊魂,整个苑内密密麻麻种植着枯美人,这些枯美人花茎细若柳丝,但是花苞却大如海碗,朵朵瓣瓣被鲜血泼淋一遍,血艳艳地从地下染到天上。 “谁……” 略带病态的细声从血红里钻了出来,惊得枯美人迎声一齐摇曳,这满园的血浆立刻流动成画。 枯美人朵朵涟漪推送出一抹红影,那红影最是鲜艳,漫天的红花也难以遮掩他通身的妖娆。 “今天是你来喂食火鸢吗?”赤瑾双目拢闭,病态的苍白在一片火红里燃烧。 虫儿看到他,立刻想到三个问题: 一是鸟人怎么混进无极宫里了? 二是雀漓潇与他现在是什么关系? 三是……傲狠或许就在眼前某处。 闭紧嘴巴点了点头,无论三个问题的答案如何,她都不能暴露自己。 “哑巴?”赤瑾闭目怪笑,随手摘过一朵枯美人,青白的长指形同花茎,细弱无力。“那火鸢就餐的时候,我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好吧……火鸢一个月没有尝过鲜味,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你吧。” 赤瑾言谈奇奇怪怪,随手一丢枯美人,那红艳艳的血花竟准确无误地将院门重重一震,合闭起来。 关门?接下来是不是该放狗? 冥冥之中觉得这瞎子诡异万分,虫儿朝后偷挪了几步。 赤瑾病恹恹笑道“进了这扇门,就没有人告诉你……出不去吗?” 刹那间红花异动,自暗处飞出一只火红的鸢尾鸟,那鸟儿通身赤若朝霞,流苏般的长尾荡漾着丝绦的软光。 火鸢乖顺地降落在赤瑾右肩,他宠溺地摩擦过它的羽绒,火鸢立刻舒服地抖展猩红的羽翅,懒洋洋地尽情享受每一次手尖的力度。 “去吧,你的食物送来了。” 赤瑾微抬细弱的胳膊,火鸢蓦地睁大恐怖的鸟眸,那血珠般的目光里,只有虫儿一个人的身影。 它的食物……难道是她? 第224章 愤怒的小鸟 它的食物……难道是她? 现在看来,馥鸢殿里除了赤瑾,死寂寥寥。 不过这次不用逃跑,哧笑着提出金针剑,如果连只小鸟也斗不过,姑奶奶这些年的架算白打了。 火鸢鸟眸略闪阴光,似乎更哧笑虫儿的无知,能被小鸟讥笑,她想自己该是醉了。 针剑高挑,走剑如龙,打算杀它个措手不及,火鸢飞舞空中不急不徐,闲步赏花般悠然自得,轻轻松松就躲避虫儿当空一剑。 看来此鸟绝非凡鸟。 调转攻击方式碎步相连,将漫园的枯美人当作脚底的跳板,轻点朵朵随茎弹跃,跃至高端时放出三剑,这三剑劲力逐剑递增,连作完整的剑招,纷纷刺向那不知死活的小鸟。 火鸢鸟眸稍闪,陡然自高处俯冲,居然大胆贴近金针剑,在三剑的空隙里盘缠数圈,绯然的羽翎圈画出一条火红的线,顿时让人眼花缭乱。 它怎么可能比自己更快,它只是只鸟! 三剑落空令人懊恼,眼见它的身体从剑招里滑脱,瞅准火鸢流苏长尾再补一剑。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当金针剑锋触及火鸢长尾时,根本没有伤及看似飘逸的鸢尾,而是发出硬物相击的摩擦声,仿佛每根细绒均是由精钢打造,普通刀剑难伤其一根羽毛。 虫儿有些生气,找准火鸢的眼睛再刺数剑,纵使它浑身刀枪不入,但眼睛应该是最薄弱的地方。 “你很聪明,很快就能察觉火鸢的羽毛刀枪不入,可惜你也很笨,居然敢攻击它的眼睛。” 赤瑾突然提及一句,他依然病恹恹地立于枯美人丛中,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分**森。 他看得见?他不是瞎子? 顾不得赤瑾的提示,虫儿毅然决然攻击火鸢的眼睛,霎时间金针散如时雨,各带疏冷的针光,流星一般刺向火鸢。 火鸢惨鸣一声分外刺耳,就知道放的剑多,总有一剑会刺中目标。 “笨蛋……” 赤瑾的言语冷冷打断虫儿的得意,抬手揉揉自己的眼角。 再看火鸢,折飞高空依然如故,只是在它尾周多了层薄薄的黑烟,这黑黢黢的烟雾如染墨的软绸,在火鸢三根尾羽攀绕一圈后,竟朝自己缠来。 什么东西? 放剑卷起黑烟,似有实实在在的黏着感,这黑烟触及剑锋居然由黑色的气体化为液体,从剑尖一直流淌至剑柄。 与此同时,火鸢凌空悬停,怒展红色的羽翅,三根柔长的鸢尾猛抽起一股旋风,来势汹汹,遇剑即燃。 黑色的黏油瞬间烧起熊熊烈火,剑柄很快烫炙如碳,虫儿急急把着火的金针剑扔进枯美人中。 “你敢烧我的花?”赤瑾细声尖叫道“火鸢,你还准备玩到什么时候?快吃掉他!” 说话间,火鸢尾后再形成十股新的黑烟,盘盘错错朝虫儿飘来。 它要放火烧她?姑奶奶也会。 