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H)》 RΘǔSんǔщǔ⑧.℃Θм 噩梦 身体很痛。 四肢都是被极度拉扯开的难过。 无法挣脱,撕碎了皮肉,扯断了骨骼,也还是逃不开,像是附骨之疽,死命的咬着灵魂不放。 一双双渗透着狰狞的眼,一张张泛滥着狞笑的口,不断地,不断地挨近她。 她尖叫着,哭喊着,却阻止不了一件件衣物的分崩离析。 身体很冷,刺骨的冷,绝望的冷。 沉重的身体压上来,她仍是垂死挣扎,竟然一瞬间被她挣开了束缚。 她竭尽全力顶起膝盖。 一声怒吼,她被勒住了脖颈,快要不能呼吸了,要是能这么死掉可是太好了。 可是,却是比死更绝望的深渊。 身体被无情地撕裂了。 “不要!” 仿若被施加了巨大的推力,简初从床垫上挺直地坐起来,额头上的汗很快滚落,滑进眼眶中,她于是眨眨眼,深深的叹息出来。 捂住急跳的心口,往事因梦境而历历在目,她痛苦地按住脑壳,暗自思忖这样的噩梦什么时候才能放过她。 她已经不想回头去看了,可是,却总是被一双无情的大手牵着,一次次的反复提醒着那撕心裂肺的痛。 有时候,她甚至生出犹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从那样的昏天黑地中觅到条出路来呢? 每次做了噩梦,简初都会早起。 望了眼窗外依旧黯沉的天色,她打开了电视机。 “欢迎收看今天的‘焦点人物’,今次的主角便是被民众誉为史上最大胆耀眼政客的政界新贵郗佳颢。自从去年郗父因病提前告别政治舞台,郗少便一举挑下领导‘嫡’派的大梁,原本因为年龄和资历等因素并不被看好,却在上任后迅速让‘嫡’派呈现出万象更新的容貌,更是凭借其狠辣的作风,让另外两派政党在国事厅的例会上,纷纷对其提出的议案低头,为下届大选攥足筹码。当真是英雄出少年。郗少不仅处理政事自成一格,生活上也是放肆不羁、一派潇洒,并非一般从政者的颇多顾忌,反倒公然出现于各种社交场合,大型颁奖典礼,风头不输当红艺人,且丝毫不回避被诸多名媛女星争相追求,被众多财团家族竞相拉拢的话题。他说政客也是人,没必要掩盖天性的东西,这样,才是真的亲民,空唱高调的圣人领袖这个国家已经不需要了。” 简初安静地听着,手中捧着的瓷杯冒着棉絮般的水汽,杯中是清澈见底的开水,很久,她才将杯子凑到嘴边浅呷了一口,顿时浑身毛孔都极端地收缩了,整个人烫了个激灵,急急将水咽下,张嘴不断嘶着气。 放下杯子的时候,才感到指尖都是连成一片的麻痹,刚才,一点也没觉得烫啊。 闹铃刚好在此刻响了起来,她活动下僵掉的手掌,侧身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瓶。 郗宅。 郗运成扶了扶鼻梁上的花镜,方正硬实的金属框架让整张脸显得更加严肃威仪。 “佳颢,我们和‘瑞丰’定下的婚约,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了。” 此刻,屋外的阳光刚好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投递下来,被精致的纱帘挡住了最招摇的部分,温和地映在对面坐着的年轻男子脸上,光线猛地黯了下,仿若自惭形秽的躲进了一小片云翳之后,悄然的窥视着那一张脸孔,那一分气度,斜刺的眉,邃黑的眼,高挺的鼻,湿润的唇,波澜不惊,沉稳矜持,所谓英俊,便该是这样了吧,多一分则显得妖娆轻佻,少一分则显得粗野呆板。 “放心吧,父亲。”他起初将父亲口中的‘婚约’听成了‘合约’,这说法,原本就很像啊。 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世界早就拒绝了感情,逢场作戏,逢场作戏,人前他是风流倜傥的社会名流,人后,他只是反复琢磨修改自己政治蓝图的家族机器。 “那我就和‘瑞丰’的当家约定见面时间了。” “好的,让您费心了。”他仍是那样从容地淡淡笑着,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郗佳颢真的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场合见到童歆,那个不止一次从他身边离开的女人,那个时候,对她的感觉,的确很强烈,一种很急切地想要抓住的心情,若说是爱,也算是吧,至少是种安全感。 