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五十年》 只差两位了,加把力啊! 兄弟们啊,加把力吧,现在和第十二只差五百分,只差两名了,兄弟们,求支持! 把你们的推荐票点击收藏全丢过来吧,只要是冲到第十二,立刻加五更爆发,明天更新八章! 拉一下票,求支持 兄弟们,后面追兵甚紧,咱们追前面追的也紧,一加把劲儿就能给超了,兄弟们,加油啊! 点击推荐,求支持,俺可不想这么快就从首页掉下去…… 求支持 兄弟们,给点儿力啊!现在第四第五之间差距就那么点儿了,咱进不了前三,总得保住第四吧? 另外,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收藏涨得那么慢…… 我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成绩会这么差。 看看更新,最近七天每天九千三百多字,在新书榜首页算是最多的。 论文笔论情节,咱也不比谁差吧? 可是为什么,成绩会这么差?名次一降再降。 我不是一个喜欢抱怨的人,可是看得这一幕,真的是想哭啊!每天码字八个小时,累的肩膀几乎疼的抬不起来,回报就是这个么? 下周裸奔 下周裸奔,求安慰。 没有推荐。所以只能裸奔了,目测五月七号星期一还能在新书榜上呆上一天,然后就要下榜,所以兄弟们,跪求支持。 对于一本正在发展的新书来说,整整一周无人问津,打击是致命的。 我现在的心情,可想而知。 不知道为何,想来,是自己的原因吧。 好了,不说了,无论如何,下周还是每天至少六千字,我不能让兄弟们失望。兄弟们给我支持,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努力的。 拉票 求支持 兄弟们推荐票多给力一些啊等下了新书榜,没有了字数的限制,明天七更回报大家 三江感言 迟来的三江感言。 本来昨天就应该写的,但是我发现,我胸中有无数的想法,有很多感慨,有很多想说的东西,但是却是不敢落在键盘上,语言能表达出来的东西。竟然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如果非要一个词可以表达,那就是激动,激动到了极点。 当看到那三江通知的时候,脑袋里面真的跟一个雷炸响一样,让我都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傻了!我设想过无数次,如果通过三江审核,我应该大喊大叫尽情发泄才对,但是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竟然是一阵无力,一阵茫然,只是想哭。 真的想哭。 每周都要试一次,从来没有放弃过一次,现在,终于有了上三江的机会。 好了,抹干净泪水,说几句肺腑之言。 首先,我要感谢一个人,我的编辑锐利大大。 真的,真的很感谢,锐利大大帮了我很多,给我鼓励,给我指点,给我帮助,如果没有他,这本书能不能坚持到现在甚至当初能不能发书都是两说。 还要感谢三江阁的大大们,让俺上三江,本身就是代表着对俺的一种认可,一种肯定,俺一定再接再厉的。嘿嘿 当然,最最重要,最最要感谢的,是支持俺的读者大大们。俺的收藏一直涨得慢,也不知道为啥……但是俺看了看,很多收藏比俺多得多的书,周推荐也不如俺多。这是兄弟们给力支持的结果,真的,难以想象,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俺这本发书一周,不到五十个收藏十个推荐的苦逼是咋坚持下来的。 好了,就说到这里。为了报答你们的支持,俺在接下来,一定会再接再厉,好好写书,争取更上一层楼,不让大家失望! 也请你们继续支持俺,拜谢了! 书友扮演的角色 嗯,整理了一下书友想要扮演并且已经出场的角色,呵呵,请兄弟姐们儿们踊跃报名啊,现在空缺多多的…… 1.书友幻新晨客串 “我报个名吧: 姓名:幻新晨 家世什么的作者安排就行了,但不想要打酱油的角色,起码也是一个稍微重要的配角吧。” 书中姓名——宦新晨 已经出场,白袍军二首领,权柄慎重 2.书友‘lucywang1127’客串 林嬷嬷 书中姓名——林嬷嬷 已经出场,武毅军大营总统府管事嬷嬷,潜力无限 3.书友‘小书虫爱读书’客串 夜飞男 书中姓名——叶肥楠 已经出场,武毅军王牌龙枪骑兵一员 4.书友‘天天tinacheng’客串 林行 已经出场,白袍军一名小旗,已经战死 5、书友‘杨沪升’客串 杨沪生,身高1米6,体重一百六,不过很壮实,很能打 京郊某个镇上的百户,手下二三十个兄弟,都很能打,因为经常在镇上欺男霸女打群架 被撤军后来到连城壁的新军 书中姓名——杨沪生 已经出场,龙枪骑兵一名小旗,为连子宁赏识 5.书友‘我爱茗薇’客串 柳风,字逸尘,松江府人氏,乃祖柳焕自南京兵部尚书致仕,永乐朝曾封庄毅伯加少保衔;父亲柳佑川正德年间官居礼部左侍郎,后袭庄毅伯爵位。柳风自幼女扮男装,习得一身内家功夫,却又饱读诗书,为松江府左近乃至江南第一才子。 与连子宁曾有一段因缘,后弃世隐遁山林不复入凡世,晚年曾救连子宁一女。 尚未出场,正在构思 6.书友‘上帝的左轮’客串 俺要当太监,司礼监秉笔太监为人越遮奢越好,最好能跟猪脚掰一掰手腕,最后当然是被猪脚狠狠踩上几脚,只要不把俺弄死了就行。姓林,名雄奇。一个太监叫雄奇,这是一个明朝跋扈太监的呐喊 公公威武霸气,正在构思中,很快出场。 7.书友‘六狱天魔’客串 要打仗咯……我也来凑热闹…… 姓名:唐弈刀,字子承。武将世家,善使陌刀…… 即将出场,已经构思出来、。 8.书友‘青藤三木’客串 姓名:董三林。字:正锋。 家世:山东马贼首领之子,父死后坐上首领位子。 大略性格:有心计,为人忠义,熟读兵书、有大才,后投主角为骑兵统领。 尚未出场 9.书友‘小秋千maggie’客串 我想当刺杀专家。姓名:陈紫陌。性别:女。和主角是纯洁的友谊关系。别把书弄成**的样子咯~ 大略性格可参照《风声》(电影版)周迅演的顾晓梦 陈紫陌,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嗯,尚未出场。 10.书友‘游在水中的人’客串 达斡尔韩:融蒙古的一个百夫长,个性凶残,体型彪悍,善用蒙古弯刀,杀人如麻, 请作者大大帮我安排一个好点的结局!!最好能归降!!拜托!拜托! 尚未出场 11.书友‘云飞雪雨’客串 胡一枪,辽军世袭军户百户。使得一手好枪法!边军,无靠山! 尚未出场 12.‘书友081205215522277’客串 杨凌凤,字宇轩 京城国戚私生子,不受待见,未随父姓。为人阴险腹黑,心狠手辣,但颇有文采,因个人遭遇不待见痛恨皇家,民族感强烈。是个纠结的人物。 南镇抚司一百户,和主角大人不打不相识。而后是主角的专业间谍头子,在阴暗面里默默的清理着一切阻碍主角的敌人。 身高1米7 在南镇抚司的腹黑百户,秘密收集着大佬们的一切资料,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和主角结识后收集效率提高,毕竟士为知己者死嘛~! 尚未出场 第一章 一梦千年 (新人新书,请各位兄弟鼎力支持。) “正阳门,九丈九尺九寸高,这里,便是这个时代的北京吗?这个偌大的东方帝国,大明皇朝的京师!” 站在路边,望着眼前那高耸的巍巍城墙,那直刺云天,比城墙更是高出一倍多的城楼,连子宁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飘忽。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晚霞满天,给那一望无际的原野也披上了一层绚丽的红。这个时段,正是出入城的高峰期,在城中贩卖完菜蔬回家的老农,纵马驰骋的英武少年,在城外游玩儿一天踏青归来的大户人家的马车,在城外庄子里面巡视回来的趾高气扬穿的光鲜骑着怒马的大户人家的豪奴,这一幕幕的拥在一起,熙熙攘攘,喧闹声在耳朵里面打着转儿,竟有些不真实的错觉。 当真是恍然若梦。 连子宁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名普通的考古系大学生,人生之路算得上是一片坦荡,小学初中高中,然后考了一所不错的大学,进来一个在全国排第一的专业,有了个不算是漂亮但是很温柔的学姐做女朋友,大三的下半年开始跟着导师实习,并且通过导师的关系,已经预订了一家私人博物馆副馆长兼鉴定员的位置。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毕业之后,他就要和那个比他大三岁的女孩儿结婚生子,成家立业,然后平平安安的终老。 平凡但是幸福的人生轨迹。 但是,一次考古却是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那是河北的一座明朝大墓,根据已经挖掘出来的文物考证出,这座大墓,正是明朝正德年间锦衣卫南镇抚司指挥使钱宁的墓葬。里面不但有很多随葬的珍贵文物,而且还没有遭受过破坏,很有文化价值。连子宁的导师听说了之后,带着连子宁就兴冲冲的赶了过去,老人家很高兴,毕竟现在这个光景,没有被盗墓贼光顾过的墓葬可是不多了。 当连子宁跟着导师一块儿下到了墓葬中心的斗室的时候,意外发生了,由于年久,墓里面已经是进去了雨水,上面的土层被侵蚀的不轻,而且这一次地方上组织挖掘的部门也不太专业,竟然忘记了安装大量的承重柱。 于是,很自然的,连子宁和导师以及那个同为导师学生的学姐恋人,被一起埋在了下面。 “我们俩倒也算是生则同襟死则同穴了,只可惜,中间还横着个死老头子……” 这是连子宁最后一个念头。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便是身处在这这繁华的大路边上,面前,就是这巍峨壮观的正阳门城楼。 接着,如水一般的记忆便是疯狂的涌来,瞬间便席卷了他的脑海。 然后在半个小时之后,渐渐地将脑海中的思绪理顺的他,发现自己追随无数英勇的先烈,果然是穿越了。在确定了自己穿越之后,连子宁短暂的惊慌过后,便是一阵阵的庆幸——毕竟,穿越了好歹还是活着,若是不穿越,这时候只怕已经喝了那一碗孟婆汤,浑浑噩噩的转生去了吧,下辈子还不知道是不是托生在畜生道。 大学的时间颇为的清闲,闲来无事连子宁也是经常在网上闲逛的老牌宅男了,穿越小说看了不知道多少,得益于某个名为‘起点’的文学网站的熏陶,对于穿越这件事儿,他竟然很快的便适应过来了。身为考古系的学生,对于历史他也是非常熟悉的,自认为,在这个自己已经可以预见的时代,应该是可以活的安安稳稳的吧! 而且很让他庆幸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被他的灵魂占据了的这具身体,也是名为连子宁,而且在路边的水沟里照了一下,这个人,竟然和他的前生,相貌身高都是丝毫不差。 总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过,当他继续梳理脑海中的回忆的时候,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历史在这里,竟然是发生了一个小小的偏差,正德十五年,万岁爷在清江浦乘船嬉戏玩耍的时候,落入水中,后来生了一场大病——按照历史的正常顺序,这位至尊应该是呕血不止,病体拖到正德十六年的时候死了才是,但是在这个时空——皇上痊愈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一个性子,虽说还是玩闹荒唐依旧,但是至少是知道上进了,也每日间处理朝政,善待大臣,再也没有行过廷杖之刑,后来更是坐了许多锐意变革。 