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八零一身恶名》 第一章:偏心的父母 顶着毛毛细雨,季玲从解放牌大卡车上跳下来。 七月中旬,h省的夏天温度不高,又连接下五天的雨,温度骤降。 一阵风吹来,季玲湿透的身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她抱紧怀里用塑料布包的包裹,跟在同学身后快步走进旅社。 北县没有考场,学校租了一辆卡车,拉着参加高考的十八名学生提前一天进了北市。 前一天,学校在离考场近的地方找了旅社,一个房间里八张床上下铺,加上校长和老师,包了三个房间。 “季玲,你不去你姥爷家吗?你妹妹今年也参加高考吧?”田静探出头,往上铺看。 季玲只回了前面的问题,“明天就考试了,我想再温习一下知识点。” “你也够倒霉的,复读两年,又遇到英语总分计入100分。” 马慧接过话,“是咱们很多人都吃亏。去年英语总分还七十分呢,今年就提到一百分,和市里学校相比,人家初中就学英语,咱们高中才学,在英语上咱们都吃亏。” 田静和马慧与季玲是一个家属院里的,父母都是农机公司的工人。 原主心高气傲,觉得姥爷是省建筑院的建筑师,所以从不与家属院里的人来往,季玲穿过来后,她性子温和恬静,与人相处虽不主动,也没有摆出生人勿近的姿态,田静和马慧接触几次,与季玲也就有了来往。 三人的谈话引起了屋里其他几个女生的心声。 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上铺的季玲盯着手里的书,脑子有些空。 哪怕穿越到这具身体已经半个月,有时仍旧觉得像一场梦。 季玲被车撞死之后,穿越到同名同姓的人身上,从二十世纪新时代女性,变成了为高考复读又复读、闹得全家不得安宁的不孝女。 更颠覆季玲三观的是还有几个月高考,原主不想参加高考,想进市建筑院做文员,父亲为她去低头求岳父,连家属院都没进去,淋一天雨生了重病,许家那边也放出话,不许季玲再去许家,原主听了闹绝食,把自己闹没了,季玲这时穿了过来。 季玲是务实的人,她坚信不管在什么年代,读书能改变命运,穿过来这三个月,她不在意季母的忽视,利用最短的时间,将书本上的东西捡起来。 说起来她是八四年高考文科状元,八三年的高考题她印象深刻,况且她大学毕业后几年创办了财务公司,书本一直也没扔下过,有半个月时间让她准备,自是不紧张。 晚上,校长和老师带着他们十八个学生去了旅社旁边的饭店吃的牛肉面,饭后又去考场外面熟悉一下,便早早回旅社休息。 83年高考三天,第一天上午语文,下午化学地理,和季玲复习的知识没有差错,第二天上午数学,下午政治生物,季玲觉得在政治那方面会丢点分,最后一天上午物理历史,下午英语,这些她轻松考过。 她和田静一个考场,两人结伴往外走。 高考完了,大家这才敢讨论答案。 田静一脸菜色,“英语第七大题按所给汉字,用英语完成各句,我一个也没做出来,第八大题阅读填词,我也是蒙的,第四大题句型转换也不行,第一大题按元音....” 马慧也跑了过来,与田静一起讨论。 这时,季玲听到有人喊她。 青年男子站在街道对面,上身穿一件白色衬衫,衣袖半挽着,配上蓝色的卡其裤子,脚上穿着绿色胶皮鞋。 打量完穿着,她目光又落在对方脸上,方脸大眼睛,长相还算英俊。 但,不认识。 “季玲,是你大哥。”身旁的田静和马慧提醒季玲。 季玲:..... ———— 二十多分钟后,高考学生散去,兄妹两个仍旧站在季建华刚刚等人的马路边上。 “我出差今天中午才回来,爸之前往厂子打电话我没接到。”季建华先解释了为何这时才出现,他语气颇为冷淡,“我今天正好要回家一趟,你东西在哪?一起走吧。” 季家三个孩子,季健华是老大,今年二十三岁,在金属修配厂修车,季玲是老二,下面还有一个十九岁的季可,三岁时就养在姥爷许家。 原主掐尖强势,又没事总作妖,季建华更喜欢养在城里姥爷家懂事的二妹。 人在市里上班,作为家里的长大,家里的事自然不会瞒着他。 所以说兄妹两人的感情并不太好,甚至遇到事情,季建华不问缘由直接站在二妹那边。 季玲变相拒绝,“大哥,校长说大家要一起去拍毕业照,然后坐卡车一起回去。” 季建华仍旧道,“那我等你拍完照一起走。” “行吧。”季玲没再反驳。 虽然搞不懂为什么不喜欢她还这么坚持同行,但季玲也没有多问。 之后,季玲带着大哥一起与众人会合,毕业照是去隔着一条街的照相馆拍的,校长和老师坐在中间,两边是女生,后排是男同学。 拍完后,关系好的同学有单独拍照的,季玲和同学关系不近,只与马慧和田静合拍一张,等交钱时,季建华在那边已经代季玲交完了。 季玲心想这个大哥虽然和她感情不好,还算有大哥样,也算行吧。 从家里出来时,季父塞给季玲十块钱,去掉住旅社每天一块钱,牛肉面六毛一碗,早餐一个包子一碗豆浆三毛,三天花了四块五,如今她兜里还剩下一块五毛钱的‘巨款’。 要知道季父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八块六,季玲出来考试三天给十块钱,已经算是很多钱的,这次出来的同学有些条件不好的,都是自己带的干粮,除了住旅社,一分钱也没有花。 季玲叹气,看来在什么时代,挣钱都是大事。 她一声叹息,季建华误会了,“考得不好就算了,钟表厂那边今年招工,你高中毕业考进去也容易。” “到时再说吧。”季玲敷衍一句,没多作解释。 季建华开着厂子的车,他在厂子虽然是修车的,多是跑外地很辛苦,出差的时候又多,这次回家和厂子里借车,厂子也同意了。 北县不大,四条街,季父在福和农机经销公司跑销售,所以季家住在经销公司后面的福和家属院。 下午五点多从市里往县里来,兄妹两人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季玲走了最后,前一秒还听着许芳和儿子说话‘建华回来了’,下一秒气氛就变了。 只听‘吧嗒’一声。 季玲抬头。 许芳重重将扫把扔在门口,狠狠瞪了她一眼,扭身进了屋。 “你妈今天在商店和顾客吵几句嘴,心情不好,不对针对你们。”听到动静的季父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铲子,笑呵呵地招呼着儿子和女儿进屋,“小玲,快进屋,爸给你做了红烧肉。” 看到季父用一句‘你们’,粉刷太平。 季玲想起了自己的人生,同样是偏心的父母,好在这个家里还有一个真心疼原主的人。 季家是三间房,中间做厨房,两边各一卧室,不过季家儿女大了,还在后面隔出了小北屋给儿女住,其中一间就是季玲的。 而前面的正屋,东屋季勇夫妇住,西屋留给不常回家住在许家的小女儿季可。 房子不隔音,关上门,仍旧能听到前屋说话。 “我就说不能惯,越惯越不像样,高考复读两年,马上要考试又闹着进建筑院,你爸这些年也没在你姥爷面前低过头,为了她头一次上门求人,结果门都没进去,在家属院大门口淋一天雨,我们脸都丢尽了,想一出是一出...你看她今天回来不闹不吵,不用问也能猜到没考好。” “妈,你也别生气,我看经此事,玲子懂事了许多。”一路回来,季建华观察发现了这点。 “算了,提起她我就生气,她就是来讨债的。”儿子几个月才回来一次,许芳也不想惹怒那个小阎王,弄得家里又吵又闹的,拉着儿子打量起来,“瘦了,出差没休息好吧?不行和厂里说说,以后出差让别人去。” “妈,出差挺好,能看到外面世界,你不知道南方发展有多快,你看看我给你买了啥回来。” “这得多少钱啊?” “不贵,南方便宜,我一个月工资。” “乱花钱,你上班多辛苦不知道,妈年轻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以后不许再买。” “这几次出差我和同事还倒腾些东西回来,转手卖出去,现在我手里有钱。” 等一家人吃晚饭时,季玲就看到许芳无名指上的金戒指。 不过因为她的出现,许芳的脸又绷起来。 季玲对原主的家人没有感情,所以他们的态度,也影响不到她,她安静地吃着饭,等上大学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离开季家,过自己想过的小日子。 “多吃点肉,你爱吃甜口的,特意多放了糖。”季勇将一块红烧肉放在女儿碗里。 “谢谢爸。”季玲笑笑。 饭后,季玲帮季勇收拾完桌子,打算回自己的小屋,却被季勇喊到东屋。 这是有事要说,不然季勇不会让她和许芳多待。 一家四口坐好,许芳开口道,“这几天你准备一下,拉链厂招工,你高中毕业考个厂里文职没问题,上班后安心工作,别再想些有的没的。” 老生常谈,穿过来半个月,季玲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话,她不想多说。 处理方法也简单,一个字:拖。 