于是,当下,他压下起初的意外惊讶,装作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朝着她展露出得体的笑容。 若是她的话,他更没什么问题了。 她带给他的东西依旧存在,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便确定了这点,加之利益上的驱使,他不会傻到拒绝。 好像他的反应并没有让她意外,她也对着他优雅的笑,反正,总是要找个人结婚的,当她听说‘嫡’派前任掌门人给父亲打来电话暗示希望两家关系可以更进一步时,她便主动促成了这件事,她早就想好了,若是结婚,一定会选他,她不能给那个人留下丝毫机会。 两个家庭结束了客套的会面后,留下他们独处,以期两个年轻人之间有机会“加深了解”。 长辈们一走离,包房内两人迅速卸下了伪装。 他掏出衣兜中的烟盒和打火机,点上支烟。 她则随性地将双腿交叠,歪头问他:“为什么我每次离开了你又擅自回来,你都会平静地再次接受我,甚至都不埋怨一句?” 他弹尽指间烟灰:“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其它的再追究也没意思。” 她挑了眼看他:“你刚才见到我时觉得意外吗?” 他撇嘴哼笑下:“的确有点。”眯眼看她,“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告诉我?” 她假装不懂地瞪大眼眸:“告诉你什么?我父亲是‘瑞丰’的主席?” “恩。” 她不屑地撇开眼去:“有必要么?我讨厌给自己枷锁,要不是姐姐的意外身亡,我也不会回到那个多年未进的家,毕竟现在合法的继承人只剩了我一个。” 好看的激情视频请收藏:<a .=_blank>.NL</a> 天天更新,惊喜不断 RΘǔSんǔщǔ⑧.℃Θм 绝美少年Or清秀少 江铃会进入‘江湖’工作,完全是私心作祟,因为她实在是太喜欢简唯了,他就是她梦想中的那种漫画里的花样美少年,美丽忧郁,洁净的仿佛晨露。 ‘江湖’不是个游戏公司,它是国内最知名的娱乐公司,旗下的娱乐大牌不胜枚举。 简唯是‘江湖’王牌偶像组合‘花谣’的成员,虽然比起其他的成员,他的资历尚浅,可安静荏弱的美少年总是特别能激发起女人的母性和爱怜,于是,他一个在广播宣传期内无人问津的冷门角色,竟然在团体公开亮相后受到空前的关注。 很快,他变成了少女们热议的话题,大家都争相报名参加‘江湖’为‘花谣’策划的各种活动,就是渴望能见他本人一面。可是,‘江湖’对他保护的很,一向爱自己散播消息的娱乐公司这次倒是嘴紧极了,关于他私生活的一切都让人无从知晓。大概也是保护政策的一项,简唯很少随团出席同粉丝互动的现场活动,公司对此的解释是因为身体原因,不可以太过疲劳,所以,大部分关于他的消息都是经由媒体播报才能得知的。 江铃抱着大摞东西一路沿着走廊向前,前方转角处突然出现个纤细的身影,白衣白裤,浅色微卷的发,她心跳骤紧了下,习惯性地调整呼吸,那人的步态轻盈,仿佛不愿扬起尘沙脏污了身,她于是也不觉得放缓了急切的脚步,安静地同他保持距离。 他停步在某间房门前,旋开门把走了进去,江铃站定身子,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跟上去,却在调转眼光间,看到老板的身影,他一路大步流星走过来,推门进了简唯的房间,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江铃。 江铃眼睁睁看着休息室的门被掩上,很快传出锁扣的声音,她眼睑抽筋似的忽闪了下,轻轻叹气,转身沿着来时的廊道离开,她其实可以佯装什么也不知道直接敲门进屋见她最倾慕的人,可是,她没那份勇气,她知道自己是在逃避——‘江湖’里有种传言,说老板和简唯的关系异常暧昧,所以简唯才被这样好的保护起来。 江铃在把脚伫了会儿,透过一侧的玻璃,可以依稀看到走廊上的情况,她等到老板出来后,才抱着东西来到休息室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听到这熟悉的话语,她将手中的东西挪到一边,腾出只手打开了门。 