而今天,正是大明朝正德五十年的三月三十,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日子。 “老天爷,你玩儿我!” 连子宁忍不住的苦笑。 生活在原来的时代,身后有家人。手头有工作。银行卡里面有钱。身边的一切都那么熟悉。说起穿越的话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真正来到这个年月,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陌生,自己身无长物,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这种空荡荡四处无依的感觉就可以把人逼疯! 原来活生生的穿越,给人第一感觉就是绝望。 谁还以为穿越好玩儿的,你给老子来试试!人本来就是一种社会动物,将一个人活生生的从他已经熟悉了一辈子的社会当中生生割裂开。天地当中似乎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异类。什么雄图霸业,什么指点江山,什么改造时代,都一边儿玩儿去! 先想到的就是,自己该怎么生存下去! 而此时历史似乎是在这里拐入了一个岔道,那就更加的让人无所适从,在这样的环境下,反而不若对历史一无所知的好。 按照正常的历史,某位大臣乃是位极人臣,无疾而终,当您抱上了他大腿的第二天,便发现府外尽是刀斧手,然后圣旨一下,满门抄斩,株连九族。 要不要这么惨? 眼见得远处的那一轮红日渐渐的往下沉,连子宁浑浑噩噩的向着正阳门的城楼走过去,好歹没忘了提起来手边的那一篮子青菜。手上被坠的一沉,这才是惊醒过来,脑海中的记忆不可抑制的涌了上来,他仰着脸望望那天边的灿烂晚霞和那澄澈的没有一丝灰尘的天空,心里却是安定了许多。 既来之,则安之,都混到了吃糠咽菜的份儿上了,还怕个什么?人都说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自己这在井底的人,顶多摔个屁股蹲儿。 他本就是那种豁达的人,想到了这一层,心里顿时便舒坦起来,昂首挺胸大踏步的向着城门走去。 还别说,这个时代的空气,真是新鲜的让人不忍呼吸啊! 走到城门楼子底下的时候,他不由的抬头一瞧,在城墙,可不是九丈九尺九寸高,而是十五丈六尺,放在后世那就是四十七米,十五层楼的高度,正德二十五年的时候皇上下令重修的,据说乃是古往今来天下间最高的城墙了! 城墙太厚,城门洞子里面竟然颇为的黑暗,两边的墙壁上固定了为数不少得的火把,连子宁从城门洞子里面走出来,瞬间就是感觉一股喧嚣和繁华的气息铺面而来。 正对着城门的,是一条极宽阔的大马路,青石板铺成的路面,光亮的似乎能照出人的影子来。两边鳞次栉比的都是商家店铺,一眼望不到边际,在路上,行人如织,车声粼粼。虽然是阳春三月,还有些春寒料峭,但是往这里一站,一股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莫名的就让人赶到十分的燥热。 连子宁深深的吸了口气。 虽然再回首已是百年身,但是自己终究还是没有白来,见识到了这盛世大明的辉煌气象,这便是汉人们最后一个大帝国的煌煌盛世! 连子宁沿着大道缓缓地走着,四周的景色,熟悉又陌生,这条路,这个身体走了不知道多少遍,而自己,却还是第一次走在这座百年帝京之中。熙熙攘攘的人群,生意兴隆的商铺,南来北往的旅客,沿街叫卖的小贩,种种景象生动细致地映入眼帘,连子宁走在这里,竟觉得自己慢慢地已经融入到了这个时代中去。 这个时候,正是黄昏,大部分人都做完了手中的营生,急匆匆的向着家中赶去。街边上有那唱戏的,有那练摊儿耍把式的,有那做小生意的,也都纷纷的收拾东西,那市井民生的百态,一一呈现出来。 顺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向着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正阳门,也就是后世的北京前门,在后世,那里已经是闹市区,但是在现在,却是北京城的南大门,出了正阳门儿就是一片田地,其中有错落的房子修起来。在连子宁所在的那个时空,正阳门之外会发展成为北京的外城,而在嘉靖三十三年的时候,会修建外城城墙,北京城的面积因此而向南扩大一大片。但是现在,正德皇帝还获得好好地,那位嘉靖皇帝朱厚熜还老老实实的窝在湖南老家当他的逍遥王爷,这正阳门之外,什么时候能发展起来,到还是个问题。 连子宁边走边想着,看着周围的那些景象,想想后世这里的样子,必有一番让人心神颤动的心悸。 穿越的后遗症,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尤其是作为一个考古专业的学生——这里的物件儿,哪怕是一家路边摊子旁边的泔水桶,放在后世那都是名副其实的老物件儿,乃是最有价值的东西。这样的职业病,害的连子宁老是想伸手把人家门口那泔水桶什么的给拎出来…… 第二章 小妹 (今天先更新一章,从明天开始,每天至少两章四千字更新,如果有时间的话,每天三章六千字。) 连子宁的家,在正阳门里的松树胡同,门首不大,却是很温馨,想到这里,连子宁不由得苦笑一声。 继承了这个身体,自然就承袭了这个连子宁所有的社会关系和需要背负的责任——在那个家里面,还有一个不愿面对,不敢面对,更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儿呢! 想到这事儿,连子宁心里便是恍恍惚惚的,天色已经渐晚了,一抬头,却见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连家的这小门小户,在这个松树胡同之中还真是相当的不起眼儿,自从永乐大帝迁都到了北京城之后,这松树胡同便是被划做了军户们的地盘儿,整个胡同儿包括周围的那一片儿,住的不是锦衣卫就是府军前卫旗手卫的军户,都是军官武职世家。天子脚下的军户们,可不比那些下面的苦哈哈,最是受天子宠信,而且人脉也都广的很,说不得谁家的亲戚便是礼部的主事,兵部的郎中,因此随便某一个前程,这辈子衣食无忧那是定了。若是有机缘的,能被上官看中,将这位子传下来,荫及子孙也是不无可能。 正德三十年的时候,皇上下令废除军户制度,改军户制度为募兵制,所有的军户,在理论上来说都是成了平民子弟,再也没有了那些可以继承父辈们军职的特权。对于下面路府州县的那些军户来说,这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到了正德皇帝这一朝,军户制度几乎已经糜烂,地方上个卫所的土地都已经被军官们侵吞,地方上的军户已经是成为了军官们的佃户,连饭都吃不饱,老婆女儿要去做暗娼才能活下来,日子都不如那些大户人家的佃农。而且有了军户制度的限制,只要是军籍,就不能参加科举考试之类的晋升途径,这就相当于把军户们生生世世给固定在了那里,几百年都不得解脱,而现在脱了军籍,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至少也能活下去。 但是对于天子脚下的这些军户来说,却是相当于断了他们的活路——本来家里面子承父业,世代都是公务员的,但是现在皇上一声令下,以后哪,这公务员就得您自己考了。 想想,这心理的差距得有多大? 不过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北京城这上二十四卫的军户们,经过了百多年的发展,已经是形成了一个极为庞大的关系网,相互之间来往密切,也都认识不少的达官贵人。于是,这些世家们纷纷使出各自手段,竟然又都混进了改制之后的军中,还是做军官! 跟他们不一样,自从连子宁的父亲死后,连家早就败落了,跟周围那些门口摆着石狮,黑漆大门的气派门首不起来,确实是显得很寒酸。 “正德大帝,锐意改革,嘿,想不到,这大明朝,果然已经是走上了一条岔路了。在我那个时空,大明朝的军户制度自从洪武帝定下来之后,可是一直绵延到崇祯帝的,现在却已经是被废了。”连子宁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已经走到了自家的小院儿门口。 斑驳的已经掉了漆的大门,墙头缝隙里面都长出来青草了,显得很有些破败。 连子宁深深的吸了口气,这里,就是自己的加了,是我,连子宁的家! 他正要伸手推开大门,忽然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里面露出了一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接着,一个人影便是跳了出来,抱住他的胳膊,脆生生道:“哥,你回来了!” 这是一个少女,看年纪大约有十二三岁,穿着一身青缎的比甲,下面是青色的襦裙,虽说女孩儿发育的早,但是她身量还没有长开,大约只有一米六左右的高度,一头长发如清汤挂面一般垂下去,光亮可人,一张素净莲花一般的俏脸满是喜意,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 这便是连子宁不敢面对也不知道如何面对的,自己的小妹子,连城瑜。 正德四十六年,也就是连子宁的十四岁的时候,江西矿工谋反起兵,地方一片糜烂,府军前卫奉命出征,大军犁庭扫穴一般的将叛军剿灭,凯旋之日,回到连家院子的,却只有他父亲的衣袍战甲,马鞍大枪。连子宁的母亲当时就晕了过去,从此之后便是缠绵病榻不起,在一年之后,也是去世了。 从此之后,只有连子宁和一个小妹城瑜相依为命,至今,已经是三年了。 连子宁看着小妹,只觉得一阵头皮发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两人感情极好,相处的时日也长,若是自己露出什么破绽的话,保准儿小妹子是第一个发现的。 “哥,你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却是变傻了?”连城渝看着他愣愣的,晃了晃他的肩膀。 连子宁心中一动,道:“今儿个,我去咱爹娘的坟上看了看他们二位老人家,所以心情有些郁郁。” 连城渝脸上的欢快顿时也不见了,一双大眼睛渐渐起了一层雾气。 连子宁见让她想起了伤心事,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将手里的菜篮子递给了她,柔声道:“这儿风大,快进去吧,别在这儿戳着了,小心着凉了还得我受累。” 他说的却是去年的事儿,那年元宵灯节,连城渝贪玩儿,在外面玩的晚了,结果回来之后便是发了高烧,浑身烫的吓人。在这个医疗技术不发达的年代,有时候一场高烧就能要了人的命,当时急的连子宁上窜下跳,三更半夜的抱着她去了外面的医馆,折腾了大半宿,最后城瑜算是缓过劲儿来了,他差点儿没病喽。 听他提起这事儿来,连城渝心中顿时暖暖的,破涕为笑道:“哥最疼我了。” 这是一家典型的四合院儿,只有一进,三间上房,东西两厢各有两间厢房,门洞子旁边的小南房是厨房,院子的角落里,一株梨树正是梨花尽白的时候,满院子都飘着冷冷的幽香。 院子的面积不算小,这样的一个院子,在这样的地界儿,若是放在五百年以后,只怕价格是用亿来计算的,美国总统想来住都得预约,这还得看人家主人家愿不愿意! 可是在这个时节,却还得先想着怎么活下去才行。 第三章 温馨的家 秀才功名 作为这个家的当家人,连子宁对家里的情况再了解不过了,母亲病得那一年,家中的积攒就已经全部耗尽了,而自己这个身体的前主人也是个不会操持家业的,只出不进,现在家里面就剩下了不到两斗米,眼见已经熬不到麦收了。 