便又像往常一样不咸不淡地说道,“到时再说吧。” 许芳被气得脸黑了几分。 她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又受过高等教育,年轻时因嗓音甜美在省里做歌唱家,为人温柔,纵然再不高兴,也不会骂人。 当年,许芳下乡演出,相中长相英俊的季勇,可季勇只是个普通工人,许芳父母不同意,她为此与父母断绝来往,从北市嫁到北县这个小县城,北县的百货商店招工,她考进去做了售货员。 原主长相融合了父母的优点,清纯干净,一双丹凤眼又像永远蒙着层水雾,声音更随了许芳。 原主之前性子掐尖强势,便也让人忽略了她的嗓音,季玲穿过来后,她性子本就温柔恬静,如此一来,说话声音也变得甜美软糯,笑时嘴角还带着两个小酒窝,憨憨的可爱。 以前掐尖强势,母女两个水火不容,如今是吵不起来,许芳只觉得心里的邪火更旺。 最后愣是憋出一句粗话来:滚。 结束了今晚的谈话。 第二章:你非要和家里拧着来是不是? 7月18日。 清晨四点多,外面天刚刚放亮,季玲就睁开眼。 前世一心想拼搏出一番天地让所有人高看一眼,早起贪黑的努力,结果穿越过来,把早醒的习惯也带了过来。 农机公司家属院在北县东北方,离正街有四条街,位置很偏,季玲绕到前排平房,一边走一边往里眺望,记得田静住在她家前排,具体是哪个房子不清楚。 大早上的,没有几家人起来,季玲抱着侥幸心理一家家探视,看到了同样早起的田静,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她喊了一声,“田静。” 田静听到动静往大门口望,看到是季玲,眼睛亮了几分,湿衣服往绳上一搭,从院子里走出来,“季玲,现在去学校太早了吧?” 还有两天出高考成绩,今天是去学校估算成绩的日子,而大学报道一般是在九月中旬左右,中间这五十多天,季玲打算找个临时工作挣些零用钱。 见田静误会了,季玲直接道出找她的目的,“在北市考试时,我听你说你要去砖厂做临时工,那里还招人吗?我想在开学之前找个临时工做做。” 田静和季玲也是这几天才走动,交往不深也不好多劝,她摘掉围裙,“砖厂那边临时工随时都可以去,我现在带你去。” 砖厂还要往北走,在街边。 由田静做介绍,季玲很快就和砖厂约定好,明天早上七点过来上班,每天晚上五点下班,工资日结一天一块钱。 两人回来时,家属院这边的人才刚刚起来,田静要赶回家做早饭,分开时和季玲约着一会儿去学校。 “好,今天麻烦你了。”季玲笑道。 “麻烦啥。”田静往季玲身后看一眼,挥挥手走了。 季玲回身,见季建华站在院子里。 季玲进院打招呼喊了一声大哥,季建华点头,还不等开口,许芳就从屋里走出来。 “建华,吃饭了。”她手上沾着白面,儿子今天还要赶回去上班,夫妇早早起来包了饺子,看到女儿埋怨了一句,“一大早又跑哪疯去了?” 季玲没吭声。 好在吃饭了,许芳也不想闹得不开心。 不过这顿饭吃到一半,还是被打断了。 来的是田静母亲李华。 许芳平时与家属院里的人走动不多,李华一大早就上门,许芳知道有事。 她放下筷子,“李华,你来是有啥事吧?” 李华看了季玲一眼,季玲不明所以,她穿过来时间短,又一直在家里看书,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妇女是田静的母亲。 “我寻思这也不是小事,得过来和你们说说。”李华把早上女儿带着季玲去砖厂找活的事学了一遍,“....搬砖又累又苦,季玲是个小姑娘,真搬一个月砖下来得造成啥样啊,我听了都舍不得。” 季家在农机家属院也算是富裕家庭,许芳又好面子,怎么可能让女儿去搬砖。 李华很会说话,面上是心疼女孩子吃辛苦,三两句把事情交代明白,反正把自己女儿摘出来了。 季家在用早饭,李华没多坐,说一会儿让女儿喊季玲一起去学校估分,就起身走了。 许芳去送人。 季玲趁机快速往嘴里塞了几个饺子。 许芳好面子,一会儿少不得有争吵。 桌子旁,季家父子都没了吃的心思,看着季玲埋头吃饺子,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许芳黑着脸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几个大步上去,不由分说地往季玲身上掐,一边掐一边骂。 “你非要和家里拧着来是不是?” “让你去招工,你就搞这出让我丢人。” “你想学前院董方家那个大学漏子,还要一直复读五年是不是?” 季玲吃了痛,本能地躲,许芳见她躲,火气更旺,下手也更重。 “你还敢躲?我这辈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从小到大就没让人省心过。你看看你妹妹,你再看看你?” 许芳是富家出身,哪这般粗鲁过,这一动手,把季勇惊到了,一时忘记了去拉着。 季建华虽惊讶从小到大第一次看母亲动手,但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去拦着。 “许芳,骂归骂,怎么还能动手呢?”季勇这时也回神,上前去劝妻子。 季建华拉着母亲,“妈,这也不算啥事,小玲想锻炼锻炼就让她去,干一天知道有多累,她自己就嚷嚷不干了。” 季勇也当着和事佬,“是啊,她自己双手挣钱,这样挺好。” “这样挺好?”许芳眼睛带着怒火,“你们说得对,错的都是我,她哪有错啊。看看她多出息,好好地招工不去,非要去搬砖,她是巴不得别人在背后戳着脊梁骨笑我是不是?” 季玲不想将关系闹得太僵,便解释道,“大学报到是九月中旬,暑假我只有一个多月时间,拉链厂的工作倒不如给需要的人。” 她不是原主,遇到事情懒得多说。 至于偏心的家人,她对原主的家人本就没有感情,更没有期待,也没什么可抱怨的,重新获得新生,她也想好好活一次,不要再像前世那般争强好胜那么累,打下一片事业,却也没享到一天福。 今生她只想让自己过得轻松自在,好好享受人生。 “你们听听,听听这多有觉悟?自己宁愿去搬砖,这么好的招工机会也要让给别人,我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许芳气得咬牙切齿,“大学报到?你要是能考上大学,我给你叫妈。” 季勇脸色一沉,“许芳,话重了。你是有修养的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许芳似也被自己疯狂的举动吓到了,愣了片刻,捂着脸低泣起来。 季建华抿了抿唇,冲着季玲道,“小玲,马上跟妈认错。” 同时,另一道声音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响起,“季玲,今天你还去学校估分吗?” 田静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三章: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农机公司家属院,都知道许芳母女又吵了。 自从一个月前,季玲闹着不参加高考要进省建筑院上班后,季家就没有安静过,每天都有争吵声传出来。 高考刚安静两天,家里又闹了起来。 家属院住着的私下里都觉得季玲太闹腾,能把许芳那种温柔人逼疯。 北县的学校在县东边,远远能看到两排红瓦房,那就是县一中。 参加高考的十多个人陆续从班级里走出来,季玲和田静走在最后面,出了班级,季玲就被走廊里的男生喊住。 男生很高,长相偏瘦,却很精神,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穿着一双皮鞋。 “季玲,我在前面等你。”田静对季玲点点头,快步走了。 “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季玲不认识眼前的男生,可眼前男生显然认识她,还很熟。 听到她喊同学,男生嘴角一抿,不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举到她面前。 季玲看着纸上内容,陷入了沉思。 “季玲,你是还钱,还是兑现承诺和我处对象?”对方的声音,将季玲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问,“是不是弄错了?” 男生蹙眉,眼睛贪恋地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红着脸扭开头不看她,“上面有你签的字,也按了手印。当初借钱时你说等你爸出院就还,这半年来你每次都说尽快还,我妈一直追问我这五十块钱借谁了,你再不还我,我也瞒不住了。” 男生顿了顿,脸更红了,“之前你说高考过后就和我谈对象,你是不是忘记了?” 