步入房间,她一眼就找到简唯,同往常一样,他侧身坐在窗沿,一只手臂随意的搭在弓起的膝头,纤细修长的手指慵懒的垂耷在外,对于开门的声音,仿若浑然未觉,静谧得不可思议,几乎有种和空气融化到一起的不真实感。这会刚好从对面大厦楼顶溢出晨起的阳光,耀眼的炫金色将他细腻的脸庞染上了无限的柔和缱绻,浅褐色的发丝反射出一缕缕美丽的流光。 即使几乎天天见到这样的画面,可每次还是会令江铃目眩神迷。 事实上,对他的恋慕江铃从不掩饰,原本就不是为了糊口才来的‘江湖’,大不了便被辞退。可是,到头来,她也没有触犯到公司的章程,不知不觉就干了两年,说起原因,却并不是因为公司对她的宽容,而是因为简唯的冷情冷心。 她稍稍走得近些,目不转睛地望着他:“简唯,这是粉丝们寄来的礼物和信件,我稍微整理了下,挑出些比较有趣的。” “你帮我处理掉吧。”几乎称得上冷淡的回应。 她早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复,这么久了,她也渐渐看得明白,在他那看似澄澈友善的目光里,其实什么都视而不见,他的心,根本不曾让任何事物逗留过。他,只是活在自己城池里,一切外物于他,皆为烟尘。 她亦早已习惯了他同她讲话时的姿态,起初还会难过,怨他为什么连看她一眼都不愿,可后来发现,他的冷淡,又岂是独独对她一人。于是,也便释怀了。 江铃转身离开时,手上拿的礼物太多,一不小心,掉了件下来,她想要抓住,却连带着让更多东西滑落,一时间一阵噼里啪啦,有件礼物的盒盖被撞开,里面东西径直落到坚硬的地板上,发出脆亮的声响,她的脸色立时白了一片。 玻璃碎掉的声音果然惊扰了简唯,他调转过头,先是看着江铃惊惶的脸庞,接着是地面上的一片狼藉。 江铃原本在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这会儿,却停下来,眼前的状况让她看呆了,简唯的眼神……那么专注,他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也会有这种被吸引的目不转睛的神情么? 于是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看去,乱七八糟的碎片中她也分辨不清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这里面有那么多浸满思念的精致礼品,手工制作的简唯木雕,碎掉的装满许愿星的许愿瓶,还有,可爱的天使娃娃,到底是什么呢?让他可以投注那样特别的目光,几乎从眼底化出真实的温柔来。 被一种意外的动静吸引,她讶异地抬起面容,简唯居然从窗沿上下来了,一步步走过来,在她的面前停下,她不自觉吞咽了口口水,他的脸,真好看。 他忽略了她的表情,自顾自地躬下身,因为伸手的动作而从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长的手臂,他离得她很近,近得她只要稍稍抬起身体,他的唇就可以挨上她的额头,她一时间有些晕眩,鼻腔里全是他好闻的气息,她于是只能傻傻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绕过每一个她曾经暗自赞叹过的礼品,从一块纸牌下捡出了什么,拿到眼前端详着,她眼中露出了极端的不理解,那只是件毫不起眼的手工编织,甚至于看不出究竟做的是什么,大概是兔子或是狗一类的东西。 他忽而起了身,转头时淡淡道:“找人来把这里清理一下,坏掉的东西都丢了吧。” 望着他的背影,江铃压下满腹疑惑,转身出去叫清洁工了。 简初像往常一样挂了号,坐在候诊室等着护士叫她,她梳着过肩直发,发色乌黑粹亮,衬得脸色更白,此刻,低着头闭目休息,那静谧的姿态似乎快要和空气融为一体。 当班护士走出来,喊了句:“简初。” 她惊了一下,赶紧起身,随护士走进诊疗室。 礼貌地对医生点头,医师简短说了句什么,她便迅速明了,轻车熟路地除去上衣和内衣,脸上寻不到半分羞怯。 医师看了眼她胸部偏上的位置,那里隐隐约约有一道红线,皱眉问道:“还在束胸吗?” 她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笑,已经和这位医师打了两年多交道,她的一切情况对方都知晓。 