只是他初来乍到这里,对这里的一切可以都说是陌生的,一切全凭这个身体本来的记忆,而没有自己切身的体会。这具身体,原先的那个连子宁,局限于这个时代的眼光,本身也不是多么出彩的任务,那些记忆和观感难免有些偏颇和遗漏。他刚刚经历了这等大变在,正是脑子浑浑沉沉的,一时间又哪里想得出主意来? 正想着,已经把饭菜给收拾好的城瑜端着个黄杨木盘子从厨房走出来,道:“哥,热水在厨房里给你打好了,自己去洗了脸和手,吃饭了,还愣着做什么?” 虽然家里已经是破败,但是毕竟连子宁的父亲曾经也是个不大不小的京军军官,油水还是捞了不少的,客厅之中,大青砖漫地,一水儿的都是花梨木的大家具。 洗了脸和手,又是换了一身儿家常穿的青衫,在客厅昏暗的油灯下,连子宁吃了自己来到这大明朝之后的第一顿饭。 晚饭很简单,一碟儿胡萝卜丝,一碟儿小咸菜,一盘今天连子宁带回来的苦菜洗干净了,旁边一碟酱,一人面前头一碗白粥,旁边的黄杨木盘子里面放的是杂粮馒头。 连子宁看着眼前这毫无油水儿的一桌子菜,不得有暗自苦笑。 他本就是极爱吃肉的,从小就是每天一小碗儿肉,若不是他运动量大,能量消耗的多,身材保持的好,单单是这个吃肉的法子只怕年纪轻轻就要高血脂高血压了。后来上了大学,女朋友虽然长得不算是多漂亮,但也是很贤惠的,两人从大二开始出去同居,为了讨他欢心,每天变着法的好饭好菜做着。总之一句话,虽然说不上锦衣玉食,但是却也没吃过这等寡淡凄苦的饭菜。 让一个无肉不欢的人来吃这白粥咸菜,在他没有饿到份儿上的时候,确实是比较困难。 连城渝却是吃的很开心,对于她那小小的心灵来说,能在这样的时候,和哥哥一起吃顿虽然不丰盛但是温馨的晚餐,那就很开心了。 给他夹了一筷子苦菜,鲜嫩嫩的苦菜放在洁白的碟子里面,红里透着绿,上面还带着晶莹的水珠,看上去非常的喜人。这些苦菜,就是连子宁今天出城的成果,家里眼见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城瑜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不好抛头露面,他便出城去采了一些野菜,荠菜、苦菜什么的都有。 “哥,你快吃啊!你天天读书,苦菜明目,多吃点儿啊!” 看着城瑜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连子宁只好夹起那一筷子,沾了一口酱,放在嘴里仔细的嚼了嚼。 这苦菜脆生生的,他嚼了嚼,只觉得入口先是非常的苦,苦的他几乎想要吐出来,但是仔细的一嚼,却自有一股股的甜意透出来,让人觉得很是奇妙。 连子宁赞道:“嗯,这苦菜不错。” “那你就多吃点儿!你读书辛苦,眼见现在又快要乡试了,晚上读书到深夜,更需要补补。”连城渝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喜意,把那乘着苦菜的盘子推给他。 虽说连子宁才是一家之主,但是实际上,在家里面,却都是连城渝在照顾他。连子宁从小就是被他父母宠大的,可谓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别说是缝缝补补做衣服了,就连做饭自己都不会,若不是连城渝在家里做饭洗衣,缝补衣衫,只怕连子宁早就饿死冻死了。 连子宁心中感动,道:“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多吃啊!” “嗯!”连城瑜乖乖的应了一声,眼里满是笑意。 放平了心态,这些寡淡无味的饭菜在口中也是变得香甜了许多,一灯如豆,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一顿饭,虽然辛苦,却也有些别样的温馨。 吃饱喝足,连城瑜便开始手持饭桌,连子宁前生也是做惯了这种事情的,便想要上去帮手,被连城瑜给推开了,嗔怪道:“哥,你可是秀才,哪能做这种事儿!我来做就好了,你去安心读书吧!” “秀才?秀才很值钱吗?” 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是那只是先带人的思维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而已,连子宁心里也是知道,一个秀才的功名,在这个时代,当然是很值钱的。 大明朝对于民间管制最严,老朱自家出身不正就怕别人也走自己的老路,所以对于各行各业的监视都是极为的厉害,但是唯独对一个职业是极为的优渥——读书人。 如今这个时代重农抑商,商人就算有钱,社会地位还不及一个只有三五亩地的小地主,连绸子做的衣服都得偷偷摸摸的在家里穿,若是敢穿靴子的话,直接就把脚给剁下来了。所以升官发财的途径几乎全靠作官,而进入仕途的主要途径就是科举考试,连子宁现在虽然只是一个秀才,但这时代,秀才身份无论在城里还是乡下,都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了,有些读书人七老八十了还不见得能考上一个秀才。 大明对百姓监管最严,大部分人这辈子也没离开过家庭所在方圆三五里,外出都要由地方开具路引,各个路口关卡都有官差检查,若是没有路引,只好去牢里说话了。不过秀才这等有功名的读书人就不同,俗话说青衫少年游,指的便是秀才——在那个时代,秀才,尤其是家里略有些薄财的秀才,都是不愿意窝在家里,而是喜欢驾着马车,带着几个奴婢,红袖添香,周游天下,陶冶情操。他们可以随便游历,沿途官吏不得阻拦监押,而秀才作为读书种子,天下文官的预备役,更有见官不跪之权,若是碰上了座师门下的弟子在某地当官儿,穷秀才上门叨扰,你还得备上议程,奉上一封厚厚的银子,在普通人眼中这样的人自然是极有身份的人物。 连子宁父亲去世,现在连家家道没落,之前的那个连子宁又不怎么会操持家业,整日价只知道死读书,虽然考上了秀才,也有一手好武艺,但是却最是不会与人相处,算是衰败的厉害。但是他在正德四十七年的县试中考中了顺天府的秀才,这等身份,若是在乡下的话,那就是正儿八经的秀才老爷了,就算是以后再也考不上,去给县尊之类的太爷去当个幕僚,或者是开办私塾教书育人,那也是不会活得很差的。就算是在北京城这天子脚下,也算得上是乡邻间尊贵的人物。 第四章 走不通的路 原先的那连子宁读书都快读傻了,心思也没那么多,现在连子宁却是知道,当初老爷子在军中的时候,性格刚直,为人暴烈,得罪了不少人,若不是现在自家这个秀才身份在这儿撑着,只怕这些人早就欺上门来了。 说起来,连家还是正德皇帝改革的受益者,本来按照大明律,军户人家是不允许考取功名的,但是自从皇上废除军户制度,军户人家也都是变成了平常百姓,自然也是可以考取功名。不过军户子弟一向是舞枪弄棒的多,舞文弄墨的少,虽然对他们开放了,但是也少有人考上罢了。不过这连子宁却当真是个异数,生的七尺昂藏大汉,是天生的练武材料,却整日价喜欢躲在屋子里面读书,就成了这一片儿第一个考上功名的军户人家子弟。 连子宁给自己到了一杯白水,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喝着,看着油灯之下忙忙碌碌的小妹,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种温馨的感觉。 前世的时候,他是独生子,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兄妹间的亲情,而此时,在这个孤苦无依的时空了,这天地间,似乎只有自己孑然一人!而有了这个小妹子,虽说生活清苦了一点儿,但是看着她在灯光下忙忙碌碌的身影,却也是让人感觉心里暖融融的。 城瑜收拾完了东西,便去自己的西里屋取了一个包裹来,里面是一些衣物,多半都是布料做的,以青衫褐色居多,也不多多名贵的,只是上面都有些破损了。城瑜拿了个小簸箩出来,里面却是一些针线,她捻了根线儿,用舌头舔了舔,搓了搓,就这黯淡的灯光灵巧的穿到了针眼儿中去,便是开始仔细的缝补以上。 一边缝补,一边喜滋滋的道:“哥,今个儿我把那件儿青獭子的皮袍子给缝好送到王婶儿那去了,她说客人满意的很呢,光这一件袍子就挣了十文钱,顶的上缝布袍子十几件儿了。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大车店,往南能通到济南府,往西一直到宣府的,生意大得很呢,大车有几十辆,光光是车夫就百来个,他们整日价出远门儿,衣服磨损的厉害,都送到王婶儿那,我的活也就多了,等我多挣一点儿,咱家就能撑到麦收的时候了。” 连子宁听着,不由得心中一阵羞愧,却也更多了几分心疼和酸楚,父母亲去世之后,家里便断了钱路,只进不出的,他又不是个会干事儿的人,反倒是一直靠城瑜在胡同南口的王婶儿那裁缝铺里做工挣些钱操持家用。一个大男人靠一个小姑娘养活,当真也是无能之极了。 他伸手揉了揉城瑜的脑袋,心疼道:“城瑜,真是苦了你了,都是我这做哥哥的没用,连累你了。” 城瑜被他的举动给弄得一愣,脸上红了红,只是灯光暗淡,连子宁却没有瞧见,她低下头,轻声道:“哥哥你可是秀才啊!只要安心读书就好了,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我来做,今年可就是三年一度的乡试了,虽说北地人文比不得南方那些富盛之地,但是咱们京师是天子脚下,竞争也激烈的很,你可是要多准备才是。”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小脑袋已经抬了起来,一双大眼睛满是崇拜的看着连子宁,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可爱的让人忍不住在她的脸上拧一把。 连子宁忍不住心中感动,若是放在后世,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早就不知道混成什么狗屎样子了,那里还有这等乖巧? 只是,他心中苦笑一声:“我的这个秀才身份,只怕就已经是到头儿了!再想考,谈何容易?” 虽然还没有开始看圣贤文章,但是此时他心中却很清楚,自己绝对不是科举考试的那块料了。 从记忆中知道了自己乃是秀才功名之后,他就非常重视这个事儿,毕竟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穿越者来说,这样一个不但合法而且算的上是尊贵的身份,无疑于是一个乞丐面前掉下了一座金山。毕竟如果可以考取科举走上仕途之路的话,那是最好的结局了,在这片土地上,无论是哪个年代,做官始终是最好的选择,君不见后世的公务员考试如火如荼,热闹无比。更何况,在这个时代当官儿还有极多的好处,退一步讲,就算是做不了官,能考上一个举人,那这辈子也是衣食无忧,而且会活得很好。 但是很快,他就很悲哀的发现,继承了这个连子宁的身体之后,脑海中的其他记忆都是相当的清楚,但是只要是和八股文章沾边儿的东西,一想起来,立刻就是满脑门子的浆糊,那些本来记了一肚子的圣贤文章,竟然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根据连子宁的猜测,应该是自己在占据了这个身体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因此导致这方面出了问题。 想不起原先连子宁读的那一肚子的圣贤文章,没有了那等深厚的功底儿,相当于连子宁要从头开始,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读书这玩意儿,不但要刻苦努力,更要从下培养才好,每个人应该都有这样的感觉,小时候的记忆力非常好,尤其是在上大学之前,记什么东西都是很快,而等将近二十岁的时候,记忆力有一个大的衰退期,会下降的非常的厉害。