季玲又端详了一下纸上的字,原主的笔记她看过,确实是她的字。 她深吸气,伸手将兜里的一块五毛钱掏出来,不管不顾地塞到对方手里,“我现在只有这么多,你放心,下个月我一定把钱还上,如果还不上,你直接去我家里要。” 为了五十块钱,还要出卖自己的感情,原主到底在搞什么? 季玲步子飞快,身后男生冲着她喊,“下个月不还钱,我就去你家里要。” 季玲垂头丧气地站在街道边,蔫嗒嗒的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挣钱。 她目光扫到几步远处,眼睛骤然一亮,快步走过去。 “这是永久牌的吧?这么新,新买的吧?”季玲脑子飞快地转着,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停下来,“自行车链子断了,找修自行车的,一条链条不得要你几十。” 她目光灼灼盯着对方,脸上只差写着“快问我”三个字。 男人站起身,配合地问,“这位同志知道有修车便宜的地方?” 季玲张嘴就要说我会,不过想想不妥,这样太直接会被对方当成骗子,便迂回道,“一辆自行车抵上别人七个月工资,你去哪修都不会少要你钱。” 男人没什么表情,声音依旧淡淡的,“那还有别的办法?” 很好,还算不笨。 季玲深吸一口气,“我爸是机械厂工人,从小我就在他身边玩,要不我给你试试?” 男人看着她,静默中开口道,“那就麻烦你了。” 季玲暗松口气,说着不麻烦,便利落地动起手来。 “你看这里,要把打链器的顶杆对准链条中的插梢,把打链器慢慢拴紧,然后就能把插梢拆下来,这样重新把链条块扣一正一反套入两端的链目中,最后再把两端扣上,断掉的链条就接好了。” 她一边说一边很快将链条接好,重新上到自行车上。 “你看,就这么简单,以后再遇到链条断了,自己修就行。”季玲看着对方,展颜一笑,“你看懂了吧?以后你也不用花这个钱了。” 男子,“谢谢。” 季玲:.... 她心一横,一字一句道,“这些技术可都不外传,今天我都告诉你了,你不用多给,十块钱就行。” 静默了好久,男子才幽幽来了一句,“我以为你是做好事。” 季玲:...... 半分钱难倒英雄汉。 季玲手里紧紧攥着男子给的十块钱,目送着对方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才收回视线。 烫红的小脸一路热到耳根,为了挣钱,她也顾不上对方用骗子一样的目光打量她了。 此时的处境,她好像也没别的办法挣钱了。 季玲深吸一口气,才往家里走。 五十块钱外债,去掉刚刚挣的十块钱,还差三十八块五。 上大学之前搬一个多月砖,这笔钱也还上了。 希望就在眼前,季玲深深吐出口气,刚为解决难题而扬起的唇角,就听到身后飘来喊声,“季玲。” 陌生的声音,还认识她。 季玲整个人僵住,慢慢扭过头,看着身后的陌生男生,“你叫我?” 男生个子不高,微胖,年岁看着和季玲一般大,“季玲,你说你妈摔断腿住院钱不够,你答应和我处对象我才借你五十块钱,两个多月,你说怕耽误高考,现在咱们都毕业了,你是不是可以和我处对象了?” 季玲杏眼瞪得圆圆的。 原主到底骗了多少钱?又答应多少人和人家处对象? 季玲咬牙切齿道,“对象不处,我还钱。” 许是看季玲怒气冲冲,像头两眼冒红光的牛似的,男生没敢反驳,由着人走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幕,再次刷新了季玲对原主的认知。 一路从学校到家,她陆续又遇到七八个男同学要债的,一样的蹩脚理由,不是爸爸重病住院,就是妈妈腿断家里急需用钱,还都用和对方处对象做诱惑,零零散散加在一起近五百块钱。 季父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八块六,可想而知五百块钱在这个年代是多大一笔钱。 她实在想不明白原主借这么多钱干什么,这钱又花到哪去了? 她只当原主是个拔尖又骄纵的,哪知道还留下这么多烂摊子。 季玲用力摇头,眼前重要的是怎么还钱,不然这么多人找到家里去,季玲不是原主,靠美色勾引男同学借钱这名声也完了。 屋子里没有翻到值钱东西,借的钱不知去向,季玲对着抽屉里的欠条叹气,听到有人进来,立马将抽屉合上。 季勇道,“小玲,你大哥一会儿拉煤回来,你出来把院子里的东西归拢空出来。” “不一定上大学才有用,有工作单位能进去,高中文华也够用了。我们农机公司分配过来多少大学毕业生,还不如我挣得多,女孩子将来找个有能力的丈夫更重要。你妈他们百货商店里的小刘和你同岁,初中还没毕业,挣两年工资了,不也挺好的。” “年纪轻轻的整天在屋里憋着叹气,年轻人得有活力,现在不努力,将来可什么也没有。” 前面季父劝着女儿,季玲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脸,最后放下小镜,拉开抽屉看着一抽屉欠条。 别说她什么也没有,她有美貌!还有欠条...... 院子里东西不多,就是平时吃饭的地桌和四把椅子,父女俩把东西挪到李子树下,季建华还没回来,却是许芳面色惨白的被人扶着走了进来。 第四章:她也不是没有脾气 许芳没有生病,面色惨白,完全是被吓的。 今天百货商店被抢,成了北县最大的新闻。 光天化日之下,两个蒙面人拿着木仓抢劫,把店里的八千块钱抢走了。 许芳坐在床上,回想商店里发生的一幕幕,仍旧忍不住害怕。 季勇把冲好的红糖水递到她手里,“人没事就行,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几口红糖水下肚,许芳缓过来一些,“谁能想到白天还有人敢进来抢东西,之前听说北市那边闹的厉害,现在县城也不安稳。你明天出差,一路上有啥磕磕碰碰的也忍一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放心吧,我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别人打我一下我都不会骂回去,哪是惹事的主。”季勇问,“你们单位那边怎么说?” “王经理说放两天假,正好白天接到小可来的电话,她要填报志愿,我爸妈的意思也让我回去拿主意。”许芳提到小女儿,她脸上也有了笑意,“听妈、的意思小可这次考的不错,今天估分过重点线。” 今年340分是专科线,420分是本科线,460分重点线。 季勇高兴的手往腿上一拍,“好样的。小可今天的优秀,离不开岳父岳母的付出,我上次出差不是拿回来两瓶茅台吗?你给岳父拿过去。” 季勇原本在农机公司里跑业务,公司里的业务都是公对公,赊账的多,公司扛不住就让人去要帐,这几年他又担起了出去要帐的工作。 他能力强,为公司要回几笔大单子,公司也给他提了分成,说起来季家在农机公司这边条件也算是上等,平时出去要帐也会有对方给他拿些东西的,季勇都带了回来。 丈夫看重娘家,许芳心里也高兴,“拿一瓶吧,我爸也不太爱喝酒,给他拿他也不当好东西。” 季勇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带回过一只镀金刻花的英雄牌钢笔吗?爸是文化人,那个拿给他吧。” 许芳更舍不得了,“之前我和小可承诺过,她考过重点线就把钢笔给她。” “小可现在用这么贵的钢笔是不是太早了些?这只先送给岳父,等小可大学毕业工作我再买只给她。” “你看看咱们北县,考上大学的有吗?就是北市考上的也没几个,小可考过了重点线,这些年孩子也没在咱们身边,原本就亏欠她,现在又考的这么好,一只钢笔也不过分。” 季勇心里有自己的顾虑,“也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这次出门我看看能不能再买一只回来。咱们做家长的不能厚此薄彼,姐妹两一人一只。对了,小玲今天也估分,你晚上抽空问问。” 许芳一撇嘴,“她要考的好早嚷嚷了,还用问?” “越是考的不好,才越要多关心。” “还是算了吧,要问你去问,我还想多活几年。还有小可上大学花钱的地方多,你也别乱花钱,英雄钢笔全钢的最便宜也小二百呢。” “姐妹两个都考大学,哪能一个送一个不送?” 许芳不耐烦听这个,“她能考上你送行,考不上你乱花那个钱做啥?” 英雄钢笔最贵的金帽半钢要八百块钱,镀金刻花是第二贵,一只钢笔近五百块钱还买不到,量少又好看,所以说一笔难求。 季家这种家庭,能有这样的存货,季玲猜着这几年季父跑业务没少捞油水。 背着一身的债,季玲一个头两个大,她在考虑要不要私下里找季父谈谈,她可以不要钢笔要钱吗? 母女不亲近,许芳回来后就和丈夫在屋里说话,季玲则把原主复读两年攒下的书,收拾出来搬到院子里。 等着收破烂的过来,一大堆的书只卖了一块二毛钱。 