医师一边在病历上写下什么,一边摇着头:“你这样,只会加重心脏的负担啊。” “您知道的,我的工作没有办法,公司已经很体谅我给我最小的工作量,平时我也很注意休息,饮食上也都按照您的叮嘱,我想,这段时间,尽量维持下去还是有可能的吧?” 医师抬了头,很严肃地对她说:“手术的事你真的要放在心上了,最迟也不能超过三年,否则做了也是白做。” 她一直平和的脸孔这会儿划过一丝纠结,不过很快平复下去:“好,我知道了。” ‘娇艳’的漂亮Boy们 出了医院大门,走在路上,简初想着医生刚刚的话,只有三年时间了啊,看来得想想其他办法了。 之前听过一些传闻,娱乐圈里的人不少都有着隐痛,为了生计,便偷偷摸摸做起兼职。 心中有了打算,简初绕到附近商场里买了男士专用的深色底妆还有一些鬓角、下颌处的毛发。 回到家,先涂了粉,接着开始修剪买来的发须,调整到适合的长度,便上了胶固定。 她从置物柜中取出假发,黑色的她极少需要,所以一直闲置在抽屉里,这次倒是派上了用场。 熟练地带上假发,用发蜡做了下造型,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一转眼,简初已经在这家叫‘娇艳’的店里干了快一年时间。 想不到她竟然收益颇丰,大概真是像别人形容的那样,男人装束的她总是特别能吸引女性的目光,为什么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不通,记得弘满也曾调侃地说过,她是个男装扮相异常耀眼的人,有一种惹人怜惜的孱弱感。 可是,她到底是个女人啊,能不能有机会做次女人呢?在某天晚上陪伴客人饮酒谈笑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这样想着,这时客人要求喝干杯中的酒,她便籍着举杯的动作笑着赶走了这样的心思。 和平时一样,简初也是凌晨时分才离开‘娇艳’的。 因为‘娇艳’离自己住得地方不远,她每天都是步行回家。 深冬时节,天色尚未见亮,街灯也都兢兢业业地值守着。 她走到一半的时候,隐约听到厮打叫骂的声音,且越走越清晰,不觉放缓步子,循着声音小心看去,身边的窄巷内,几个蒙面的男人将一人按在地上,连踢带打,被攻击的人玩命地抵抗着,怀里紧抱着个纸包不肯松手。 简初压抑下惊惶,颤颤巍巍去摸身上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栈南路23号路口北侧的巷子里有人抢劫……”刚刚说了地点,就看到那几个暴徒将地上的人大力地拽起来摔到墙上,用力的压住,借着路灯的照射,她看清了遇袭人的脸,这……这不是一起在店里工作的人……叫……叫铭秧……来不及让她生出更多惊愕和想法,眼看着其中一人,竟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尖刀,抬手便要刺下去,她脑袋一热,只身冲进巷子,朝着那几人大喊:“住手,我刚才已经报警了,不信的话你们大可以继续留在这里。”说话的当口,警笛声便从远处传了来。 那几人都明显露出慌乱的神情,互相对视了眼,便一起松了手,其中一人在跑掉前还愤恨地补了一脚在地上人心口,一股鲜血登时从铭秧嘴里喷吐出来。 简初赶紧上前去查看铭秧的状况。 他的额头仍在噗噗往外淌血,血进到眼底,睁眼便变得困难,他努力地眯着眼,却仍是看不清面前的人,忽然,他怔了下,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兀自焦急地四处摸索:“纸包,我的纸包呢?”声音中透露出浓烈的恐惧。 简初一见,也连忙帮着他找,很快安抚道:“纸包在你身子下呢,放心好了。” 他连忙将手挪过去确认,终于露出安心的神情。 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铭秧皱眉试着撑了撑身体,却没办法起来,只得维持着趴伏的姿态辛苦地道:“谢谢你。”勉强地聚起目光,去瞧她的脸,脸色因而滞住,“你是……店里的新头牌。” 简初一时愣住,反应了下,才点点头,她还不太习惯在外面被人看作男人。 他想笑,却笑得力不从心,疼得直捂住胸口:“我本来还很讨厌你呢,你抢走了不少客人啊。” 