想起那日被困,右手心绽放的娇弱火莲,虫儿依模学样凝聚神力于掌心,伸手一甩。 呃……空空如也。 火呢?再甩几次,毫无反应。 可是火鸢造的黑烟,编织作幽沉的笼罩,如风霆般倏然袭来,万物难挡其猛烈。 想烧死她?作梦! 迅速扯下长袖包裹自己的手掌,疾走奔至着火的金针剑处,那火烧得诡异,全无热气却比火焰更加熊烈,抄手送力一挑,将火剑笔直投向赤瑾。 那瞎子“看”得意兴阑珊,虫儿正好给他加点火,此乃声东击西是也。 赤瑾仿若看见阔袖一扇,掀起强劲的风云,将既近的火剑原路吹回,恰火鸢的黑色烟障刚刚飘至此处,星火对烹油,提前将黑烟引燃在半空。 燃势凶猛的道道黑烟瞬间变作十条吐火的长龙,一路烧至火鸢的尾部,险些点燃它的鸢尾。 火剑径直再刺入枯美人丛中,火苗尽灭,虫儿避火一蹲,衣袖挡去空中四溅的火花。 火鸢惊鸣一声,甩动长尾来摆脱火势的围攻,一面蓄意再朝虫儿飞来,速度之疾快如红艳艳的闪电,眨眼盘在头顶用爪子捉去了虫儿我的发冠,气焰嚣张。 长发撒披至腰际,被带着火光的园风一吹,漾作粼粼发波。 虫儿劲甩长发再飞奔至花丛里,抄起金针剑继续与火鸢对阵。 火鸢虽是鸟形,却劲力无穷,在她完美的剑招攻势下,总可以找到最佳的避身位置,自由自在地盘旋在剑身周围。 逐渐感觉有些吃力,它总高高飞在半空,自己却要抬头仰望,不肖几十招,虫儿我的脖子已经酸困,再加上雀漓潇留下的掐痕隐隐作痛,开始感觉浑身疲惫不堪。 一时,赤瑾鬼笑几声,仿佛某个久等的时刻终于来临,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只是替火鸢热身,火鸢听笑长尾一甩,突然身形开始变化,几分钟内变大好几百倍,幻作一只巨大的鸟兽。 不,鸟兽尚有灵性,而此兽体量庞然,羽翎猩红无铸,尾羽硬如钢筋,一挥抽散半园枯美人,尤其它的眼睛黑如墨染,带着阴森森的弑杀之光,朝虫儿看来。 小鸟生气了。 宗妖?莫非火鸢是赤瑾唤养的妖? 想想极有可能,停溪林一战已经知道他饲养散妖,养只宗妖易如反掌。 正头疼该怎么对付这只愤怒的小鸟,馥鸢殿高墙之外窜飞出一只更猛的兽影,火鸢鸟眸只略睁大一丝,柷鸫已经一爪挠在火鸢的首顶,照着它的眼睛狠狠就是一抠。 火鸢还没有惨叫,赤瑾轻轻捂住眼睛,痴痴病笑道“坏柷鸫,就知道欺负人家的弱点。” 虫儿恶寒。 院门哐当被踹开,绝心与雀漓潇一同冲进馥鸢殿,俩人清一色的面目疏冷,露出鄙夷的神情。 “过来。”俩人异口同声道。 虫儿还不知该去谁的身边,斗败的火鸢变回原形,乖乖停落回在赤瑾肩头,赤瑾格外开心道“今日稀客迎门,我喜欢的和讨厌的都来了。” “闭嘴!!” 雀漓潇的神色足够杀死一切,他沉着脸示意要虫儿退到他的身后,嘴里依旧寒冷道“赤瑾你平素里干什么龌龊事,我懒得理睬你,可是撷瑜殿里的人,你敢肆意妄动,我且不扰你。” “殿下好冷的态度,怎么说我也是无极宫里最受尊上宠爱的男妃,殿下见我难道不该先参拜一下吗?” 赤瑾苍白的脸上终于绽开笑颜,冲淡漫园血红的枯美人。 赤瑾……做了……雀无极的男妃? 虫儿有点消化不良。 第225章 跟死人住去 雀漓潇背负一手,紧紧握成拳头,面如玄铁道“做梦……” 说着扭头就要离开这里,路过时冷冷使个眼色,虫儿赶快跟在他身后。 “且慢,殿下可以走,这个侍卫不可以走,他是今天被送来的食物,没有他我的火鸢吃什么?” 赤瑾施施然走出花丛,肩头的火鸢恃主居傲,浑身翎羽朝后立起作警戒状。 “我刚说的话你当耳旁风是吗?”雀漓潇暴吼一句,终是憋不住满腔的厌恶。 “呵呵呵呵,” 赤瑾笑得阴柔,“你生气的模样,我终生难忘。” 绝心拍拍雀漓潇的后背,完全把赤瑾当作空气,他朝房顶的柷鸫大手一挥,柷鸫腾空抄低一掠,翅尖故意扫过赤瑾殷红的长袍,险些把他那病歪歪的身子刮倒。 “鸟是好鸟……”赤瑾由衷得羡慕。 “可惜人是废人……”赤瑾的嘴角倏然阴冷。 “火鸢,咱们今天只好吃别人了,不过下一次呢?谁敢保证……” 赤瑾闭目朝怀里摸了一把,似乎在抚摸某样东西,火鸢立刻甩起三根鸢尾,长至门廊挥力关门,将走出的三人一并驱赶出园。 虫儿回头偷看,门缝里闪烁一道红光,最终和满园血色,一并关在门内。 “快走!”绝心催促道。 这次反而是雀漓潇沉默寡言,他走在最前面,连长发也因胜怒而跳跃不止。 他这般怒意冲冠虫儿是第一次见,自觉乖乖解释道“不是我自己瞎跑,是有位宫人亲点我去馥鸢殿。” “长什么样子?”雀漓潇忽然止步,回首严肃问道,他速度太快,虫儿险些撞进他怀里。 