而连子宁现在已经十八岁了,再想学,真的是晚了。 这样算下来,这条路如何还能走得通? 但是这种话,又如何说的出口?面对着连城瑜那充满了信任、崇拜、期许的目光,连子宁的话在喉咙中滚了滚,终于是又咽回去了。 “算了,城瑜对我如此,我又怎能伤她的心?总要先想出个挣钱的法子来,谋个出路,再想一个妥善的理由,然后再告诉她。” 一时间客厅里面安静了下来,连城瑜静静地缝补着衣服,连子宁却是在向着心事,两人都不言语,只听得到一阵阵灯花爆响的轻微声音。 连子宁喝了口白水,斜倚在靠背上,开始仔细梳理现在手中掌握的资源,盘算着挣钱的法子。 第五章 资本 (今天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 第一项,是土地。 说起来,连家的土地还是有些的。大明朝立国之后,洪武帝颁布了军户制度,同时也是为了把这些军人世世代代约束在当地,给每个卫所都是分封了大量的田地,每个军户家中田产都有不少。而连家世世代代都是府军前卫的军户,虽说府军前卫乃是拱卫皇上的上二十四卫之一,但是毕竟军人们也有妻儿老小要养活,也要有一份恒产,因此也分封了田地,而且由于是上二十四卫,所以分外的优待,分封的都是膏腴之地,面积也更大一些。后来永乐大帝迁都北京,府军前卫也跟着过来,便重新划分田产耕地,土地就在正阳门之外。这个时代的北京,还不是后世被沙尘暴袭扰的困苦不堪的模样,正是全国一等一的膏腴之地,而且河流纵痕,灌溉也很方便,收成很好。 虽说大明立国百年,一些制度早就已经废弛,这卫所中的田地也被军官们侵吞了不少,但是毕竟乃是天子脚下,这些米虫们也不敢做的太过分,而后来正德帝改革,军户变成民户,便也把这些土地都按照军户家中人丁多少,官衔高低,都分了下去,当时连子宁的老爹刚刚承袭了总旗的位子,正是年轻有为的时候,而且武艺超群,所以在府军前卫的这些下层军官中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凭着这层关系,连家分得了十亩上好的水浇地,看起来不多,但是别忘了,这可是天子脚下,城外的那些有限的耕地不知道已经被多少人给瞄上了,皇上的皇庄,名门显贵的庄园,大臣的私地,都要集中于此。能在这么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弄上十亩地,其难度就好比一个小小的连长在北京三环内买了十套别墅,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而后来连子宁的父亲战死沙场,朝廷给的抚恤,再加上出殡的时候卫里面那些同僚们随的礼钱,加起来也很有一些,这些钱当初又是买了十亩地。不过后来母亲病重,家里面没钱,这祖宅又不能卖出去,所以便一点儿一点儿的往外卖地,钝刀子割肉一般,这十亩也变作了现在的两亩地。 不过加起来十二亩地也很不少了,一些穷点儿的京官一辈子也不见得能置上这些家业。但是连家就剩下了两口人,一个要读书,一个要挣钱,而且都不是操持田地的料子,便只能把这十亩地租给了邻家的那些农人们。本来连家的日子过得还算是凑活的,但是禁不住老天爷不高兴,去年北地大旱,河里面干的底子都露出来了,十二亩地颗粒无收,一点儿粮食没打上来,两皇粮地税都是东借西凑交上去的,于是就落到了这个境地。 第二项,则是现在身上这个秀才的功名。 虽然由于一些原因,自己固然不可能再往上考了,但是秀才这个功名,却是必须要保住的。在这个时代,有了这样的一个保护色,这样的一层身份,好处是不言而喻的。在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还没有高过秀才这个身份之前,是坚决不能舍弃的。这就像是后世,求职的时候人家一看你是名牌大学的博士生自然就高看一眼,而若是个初中毕业的,自然是饱受鄙夷了。 今年就是乡试,考举人自己是不成了,但是秀才的这个身份,还能保持半年——按照大明律,秀才的功名也是有限期的,定期考试,考试成绩排名最次的,就要被开革出籍,而连子宁可以预见,自己肯定是那最后几个之一——半年的时间,也要做出一番成就才行了。 第三项,这是这个身体本身所具备的人脉关系。 连子宁可谓是家学渊源,其祖上本是跟随永乐大帝起兵靖难的一名士卒,鞍前马后,立下了大功劳,甚至有一次还曾经为永乐帝挡过一支流矢,为此被射穿了脸,两边的腮帮子上各留下一个巨大的伤疤。总所周知,永乐皇帝最是善待功臣,此人虽然心狠手辣但是却是绝对不会干出像他老爹朱重八那种鸟尽弓藏的事情来,所以后来连家的先祖,这位起兵之时的无名小卒,在永乐帝登极大宝之后,直接一跃成为了府军前卫的千户大人!不过时过境迁,幽幽百年而过,连家早就没落,到了连父这一带,只是做了一个区区的总旗官。不过连父生前号称一杆河北大枪天下无敌,更是曾经在射柳大赛上勇夺魁首,乃是整个府军前卫都赫赫有名的勇武人物,当年与他交好的同僚之中,现在也有不少身居要职的。 因为连父乃是为国争战,战死沙场的缘故,这些昔日的同僚们都是颇有些戚戚然,曾经有数位流露出要对他们照顾一二的意思来,但是当初的那连子宁不过是个迂腐书生,又哪里懂得这些?不知道被他生生浪费了多少机会。 现在的连子宁既然重生,自然不会再犯这种错误,当年他在大学的时候也是眉眼通挑的人物,要不然也不会把他那位经常名动上层的导师给哄得整天乐呵乐呵的,对他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亲。 林林总总梳理起来,也就只有这三项优势而已,至于其它的那些零碎,不提也罢。 有了这三项优势,连子宁的心里便是清明了起来,他右手轻轻地敲着扶手,思考着如何将这三项优势进行最为细致的利用,从而发挥出他们最大的作用。 这三项所占的优势中,毫无疑问最重要的就是第三项了,虽然这种关系网,这种人脉是无形的,是隐藏的,甚至是你不去刻意想的时候都完全察觉不到的,但是实际上,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是外人所根本无法想象的。国人做什么事儿,都喜欢托关系,走后门儿,这种习惯从古就有,千年未止,哪怕是可以用正规的渠道去做也总是想着走后门儿,这实在是已经深入到了国人的骨子里面。讲人情,讲关系,求人办事的时候,你要是没有关系送礼人家都不收! 第六章 感动 (今天第二章,嗯,迄今为止本书只有两个收藏,其中一个是我的——好吧,但是我相信,前景必然是好的。) 虽然连父生前认识交好的都没什么大人物,这些人现在也没有那种级别顶高顶高的,基本上都是一些中层或者是底层官员,但是偏偏就是这些人,却是政策的实际执行者和监督者,他们想要给你一个人好处或者是让一个人玩儿完,那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这一层,必须得利用好才是。 他专心致志的思考着,眼中流露出神采,正在缝补衣裳的城瑜偶尔抬头看看他,眼角便是带着笑意,只觉得哥哥这样认真思考的模样,当真是好看。 想了半响,连子宁心中已经是有了一些思量。 “不过,在此之前,却还是要赚钱才行啊!若是没有钱,我想的那些法子,可是寸步难行。” 怎么挣钱呢?拜起点那无数穿越小说的熏陶,连子宁脑海中立刻就冒出了无数个主意。 学一学那些穿越的老前辈们,抄抄诗词?脚踩李杜,拳打柳秦?成就千古文章一大家? 别闹了,这可是明朝,不是那百花齐放的宋朝,也不是那诗风万古存的浩浩大唐,而是一个以圣贤文章立本的科举皇朝。经过了几千年的文化创作,中国这些古典文人们的思维脑域几乎已经是被开发到了极限,可以说是再也做不出好的诗词来了。为什么说唐诗宋词元曲明小说?不是元明清三代的文人们不想写诗写词,实在是有了那些光焰万古的巨巨们在前,他们实在是没有了信心,你作诗再好,能好的过李杜吗?你作词再好,能好的过柳三变吗?当科比砍下81分的时候想必对于超越张伯伦的一百分还是有信心的,但是若是张伯伦砍下的是一千分呢?那就只有心丧若死的份儿了。 当然,这个时代以后也不一定是没有好诗的——比如说那位惊才绝艳,满清一朝最为璀璨的文星,‘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有谁知’的纳兰性德。他的诗便是极好的,如果能抄上一两首的话,未必也不能大卖,不,是一定会大红大紫! 但是大红大紫以后呢? 肯定是无休止的诗会,邀请,挑战,而这些,都是连子宁应付不来的。 作为一个国学修养相当深厚的考古系的学生,连子宁对于中国古代文人的文化修养到底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恐怖程度,还是深有了解的。就拿那些后世的所谓国学大师,博学大儒来说,这些人若是来到这个时代,只怕连个秀才都考不上——不是他们学识太差,而是这个时代的人,实力太恐怖了。国学,对于后世的那些国学大师们来说是在其中钻研一生的学问,但是问题是,国学对于这个时代的文人,乃是生活。你就算是钻研的再透,也不可能比生活在其中的人感觉更加深刻吧? 在后世,吟诗作画,品茶对对联,那是雅事,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生活中时时刻刻都在做的,就像是吃饭喝水呼吸一般,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对于他们来说,琴棋书画,文章诗词,那是最寻常不过的东西,而这些,以现在连子宁的浆糊脑袋,铁定是应付不了的了。 于是,到时候大明朝的文人士子们就会惊愕的发现,这个能写出‘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这等绝顶好诗的‘大文豪’、‘诗仙’,竟然是一个连最简单的对子都对不上来的蠢蛋、伪劣产品…… 这些人会干出什么来连子宁想想就是不寒而栗,若是自己孑然一身那说不得冒冒险也就罢了,但是问题是,现在自己背后还有一个如此可爱的小妹子。继承了这个连子宁的一切,自然也要将那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扛在肩上!对于这个严格来说相识不过是一天的小妹,连子宁心底里却是有着说不出的疼爱,总觉得要让她幸福安康才是。 炼钢铁?造玻璃?造水泥?发明火药?…… 这些更是想都别想,连子宁可是正儿八经的文科生,这种东西还是真不会。 想到头大,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很多主意都是刚刚出生就被扼杀。 连子宁仰天长叹,内牛满面,自己还真是个废柴啊!看那些穿越的前辈们,走科技路线的要么是成了大军阀,要么就成了大富豪;走科举路线的,笔下生花,文思泉涌,做个阁老都嫌级别低;走军事路线的,更是称王称霸,不一而足。 “哥,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样子?”城瑜已经缝好了这件衣服,手中针灵巧的打了个死扣,轻轻咬断,眼见连子宁愁眉不展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的问道。自家哥哥她还是很了解的,一向是大大咧咧的,说白了就是没心没肺,还从来没从他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 “没什么。”