简初有些尴尬,的确,这么长时间来,她和铭秧在店里不仅没单独说过话,甚至连见了面打声招呼点头示好的关系都称不上。 做这行的,能维持表面上的友好和睦就不错,大家分的是一杯羹,你取得多了,别人就一定会少,所以,彼此都很清楚自己的立场。 看他还是想起来,简初伸手去帮他,终于扶着他靠坐在了墙根。 因为耗费了好大的体力,铭秧喘了会,居然拉着她坐在了他的旁边:“你第一次走进店里时我就想,怎么会有比我长得还漂亮的男人,真是稀奇了。”累得直接靠在了简初的肩上。 简初抿抿嘴角,男人和着血污的气息传进她的鼻息,她倒没觉得自己扮男人有多好看,只是这个铭秧,却的确是以容貌闻名的,在她来之前,他一直是店里被客人点选频率最高的Boy。 这时候,警车的鸣笛声逼近巷口。 她连忙起身迎出去。 警员从车上下来问她:“情况怎么样?” “那几个抢劫犯跑掉了,打伤了人,不过财物没被抢去。” 警员随着她的脚步走到铭秧身边,此刻,他已然恢复了一些体力。 警员问他道:“能和我们先回警局录下口供吗?犯人一时间还跑不远,越快掌握到情况,逮到人的几率越大。” 铭秧不甚自如地活动了下胳膊:“我没问题。” 警员转而对简初道:“这位先生作为案件的目击者最好也一起来,向记录人员复述一下案发时的情况。有了证人的证词,将来就更好定罪了。” 简初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警官先生,一会是不是还需要登记身份信息啊?” “出示身份证就可以了。” 她额角渗出些汗,情不自禁看了眼铭秧:“我,我的证件落在朋友那了,他现在人在外地。”她不敢说证件留在家了,她怕警察会提出先去她家取证件。 “那就先录口供,等到你朋友回来了,再过来警局补上证件的复印件。” 她松口气:“好的,我一定尽快补上。” 好久不见 在警局里呆了两个小时,录完口供,天色已经大亮了,这会儿,铭秧的脸色已经好转了很多,额上的血流也止住了。 简初刚刚觉得松了口气,起身同警员道别时,忽然无法遏制地慌乱起来。 正前方门口进来个人,西装革履,气质出众,因为存在感甚强,让人无法忽视。 她一眼便认出了他。 他是冉冬御。 简初压低下头,即使变作男装,还是抑制不住地担心,她记得,那人从前就心思极度细腻。若是他因为早已忘记了她而认不出她,她倒真心觉得轻松。 不敢再让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简初跟随铭秧快步离开了警局。 冉冬御凝视着那走出大门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眉,来到刚才送走两人的警官面前。 对方一瞧见他,立即笑逐颜开:“冉大律师,您是来找我们队长的吧?他……” “崔警官,我想问下您,刚才离开的两人当中,个头稍矮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对方反应了下,才意识到他指得两人是谁,顿时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明白冉冬御干吗要过问那种人的事,他已然从刚刚铭秧登记的个人信息里知晓他们从事的职业,于是语气中便添上了些不屑:“那人说他证件忘记带了,过几天会来这儿把个人资料补齐,所以只让他先留了电话住址和工作信息。” “那等他补齐资料后,您给我打个电话好吧?” “嗯,没问题,只是您要这个做什么啊?”警员好奇地打听。 “有点像我一个旧识,很多年没见了。”他笑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您先忙吧,打扰了。” 出了警局,又走了会儿,简初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这才想到铭秧身上的伤还没有处理。 “我陪你去趟医院吧?”她看着一瘸一拐走路的男人。 “没事,放着吧。只要脸还能看不影响赚钱就成。” 她犹豫下,开口问:“铭秧,你是不是担心费用?” 他笑:“这不明摆的嘛,你出来做这个也不会是为你自己吧?干吗还说出来让我面子上挂不住?就算是鸭也是有身为男性的自尊好不好?”