那宫人涂脂抹粉,模样很好描述,雀漓潇听后怒火浇油,眉头深锁,几番隐忍后最终抑制住火头,脸色肃穆道“早知道她性格娇蛮任性,居然会有如此歹毒的居心,她难道不知道送将虫虫到赤瑾那里,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吗?” 绝心接道“未必,是她。” 雀漓潇打断道“应该是她,那日虫虫险些刺伤她,又借不到我的玲珑壁玺,依她的性子,很难有仇不报。” 绝心再道“或许是,女皇,也不,一定。” “怎么可能,虫虫一直没有出过撷瑜殿的大门,殿内的人又都是自己人,除非是虫虫自己没事干瞎跑……” 雀漓潇看虫儿一眼,虫儿赶快摇头否定。 “那只能是内鬼了……” 雀漓潇肯定道。“无论如何,我也要先去试一试楚曦,万一是她耍小性子使得坏,那虫虫依然是安全的。” 绝无言点点头,算是默认雀漓潇的意见。 “你俩可以叫我也参与一下讨论吗?”虫儿怯怯地问。 “你问……”绝心双手环与胸前,目视她道。 “首先,我想说那个鸟人赤瑾居然做了男妃,这点我表示很震惊。” “其次,我想说不管是雀楚曦耍个性,还是女皇耍阴谋,这点我表示很遗憾。” “最后……我想说,可不可以让我离开这里,一个人,离开这里。” 她真是受够了目前的状况,尤其是赤瑾的出现,更加让虫儿觉得傲狠就在身边,他说过要不停地折磨她,刺激她,虫儿真心不想落在他的手里。 如果给她一对羽翅,她就可以趁夜色偷偷滑翔到嘲歌城底层,如果有人肯给自己打掩护,其实还是有跑出去的可能。 “不好,诸葛,辩玑,会布防。” 绝心大约猜中虫儿的想法,简单提及诸葛辩玑的姓名,虫儿立刻会意。 他个笑面虎依然在满城搜捕自己。 “不行……”雀漓潇没有留意绝心的暗示,自顾自道“如果今日的事情不是雀楚曦所为,那你的处境才更加危险。” “还会有什么危险?”诸葛辩玑已经够危险的,还会有谁比他更危险。 “雀无极。”绝心慢慢补充道。 “看来我那里你也暂时不可回去,这两日我殿里出现的陌生人,再加上今日善闯馥鸢殿救人,如果真是母皇作诡,虫虫回撷瑜殿才是步入虎穴。” 雀漓潇深深看虫儿一眼。 虫儿垂下头,天大地大,却没有她容身之所。 “有一个地方,也许可以试一试。”雀漓潇突然道。 “什么,地方。” “朱雀凤族的祖坟墓穴。” 呃……虫儿背脊剧冷无比,跟死人住吗? “跟死人住在一起,我不要,在孽镜谷的时候住够了。”撇撇嘴朝宫墙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绝心与雀漓潇对看几秒后,绝心对虫儿招招手,心想他会对自己说些劝慰的话,居然就信了,结果他二话不说手起手落,用老招数一掌劈下。 靠……我晕。 在同一块石头上摔死的人,真的是智商问题。 醒来依旧是两具熟悉的身影,只是场所由地面的无极宫,转换到了朱雀凤族的祖先墓穴——烿兆地宫。 兆,乃祥兆,预兆之意,而烿(rong)乃火红色,表极致的火焰,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烿兆是指火色的预兆。 将死后的地宫命名为烿兆,莫非是想生前轰轰烈烈,一代丰功,死后亦能炼化鬼魔,独步黄泉吗? 地宫内部阔然肃穆干净无尘,冷冷清清连人影都没有几个,墓碑端庄威严,用金饰镂刻着朱雀凤族历代帝王的功德伟业,墙体处处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将地宫朦胧一在片黯淡的空旷中。 浏览各代鸟灵镇压地宫的金身塑像,均为人首鸟羽,面目端严,看起来各个栩栩如生,仿若真灵现世。 虫儿敬问一句道“殿下的爷爷该是哪一位?” 雀漓潇庄重一指最后一座雕塑,那雕塑上的人面器宇轩昂,双目微睁鸟瞰世界,与他合并一体的鸟灵,尾巴轻盈与日月辉映,色彩华艳披星辰霞光,堪称绝世。 再一细看,奇怪这鸟灵似乎没有雕塑完整,只有尾部是雕刻成功的,寰宇四周,所有的雕塑均是完整,说明历代君王死后,守护朱雀凤族的鸟灵亦会随之殉葬。 而这没有雕刻完整的鸟灵,又具备什么含意呢? 虫儿再补充道“我要睡哪里?睡几天?伙食谁管?” 第226章 一双无暇的手 雀漓潇无奈将她拉至其中一座鸟灵雕塑顶端,忍不住放手摸了摸虫儿的长发,将零碎的细发拨至耳后,乖哄道“这地宫的镇宫雕塑内封避邪的宝物,辟邪趋秽,所以一般无须侍卫把守,将你安置在顶端更能遮挡眼幕。” “如今怕母皇知道我身边留了陌生人,唯恐将来对你不利,所以只好委屈虫儿姑娘在此躲避几日,待危机解除再回撷瑜殿。” 