这时,季建华拉煤回来, 家属院胡同窄,他要倒车进来,最后等车斗往院子里转弯时,卡车突突两声,突然熄火了。 重新起火,再倒再熄火,反复几次,车也没人倒进院子里。 季建华从驾驶坐跳下来,“倒几次都锁死,就在这卸吧,然后再往煤仓里倒腾吧。” 早上家里闹的僵持时,田静的到来打破了僵持的场面,季建华那一句逼着季玲道歉的话却挽回不了,原本就关系不亲近的两人,此时更是一句话也没有。 季建华知道这个妹妹性子倔强,主动搭话,“小玲,早上我让你和妈认错,不是说你做的不对,是妈那个时候激动,先让她情绪稳定下来。” 季玲淡淡的噢了一声。 “刚刚倒车时看到你在卖书,那些书不要了?” 季玲坦诚布公道,“高考完了,以后也用不上了。” 季建华点头,翻开上衣兜,从里面掏出一叠钱,多是两分几毛的,他把最大额的十块钱抽出来递给季玲,“这个你拿着零用。” 季玲虽然很想要,但是还是忍住了没有要,“不用了,我自己能挣。” “你能挣是你挣的,这是大哥给你的,这次出差小可让我帮着买丝巾,没有给你带,给你十块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季建华坚持,季玲想着他想一碗水端平,或许也有早上那句话的弥补之意,便没再拒绝,接了过来。 “谢谢大哥。” 季建华笑了笑,“既然想通了,那就别和妈顶着来,妈要强一辈子,你多理解一下她。” “好。”季玲应着。 她心里明白季建华误会她是接受现实不打算再念书了,左右等成绩出来,一切误会不功而破,便也没有费口舌去解释。 北县冬天零下近四十度,季建华这次请假回来,也是给家里拉煤的,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提前把家里冬天要烧的煤买好。 屋里季勇夫妻也出来了,看到许芳在家,季建华还挺惊讶,眼前急着卸煤他也没空多说,等到晚饭时才知道百货商店被抢的事。 他道,“不会是北市的那两个抢劫犯吧?之前有一齿轮厂保卫科被抢了,听说还抢走一把木仓。” 许芳叮嘱儿子,“这两人现在到处乱窜,看着就是个凶狠的,你自己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 季建华应下,扭头叮嘱身侧的季玲,“这几天你自己在家睡觉前记得把门窗都锁好。” 季玲原本想当空气的,被季建华又拉出来,她正要应付两句,就被许芳抢了话。 “这两天没事别往外跑,拉链厂二十一号招工考试,你好好准备一下,把上个月你妹妹给你捎回来的衬衣洗干净,考试那天穿。” 季玲不咸不淡道,“二十一号填报志愿,我得去学校。” 许芳抿抿唇,才道,“填志愿也不用一天,你先去厂子考试,十点就能结束,然后再去学校也不晚。” 季玲委婉拒绝,“到时再说吧。” 许芳忍耐到了极限,“到时再说?我看你就是不想去。季玲,我告诉你,别学前院董方家那个大学漏子,复读五年还不死心,你重读两年,这次再考不上,就安心我找工作上班,咱们家可不惯你这个臭毛病。” 八几年,没考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虽然没考上大学,但还是有一定知识文化,堪堪从考大学的漏子中漏了出来,所以一个院里住的人,私下里就给董家姑娘取了个‘大学漏子’的外号。 季玲反感这句话,“妈,在背后讲究别人很没有修养。” 许芳怒道,“你现在和我讲修养?那你的修养呢?厚着脸皮往你姥家凑、闹着绝食逼父母时怎么不想想修养?” 眼见又要吵起来,季勇忙做和事佬,“填报志愿重要,小玲先去学校,然后再去拉链厂。” 季玲脸色不好看,放下筷子起身,“爸,我不会去拉链厂考试,我等着九月上大学。” 她承认季父是疼她,但很显然季父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她成绩,更没有相信过她会考上大学。 第五章:原主,你到底还做过啥? 原主冲动,又愚蠢无脑。 季玲却不是,“爸,你也觉得我考不上大学吧?” 季建华见妹妹还来劲了,眉拧了起来,“小玲,你别不知好赖。” “大哥觉得爸是为了我好,站出来护着我对吧?可是在我看来,爸和妈一样都觉得我考不上大学,妈是心里想什么说什么,爸还不如妈呢。” 言外之意季父表里不一,假好人。 许芳讥讽丈夫,“我说养了只白眼狼你不信,现在看清楚了吧?” 季勇呵呵的笑着,“好了好了,都吃饭,吃饭。” 啪的一声,许芳摔了筷子,“吃饭?还吃什么饭,气都气饱了。” 季玲道,“对,话还没说清楚呢。从高考到现在,家里人口口声声说关心我,有人问过我考的怎么样吗?今天估分你们有关心过吗?不,你们关心的只是让我快点找工作上班,从高考前就天天让我去拉链厂考试,这就是关心我?” “你还来劲了是不是?你现在埋怨我们不关心你,那你怎么不想想去年你把家里折腾成什么样?” “高考前我和你爸轮流请假给你做饭改善伙食,足足折腾半年。” “等估分了,问你考多少分?你就埋怨我们给你压力,哭着要死要活,最后考了一百多分,家里谁敢说你一句?” “我看你是知道自己考的不好,就又来这一招?” 原本理直气壮的季玲张张嘴:......mmd,她哪知道原主还干过这种脑残的事。 看着许芳咬牙切齿要扑上来咬人的样子,季玲此时无比庆幸她是个高知识分子。 她不说话,许芳却有话说,“说啊,怎么不说了?对我们不满意是吧?那就都说出来,我也听听我们养你,怎么就养出错来了?” 季玲无言以对:.....有原主打下的基础,让她怎么发挥? “好了,孩子考的不好,心才焦,这个时候咱们要理解孩子的心情。”季勇对着女儿使眼色,示意季玲低个头。 低头是不能低头,季玲不会为原主做下的事背锅。 但是面对季父,她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季玲就事论事,“过去的事不提,今年你们的做法,我说的确实没有错啊。” 许芳冷笑,“好赖不知,你看看你和小可有可比性吗?” 季玲道,“站在血缘的角度上说,我们之间没有差距,因为我们身上都有着父母各一半的遗传基因,身体上流的都是父母的血。” 许芳:...... 噗! 季建华忍不住笑了,刚刚他还挺生气,觉得在妹这么大了,还要和父母顶着来,就不会变通吗? 结果看到现在,看着大妹不动声色的把母亲气的接不上话,和父母顶嘴很不孝,他却偏偏讨厌不起来,也让他察觉似乎以前从未了解过大妹。 但说实话,他更喜欢这样的大妹。 季勇也笑了,他温和的看了女儿一眼,女儿长大了,也懂事了,没像以前一样又哭又跳又闹的,这样很好嘛。 原本不好的气氛,因为季玲的‘厚脸皮’,而软化。 季勇明天要去北市坐五点的火车,季建华开车正好拉着父母进城,一家子饭后早早的都歇下。 不过第二天天还没亮,季玲还是被季勇揪了起来。 “爸爸不是不关心你,是怕你有压力,所以才没有问你考的怎么样。” “考的不好,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想复读爸爸供你。” 同时也叮嘱女儿,“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妈说什么你都别回嘴,就让她说去,她说够也就不说了。” “拉链厂考试的事,你不想去也别表现出来,你妈让你考试你就去,想不想考上还不是你自己做主。”季勇面面俱到,一一交代着。 季玲看得出来季勇很疼爱女儿,只是妻管严,性子又和气,面对强势的‘大家小姐’出身的妻子,自然是立不起来。 好在人不糊涂。 再想到昨晚吃饭时她说的那些话,心生愧疚,“爸,昨天晚上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傻孩子,你是爸的女儿,你说啥爸都不会怪你。”季勇又偷偷塞给女儿十块钱,“这个拿着零花。” “爸,昨天大哥给我十块钱了。”季玲把钱推回去。 “你大哥给你你就收着,他现在有来钱道。”季勇执意把钱塞进女儿手里,还是叮嘱了一句,“钱要花在正地方,不许乱花。” 最后还是问了一句女儿,“有啥想要的,爸给你买回来。” 季玲迎上季勇一副‘快和爸爸撒娇要礼物’的期盼目光,迟疑了一下,还是满足了他做为爸爸的成就感,“如果有干花的香料,给我带点香料回来吧。” 以前女儿都是要零用钱,现在听到要干花香料,转变的有些大,但是做为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来说,只要女儿想要的,自然是要满足。 他爽快的应下。 人已经走了,又折回来,“对了,如今不太平,你妈他们百货商店被抢你也知道,听你妈说其中一个人下巴上有一颗拇指大小的黑痣,你出门注意点,遇到了也躲的远远的。” 交代完了,季勇这才真走了。 十九号凌晨,季勇夫妻坐儿子的卡车去北市,季玲一个人留在了家里。 而季玲,六点半就到了砖厂。 