他举了举一直抓在手里的纸包,表面一层斑驳血痕,“这些钱,是我刚取出来的,我爸得了肾病,这些年一直在治疗却不见起色,前阵子,他的病情突然恶化,医院说唯一能救他的办法就是器官移植,昨天,医院打电话通知我有了合适的肾源……还好有你,否则我可能真的会疯掉。我现在要赶去医院了,改天再好好答谢你。” “可你的伤……” “我没事,这些都是我爸的救命钱,整整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我要是去医院缝针开药,钱就不够了。” 简初晚上到店里时,专门去找了趟老板:“跃哥,这个月奖金,替我分出两万块到铭秧的账户,还有,别告诉他这件事。” 李南跃有些意外:“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 “一直就很好啊,您什么时候看出我们不好了?” “一山不容二虎,也是人之常情。” “您想多了,我们没那么多计较的。” “你是赢的那个,当然可以这么说,铭秧那里可就不知道了。我说小初啊,你还是留些心眼比较好,在店里做事这段时间,我看得出来你人老实,待人接物又温柔友善,客人们喜欢你也是情理之中。铭秧的条件虽好,可性子太烈,又经常为了抢客人不择手段,从前条件好的Boy都被他排挤走了。” 简初愣了愣,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李南跃接着道:“从前,他总爱接近当红Boy,没多久,被他盯上的人就会和我提出离开。‘娇艳’门槛高,能进来做事的都得有点本钱,Boy之间勾心斗角的事我也不是不知道,但也就放任着,只当是插手也管不尽,可这次,我是真的不想见你着了他的道,因为想留住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分了那两万红利给他,这个月的分红榜铭秧可就是第一位了,你的名牌会被挂到他的下面,这样也没关系吗?” 简初默默听着跃哥的话,心思也有那么一瞬出现了动摇,可下一秒,眼前便出现了昏暗路灯下那几个人对铭秧拳打脚踢的画面,若没有强大信念的支撑,单凭对钱财的执著是不可能抵挡得了那样的暴行的,而那样的信念,她懂得。 于是对跃哥笑笑:“您不用担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至于名牌的事,这个月姑且就这样吧,下个月我会把第一的位置拿回来的。” 铭秧再出现在简初面前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他找到简初陪客人的包房,打了个招呼就将人拉了出来。 脸上有一种诡异的怒火,却似在生生压制着。 简初先问道:“你父亲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这都要对亏了你。”他叉腰站在简初前面,侧面对着她。 走廊忽明忽暗的灯影下,他脚下仍是一瘸一拐,脸上的伤也还没有结成硬痂,有些伤口甚至呈现出湿淋淋的样子,看上去像是感染了。 她皱皱眉,也许还有些看不见的内伤,这么一直拖下去,耽误了病情,会不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你后来到底有没有去看医生?” 他一下子将她扣到了墙上,为了不让她逃掉,两手撑在了她耳朵两侧:“我这个月的奖金怎么多出两万块?还有门口的排名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到你上面去了?” 他的脸离得她很近,眼睛咄咄地逼视着她,他当她是男人,这样密切的举止自然不放心上,可是她却有些受不了。 稍稍侧过头,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老板涨了红利,大家都多了。” “少骗人了,我在这里做得时间比你久,店里的营业额怎么样,我比你清楚!是不是你把自己的钱分我了?” 忽然,他皱了皱眉,顺着简初的领口看下去,发现那里面的皮肤似乎很白。 简初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僵,使劲顶开他,捂了捂衣领,怕被他识破。 “看来我没看错,原来你的皮肤那么白,那干嘛把自己涂黑?女人们更喜欢小白脸不知道吗?