地宫光线昏暗不明,连他的神情一并隐藏在夜明珠的光晕之外。 “殿下,住在这里也没有关系,只是我很好奇,您的母皇日理万机,平素里政务繁忙,而您又是朱雀凤族的皇子,身边的人事调度这种小事,难道也需要她亲自过问吗?” “我的母皇处事霸道,雷厉风行,而且她和我的关系也很是微妙,所以为了姑娘好,我不想你落入她的视线范围,被她调查。” 虫儿自然禁不起被她调查。 真的很想关心地再问下去,可是他连叫了自己两次虫儿姑娘,对她的刻意尊称也听若罔闻,明显不想让自己继续干预他的事情。 雀漓潇再看了虫儿几眼,转身飞下雕塑,连着绝心一起迅速离开地宫。 入夜十分,正准备合衣卧下,地宫大门轰得一声被推开,虫儿立刻警觉俯低身子,雀漓潇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进入地宫,恐怕是值夜的人进来巡查。 雕像虽高大挺立,她依然不敢掉以轻心,所以没有露出头探看,只细细听到有两种脚步声在靠近。 地宫空旷,俩人微微交谈已然万分醒耳。 一者为男性,声音透着成熟的张力,他恭敬地将烿兆地宫夸赞一遍,看来是第一次进来,应该是外客。 另一者为女性,声音洪亮毫无女子的娇柔,洒脱非常道“说话不必拐弯抹角,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可以大胆直言。” 男子接言道“女皇陛下做事果真如人所提干脆利落,所以我也不兜圈子,独孤斩月已经潜伏入嘲歌城,按照我们的计划,下一步他会顺利进入无极宫内,寻找那个宝贝。” 独孤斩月? 一听这两个字,心里莫名地激动万分,他来做什么?是来找自己的吗? 心底虽然骂自己贱骨头,可是虫儿依然红了脸颊。 他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呢? 虫儿激动得手脚有些哆嗦,强制抑制内心的喜悦,屏住呼吸继续听下去。 “独孤九的儿子果真大胆,借着做生意的名号,这三年在嘲歌城布下那麽多奸细,就连本尊的无极宫,近些年也莫名其妙多了好多鬼,索性瑾妃的火鸢爱吃肉,否则抓到的细作都不知道杀了多少……” “独孤斩月这次敢来盗本尊的宝贝,看来已经将无极宫的地形摸索清楚,不过本尊要的就是他自投罗网,否则独孤九那条老狐狸怎么会乖乖来这里受死。” “当年他真是够狠毒,为保自己的地位安全,竟然抽掉了心爱儿子的龙脊,他待人一向如此严苛分明,喜欢的终生不忘,不喜欢的视如烹狗。” 这女主居然是叱诧风云雀无极? 虫儿听得更仔细些。 “权位越高,就越怕跌下来,女皇陛下如此算计独孤九,不也是想爬得更高?” 男子大胆直言,毫无避讳。 “所以本尊才讨厌男人,那些自作聪明的男人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恶心嘴脸,只有把他们都实实在在践踏在脚底下,才彰显本尊的威严。” 雀无极似有无尽的恨意道“赤炎火莲真的被盗了吗?难道不是独孤斩月使得障眼法?” “确实被盗,而且独孤斩月这次潜入嘲歌城,极有可能也是要找回赤炎火莲。”男子回答的格外肯定。 “呵呵呵……” 雀无极当然知道赤炎火莲在嘲歌城,诸葛辩玑已经跟自己详细报备过了。 可她依然故意道“诸葛辩玑已经控制了盗莲人,我的细作传报说,是从枭国来的白璃魄最先与诸葛辩玑接触……” “白璃魄是不是独孤斩月假扮的,我想女皇陛下自然会去仔细查探,我已经将自己所知晓的,毫无保留地禀告陛下,只望陛下有朝一日大功告成。”男子忽然礼道。 “聪明人说话总爱这么拐弯抹角吗?本尊欣赏你的睿智,可是讨厌你的虚伪,你的眼睛里分明写满欲.望,却嘴巴里只字不提,说实话,有朝一日大功告成的恐怕是你才对。”雀无极严肃笑道。 “成不成功,其实还得仰仗女皇陛下的隆恩,当女皇除掉心腹睥睨天下时,赐我容身的一块小地方即可。” 男子的欲.望终于露出冰山一角。 “难道你没有自己的地盘吗?”雀无极难以置信道。 “一直都……寄人篱下。” 男子的声音,透着极度忍耐的恨意,而这充满愤懑的妖娆余韵,却是虫儿似曾相识的。 是谁? 抵不过强烈的好奇心,虫儿匍匐探头一望,只见那个男人很是聪明得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巨大斗篷,将自己严密地包裹在里面。 