连子宁掩饰的笑笑,眼见她要追问,便道:“是学业上的事儿,我在想着明个儿是不是要去走访一下几位同年,与他们探讨一下,这不是会试就要临近了嘛,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死读书也不是办法,总要出去交流一下才是。” 连子宁的学业一向是连城渝最为重视的事情,用来转移话题乃是无往而不利的大杀器。果然就见她欣然一笑,道:“哥哥你这般做那就对了,之前我劝过你几次,你也不听,今天却是开窍了呢!” 连子宁叹口气道:“以前有些话你说的都很对,哥以后肯定多听你的。” 连城渝嫣然一笑,两人相濡以沫几年,虽然艰辛,但也总有一份别样的甘甜。 兄妹两人又是说了一会儿话,便是准备吹灯各自睡觉了。这个时候其实不过是七点半左右而已,但是这个年代,讲究的是早睡早起,尤其是对家境不好的人家更是如此,别的不说,单单是那油灯的花销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只是连子宁看到城渝今天始终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问道:“城瑜,你有什么心事?怎么还瞒我?” 连城渝脸都红了,磕磕巴巴的,怯怯道:“哥,王婶儿他家旁边那家书店新进了几个话本儿,我去买一本回来成不成?” 连子宁还没说话,她小脸儿就塌了下来,无精打采道:“算了,我还是不买了,那话本儿好贵呢,足足要七文钱,哥哥你明日还要去拜会同年,总不能空着手去让人笑话,总是要有花销的。是我不懂事了,老是想着要看这个……” 连子宁心里一颤,一阵难掩的酸楚涌上心头,差点儿就落下泪来。 这个女孩儿,挣钱养家,将这个残破的家一力抗在她那稚嫩的肩头上,每日里无怨无悔的操持家务,辛辛苦苦的为人缝补衣衫,养着他这个废物哥哥! 多好的女孩儿啊!每日里辛辛苦苦挣钱,哥哥要花钱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大方,而自己要买一个话本儿,却是对两文钱斤斤计较。 那个话本儿,她想必已经是盼了好久了吧! 要知道,她才只有十三岁啊! 这要是放在后世,这还是初中生的年岁,正是享受着父母的宠爱,生长在蜜罐中的时候。她那双娇嫩的小手上,已经磨出了一层茧子,更是不知道被针扎了多少次,有了多少细小的伤口! 人家凭什么! 第七章 话本儿的构思 “城瑜!”连子宁声音颤抖的叫了一声,忽然伸手,将面前的城瑜紧紧地抱住。 他身材高大,足足有一米八多的身高,城瑜在他面前,就像是个小孩子一般,骤然间被连子宁抱住,她的小脸儿顿时是红到了耳朵根,满脸的都是惊慌失措,想要挣扎,但是却感觉,躺在哥哥的怀抱里,温暖舒服到了极点,只是不想动弹了。 她手一软,手中的小簸箕掉在地上,她舒服的叹了口气,轻轻地闭上眼睛,任哥哥把自己抱的越来越紧,把小脸儿埋在他的胸前,眼角眉梢,满满的都是喜意。 连子宁以一个后世人的思维,是浑然没有把这一个拥抱当回事儿的,只是对这个小妹心疼到了极点,愧疚到了极点才做出来的举动,后世的时候兄弟姐妹儿之间拥抱一下那是再正常不够的事情了。他却是不知道,怀中的人儿心中,那一颗七窍玲珑心之中已经是转了多少个念头。 “城瑜,是哥哥没本事,对不住你,想买什么,你明天就去买好了,哥哥在这里发誓,这一生,定然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连子宁眼睛亮晶晶的,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其中满满的却都是坚定! “唔!”城瑜在他怀里细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宛如一只庸懒的猫。 “城瑜,你怎么了?”连子宁放开怀抱,手摁在城瑜的肩膀上,上下打量着她奇怪道:“城瑜,你这是怎么了?” 城瑜羞不可抑,低着头也不敢看他,她挣脱了连子宁的手,慌张的捡起地上的簸箕,三步并作两步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西屋,里面传出来一阵响动,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隐隐的有一个声音传出来:“哥,我先睡了,别忘了吹灯啊!” “这丫头,怎么了这是?” 连子宁隐隐的觉得似乎刚才自己做的有些不妥,但是忽然之间他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激动地很不得跳起来。 “对啊!话本儿,话本儿,我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唐诗宋词元曲明小说,明代正是小说最流行的时候,根据史料记载,那时候一本畅销小说,销量很是可观,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几乎是人手一本儿,这样大的销量的话,稿酬必然也是极为可观的!” 夜色中,连子宁脸上笑得很淫荡:“别的咱不会,抄小说,哦不,是写小说咱还不会吗?” 连子宁的房间在东里屋,兄妹两人虽然很亲近,但是城瑜毕竟是十几岁了,在这个年代,都已经是大姑娘可以结婚生子了,所以早早的就分房而居。 虽然连家现在没落,但是家底子却还是很厚实的,毕竟是军官世家,攒下了很多的家业。连子宁的卧室兼书房当初是父母亲住的正房,房屋里面的陈设古色古香,一水儿的黄花梨木的大椅子大桌子,上面文房四宝都是齐全,周围一圈大家具,直顶到屋顶那么高,也是黄花梨木打的,房间北头儿,一张小叶紫檀做的拔步床虽然已经陈旧了一些,但是却是极为的气派。光光是这屋子里面的这些家具,按照现在的这个光景,没个八百两银子,绝对置办不下来。 这些家具都是很有年头儿的了,那张拔步床甚至是永乐大帝年间打造的,当初还能买得到小叶檀,后来诸位圣天子屡兴宫殿之事,蜀地大木被砍伐一空,现在这等好木头那是有价无市,花钱都买不着!所以这些家具的价格更是要往高里看才成,当初家境实在是没落的时候,连子宁也不是没有打过主意买两件儿家具,却被小妹给死死拦了下来,说是祖宗家业,怎能毁在自己手里? 洗漱之后脱衣上床,第一次躺在这种宽大的如同一间小屋的床上睡觉,连子宁还颇有几分新奇,刚刚想到这个挣钱的主意,他心中一阵阵的激荡,却是怎么着都睡不着了。睁大了一双眼睛盯着床顶,连子宁开始仔细的思量起来。 他是那种心思很缜密的人,一向谋定而后动,当初上大学的时候在学校里面被几个所谓的混子给欺负了,他也不声张,后来设了一个圈套将那几个混子给栽赃陷害,害得他们被校方开除——辛辛苦苦考上名牌大学被开除,学位证毕业证全部付诸东流,对那些人的打击可想而知,有一个当晚就跳楼了。 在这个时代,写小说话本儿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儿,这个时代固然没有后世那么恶心的‘关键词’管制,更没有无处不在的文化阉割,但是惩罚却是更严厉。若是后世的话,发现你的小说里面有色情章节,大不了删了了事儿,撑死就是把你的书给封杀,让你的稿费付诸东流而已。但是若是在这个时代,发现你的书中有影射天家的意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过相比其后世来,这个时代的忌讳却也少了很多,除了跟皇上沾边儿的不能写之外,其他的尽可以大肆发挥,淫秽色情神马的更是浮云,大明朝连玩儿兔子都视为雅事,更别说是看两本儿色情小说了。连子宁还记得,似乎应该是万历年间,南方一个人写了一话本儿,是映射当朝阁老张四维的,字里行间把张阁老给骂的狗血喷头,结果该作者竟被士子们目之为名士,明朝的读书人,还真是难以捉摸的很。 作为后世宅男中的一员,成天在网上晃荡的连子宁脑海中也不知道藏了多少小说,几千部总是有的,但是这些小说却不是能拿来就用的,绝大部分的都不能写。 科幻的不能写吧?这个年代的人只知道天圆地方,你跟他讲虫洞、时空跳跃那根本就是鸡同鸭讲。 武侠也不成,武侠小说动辄就是好勇斗狠,杀人如麻,藐视官府,这在讲究孝悌伦常的大明朝,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叛逆,而且你肆意杀人,动辄狗官,就算杀的都是坏人,又把官府置于何处?小样儿,想要杀官造反咩? 玄幻也不成,但凡是玄幻,就离不了黑暗教皇光明教皇之类的终极大boss,而且基本上还是作为北大打到的对象存在的。国朝讲究的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皇上万岁爷乃是天下至尊,你敢把皇上推倒? 想来想去,终究是要落在两个大类的身上。 第八章 河朔大枪 第一类便是神鬼志异,虽说孔夫子讲究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但是这天下间的读书人,不信鬼神的也不多,而且但凡是跟鬼神沾边儿的,忌讳也就少了许多。而且这鬼鬼神神的,虽然让人害怕,却也是最让人喜欢看。 第二类,则是才子佳人这一类。大明朝的时候词话小说的主流便是这等才子佳人的小说,这时候的人满足点比较低,见识也少,所谓大户人家小姐后花园赠金,穷苦书生高中状元郎这等恶俗的桥段,虽说是已经用烂了,却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是百看不厌。 这时候看话本儿人相当多,明朝的时候,尤其是明朝中期,民间富庶,赋税极低,有了钱,这识字率自然而然的就上升了。虽说这些人做不得文章,吟不了诗词,但是看看这等通俗易懂的话本儿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大户人家那些闲来无事的的少爷小姐是每天都少不了这等精神食粮的,车夫旅客手边有上一两本儿旅途中也能解闷儿,文人士子若是不晓得当今市面上最流行的话本儿更是要被人耻笑,就算是那当朝阁老,一品将相,公事繁忙之余看看这玩意儿来松松心也是常见的,所以说,话本儿的销售市场从贩夫走卒到当朝天子,可谓是蕴含着极大的利润,不过这时候自然不讲究什么版权之类的,但是第一笔卖出去的钱却肯定也是不菲。这就好比后世的起点写手把小说卖给起点可以拿到稿费的,但是其他那些网站从起点非法转载的话又怎么会给你钱? 想了一阵,脑海中也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子,终于是结合脑中的记忆把明天的事情给前后想了一遍,脑袋里面也就变得浑浑沉沉的了,不一会儿,便是昏昏睡去。 一夜无梦,第二天却是自己幽幽转醒,醒来的时候,连子宁打眼儿往外头一瞅,只见天色还是一片漆黑的呢,连钟鼓楼的钟声都没有传来。按照后世的标准,此时还不到凌晨六点。作为大学生中的标准楷模,连子宁已经足足有三年多没这么早醒过了,本能的揪住被子往脑袋上一蒙想要再来一觉。过了几分钟,连子宁睁大眼睛沮丧的发现,自己真是睡不着了。睡得早起得也早,一边感叹这具身体养成的惯性之强大,一边起来穿衣穿靴,准备开始记忆中自己每天早上例行的早课。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只有那天际的万千晨星,洒下来点点光斑,将这千年前的星空,照的模糊朦胧。 连子宁赤裸着上身,夜凉如水,虽说此时已经是初春,但是还有些春寒料峭,清凉的风打在他的身上,只感觉一阵阵的寒意。 他凝立在院子正中,手中持着一根长长的物事。 连子宁手中,是一杆河朔大枪。这是连子宁的武器,也是当年连父,百年前连家先祖驰骋战场的兵器,乃是连家家传的宝贝。连子宁抚摸着手中冰凉的大枪,心中划过一丝暖意。 