她在原主留下来的衣服里,挑了一身最破的,手上带着从家里翻出来的针织手套,搬砖是体力活,她早上出来在家里用饭盒装了两个馒头出来,罐头瓶子装的凉白开。 七月的天,顶着烈日搬一上午的砖,开始季玲还有些吃力,好在底子年轻,很快就能跟上大家的节奏,砖厂老板原本看着她单薄的小身板还有些担心,观察一上午发现小姑娘挺能干,嘴上也不叫苦,也就不在盯着。 中午有一个半小时休息时间,砖厂在街边,大家都带了饭在树荫下休息,一边吃一边唠嗑。 “听说没有,北市有一个医院被抢了,保卫科的人死了两个。” “我也听说他们有手里有木仓,现在四处流窜呢。” “听说现在已经下通缉令了,举报线索有奖金呢。” “遇到那种亡命徒,保命要紧,谁还想着奖金。” 搬砖的多是没有工作的中年妇女,季玲是里面年岁最小的,又不爱说话,休息时就自己寻了阴凉的地方休息。 这一上午她是咬着牙才扛下来的,中午这一个半小时她不想浪费,馒头也只吃了一个,闭眼来了一个短暂的午休。 不远处的那几个妇女,原本还有说有笑的,慢慢看到不远处的小姑娘躺下睡了,有人提议也休息一下。 平日里的习惯,到是因为季玲的到来改了。 中午睡了一觉,时间不长不短正好,下午干活力气也恢复过来。 待到下班,季玲接过一块钱,露出了这天的第一个笑。 七月天长,五点天还亮着。 妇女又急着回家照顾孩子走的非快,迎面有两名男子推着自行车往县外走,季玲走的慢,很快就一个人落在后面。 与两名男子擦肩而过时,季玲眼睛余光瞥了一眼。 只注意到在骂脏话的男子,尖脸下巴处有颗黑痣,嘴里嘟囔着路破。 泥路雨天有车跑过,路面干后留下深深的车痕很深,确实很难走。 第六章:原来还可以这么玩耍 原本只是无意间扫了一眼,结果等到县里买纱布时,季玲发觉她晚上遇到的人就是通缉令上通缉的人。 每根电线杆上都贴着通缉令,上面写着两名抢劫犯犯的事,还有他们的照片,纵然是黑白的照片又不清晰,但是下巴上的那颗黑痣还是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的眼睛在五千块钱奖金上停留的时间最久。 五千块钱啊,按现在的物价,在北市都可以卖套房子了。 她低头看着手掌上的血泡,再想想那些要债的面孔,季玲心跳加快,做下了决定。 半个小时后,季玲从派出、所走了出来。 想她堂堂一个创业大老板,重活一世,竟沦落到靠举报挣钱,不由得一阵汗颜。 派出、所门口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一个卖菜的老汉,季玲想着在天大黑之前赶回家,才走出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喊她。 “等一等。” 因原主欠下一屁、股的债,如今听到有人喊自己,季玲都做下病了,差点原地跳起来。 然后,警惕的看着追上来的少年。 少年浓眉大眼,“你真的遇到抢劫犯了?” 不是要账的。 季玲的心安稳落下。 少年指了指身后的派、出所,道,“没事,我刚刚在里面,听到你来举报线索,挺好奇的。那两个抢匪长的吓人吗?” 说真的,这个问题挺难回答。 季玲想了一下,“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 少年:..... 季玲见少年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又说了一句,“不吓人。” 少年:.....“好的,谢谢。” 少年客套一句,嘀嘀咕咕的走了。 季玲只隐隐听清一句‘md,遇到个神经病....’ 季玲:.....此时才深深感到了少年刚刚不是茫然,而是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打量她。 一段小插曲,天却已经黑下来。 季玲不敢耽误,快步往家里赶,路过道边菜摊的时候还看了一眼。 卖菜老大爷头顶着大大的草帽,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坐在那一动不动,这么晚了不收摊回去,还有人买菜不成? 想归想,季玲步子速度不减,也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她以为睡着的卖菜老大爷,正目光阴沉的盯着她的背影看。 季玲这一天像在赶场,除了中午休息的一个半小时候,一整天都在忙,原以为晚上回家可以好好休息了,结果眼看着要到农机家属院,就被债主拦了下来。 刘自力,农机家属院的,与季玲是同学,是季玲众多债主中借钱最多的一个。 一米八的个子很高,长相普通,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你也不会注意到的那种。 父亲是农机公司副经理。 “小玲,听马慧说你去砖厂干活了?那种活你怎么能干?” 一个家属院住着,没有啥事能瞒住。 至于别人怎么看,季玲不在意。 况且,不是来要账的就行。 她道,“靠自己双手挣钱,没啥丢人的。” 刘自力往前上一步,“小玲,你可以不用这么辛苦,我不是非和你要钱,你懂的。” 不,她一点也不想懂。 季玲退后一步,“你放心,上大学之前我一定把钱还给你。” 她后悔了,今早季父问她要什么礼物时,她应该要钱的。 刘自力继续往季玲身前靠,“小玲,你一定要和我分的这么清楚吗?我对你的心思你懂的。今天听到你去砖厂搬砖,我一直很愧疚更心疼你,在这里等你两个多小时了。” 他上她退,季玲也保持着两人之间间隔两米的距离。 刘自力急了,“小玲,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 原主干了啥!! 季玲不想去想,更不敢猜。 她欲言又止,稍作犹豫才开口,“刘自力,你朋友还看着,咱们俩只是同学关系,你别让她误会。” 刘自力云里雾里的左右看了看,“朋友?啥朋友?” 季玲指着他左侧,“就在你身边啊,你看不到吗?她现在要和你说悄悄话呢,都凑到你耳边去了。” 农机公司位置偏,天黑之后道上也没有人路过,刘自力看到的只有他们两个站在这里,他似是想到些什么,表情慢慢凝固。 “小玲,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玩。” 季玲一脸认真,“刘自力,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和你朋友联合起来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随着她的话,刘自力呆滞的脸慢慢涌出恐惧来,声音也带着颤抖,“小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妈还在等我吃饭,我先回去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身影小跑消失在眼前,季玲自豪的扬起下巴。 小样,这点道行,就想用一百块钱让她和他处对象,还嫩了点。 ‘咔哒’一声。 紧接着是一片铁链在地面上拖拽的哗啦声。 一只手搭在季玲的肩上。 季玲:......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快离开!! “同志,知道哪里有修自行车的吗?” 季玲:...... 手上微微传来抖动,朱卫东似明白了什么,收回手解释道,“刚刚听你和朋友在说话,就没有走过来问路。” 也就是说她刚刚骗人的一幕,他都看着呢!!! 季玲:..... 尴尬之余,季玲发现身后男人的声音有几分熟悉,穿过来后,她接触的人并不多,瞬间她就想到是这声音的主人。 她回过头,两人离的近,男人又低头正看着她。 两次相遇,季玲才第一次打量身前的男人。 正是昨日在学校门口自行车链子断的那男人。 硬朗的五官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生人勿进气息,薄唇微抿,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同样盯着季玲。 “同志?” 季玲:.....他不记得她了? 嗯,这也能解释的通。 就像她若不是从声音里听出来,也不会认出对方。 那这样....就好骗...好办了。 她勾起唇角,扯出一抹大大的假笑,“同志,你自行车坏了?” 朱卫东点头,“链子断了。” 季玲:...... 她盯着男人的脸,不会是昨天她在他那挣了十块钱,他小心眼的想算计回去吧? 男人淡淡的看着她,目光干净。 季玲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过还是试探道,“换一自行车链条可不少钱,你自己不会修吗?” 