那些黑皮的都故意把自己化白呢。” 她松了口气,确定他并没有看出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显得有男子气概一些。” “江育秧!” 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喊震住了立于走廊的两人。 简初眨眨眼,整个人忽而懵懵懂懂地僵在那里,这声音,太想忘记却又太熟悉。 她像被抽走了灵魂,血液似乎凝固到某处,一时间分不清时空身处。 原本真的以为一切都被封锁在那座叫做过往的城池中,早已寂灭。 仇人还是朋友 茫然间只觉眼前掠过一个人影,简初还来不及反应什么,便听到走廊不远处传来女客们惊恐的尖叫。 她眼睁睁看着铭秧倒在地上。 此刻,铭秧捂着嘴角,眉峰拧紧成团,眼底满是不解和愤怒,在看清楚来人身份时,眼眶却突兀地撑大了。 “是,是你……” 来人又要上前揍人,简初立时清醒,想到铭秧身上本就旧伤未愈,连忙冲过去挡在他前面:“这位先生,有话好好说。”为了让自己的话语更具分量感,她咬牙撑起目光,终于看清了来人的容貌,真的是你……郗佳颢。 可他的目光却从面前的她身上流畅地掠过去,像是看个布景,只是死死盯住被简初挡在后面的男人。 咬牙切齿地道:“不相干的人给我滚!” 她心里一颤,熟悉的疼痛裹挟而来,看着那怒意难平的眼神,她甩开多余的心思:“这位先生,铭秧是和我们老板签了合同的,您这个样子,吓到了他的客人,影响了收入,铭秧会受到老板的责骂。”她的目光有些游移,在怕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怕他会认出她来,还是怕他怎样也认不出她,或是怕他即使认出她来却依旧无动于衷,复杂的心思纠缠着她,让她快要支撑不下去。 郗佳颢本就带着满腹鄙夷走进来,这会儿听话里提到的‘收入’,更是触及他最为反感的神经线,只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浸着污秽堕落的气息,狞笑道:“是吗?那我正好帮帮他,离开这个地方。” 他扯住简初的胳膊一下子甩开了障碍物,简初狼狈地摔在一旁。 他弯下身,揪着铭秧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扯起来:“江育秧,你竟然做起这个?你还要不要脸?需要钱的话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还像个男人吗?” 简初捂着被撞疼的胳膊,下意识地瞧向四周,她是知道他身份的,于是便很恐惧。她不明白,他怎么会走进这里?他的身份怎么能容得他如此任性?这是什么地方?是城市午夜的流亡地,是寂寞心灵的收容所,他来到这里,倘若被人认出,最好的猜测也要是个捉奸,坏的,还不知道会被说成怎样。 已经有女客人被他的蛮鸷吓到,躲去了一旁的角落,但仍是捱不住好奇露出小半个脸来偷看。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不过大概是光源有限,倒没有人确信地认出他来,估计也是难以那样联想,郗佳颢未婚,也犯不着来这里丢人现眼,至于其它的可能性,还有什么呢?对于那个前程似锦的英俊政客,他那花团锦簇的人生怎么可能和这种地方有所交集? 铭秧这会儿就势站起来,皱眉掸开那勒住他的双手,高傲地整理下衣裤,在男人面前站得笔直,他刻意压低了声音:“郗少,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被人撞破的话,麻烦的可不是我。当初是你躲我的不是么?既然觉得困扰,又为什么还要插手我的事?我愿意做什么,和谁做,不需要个外人来管。” 郗佳颢握紧拳,勉强压抑着几欲喷薄而出的火气:“没错,我是困扰,可是我没有躲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我不想你的人生被那无聊的误会影响,我不知道那天父亲让你们连夜离开的事,我那会儿还以为是你们自己走掉的,是家里的老佣人无意中说漏了嘴我才……” “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铭秧冷笑着打断他,“如果你是真心为我们的生活考虑,我们又怎么会被驱赶到那样的程度,沦落到那样的境地?