这是一杆河朔大枪,两丈三尺长,鹅蛋粗细,虽然是木头的材质,但是木纹压的极其紧密,密度很大,这样一杆大枪,足足重有三十七斤。 国朝几千年以来,始终战乱不休,因此关于兵器与战争的理论可以是远超世界诸国,冷兵器时代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自两汉以降,先是南北朝的胡汉争雄,隋唐更是武功强盛的极致,及至唐末五代时,藩镇之兵亦不逊前代,譬如幽州刘仁恭父子以区区燕地,东抗后唐南拒大梁北阻契丹,十余年间互有胜败屹立不倒,亦可称得上是一个骄人战绩了。 唐末以来重斗将之风,以此对于马战之术格外热衷,唐时人多使马槊、铁鞭、镗、锤等重兵器,讲究的是力大降十会,武术中所谓的外门功夫;而中唐以后,中原河南河北一带藩镇兵强,五代更替更是全以汴梁为中心,是以当太祖皇帝在汴梁建基大宋皇朝时,世人皆知大宋甲兵精甚,甲于天下。 就是从这片中原地区上,产生了河朔大枪的武功,堪称冷兵器时代的杀人极致。这大枪与以往马战之术所不同之处,便是以上等的白蜡杆子代替了硬木作为枪柄,而白蜡杆子软硬兼具,弹性极佳的特性,更是将大枪的杀人艺术演化到极致。 被目之为千古战神的岳武穆,便是手持一杆河北大枪,打遍天下,练出来一支百战强军,护佑我汉人苗裔百年。 连子宁手中这条枪,这根白蜡杆子长达两丈三尺,鹅蛋粗细,色作淡金,重逾金石,通体上下无一块疤痕,纹理从头至尾丝毫不乱,杆头与杆尾粗细不差分毫。不知者当以为是人工削成,殊不知乃是一棵树天然长成如此,纵使是培育白蜡杆子的行家,用百亩之地来种这杆子,期以十年之功,似这等良材也只得两手之数而已。 这根白蜡杆子,来历也是大有不小,连家先祖跟随永乐大帝起兵靖难,立下了汗马功劳,当初永乐帝封了他府军前卫的千户,同时也是负责守卫皇宫的侍卫上直军中四十名府军前卫带刀官(御前侍卫)的首领,乃是赫赫有名的实权派,时常伺候在皇帝座前的。永乐帝知道他兵器为大枪,乃是百兵之王,最是厉害不过,便钦赐了一杆河朔白蜡杆子大枪。这杆大枪,哪怕是在南京城兵部武库里面的几十万根白蜡杆子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历经百年,但是却是依旧坚固柔韧。 连子宁抬眼望天,这千年前的星空,分外的明亮,夜凉如水,星辰变幻。 他忽然动了,双手一抖,大枪的枪头便是一朵脸盆大小的枪花,精钢打造的枪刃在空中舞做一团,绽放出雪亮的光芒。 一时间只见小院儿之中只有枪影闪烁,大枪挥舞挺刺着,破开了空气,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尖啸,在这夜色中如同鬼叫一般。大枪回还圆转,如山一般的枪影充斥在空气中,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而且仔细看来的话,这一套枪法,并不是胡乱的舞动,而是极为的有章法,大开大合,威猛绝伦之余却又有着难言的绵密和细腻,一杆大枪,编织成了一张细密绵厚的大网,若是面前有敌人的话,定然要被死死的罩进去,再也无法挣脱。 第九章 婴宁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这一杆大枪在连子宁的手中,却是发挥出了极大的威势。如同一条夭矫长龙,直奔苍穹! 连子宁家学渊源,虽然本身是个秀才,从小也是读书的,但是家传的武艺却是没落下。从五岁开始,他每天这个时辰就被老爹从被窝儿里拎起来,打熬身体,修行武艺。而从十岁开始,每天就要练一套这枪法,这十几年来,这套枪法已经是深深地融入到了他的骨髓和血液之中,因此虽然此连子宁已经是非彼连子宁,但是大枪一朝在手,却是立刻就本能一般的施展出这一路枪法来。 用后世的话,这就叫做肌肉记忆。 哪怕是一种很挑剔的眼光看来,连子宁也算得上是文武双全了,事实上,明朝的读书人,文武双全的也不罕见。 明朝读书人的地位虽然高,而且却绝对不文弱,不孱弱,更不是那种病蔫蔫的跟大烟鬼似的那种形象。太祖皇帝时期就颁下了命令,所有的读书人不但要读书考试过关,更要精通六艺,所谓六艺,便是包括骑射的。而永乐帝也是很重视读书人的身体素质方面的培养的,在明朝,读书人骑马射箭那是一种时尚,所以终明一朝,读书人的身体素质普遍都不错,至少也是中人之上。这种有利的环境也在天启帝和崇祯帝时期造就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异数——熊廷弼,此人学文是文状元,考武师武状元,乃是不世出的栋梁之才。 一路枪法完毕,连子宁缓缓地停住了身形,他轻轻地喘着气,满头满身的都是大汗,一条青色长裤已经是汗湿淋淋的了,虽然身体很疲惫,但是心中却是极为的愉悦。 整整半个小时,毫不停歇的舞动,大强度的运动量绝对不亚于一次二十公里的长跑,但是此时他却只是微微有些气喘而已,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中拥有的惊人力量,一米八多的个头儿,看上去有些削瘦的身体中满满的却都是精力,一身柳条形的腱子肉充满了爆发力,三十七斤重的大枪挥舞起来丝毫不费力,很有章法。连子宁也是经常打球的,身材保持的不错,在那个时代算是身体好的,但是跟现在比起来,却是天差地远。 有了一个异常健壮的体魄,和一身相当出色的武艺,都是一件让人很愉悦的事情。在这个时代,也更多了几条出路和生存下去活得更好的希望。 调匀了气息,收起大枪,连子宁走到井栏旁边,打了一桶水上来,从头到脚便狠狠的泼在了身上。 “哗!”他只觉得一阵寒气从天灵盖一直凉到脚底板儿,就像是被人掀开天灵盖往里面倒了一盆冰水一般,他浑身一哆嗦,却是感觉到畅快淋漓,哈一口大气,大声道:“爽,真他妈爽!” 将浑身都浇透,然后便是将身上黏黏呼呼的湿衣服脱下来放到了一边的盆子里面泡着,拿出一条毛巾细细的擦拭起来。此时天气还有些寒意,而这井水更是冰凉,浇在身上有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等到一切都弄完,钟鼓楼的钟声也已经响起来了,现在才六点半不到,天色还是黑漆漆的。但是就这会儿,整个北京城已经活过来了。 今儿个是四月初一,按着当时的规矩,初一是朔日,文武百官要穿公服朝拜宫门,普通的上二十四卫旗校则要到各自的该管上司那里,摇签抽签,分派这一个月的新差使。若是连子宁承袭了父职继承了他在府军前卫的差事,这个点儿,就要去上差了。 他穿好衣服,将自己那衣服浆洗一番,晾在了绳子上。这时候西屋里面有声音轻轻地传来,接着正屋的油灯便是忽闪忽闪的亮了起来,门帘轻轻的掀动,一个纤瘦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连城瑜。 “哥,早啊!” 她手里提着两个净桶,向着连子宁甜甜一笑,便是向门口走去,这个时间,正有人来收。 连子宁心中过意不去,赶紧上去要提,却被连城瑜给推开,嗔怒道:“行了,哥,这种事情我们妇道人家做就行了,你一个读书人,沾这事儿也不怕没得沾了晦气。” 连子宁感叹一声,自己还真是米虫啊! 回到自己房间,他点亮了自己书桌上的油灯,铺开了两张白纸,便是默默地想着。 对于他来说,写一点儿文字还是丝毫不成问题的,当初大学期间因为囊中羞涩也曾在起点讨生活,虽说成绩扑街,仅能挣回一个辛苦钱儿来,但是林林总总加起来却也有三四百万字的经验。但是,话本儿不同于小说,不单单要符合时人的口味儿,更是要有相当的文笔,就像是后世起点上看书的人,有的人看的是情节,有的人看的却是文笔。而且说话做事,总也要把小说中的时代痕迹淡化,将其与这个时代结合起来,这才更能有切身的感触。 而且这书长得合适,明朝人的耐心是有限的,而且这时候的文化传播也不如后世那么发达,不要指望他们能够耐下心去看一本一千万字的大部头(向雷云风暴大大致敬,这已经是一个传奇了),而且一千万字的书,前面的铺垫就不知道要有多长,既然是铺垫,又怎么可能引人入胜?书的长度,最好是在十万字上下,这样正好可以是印成上下两册子来进行发行,而且情节紧凑一些,也可以更加的吸引人。 昨天的一番思量,连子宁心中就有了几分定计,当下便是从神鬼志异才子佳人的这些小说里面选了一些,然后又是一一的将其排除出去。 思忖良久,终于是想到了一个绝妙的选择,既有才子佳人,又有神鬼志异,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合适的? 他拿过毛笔,饱蘸了墨,便是用极为遒劲潇洒的柳体在纸上写上了两个大字:婴宁! 连子宁的字是极好的,虽说现在脑子里面几乎已经是浆糊一般,那些圣贤文章都记不得了,但是这手上的功夫却还在,多年练习书法形成的那肌肉记忆也是很了不得的,一手柳体很有几分神韵,别的不说,单单是看这字,就得叫一声好。 他选的便是婴宁。 之所以要选这个,因为实在是没有比它更合适的了。 第十章 个儿郎目灼灼似贼! 婴宁出自于聊斋志异,聊斋志异大致有四个主题:一是才子佳人式的爱情故事;二是人与人或非人之间的友情故事;三是不满黑暗社会现实的反抗故事;四是讽刺不良品行的道德训诫故事。这四个主体,除了第三个之外,其他的,可以说是都是被人所认可的,主流社会所允许甚至是称赞的。而婴宁一文,更是聊斋之中最为让人喜欢的文章,不但有才子佳人,更重要的是,这佳人还是个狐妖的女儿,鬼母的养女。 这样的玄奇构思,更是大明朝的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此文一出,害怕不火? 而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婴宁此女,实在也是连子宁相当喜欢的一个女性,说是中国文学中笑得最美的女孩儿,当之无愧。 这小说不长,还不到万字,定然是不符合要求的。而且这种近似于大纲一般的叙述方式,也不能将人的眼睛给勾过来,不过对于连子宁这等扑街写手来说,将万字的大纲扩充到五百万字都是轻轻松松,更别说是十万字了,那当真是手拿把攥的容易。 他心中既然有了定计,便将那婴宁全文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又是拿出了自己之前写过的几篇文章,熟悉了一下这大明朝的遣词造句,是文是白的修辞方式。看完之后,心里确有几分感慨,虽然才情不再,但是他眼力见儿还是有的,总不能全忘了。这连子宁的文章写得相当好,加上一笔字也是极漂亮,如果没有自己这档子事儿的话,中进士不敢说,但是一个举人那是定然没有问题的。 将心中的那些芜杂的情绪祛除出去,连子宁骤然下笔,笔走龙蛇毫不停顿,当真是文思如泉涌,下笔如尿崩,这时候,他这货真价实的秀才的功底就显现出来了。若是换成一个现代人初次用毛笔写字儿的话,定然是手跟不上脑子,但是他手速极快,不过是短短的半个小时,却也写了足足有千五百字。虽说比不得电脑打字,但是也是极为的出色了。 这一千五百字写出来,正好是写到了那王生上元游,有女郎携婢,拈梅花一枝,容华绝代,笑容可掬。生注目不移,竟忘顾忌。女过去数武,顾婢子笑曰:“个儿郎目灼灼似贼!”遗花地上,笑语自去。 连子宁长长的吁了口气,将毛笔撩在笔架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儿,心里大定。看来自己这扑街写手的功底儿还在,照这个速度下去,估计到明天就能写完上册了,到时候拿到书店里面发卖一番,也好挣下自己的第一桶金。 连子宁心中豪气勃发,尼玛,这天下间日产字数五万的,除了血猪头,又多了我连某人一个!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似乎有点儿不对劲儿,怎么似乎有两道温热的鼻息,打在自己的后脑勺儿上…… 连子宁身上的汗毛顿时就炸了起来,他此时正写着鬼故事,自然就心里有点儿发虚,赶紧回头一瞅,却见城瑜站在后面,柳眉倒竖,一双眼睛很是愤怒的瞪着自己。 