朱卫东回答的干脆,“不会。” 撒谎。 明明昨天她才教过他。 看不出长着一张漂亮脸,心思到挺坏的。 第七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季玲在戳破和装傻之间犹豫,要怎么选择时,便听对方又开了口。 “同志,听你的话,是知道哪里有换车链条的?” “我会。”季玲喜欢挑战,所以选择了装傻,想看看对方接下来会使什么招。 朱卫东道,“我有急事,能不能麻烦同志帮帮忙?” 季玲,“可以,不过我是有偿帮忙。” 季玲觉得对方若是故意的,话说到这程度,应该跳起来戳破她是个骗子了。 有偿帮忙? 朱卫东心里喃喃一遍,明白过来,“不知道同志要多少钱?” “二十。” 朱卫东顿了一下,应道,“好。” 季玲:..... 按理说对方同意她应该高兴,可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 事情又是她引导到这一步,内心挣扎时,对方不知何时掏出手电筒,示意季玲可以动手了,季玲只能蹲下身子开始修链条。 昨天刚修过,昨天还九成新的自行车,此时链条卡进很多污垢,仿佛扔进了泥里,链条的节距中间卡着很多的石子,显然在这种情况下,用力蹬自行车,才造成链条断掉。 季玲观察一翻,站起身来,“修不了,链条上面全是泥和石子,没有水清洗....” 朱卫东转身从后车架上的布挂包里翻出暖水瓶,递过来,“里面的水是满的,够用吗?” 季玲:.....“够用。“ 他准备的到是挺齐全的。 男子一只手举着手电,另一只手拿着暖水瓶,季玲把链条清理出来时,最少过去半个小时,内节里都是石子,最后还是在附近找了木棍抠出去的。 自行车链条修好,季玲也出了一身的汗。 朱卫东掏出两张十块钱递过去,还有一只手娟,“同志,谢谢你,擦擦手吧。” 季玲虽然用水冲过手,但是上面还有着链条上的油,她只接过了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必客气。” 一直目送着人走了,季玲心里还在犯着嘀咕,这男的是真的没认出来,还是故意将链条弄的这么脏而羞辱她一次? 不会是最后一个原因。 毕竟谁会舍得羞辱一个人还拿出二十块钱。 一路回到家里,也没有想通到底怎么回事。 而朱卫东那边,也刚刚回到朱家老宅。 他才刚下车子,早早守在大门口的朱要武就走上前,“大哥,你再不回来,奶奶要把北县翻过来了。” 朱卫东仔细打量对方,语气带着不确定,“要武?你剪头发了?” 朱要武:.....“大哥,平时不工作你也应该戴着眼镜。” 朱卫东推着自行车往院里走,语气平淡,“戴眼镜也一样。” 朱要武:.....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朱家兄弟五个,朱卫东是老大,却是让全家老少最为操心的。 他有脸盲症。 该症状一般分为两种,一种看不清别人的脸;另种对别人的脸型失去辨认能力。 朱卫东属于最后一种。 人犯子曾冒充过朱家人把朱卫东卖到山里,好在朱家人脉广,几经周转将人寻了回来。 说起来朱家往上翻三代都是高知识分子,如今的朱老爷子在京也是风云人物,知名教授,几个儿子不是学者便是知名企业家。 这次是朱卫东要在这边工作半年,朱老太太不放心长孙,执意跟过来照顾,朱卫东父亲和几个叔叔这才同意。 兄弟两个进了院子,朱卫东刚停好自行车,朱老太太就出来了,“卫东,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自行车链条断了。” “有车你不开,非要骑自行车,今天修车花多少钱?” “二十。” “大哥,你是眼瞎不是心瞎,又被骗去二十块钱?” “臭小子,怎么和你大哥说话呢。”朱老太太对着二孙子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转身对长孙和和气气,“车修好了就行,咱不怕花钱。” 朱要武跳起来,“奶奶,你偏心。是你说咱们朱家在北县要低调,不许我们乱花钱,结果到大哥那就都不是事。” 朱老太太道,“你大哥自己能挣钱,花多少我都不管。你自己能挣来钱,在北县想花钱,先自己挣钱去。” 朱要武,“谁说我挣不来钱,马上我就会有五千块钱了。” 朱老太太原本已经带着长孙往屋里走了,听到朱要武的话停下来,“你哪来的钱?我可告诉你,不许以你爷爷的名义出去收礼。上次念你初犯,你爷爷罚你到北县陪我半年,你再干这种事,小心你爷爷把你发配到山里去挖煤。” 朱要武脸一红,“我都说那次是对方硬塞我的,他说是饼干,我哪知道盒子里面装的是钱。” “别说饼干,就是一根针也不行。” 朱要武知道这事是他错在先,也不再狡辩,“我说的五千块钱可是靠我自己能力挣来的,你们知道有两个抢劫犯的事吧?我知道人在哪去举报了。” 朱老太太六十多岁,她也是高知识分子家庭出身,自己又是教授,保养的好又会打扮,看着像五十多,穿着一件偏襟的青色上衣,下面是到鞋面的半裙,是现在年轻女人都少有的时尚装扮。 “抢劫犯哪有蠢人,你不要被盯上,给自己带来危险,咱们家不缺那五千块钱。” 朱要武嘿嘿一笑,“从派出所出来时,我发现外面有个卖菜的挺奇怪的,好像那个抢劫犯,正好有个女的也去举报,我就顺势把事推到她身上。” ‘啪’! 朱老太太对着他的头又是一巴掌,“你是不骗钱,又学害人了?” 朱要武,“奶奶,你不也说让我别被盯上吗?再说那人或许不是抢劫犯呢。” 啪啪啪! “哎哟,奶奶,你轻点。” “臭小子,我让你小心,也没让你去害人。”朱老太太的巴掌挥的更狠。 朱要武抱头躲到朱卫东身后,“奶奶,您别闪到自己的腰。” 他话音刚落,身子被一重力扯出来,人就又被推到朱老太太身前。 同时,听到身后大哥说道,“这样闪不到腰。” 朱老太太撸起衣袖,呵呵两声,“卫东做的对。” 朱要武:..... 第八章:成绩出来,各怀心思 7月20日。 北市教师家属院。 里面住的多是在教育单位上班或者与高级知识分子和教授。 整个家属院被几十年的大树围绕着,小区门口有门卫守着。 许芳除了当年送小女儿回来,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要不是昨天接到小女儿电话,知道小女儿高考成绩出来,她怎么也不会回来。 季可早早就在大门口等着,看到母亲下了人力三轮车,小跑迎上去。 “妈妈。”人也扑到了许芳怀里。 许芳抚着女儿的头,“好像长高了,比妈妈高了。” 季可仰头,娇笑道,“妈妈,我早就比你高了好不好?咱们家爸爸第一高,姐姐第二,我第三。” 听到大女儿,许芳眉头蹙了一下,带开话,“昨天自己去学校里看的成绩?” 季可拉着许芳往家属院里走,“姥爷给教育局的朋友打了电话,不用去学校问成绩,已经知道了。” 许父是建筑学教授,曾做过北市建筑局领导,虽退休了,他的下手和人脉一直在,这点关系还是有的。 许芳知道女儿过了重点线,还是又问一遍,“分数估算的准吗?不会弄错吧?” “妈妈放心吧,我已经过重点线了,今天分数出来了,明天去填报志愿。” “分出来了?”许芳心跳也快了起来。 “491分。”季可甜甜一笑,“过重点线了,妈妈放心吧....” 许芳宠溺的戳着女儿的头,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重点线啊,和本科线还有区别呢,可以在重点大学里挑学校。 而且是491,差几分就到五百分了,这是多好的城绩啊。 许家,许父许母都在家。 当年因为女儿执意要嫁个穷小子,断绝父女关系后,是许母一直在中间调和,可许芳脾气倔不肯低头,父女两个一直僵着,最后还是因为季可生下来后体弱,营养跟不上,许芳才低头将小女儿送到父母身边求着帮忙照顾。 季可乖巧又懂事,还是许家带大的,许家人喜欢,许父对女儿的气也消了。 只是许芳一直拉不下脸来,所以极少回娘家。 “小可考了491分,重点线460,这次让你过来,也是想一起商量填报志愿的事。”许母端着水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女孩子考师范类不错,但是她有自己的想法。” 许芳拿起橘子,慢慢拨着,“小可在你们身边长大,填报志愿的事听你们的想法。” “决定人生的,不是命运,而是每一次的选择,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新生,选择了就不能后悔,关乎到一生的事情,我和你爸的想法也是一致的,让她自己做决定,不要让孩子抱憾终生。” 许芳没意见,小女儿一向懂事,不让人操心。 季可靠着许母,“妈妈,姐姐这次考的怎么样?” “她今天去拉链厂参加招工考试。”许芳好面,对面着亲生父母,说的也委婉。 这就是考不上了。 许母想到季玲也头疼,干脆不再提这一茬,“季勇的身子好些了吧?” 