唯独一双滑腻无比的完美细手置在袍外,格外柔白。 虫儿忽然头重脚轻,觉得自己看错了人,背后有人鬼使神差地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心翼翼将她拖拽回暗处。 雀漓潇紧紧捂住她的嘴,一刻不敢松手,待那俩人走掉之后,才缓缓松开。 虫儿心里憋得难受,觉得肯定是听错了,也不过看见一双手,又能证明什么呢? “独孤斩月来了,你很高兴吧?”雀漓潇在暗处问道,听他的声音沉若闷谷,可见全部都听见了。 心里想着其他事,怅然若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追问道“漓潇,如果你最好的兄弟出卖你,你会怎么办?” “杀了他,这还用考虑吗?”雀漓潇的回答让虫儿心惊。 “那如果是绝心出卖你呢?”虫儿假设道。 “绝?暂时他不会对我怎样……” 雀漓潇的话语突然变软道“可是如果某一天,他或许会杀死我也不一定……” 绝心会杀死他? “为什么?漓潇,我怎么感觉半年不见,你似乎有什么心事,如果可以,你可以说给我听听……” “你爱我吗?” 第227章 有人来骚扰 雀漓潇突然一问,“你如果是爱我,自然会慢慢了解我,可是你只不过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知道了我的秘密后还是要抛弃我,那天你既然都已经决定分清楚彼此的关系,为什么还要管我的闲事,要我痛苦……” 雀漓潇的鹿眸在暗色里,闪烁片刻,竟也刺痛了她的眼睛。 “也好,也好……” 虫儿重复两遍,既然不能把心给斩月以外的任何人,为什么还要介入别人的生活,扰乱别人的心情。 虫儿和他之间陷入某种僵局,彼此无言。 雀漓潇干坐片刻,突然靠近道“让我看看……” 说着直接解开虫儿脖颈里的云纱,趁着夜明珠的光线仔细看了看脖子里的伤势,再从阔袖里摸出一盒药膏,认认真真给她涂抹好。 药膏清凉入肤,薄荷的香气刺得人眼睛有些酸涩,这算什么? 分明嘴上叫她不要介入他的生活,行动上却反方向来招惹自己?男人的心思也最难琢磨。 “真是笨,难道你不知道反抗吗?”他收好药膏,朝远方向坐好。 “狠狠敲晕你吗?” 虫儿心里也有些怪异,不想好好说话。 “又不是没敲过,算了……” 说着从身后提出一个包裹,打开以后里面是些食物,水果,以及日用物品,原来他返回来是给自己送东西的。 “你喜欢吃的东西全在里面,还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下次提前做好给你带来……” “刚才你也听到了,凡是来历不明的家伙全部被送去喂火鸢了,如果你想活着见到……独孤斩月,最好不要瞎跑……” 他提到独孤斩月的时候,声音略微有些变调。 雀漓潇沉闷一会儿,继续道“再让我对你好最后一次吧……母皇过了五千岁寿辰之后,我已经申请去极地戍边,这次离你远一些,或许终生就不用再见面了……” “漓潇,你何必……”虫儿心里怎么如此难过。 “不要喊我的名字……” 雀漓潇一把搂虫儿入怀,凄然说道“只让我再抱抱你……就好……” 他的怀里温暖如初,正如她第一次见他时一般,足矣温暖了整个世界。 在烿兆地宫待了三日,风平浪静一直不见动静,雀漓潇每夜总等虫儿沉睡后偷偷潜进来陪她,他担心虫儿会害怕,又愿不透漏出自己曾来过的讯息。 其实纵使他的腿脚是这世间最轻的羽毛,常年养成的习惯也让虫儿半睡半醒。 每当金乌初生,他轻轻溜走后,虫儿才真正翻身睡觉,只当是她亏欠了他。 可是感情的债又有谁算得清楚呢? 今日打算好好参观一下烿兆地宫全貌,分析分析地宫的内部构造,顺便……研究一下有没有什么陪葬的异世珍宝。 正把十二座雕塑上的宝石看得如痴如醉,地宫大门外有人要进来,惊得姑奶奶如林间逃飞的小鸟,几步翻身滚进最后一座尚未完工的雕塑,这雕塑表面看起来精雕细琢,可是藏进来赫然发现里面凹凸不平,仿佛什么巨大的力量从雕塑中挣脱,所以才从背后造成一方巨大的残洞。 跳进来时根本没有发现残洞,险些掉进洞里,拼力攀附住人像的耳垂,脚踩住残洞的断垣,才勉强站稳。 一男一女已经进来。 雀楚曦微带羞涩的声音听着格外矫情,她柔柔问道“祭夜,你这三日要我领你逛遍无极宫,那么多风景优美的地方你不愿驻留,为什么偏对烿兆地宫感兴趣?” “朱雀凤族乃幽幽古国的强族,樱某早就对该族的历代君王心怀敬仰之情,今日特来拜见,以慰我的仰慕之心。”樱祭夜装得一本正经,惹虫儿险些笑喷。 “祭夜……” 雀楚曦很是欣慰道“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情怀,叫我……”她说话开始有些颤抖。 “公主,其实这几日能得到强族公主的悉心照顾,我樱某人实在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只怕樱某人活这几千年,从未见过像公主这般心地纯良,惹人怜爱的人了。” “是吗?那你为什么还不肯叫我的名字?” “呃……楚曦……” 樱祭夜居然也会紧张。 “祭夜……你喜欢我吗?”雀楚曦问得很干脆。 “喜欢……”樱祭夜恬不知耻道。 “那你可愿意娶我?” “这个……恐怕不行,我樱某人喜欢无数女人,最大的梦想就是和所有美女都谈一场恋爱,不过现在不行了,家里如今供奉一只母大虫,管得格外厉害,随时随地都有咔嚓我的危险。” 说着,比划一个剪刀手咔嚓一下。 “你居然成婚了……” 雀楚曦咬牙道“难道她能比得上我?” “更甚一筹。” “樱祭夜,你混蛋!” 雀楚曦转身就跑,把樱祭夜孤零零地撂在地宫里,待她跑个无影无踪,樱祭夜潇洒吹一声口哨,补道“这里除了鬼,还有喘气的吗?” 虫儿被他精彩的表演惹得忍俊不禁,压抑嗓子骂道“姓樱的王八蛋,你敢在老子们的眼皮子底下调戏朱雀凤族的公主,老子们做了厉鬼,也要叫你不得安生!” “是吗?那我倒要看看厉鬼长得美不美……” 大喊三声“近!近!近!”,虫儿腕间的雄镯得令,临高一扯朝地面坠落。 樱祭夜双手一接,将虫儿牢牢锁压进怀里,如同掉进蟒蛇的层层缠绕。 “我一闻见你的味道,就果断把公主气跑了,你看我多爱你,来,亲一个做奖励吧……” 说着撅嘴来亲,虫儿把金针剑往他脖子上一架。 樱祭夜邪笑道“我家的母大虫大人,你不好好守着家,为什么跑来这里骚扰死人?” 说着,在虫儿的腰部使劲掐了一把。 虫儿哎呦呦叫唤道“事出突然,事出突然。” 好求歹求,他才肯放她出怀,虫儿将那日险些被火鸢吃掉,以及不知被谁引去馥鸢阁的情况一字不落,统统讲给他听。 樱祭夜听后搓搓下巴,十分肯定道“雀楚曦性格娇蛮,但不是恶人,依我看雀无极的可能性最大,而且这几日我留在无极宫内养伤,也总有人暗中监视我的行踪……” “你这样说不奇怪吗?那雀无极知道我是谁吗?为什么不放心漓潇身边出现陌生人?” 第228章 我要安慰 “原因无非有三个,第一是雀无极对儿子具有莫名的占有欲,不喜欢儿子身边出现自己不知底细的人,第二是最近无极宫内混入了细作,需要定时清理,这三嘛……” 樱祭夜用食指勾一勾,虫儿靠上前去听讲。 他性感的唇瓣故意摩擦虫儿敏感的耳阔,舌尖吐湿道“我受伤了还担心得到处找你,你居然一点也不关心我,我要找点安.慰……” 说完一口咬住耳垂,双手麻利地锁紧虫儿的胳膊,防止她再拔剑抽他。 “樱祭夜你疯了吗?地宫里的列祖列宗都观望着呢……”虫儿的气息有些凌乱。 “又不是你家的祖宗,怕什么?再说他们躺在那里无聊了几万年,正好出来开开眼荤……” 他把虫儿的耳朵要磨碎了。 “你敢……我就咬舌自尽……” 樱祭夜像狗皮膏药一般把虫儿缠得喘不上气,虫儿羞耻地恨不能把自己埋进墓穴里去。 “哈哈哈……”樱祭夜松开嘴得意忘形道“傻虫儿,我怎么可能不顾你的感受呢?等这次我们一起离开嘲歌城,那事,还不是夜夜都能办到的事。” 虫儿真是被他打败道“跟你说了我是赤炎火莲,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管你是什么!”樱祭夜忽然压低嗓门道“总之你必须跟我走,你答应过的事情就要遵守承诺。” 他猛一吼吓人一跳,虫儿愣住半天,莫非他也变了性子。 樱祭夜觉察自己失了分寸,野蛮掀开她的面具,他的唇随之侵占了虫儿的,毫无商量的余地。 许久许久,直到虫儿反抗得厉害,手里的金针剑再架在他的头顶,樱祭夜才肯罢休,脸色愈发暗沉道 “你最没有良心,快快活活在外面游荡,你根本不知道别人心里的煎熬,这半年我四处找你找得有多辛苦,你完全不在意。” “好不容易找见你,你居然又给我玩失踪,当时我就发誓,你再敢离开我,我就直接拆了无极宫,把你给挖出来。” 樱祭夜喘着粗.气,云绿的眸子笼罩一层薄薄的水汽。 “继续纠缠我,那你就直接等着被幽幽古国的人追杀吧!!”虫儿看他有些不冷静,使劲给他泼凉水。 “追杀?”