连子宁顿时松了口气,拍拍胸脯,埋怨道:“哎呀,城瑜,你是想吓死我啊?” “哥,你在写什么?”连城瑜一字一句的问道,眼中寒光闪烁。那表情,就像是老师上课逮到了偷看小说的学生,又是生气又是可惜。 “啊?”连子宁竟然莫名的有些心虚,这种感觉,自从五年级那次被班主任上课逮到看《天剑绝刀》之后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他讪讪一笑,打了个哈哈道:“啊,城瑜,我这,嘿嘿,随便写点儿!” “随便写点儿?”连城瑜冷笑一声,伸手便夺过了那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就要给扯得稀烂。 “城瑜!”连子宁抓住了她的手,道:“我这不是看咱们日子过得艰难,想去卖点儿话本儿补贴补贴家用吗?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到底要花多长时间?会不会耽误学业?”听到这话,连城瑜面色稍霁,却还是逼问道。 连子宁见她神色似有几分松动,赶紧馋着脸道:“五天,不,最多四天!三天,三天成不成,实在是不能少了?小妹啊!宽限几日吧!你哥我这也是为了咱家啊!” “好!那就三天!”连城瑜放下了手中的稿纸,劝道:“哥,读书才是正道,这些始终都是小节,有这时间,你何如钻研几篇时文?你的文章,当初县学里面的先生也是很称赞的,一定要好好钻研学问,才能光耀咱家门楣啊!” 她苦口婆心的劝着,连子宁低着头,乖乖的听训,他心中哀叹一声,我不是你哥,你是我哥,亲哥! 他自然是可以对城瑜不假辞色的,但是小妹的一片心意,他又怎忍心拂去? 看着哥哥可怜巴巴的样子,连城瑜也有些不忍,她抿嘴一笑:“好了,哥,我不说你了,咱们去吃饭吧!” 连子宁瞪了她一眼,道:“你这丫头,倒是知道打一棍子给一甜枣的道理,把你哥我治的服服帖帖的。” 他忽然伸手在城瑜的脸上掐了一把,城瑜先是一愣,然后便是满脸通红,嗔道:“哥!” 却见连子宁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城瑜一跺脚,转身跑出去了,刚才那一番强装出来的严师形象立刻荡然无存。 连子宁头疼的揉了揉眉毛,这个小妹,可不光是有着柔顺的一面啊,这小丫头,人小鬼大,不但望兄成龙而且很有原则,看来自己以后是有苦头吃喽。 待到吃饭的时候,城瑜还是气鼓鼓的,筷子扒拉着菜,时不时的抬头瞪他一眼,显得很是可爱。 看到她这样子,连子宁忍不住又是像伸手捏捏她的脸,这样的恶趣味,不过话说,妹妹不就是要让哥哥欺负的才是吗?对于连子宁这种前生是独生子,从来没有过兄弟姐妹的人来说,现在守着这样可爱的一个小妹子,不欺负一下也实在是没有天理了。 十一章 大明朝的黄书热 “好了,小妹,别生气了,哥哥给你赔罪行不行?”连子宁笑着说道,不过看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却是殊无半分赔罪的意思。 城瑜哼了一声,也不理他。 她低头吃着饭,但是眼中却是有喜意飘过,哥哥现在,还是这么疼我,纵容我。他可是秀才啊,读书人又是最要面子的,若是别家的兄长被妹妹这么说的话,只怕早就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子了吧,可是哥哥,却还是这般的疼我爱我,哪怕是,我落了他的面子。 心里想着,她的嘴角便渐渐地翘了起来,如一轮漂亮的弯月一般。她偷眼瞧了一眼连子宁,一拍桌子,嗔道:“好了,哥,别闹了,快吃饭。” 神色已经松动了下来,本就没有生气,只不过是为了耍耍小性子,得到兄长的宠爱和纵容而已。 从昨天连子宁回来,她表现的就非常的大度、知书达理、吃苦耐劳,温柔的不像是一个这个年纪的鲜活女孩儿。此时这么一耍小性子,却是让连子宁长长的松了口气,这才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妹嘛!温存知礼,很懂事,但是却又有着少女天性,活生生的小妹。 连子宁却是也是有事儿问的。 他正色道:“小妹,巷子南口的那家集雅轩书坊你是常去的吧,可知道现在最时兴的是什么话本儿吗?” 连城瑜脸红了红,期期艾艾道:“哥哥你问这些做什么,现下最时兴的话本儿,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了这话,连子宁悚然一惊,白毛儿冷汗一下子就渗出来了,他忽然想到,这时候明朝的黄色书籍可是不少,像什么《隋炀帝艳史》之类的,多不胜数,而且这些话本儿偏偏还是卖得最好的。 城瑜她,她不会也看这玩意儿吧? 看到连子宁怪异的目光,城瑜怎么还能不知道他在像什么,不由得又气又急,辩解道:“哥,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可是从来没看过那种东西。” 只是这话说的却是殊无底气,连子宁叹了口气,其实这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那个少女不怀春?像是城瑜这种豆蔻年纪,看这种书那是再寻常不过了。 尼玛,要不要老子给你们写一本金麟岂是池中物开开眼? 他不欲让城瑜太过窘迫,便哈哈一笑,岔开话道:“小妹,幸好我写的这刚才你没撕,若是给撕了,那定然是要后悔的,我这话本儿,可比你过往看到的那些好看一万倍。” “真的?”城瑜见他岔开话,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听他这般说,却是有些不信,虽然她对哥哥是很崇拜的,但是要说哥哥做那圣贤文章她不敢怀疑什么,但是这话本儿和时文可是不一样,不是谁都能写好的。事实上,能写好话本儿的多半是那些屡试不第的落魄文人。八股文做得好的,未免就被限制了思维,虽说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但是些话本儿却是需要很强大的想象力的。 “你还不信?”连子宁当下便把自己写的这话本儿的大体思路给连城瑜说了一遍。 连城瑜听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崇拜的神色,她赞了一声:“哥,你真厉害,原来这话本儿还能这么写的?这人和妖,人和鬼,竟然还能相恋吗?” 连子宁看到整个儿刚才还在大发雌威的小妹一脸痴痴呆呆的样子瞅着自己,不由得虚荣心极度满足,当下便是拣着婴宁一文里面一些精彩的句子给她一说,当说到那句“我不管与生人睡”的时候。 连城瑜一愣,然后便是捧腹大笑,强装出来的淑女风度也登时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然后笑着笑着,就是脸一红,轻轻敲了他一下。 却没想到,这一说竟然就用了小半个时辰,城瑜听的是如痴如醉,只感觉自己的面前,就像是打开了一扇窗子,里面有一个全新的世界一般。这世界之中,多见所闻,全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新奇到了极点,目不暇给,更是让人心中隐隐的有些难言的心悸。 跟哥哥写的话本儿一比,往日看过的那些话本儿,全都成了土石瓦砾一般,竟再也入不得眼。 而与此同时,她对哥哥的这个话本儿也是充满了期待和信心,连城瑜同学以一个三年看话本儿的书虫级别资深人的经验断定,这话本儿若是出世,定然可以大卖!她本身眼界就颇高,能入了她的眼的,又怎么会差的了? “哥哥!”城瑜拄着下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昨儿个跟你说的那话本儿我不买了,我就等着瞧你这话本儿了。你写出来,可是一定得第一个让我看才行。” 连子宁很是享受她这种目光,一拍胸脯:“当然没有问题。” 城瑜一看外面的天色,猛然间回过神儿来,惊叫一声:“呀,时候不早了,我要去做工了,王婶儿那都要等急了吧!” 说罢,她匆匆忙忙的跑到屋子里面拿了自己的小簸箕和包袱出门去了,人都已经出门了一句话飘了过来:“哥,碗筷什么的你不用管了,等着我回来收拾就行了。” 若是以前的连子宁,那定然是不会干这种活儿的,不过连城瑜现在已经如此忙碌,他又怎忍心老是让她干活儿? 他收拾了碗筷,此时外面已然是天光大亮,这五百年前北京城的空气,清新的让人不忍呼吸。 回了书房,将窗户支上,任那清风轻轻吹拂进来,重新研磨,开始奋笔疾书。 沉浸在书中,时间呼呼而过,短短的一个半时辰,就已经是写了将近一万字,将将是写到了那王子服去三十里外的山中寻找当日所见女郎的踪迹,却是见到了这荒山之中有一处村落,竹叶扶疏,风景绝美,茅檐低小,别有一番乡村野趣。而这时候,却是在那村落之中,拐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来…… 连子宁写这书,不单单是以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的婴宁一文为蓝本的,而是更多了许多的内容,其中有的是连子宁自己添加的一些情节,有的则是结合了那电视上面聊斋志异的情节。其中吸引之处,更是比原著更强不知道多少。 十二章 翡冷翠书社 于静官东家 毕竟原着之中虽说把婴宁此女塑造的极为的成功,号称是中国文学中笑得最美的女性,但是整体的情节厚度却是略显单薄了一些,其中的主线就是王子服和婴宁两人的相处,未免有点儿单调。不过连子宁这个网络写手出身的秀才可不是吃素的,大笔一挥,便是更增添进了许多情节,这些情节若是后世的某位经常在起点瞎逛的宅男看到的话定然是会感觉无比的熟悉——过关打怪捡装备,家族废材奋起,推倒魑魅魍魉各种形态的美女无数,当然其中的房中香艳情节那也是少不了的。 这些情节,在后世已经是被斥为恶俗,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很新奇的,让人感觉极为的新鲜。 这时候,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连子宁心中纳罕,这这个光景大约是上午的十点半左右,却还不到城瑜回来的时候,而且她若是回来也是直接就开门进来了,而他一向是和别人没什么交集,少有亲近的同好,会有谁来? 出门下堂,打开门,却见门口站着的是个生面孔。 这是一个青衫老者,大约有五十来岁,身材中等削瘦,容貌清癯,十指修长干枯,鬓角霜染,戴着个四方一统巾,看上去很是儒雅文气。 这个人,却是不相识的,连子宁想了想,确实是没有见过。 那青衫老者见连子宁出来,笑眯眯道:“请问,这里可是连家吗?” “老先生有礼了。”大明朝极重礼节,尤其是晚辈对长辈,连子宁起身拱了拱手,道:“这里正是连家,学生连子宁,不知?” 那青衫老者赶紧还礼:“老朽于静官,乃是翡冷翠书社的东家。” “翡冷翠?还,书社?”连子宁显然是被这个名字给雷到了,定了定神才到:“老先生请进。” 那青衫老者于静官也不客气,拱了拱手:“正好有事相扰,在这门口说不大方便,咱们进去谈。” 连子宁自持一身功夫在身,这老者也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便把他引了进来,分宾主堂上坐了,上了茶。 此时正是接近正午时分,春日暖暖的阳光洒下来,照的这百年小院儿一片静谧,梨花芬芳馥郁,阳光透过窗棂射入,里面有点点灰尘在上下翻飞,客厅显得幽深安宁,那些花梨木的家具,在淡淡的微光中,似乎是诉说着时代的变迁。 堂前梨花,花开花落。 