一提季勇,许父不快道,“提他干什么?孩子不懂事,他也不懂事吗?去年复读我就说不行,他有听吗?倒如今来求我,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盯着,他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爸,季勇最疼孩子,孩子绝食他做父亲的能咋办?”许芳不管任何时候都站在丈夫那边。 “以后不许让季玲上家门。”许父少不得又牵怒一次。 许母在一旁劝,“又说胡话,孩子不懂事慢慢教,不让孩子上门孩子多伤心。我不管,下个月我生日孩子得来。” 许父怒气离开。 许母不在意,安慰女儿,“你爸就这臭脾气,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许芳能说什么?心里又狠狠给大女儿记了一笔。 北县那边,季玲没有去学校问多少分,搬一天砖回到家刚擦完身子,田静就来了。 田静拉着她的手,“季玲,我考上拉链厂了,你定的是明天考试吧?你放心很简单,你一定能考进去。” 季玲道,“恭喜你了。” 田静害羞的笑了笑,“我妈说上大学也是念完进工厂,我现在考进去也一样,在说我这次高考成绩我心里清楚,连专科线都过不了。对了,你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吗?” 季玲将脏水泼到门外,回身带上院门,“今天没去学校,明天去学校填报志愿应该能知道了。” 田静问,“你不着急吗?” “着急啥,分数又不能长腿跑了。” 田静点头,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季玲,你明天先去拉链厂考试吧,早去早考完,去学校时间也来得急,不然等你从学校回来,怕是没有时间考试了。你听我的,我是为了你好。” 她又道,“对了,刘自力今天在家属院遇人就说你和他处对象了,家属院现在都知道了,以前你一直拒绝他,我怕是他在瞎传,想着过来告诉你一声。” 季玲想着一定是昨晚她吓刘自力,刘自力回家后回过味来,气不过白天才散播流言。 “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事,我已经拒绝过刘自力,如果有人说这事,你帮我解释一下。”季玲真心道谢。 田静安慰她,“我就知道他在胡说,你也不用担心,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他在胡说。” 季家条件好,季玲长的也好,又一心念书,心心念念要嫁到北市去,怎么可能看得上刘自力呢。 天色不早,田静走了。 季玲去厨柜里翻出一把挂面条,放一个西红柿给自己煮了一碗热汤面,之后刷牙便早早的躺下。 昨天又挣了二十块钱,这钱挣的太容易,季玲没敢高兴,今天一整天过去了,没有人找过来,季玲一颗心才落下。 从大哥和父亲那里得来二十,加上卖书的一块二,还有修两次车的三十块钱,两天搬砖两块,现在她有53.2,明天她去学校时可以先把欠李保柱的钱还了。 李保柱正是先前还了一块五毛钱的那个男生。 能还上一个算一个,季玲只盼着派出所那边快点来消息,这样她就能把其他的欠债都解决了,刘自力散播流言的事情,证明还钱的事不能再拖了。 ***** 7月21日。 季玲一大早起来在街上花两毛钱买了一根油条,一边吃一边往学校去。 八十年代高考,当天填报志愿还要同时体检,将合格报告与填报志愿一起交上去。 她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学生先到了。 其中一个就是董曼华,农机家属院私下里的‘大学漏子’。 另一个是马慧。 马慧看到季玲,声音拔了一个高度,“季玲,你昨天咋没来?校长和老师都去过你家,你家大门也锁着,家里没有人,我遇到田静去拉链厂考试回来,还问她知不知道你去哪,她说不知道。” 季玲眸子动了一下,解释道,“昨天有事没在家。” 马慧提起季玲的成绩比自己还激动,“季玲,你太厉害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咱们北省的高考文科状元,你考了621分。” 第九章:误会叠生 季玲对自己考多少分数,心里早就有数,与19日那天过来估算的分数没有什么波动。 她不说话,马慧却误以为她是吓傻了,拉着她的手用力的摇,“季玲,这是真的,不是做梦,你真的考了h省的文科状元。” 董曼华在旁边笑着提醒,“马校长和班主任他们来了。” 她复读五年,今年终于考上了,虽然是专科,但是她也知足了。 至于一向学习成绩不如她的季玲考了省状元,董曼华并不嫉妒,她知道复读带来的压力,当初看着骄傲的季玲复读,她对她的看法就已经有改观了。 果然如她想的一般,季玲暗暗使劲,这口气争回来了。 趁着校长和老师还没有走到跟前,她真心的祝福道,“季玲,恭喜你。” 一个人真心还是假意为你高兴,季玲分得清楚。 她同样祝福董曼华,“也恭喜你。” 马慧性子大咧咧,“咦,你怎么知道曼华姐考上了?” “今天是过来填报志愿的日子,如果没有考上也就不会过来了。”董曼华瘦的皮包骨,却并不难看,她天生就是这样瘦的人,个子有一米七,说话时也轻声细语,哪怕复读五年,也让人讨厌不起来。 马慧一拍脑袋,“看看我这记性,把这个忘记了。” 下一句就爆料自己,“这次虽然没有考上,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我要像你们学习,只要不放弃,一定能考上。我爸说了我要是想复读,他就供我,反正我哥去年结婚已经分出去过了,我嫂子也挑不出理来。” 董曼华眼里闪着光,“小慧,我也支持你复读,虽然你可以等你爸退休接他的班,但是读书能改变命运,在年轻时不奋斗一次,将来一定会遗憾的。” 马慧点头,“这次咱们学校十八个人参加考试,过去三个,王二梅也考上了,她考了471分,过重点线了。” 王二梅这个女同学季玲有印象,姐妹两个是双胞胎,长的一模一样,一个叫二梅一个叫三梅,都参加高考。 父母在齿轮厂上班,家里想要儿子,结果生了四个女儿,前三个女儿取的名字是大梅二梅三梅,四女儿叫招弟,结果是不生女儿了,而是这些年都不怀孕了。 王父也放弃了要儿子的心思,努力培养三个女儿,大女儿进了齿轮厂,内招考进去的,二女儿和三女儿一直在念书,今年参加高考。 说到这里,校长他们也走了过来。 学校有两个大领导,一个校长一个是教导主任,加上班主任总共三人。 三人看季玲的目光,满是慈爱,像在看自家的长辈。 贺校长更是动容的握住季玲的手,用盈满泪水的眼睛看着季玲,郑重道,“谢谢、谢谢。谢谢、谢谢你。” 季玲:.....校长,就是落泪也要注意形象,咱能先把鼻涕擦擦吗? 三人中只有教导主任王敏是女的,她将手娟递过去,“校长,先擦擦吧。” 贺校长不为所动,情绪激昂,“你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学生,在你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执着,看到坚毅,看到的是你对未来的无限憧憬。看到了你为了自己的理想,总是专注于脚下的道路,相信将来,你一定会有非同一般的建树!” 感受到在场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季玲:.....有点小尴尬! 这确定说的是她吗? 之后,被驾校长拉着手夸了半个小时,季玲的老脸再厚,也顶不住烫了起来。 她适时打断校长的话,“校长,我能取得好成绩,离不开学校的教导,还有老师们的关心,不论将来我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忘记学校的培育之情。” 王梅也忍不住了,把手娟塞到贺校长手里,“校长,擦擦鼻涕,咱们还有重要的事情做,季玲同学填报志愿是重中之重,上午还要体检,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 贺校长鼻涕一抹,道,“对,还有正事要办,这次咱们北县有两个过了重点县,季玲同学更是考了咱们h省文科高考状元,她...” “校长,那先去填报志愿吧,王二梅同学也在教室等着。” 贺校长的长篇大论在场的几人也看到了,见他又要开始,最后被教导主任打断,众人也暗松口气。 这个时候的志愿填报表很简单,一张招生学校名单目录,让大家当场填写,穿越过来后季玲就已经想过她要报哪个学校学什么了,所以在校长还在细细为她推荐解释的时候,她已经在第一志愿上填写了北大,中间格子里填写了财政学,最后的格子里写上同意。 其他的志愿她没有填,毕竟她这个分数进北大稳了。 