樱祭夜的眼里瞬间飘出火红的怒色,“问这世间除了我,也不可能有人保护得了你。” “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樱祭夜发誓,愿意用生命来守护你,除非我死……” 虫儿一把捂住他的嘴,心里也有些感动道“什么死不死的,让你离开我,不也是希望你找到自己的幸福,好好活着吗?” 樱祭夜似乎更是动了情,他狠捉住她的手,慢慢吻着手心道“你就是我的幸福啊!” 他的眼睛里,深沉若海,足以将虫儿溺毙。 虫儿心底再一惊,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男女间的情话原来是如此神奇,虽是耳朵听着,却连灵魂都酥软了。 只可惜…… 忍去心头的异常簸动,虫儿故意道“祭夜,为什么这次你不把千目那个小胖子也带来?” 樱祭夜狠瞪她一眼,仿佛自己是把他从云端揪扯下来的恶人,郁闷至极道“怕他碍事,就把他留在我暂住的寝殿了,臭虫儿,你知道自己不解风情的个性吗?” 就是怕自己太解风情,才故意装傻充愣,嘴里呵呵傻笑道“祭夜,你可不可以今夜让千目来找我,我想他了。” 樱祭夜撇撇嘴道“你确定不是叫我来陪你睡觉?” 既而低哼道“整天祭夜祭夜的叫,我还以为你动心了,结果又是想利用我的意思……哎……谁先动心,谁最倒霉。” 虫儿看他一脸不服气,拿肩膀顶他一下道“我若是你,还是想想怎么继续哄骗公主,否则她胜怒不解,直接把你赶出无极宫去。” “放心……她比你爱我。”樱祭夜十拿九稳道。 “欺骗女人的感情可不好。”虫儿严肃教育道。 “少装……你说你应该是笨的吧?怎么偏不上我的钩呢?” 樱祭夜狠狠再掐虫儿的腰部,虫儿要踹他时,他迅雷不及掩耳再朝她嘴上偷香一口,气得虫儿脸红脖子粗,指手画脚得要拿剑刺他。 “晚上见。” 他仿佛很是满足,轻身连躲,笑呵呵地离开地宫。 千目小胖子傍晚果真来见虫儿,他变作翱炽的模样将虫儿足足缠了一个时辰。 欣喜之余,虫儿给他一袋从雀漓潇那里讨来的甜品,叫他乖乖变作自己的模样,呆在地宫睡大觉。 摸索着出了烿兆地宫,赫然发觉原来这里离无极宫的正殿有些距离,需要绕过十几座侧殿才能绕到偏门去。 反正有千目顶包,又有皇家侍卫的服装在身,虫儿盘算着溜出去一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沿路借口找殿下,顺便敲晕一个倒霉鬼,偷了他的通行灵符,跟在执勤的卫队后面,很快就混到偏门。 偏门的守卫极是森严,比虫儿想象的人多,恰好此时有一驾华轿自偏门缓缓驶入,此轿外垂淡紫色罗帐,窗挂鹅黄色绸帘,自轿顶扬洒数十条剔透的月白色水晶珠,珠随车动,波光粼粼。驾车的鸟兽彩色绚丽,姹紫嫣红,总觉得眼熟非凡,尤其驾车的小子更是似曾相识。 在哪里见过呢? 管他呢,虫儿一路偷偷尾随,盘算着一旦车上的人下来,她就借机敲晕那小子,桃代李僵混出无极宫去。 这一去,凶险非常,但是虫儿想确定一件事,这件事比她的命重要千百倍。 经过乾异殿,路过惩殊殿,三绕五绕走过高低数座宫殿,追踪得虫儿心情极其恶劣。 分明是搞越狱的,怎么变成搞侦查的。 那辆华丽的轿子终于停在坤鑫殿外,自轿子上落下一朵睡莲般的身影,袅娜的姿态既含着春枝吐芽的娇羞,又含着秋实成熟的芬芳,使人目不转睛地艳羡她的一举一动。 车上再下来一人,淡蓝色的宽袍称得他气宇高雅,俊颜如玉,竟然是雀漓潇,他立在美人身旁淡扫一笑,美人的万种风情便溶解在笑颜里。 虫儿被电击一般滚在附近的廊柱后,竖起耳朵听一听俩人的交谈。 第229章 他和她的婚约 雀漓潇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大概在轿内已经说完了,他示意女子可以自行进入坤鑫殿,准备要抽身离开。 女子眼里落过失望的星火,终于还是唤一句道“殿下准备什么时候走?” 雀漓潇驻留脚步,稍闪神道“儛子,你说什么?” 女子重道“殿下申请到极地戍边的事情,我已经听女皇陛下说过了。” 雀漓潇神色微凝道“没错,离她远一些,对彼此不是更好,之前去了九尾龙族与朱雀凤族的交界地,觉得自己已经走的够远,这次回来才赫然发现,走的还不够远。” “我不在她身边,她才活得潇潇洒洒,我若硬留在她身边,就像扼住她喉咙的毒药,迟早会被除掉。” 他的言谈风轻云淡,内里却是翻滚着汹涌的波涛。 他说的是谁?应该不是自己吧! “漓潇……” 她唤他漓潇…… “女皇毕竟是你的母亲……”女子宽解道。 “所以她的心肠才更硬,更毒,更刻薄!!” 