你可以努力解释清楚一切不是吗?不过,也许你也说了些真话,你的确是真心想找到我,但却不是为了我的生活,”突然止住话音,敛眼有着片刻的沉默,继而笑了,眼眸中浸润了若有似无的恶意,“如果你是为了确定我的态度,来减轻自己的羞耻感,获得解脱,那么我告诉你,你找错人了,因为,我那个时候不是因为好奇,我是真的想要那么做,才答应的,听见了没有,不是因为好奇,我就是你最排斥的那种人,所以你最好离我远一点,省得脏了自己!”他一双本就莹亮妖媚的眸子此刻愈发炙热得惊人,咄咄地看着对面男人的脸,仿佛在享受着那灰败的神情,收获着报复的快感。 郗佳颢感到一种绝望的情绪被塞进了心脏,无法纾解,只能将它们硬生生碾碎进血液深处。 也许育秧说的对,他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他的下落,只是为要个答案,可是,这个答案他能不能承受的起,却从来没想过,只是想当然觉得育秧和自己是一样的,只要见到人,一切就会画上休止符。 可是,他却说他不是因为好奇,他忽然有了种强烈的恐惧感,也许自己会被那件事的阴影纠缠一辈子。 因为离得很近,简初将他们的对话一句不落听进了耳中,因而联想起童歆多年前告诉过她的事,现在看来,那人正是铭秧了。 他口中唤着的,是铭秧的本名吧。 铭秧最后看了眼对面的男人,扯开唇冷冷哼笑了下,插着兜转了身,路过简初时,顺手将人从地上扯起,单手搭上她的肩膀:“我们走。” 简初悄悄回头看了眼那伫在原地的背影,脚下一阵沉重,但还是狠下心来随着铭秧离开了。 ‘娇艳’附近的一处小酒吧。 “刚才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那是我儿时的一个朋友。” “我知道那人是谁,”眼见着铭秧脸色一变,简初忙道,“但我刚才留意了下四周,并没有人认出来。” 他奚落地道:“就算认出来也不敢相信吧?”突然撩了眼梢看她,“你又怎么那么确定?” 她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赶紧用轻松的口吻道:“原本不确定的,看你的反应,便确定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麻烦你不要说出去了,既然知道他的身份,应该也能想到后果。” 简初抿抿唇:“其实,你挺为他着想的……” “我是不想将自己卷入麻烦,我爸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要是随着他一起被登上报纸,我大概想瞒也瞒不住了。” “我看得出来,那人是真心想帮你,你接受他的好意,就可以不用再在店里做下去,让外面的人指指点点。” “你刚才也听到了吧?我们两家曾经结下过梁子,我父亲恨死了他父亲,他说一辈子也不想再和他家人扯上半分关系,若是知道我是向他借钱替他治病,我爸一定会气死的。” “那你做这个呢?做这样的事他就不会生气了?” “我不是没告诉我爸嘛,只跟他说我做了些小生意。” “都是说谎,有什么区别呢?”她凝视他,“其实,你说的都是借口吧?你只是不想再让两个人有交集,你怕会落下些把柄到不怀好意的人手中,你怕自己会连累他。刚才当着他说出来的那些话,即使有真实的想法在里面,却也是为了能将他推开吧?” 她看到铭秧的眼睫抖了抖:“我真没想到他还会找我,也更加想不到他会就那么不管不顾冲进店里来教训我,我太意外了,根本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你也看到了,他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在他面前,我只感觉得到自己的卑微,所以,抗拒他大概是我身为男人的本能吧。” 简初不觉得他说得是真心话,虽然跃哥和她说起过铭秧的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觉得铭秧是个好人,只是他从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