她稳稳的志愿填完了,贺校长半响才回过神来,看到她填的说不好吧,又说不出哪里不好,这可是北大啊,学的又是财政学,都好,可是总觉得又差点什么? 王敏也在一旁看着,“不错,女孩子将来毕业在这个行业很好。” 她看出校长有迟疑,立马提醒得体检了。 贺校长的注意力也被拉走。 董曼华的分数报了首都一个建筑材料学院,建材机械系,而王二梅考的好,报了首都交通大学的工业与民用建筑。 现在通讯不方便,北县出了高考状元,除了县里的领导部门,还有参加高考的人家,多数都不知道,而县里对此事也极重视,去县医院体检还让派出所出了车,拉着三人过去。 季玲上车前,看到了马路对面往学校来的田静母亲李华,李华也看到季玲上了警车,停下脚步,错愕的看着警车开走。 第十章:流言飞起 农机家属院,李华心不在焉的走回来。 “妈,你去哪了?”田静正要去找人,“我大姑来了,等你半天也不回来,我正是出去找你呢。” 李华抬头看着女儿,面色凝重道,“小静,你们平时上学时,季玲在学校表现咋样?” 田静道,“好好的怎么问起这个了?” 不过还是照实说道,“季玲为人高傲,我们一个农机家属院的,她都不咋搭理我们,更不要说在学校。” “今天不是学校出分填报志愿吗?你说你估算的分不好,我总不甘心,万一你过专科线了呢?我就寻思去学校再看看,谁能想到刚到你们学校门口,就看到季玲和两个女生被带上警车走了。”李华愁的眉头紧皱,“你说今天好好填报志愿的日子,咋还进派出所了呢?你季叔叔和许阿姨又不在家,出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和谁商量去。” 田静抿抿唇,“妈,你没看错?” 李华道,“这么大的事,我咋能看走眼。过后我还去学校门卫大爷那问问,是不是季玲,门卫大爷也说是她。我也没敢多问是啥事,想着快点回来联系你季叔叔和许阿姨。” “妈,这事你别管了。” 李华发现女儿目光闪烁,“小静,你是不是知道啥?我可告诉你,咱们一个院住着,你三岁时生病咱们家穷,你住院五块钱都借不到,是你季叔叔大冬天顶着雪给咱们家送来的,这个恩情咱得记一辈子。” “你和季玲年岁相当,我知道平时你不喜欢她那娇气劲,你年岁小又是姑娘,平时较这个劲我也不说你,但人不能忘本,当年你季叔叔对你也是救命之恩。” 田静拧着衣角,焦躁道,“妈,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你把我当成啥人了?” “那你到是快说啊,到底咋回事?我这都急死了,你个死孩子,咋就不说呢?” 左右邻居已经有听到动静探头的了,李华忙拉着女儿进了院,压低声音,“到底咋回事?” “应该是季玲高考作弊吧。” “高考作弊?” 田静点头,眼里闪过嫉妒,而这嫉妒又被幸灾乐祸代替,面对李华时又一脸的委屈求权,“她平时成绩也没我好,可昨天我去学校听到她考了621分,还是省文科状元。妈,高考前季玲闹着不参加高考的事你也知道,她就是知道自己考不好才一直闹着不考试,许阿姨不同意,她只能硬着头皮参加高考。你说她那样成绩的人,咋能考出621分?还是高考状元?” 李华点头,没有一点质疑,“这孩子咋这么糊涂,高考作弊,难怪会出大事。” “省里都惊动了,事闹的这么大,你说派出所能不带她去吗?”田静撇嘴,“高考前几天她突然转了性子,我还以为她变好了呢,结果谁能想到她干出这么大的事?” 又用李华听不到的声音嘟囔道,“我就说她不可能考那么高的分,看她怎么收场。” 李华问,“你说啥?” 田静赶忙道,“没事,我就是说这事还得抓紧通知季叔叔和许阿姨。” 李华点头,“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说着,她就往外走,手摸到院门,还不忘记叮嘱女儿,“这事还没人知道,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你许阿姨最重面子,丢这么大的人,还不得拔季玲的皮。” “知道了。” 田静痛快应下,结果李华前脚一走,后脚田大姑就从屋里出来了,“刚听到你妈说话,人呢?” “季家出事了,我妈去打电话了。” “季勇家?他家那个大丫头又惹事了?”田大姑在齿轮厂上班,平时总到弟弟家来,自然也认识季家。 田静小声把季玲高考作弊又被抓进派出所的事说了。 田大姑瞪大眼睛,“这孩子真是惯坏了,咋这么大的胆子,这可不是小事。” “是呗,可能是不想输给她妹妹吧,复读一年还考不上,她那人心气高怎么能甘心。” 田大姑点头,然后道,“小静,做人得踏实来,可不能这么大了还让爸妈操心。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也回去了。” 田静送了田大姑走,目送着田大姑走远,遇到农机家属院的人又停下来说话,她紧紧的握紧大门。 大姑嘴巴大,她知道季玲的事只要和大姑说了,那农属院就都知道了,可想而知季玲丢这么大的人,会面临着什么。 田静承认,她打小就嫉妒季玲,农机属院里的男孩子都喜欢季玲,上学后班级里的学生也都围着季玲。 季玲像只骄傲的孔雀,用鼻孔看那些人,可仍旧被男孩子捧着。 凭什么她得到那些,还一副高姿态? 除了一张脸,季玲哪里比她好? 田静望着远处还在与人说话的大姑,突然有些后悔,总觉得好像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似的。 第十一章:暖心大姐姐 县医院里,季玲三人在民警和校长一行人带领下,一个科室一个科室进行检查。 听说季玲还是h省的文乎高考状元,对她们越发体贴,特别是王二梅有一只眼睛小时候受过伤,视力只有0.7,她报的专业对视力有要求,必须达到0.8以上,校长和医生沟通之后,医生给写了0.8。 体检和志愿表一起被交上去,就可以回家等录取通知书了。 校长的意思还要让派出所的警车送她们回家,季玲拒绝了。 现在这个年代坐车是有面,但是也得分什么车是不是? 王二梅家住的远,在工农那边,出了市区还要走几里地,最后警车将她送了回去。 季玲和董曼华结伴一起往家走。 结果就在县医院门口那,遇到了李保柱。 季玲正想找他,遇到更好,直接把准备好的钱递给他,“你数一数,看看对不对?” 李保柱红着脸,直接将钱揣兜里,“不用数了。季玲,恭喜你。” 季玲道,“谢谢。” 那边有妇女在催,“保柱,快点,你爸还等着吃饭呢。” 李保柱应了一声,恋恋不舍的看季玲一眼,最后点点头跑开。 董曼华看到这一幕,回去的路上笑道,“小玲,你变了很多。” 季玲笑问,“变化大吗?” 董曼华肯定道,“变化很大,以前咱们俩接触的不多,但是一个家属院住着,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自从你想进市里没进去后,人稳重很多。” 季玲道,“人总是要长大的。” “是啊,长大了,要承受的也很多。”董曼华也感慨万千,“我妈是教导主任,我复读五年,别人暗下里笑话也就算了,还牵连着我妈也被人议论,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如今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他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刘敏,正是董曼华的母亲。 季玲很能理解这种心情,她自己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知道被暗下里叫大学漏子是什么感受,所以才不喜欢许芳背后里也跟着议论。 董曼华很快从惆怅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两人到家属院要分开时,她犹豫再三还是多嘴说了一句,“小玲,我知道我说这些你会不高兴,但是你考出这么好的成绩,未来会有更好的人生。你借了那么多钱,靠你自己去搬砖根本还不上,你考虑考虑和家里说吧。” “以你现在的成绩,家里即便是知道,也不会多责怪你,你还年轻哪有不犯错的,是不是?” 季玲微微惊讶。 董曼华性子腼腆,不自然的低下头,“你放心,这是我平时看出来的,外人不知道。” 那就好。 季玲松了口气。 对上这么体贴又温柔的大姐姐,季玲也很想亲近,“曼华姐,谢谢你,我知道了。” 没有恼怒,更没有指责。 董曼华松了口气,露出真心的笑容,两人这才分开。 这时还未到中午,季玲回家换好衣服后往砖厂走,心里也在想着董曼华提的建议,如果警方那边按她给的线索还是抓不到两个抢劫犯,得不到奖金,她最后只能和家里‘摊牌’。 这个年代,名声太重要了,她不能为了要强,将名声搭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