雀漓潇转而告诫女子道“儛子,你身为她的女臣,自然崇拜她为人处事雷厉风行,但是你也千万不可忘记,她身为一代君王的毒辣和决绝,伴君如伴虎……儛子你要切记。” “漓潇……” 女子忍耐半天,失落更甚道“难道你对我说的话,就只有忠告吗?难道我卫儛子在你心里,就不能成为你留下的条件吗?” “还是说……你急着去戍边,也有逃避你我婚约的企图……” 卫儛子越说越伤心,开始嘤嘤啜泣道“你还指责女皇陛下无情,怎知你这没心没肺跟她如出一辙,你我的婚约是先皇亲定的,我从小就知道将来是要做你的妃子。” “为了达到皇家媳妇的标准,我五岁就开始悉心学习六艺,为了将琴棋书画学到精益求精,你可见过我在寒冬腊月里秉烛练字?你可见过我在炎炎烈暑中反复练琴?你可见过我为了保持身材吃后再催吐?你可见过我为学上乘舞艺拜师跪烂双腿?”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跑得远远的,你只知道避开女皇,避开权位,避开纷争。可是我爱你的这颗心呢?你也一并要避开吗?” 说着卫儛子自怀里掏出一方精致的手绢,开始撕扯起来。 “绣这种东西有什么用!手指被针刺烂了有什么用!眼睛看花了有什么用!泪水流干了有什么用!没人稀罕的东西!!” 随手仍在地上拿脚不断踩踏,仿佛践踏着自己的心。 “儛子……不要……” 雀漓潇有些动容地将她搂进怀里,卫儛子起初还在捉狂,随着雀漓潇手臂的收紧,她扑入他的胸怀,粉面梨花带雨,哭得令人心碎。 虫儿眨眨眼睛收回视线。 呃……自己在这里做什么呢?准备偷袭的轿子早已不知去向,她在这里做什么呢? 心里莫名地烦乱,宛若被渔网纠缠的鱼群,朝四处挣扎逃窜,就是找不见逃生的出口。 她这样的异常很是过份。 我错了,我错了,虫儿心里烦闷着一口气,卡在喉头,几乎让人窒息。 坤鑫殿门缓慢一开,从里面走出位宫人,碎步连连从老远奔至眼前,避开相拥的俩人道“陛下说了,殿外不是谈情说爱的佳所,愿请两位到坤鑫殿内再叙。” 雀漓潇赶紧松开怀里的卫儛子,仿如大梦初醒,卫儛子捡起手绢亦骚红了娇颜。 看他的为难表情本是不想进去的,却又怕卫儛子会被责难,于是板正了神色,俩人一同跟着宫人,进了坤鑫殿。 望及他们走远,虫儿才敢露出头来,也不知他们进去是何场景,那卫儛子一番哭闹楚楚动人,漓潇会不会应垂爱美人而放弃戍边的想法…… 自己若是像她那麽个哭法,斩月会不会对自己产生不一样的心思…… 对了,斩月允诺过,自己可以做他的侍妾。 她为什么要做侍妾,她为什么要哭!!! 低头撞到一物,摸一摸是热乎乎的胸膛,心里飘过三个字:完蛋了! 对方彪悍地拍拍虫儿的肩膀,厉声道“兄弟,你哪个宫当值的?深更半夜里乱闯,依律是要就地正法的。” 对方的服装与虫儿不同,应该是个领导阶层的人物。 赶紧颤巍巍解释道“大人对不起,属下是新来的,今天被分配到撷瑜殿当值,刚才陪殿下出无极宫接来卫儛子大人,结果他们均被女皇陛下请入坤鑫殿。” “殿下命令属下在外面守着,可是外面这么大,属下不知道该站在哪里,所以才误撞大人贵体,实在是抱歉。” 天衣无缝!!有没有?? 她真是个天才!! “笨蛋!”领导表示很愤怒,照着虫儿的脑壳拍了一把,严厉道“戴着面具就自以为是帅哥了吗?我说你还不如把脑子挂在脸上,好好晒一晒,都tm长毛了!!” 粗鲁之余还要敲虫儿的头。 虫儿赶快将一张银票从袖子里抽出来顶在头上,嘴里求饶道“大人开恩!大人开恩,属下知错了!!” 领导的火头终于降回起点,干咳一声道“这回又变聪明了……” “呵呵呵,主要是大人教育有方,呵呵呵……” 她的头和钱…… 领导再咳一声手指道“跟我走一趟。”同时收走银票。 “去哪?”虫儿茫然道。 “找殿下啊!”说着再来踢虫儿的屁股。 虫儿机灵一躲,轻松逼开他的旋风踢。 领导翻她一白眼,径直走去。 只好灰溜溜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乖乖进入坤鑫殿。 坤鑫殿内正歌舞升平,淡霭轻飘,霞光缭绕,一群衣着薄纱的舞姬在瑶池中,伴和着清妙的曲乐,纤腰玉带舞弄天纱。 这绿云团密,柳姿扶风的美景本是醉人的,不过待虫儿看清舞姬们的容颜时,从心尖都寒凉起来。 瑶池里搔首弄姿的绝色们,各个都是未成年的少年郎,这些人被剥夺男子应有的威武志气,涂脂抹粉,身骨孱弱,各个不是西子三分病,裙艳绡丽赛娇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