这样的氛围,最是这个时代文人雅士追求的那种心灵空蒙,安心惬意的雅致。 差距也好,是上好的景德青花,蓝的让人不忍释手。 “老先生请喝茶。寒家简陋,学生也无能,平日里只靠小妹在外面做工挣钱养家,买不起那名贵的茶叶,些许粗茶,今日老先生第一次登门,多有怠慢。”连子宁朗然一笑,先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右手一引,他毫不避讳自己的不光彩历史,坦坦荡荡,反而给人一种光明正大的感觉,再加上他身材高挑,面容俊朗,就更是显得温文尔雅,斯人如玉。 于静官心里赞了一声,这少年不愧是能写出那等精彩话本儿来的人物,果然是气度不凡。来之前还听人说他不善言辞,性格孤僻,看着待人接物彬彬有礼的样子,哪有半分孤僻?这坊间传闻。果然多半是不可信。 他喝了口茶,只觉得一股苦涩味道充满了口腔,在嘴里转了转,勉强咽了下去,看了看这小院儿四周,赞道:“连小相公,你这住处,当真是雅致的紧,早就听说贵家家学渊源,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连子宁此时年不过弱冠,以古代的眼光看,虽然已经是可以成亲生子了,但是还算不上是个成年人,因此大致有两种称呼,一种是小官儿,一种是小相公。而小官儿的称呼虽然更亲昵,但是未免有失尊重,显得太过随意,适合称呼熟人和自家子侄。而连子宁年不过弱冠已经是秀才功名,在乡邻之间算得上是很有出息的人物了,因此称呼一声小相公也不为过。 连子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便应到:“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学生不过是守成而已。” 那于静官又是拍了拍扶手,道:“这椅子也好,包浆浓厚,已然是有不少的年头了,这等花梨木的大椅子,就算是现做也要十五两银子往上数,若是年头再涨一点儿的话,价格就更高。” 连子宁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却不说来意,心中虽然有些纳罕,但是听他刚才透漏的消息,说自己是翡冷翠书社的东主,心里也隐隐的猜到了几分来意。既然这位静官人不着急,那连子宁就更不着急了,反正是他登门来求自己的。 连子宁问道:“于老先生,早年是不是在广东生活,还是在广东广州府一带?” “连小相公如何得知?” 那于静官露出震骇之色,道:“老朽确实是乃是广东广州府人氏,只不过少小时候便跟随父辈进京,至今已经是在这天子脚下五十年,这口音习性都是已经和京师顺天府土生土长的百姓一般无二,却是不知道,连相公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心中惊骇莫名,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大明朝南北矛盾相当之激烈,北人歧视南人柔弱娇柔,南人歧视北人鲁莽无文,以至于在洪武年间科举,曾有中进士者五十几人中尽是南人而无一个北人的极端事件。当初这件事儿出了之后,差点儿掀起了北方几省的大动荡,为了平息北方学子的激愤,主考官和涉及此事的官员被朱皇帝贬的贬杀的杀,而后来,朝堂之上更是一直有北方和南方的派系之分,出身不同的官员天生就是对立。其矛盾之深由此可见一斑,而被北人南人一起歧视的就是广东福建那边儿沿海的人,广东地近海南岛,古时便是岭南,荒凉偏僻,民风彪悍,一向是被中原和江南富盛之地视为蛮夷,所谓南蛮就是称的他们。 十三章 生而知之者 因此这于静官打小儿心中便有些自卑,从未和人说过自己的出身来历,深恐引得别人的歧视,在京师生活了这么多年,一口京片子那是顺溜儿的紧,一言一行再也看不出原先丝毫的痕迹。这个深藏在心底的秘密,虽说不是多么的要紧,更不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损害,但是陡然间被人给揭出来,又怎么会不震骇莫名? 以至于他那略带着一些倚老卖老色彩的‘连小相公’都不敢出口,而是换成了‘连相公’,这隐隐然就是把连子宁当成平辈相交了。 连子宁又是微微一笑:“老先生祖上可是壕镜一带?” 那于静官更是脸色大变,连屁股都坐不住,豁然站起身来,风度荡然无存:“这,这,这,连相公,你真是神了!” 所谓壕镜,位于广东布政使司广州府的东南一角,也就是后世的珠海市所在地,而壕镜再往南,就是后世的澳门了。 “呵呵,老先生不必惊慌,不必惊慌,坐下来。”连子宁一脸温和的笑,但是此时他在两人的交锋中却是立刻就占据了上风,两人一个温和淡定,一个惊慌失措,所谓高下立判,不外如此。 “其实这事儿,说来也是简单,您的那家书社名字叫做翡冷翠书社。翡冷翠,这个名字,若是别人的话,虽然会觉得怪异,但是却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但是偏偏学生就知道一点儿这关于翡冷翠的事儿。翡冷翠,本名弗洛伦萨,乃是极西处一个白蛮国家之中的城市名字。而这个白蛮国家,也有不少的商人不远万里,泛舟而来,在我大明朝做生意。他们做生意的主要地点,就集中在广东广州府壕镜一带,若不是那边的人,必然是不会知道这个翡冷翠名字的。怎么,老先生以翡冷翠为店名,竟然不知道翡冷翠的由来么?” 连子宁淡淡的笑着,虽然说的是略带些讽刺的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毫无嘲讽之意,反而是显得很是真诚,不会让人反感。 说起来,这一绝技还是连子宁和自家导师学来的,乃是老头子的压箱底儿的绝技,老头子不但是考古专家,而且也是国内有名的漆器和古玉器方面的专家,经常受邀参见一些诸如鉴宝之类的节目做嘉宾,给一些藏友鉴别真伪。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儿,没有谁会认为自己家传了几年的宝贝是假的,而且人家既然上了电视,那就是很有信心,这时候您若是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直言这藏品是假的,那未免就是当众扇了人家一个大耳刮子。有的那性格尖酸刻薄的专家,明里暗里讽刺几句人家瞎了眼那也是有的。后来就曾经爆出来参加鉴宝这类栏目的专家在出了录制现场之后逛街的时候被人拦下来暴打一顿的恶性事件,那显然就是得罪人了。 老头子为了不得罪人,同时又能按照自己的本心做事,便锻炼出了这样的一副表情来——虽然是很直爽的指出对方的错误并且表达自己的不解,但是却是给人一种就事论事的感觉,丝毫不会引起人的反感,认为这老头子是讥讽自己。甚至老头子还专门去请教了心理医生,研究出让人好感爆棚的所谓笑容来,嘴角翘起的高度有多高都有讲究。当初连子宁为了以后自己的泡妞之路顺畅无比,死缠了很长时间老头子才面授机宜,将自己的这套绝技教给了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于静官满脸都是叹服之意,向着连子宁翘起了大拇指:“连相公学究天人,连这等生僻的学问都是知晓,不愧是十五岁就能考上秀才的,当真不是我辈所能及啊!” 他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惭愧,这翡冷翠书社,乃是在下的已经逝去的家考打拼起来的,在下也不过是守成而已。当初在下还小的时候,也曾问过这翡冷翠一词所谓何意。但是家考也是不得而知,只是说从白蛮商人那里听到了这个词,觉得好听,便是拿来用了,这个问题也算是困扰在下半生了,却想不到此时在连相公这里竟然得以解惑,实在是,实在是,酣畅淋漓啊!” 于静官哈哈一笑,那笑容到不是作伪。 他这时候自称在下,隐隐然已经是有些落于下风的感觉了,连子宁轻描淡写的就揭开了他的大秘密,不动声色的就占尽了上风。这样的学问固然是极为出色的,但是此时于静官回想一下,却想到眼前这年轻人的心机肯定也是相当的深沉,不动声色的就让自己感觉到了压力。 此时他之前对连子宁的那一丝轻视已经是荡然无存,心中更是隐隐的有些敬畏,这年轻人,小小年纪竟然是如此的博闻强识,自己也算是看书多的了,竟然根本不知道他说的这些出自何处。这人,莫非是那种生而知之者? “那,老先生,咱们现在总算是该说正事儿了吧?”连子宁小小的刺了他一句。 刚才的那一番话,他也是刻意为之,这于静官上门多半是谈生意的,那么自己当然就要一上来就在气势上压倒他,这样才能占据主动。就像是后世的谈判,如果一上来就占据压倒性的优势的话,那么这谈判也就赢了一半儿了。 经过了刚才的那个小插曲,于静官也不敢再卖弄什么玄虚,干笑一声:“在下此次前来,是听说连相公写了一本儿话本儿,不知道,是否有出手的打算呐?” 素不相识的书坊老板前来登门,连子宁已经隐隐的猜到了几分他的来意,此时也证实了心中的想法。 “可是从裁缝铺王婶儿那儿得到的消息?”连子宁品了口茶,不动声色的问道,脑子里面转了转,已经有了几分计较。 “正是!” 对于连子宁能猜到这里,于静官倒是丝毫也不觉得诧异,毕竟刚才连子宁表现的实在是太过于妖孽,单单是从一个名字上就能推断出那么多了,心思之缜密敏捷可见一斑,若是想不出来这一层反而是让人诧异了。 十四章 太监了 连子宁心中已经了然。定然是小妹从自己这儿听到了那话本儿的内容,忍不住心里的得意,去和那裁缝铺的王婶儿说了起来——她虽然沉稳大方,也很懂事,但是毕竟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而已,心里有些事儿也是藏不住的,更何况她一向是以自己这个哥哥为荣的,因此这般做也是意料之中。那裁缝铺的王婶儿想必是和这老头子有些交情,知道他是开书坊的,便把这消息传给了他。 不过,他虽然能推断出大致来,但是里面的具体细节却是不知道的。 那王婶儿自己开了一家裁缝店,她的丈夫却是在裁缝店对面的集雅轩书坊做二掌柜的,也就是这个时代所谓的高级经理人。不过,他暗地里却是翡冷翠书社东主于静官的人,说白了,就是个大明朝的商业卧底! 于静官的翡冷翠书社本是这一片儿最富盛名也是规模最大的书社,经营数十年,源远流长,可谓是底蕴深厚。但是自从三年之前集雅轩开张之后,这翡冷翠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那集雅轩印制的话本儿时文,虽然和别的书社一般无二,但是却是印制精美,更是推出了一批里面有精美的绣像插图的精装版话本儿作为主打产品。当然,这既然是精装本,那价格自然就贵了一些,不过那些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又怎么会在乎这个小小的差价? 一传十十传百,这京师之中的消费人群中,便都是知道了有一个名叫集雅轩的所在,有这种拳头产品,于是这翡冷翠的生意便被分掉了一大块儿。 而且那集雅轩的老板也是厚道,给那些卖时文,卖话本儿的作者的酬金也是比别家高了一些,而翡冷翠的静官人还在按照惯例时常往下压价。那些作者又不是傻得,谁给得多自然就卖给谁家,那集雅轩利用这个机会,又是推出了一大批新作品,吸引了大量的顾客。此消彼长之下,翡冷翠就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当于静官回过神儿的时候,翡冷翠的市场份额已经是被抢夺的七七八八了,眼见书社中日渐冷淡的生意,于静官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时候这铁公鸡才想起来要提价,但是为时已晚了。 此时的商业竞争也是极为激烈的,他想了不少的歪招,其中之一就是花重金收买了王婶儿的丈夫,让他随时把集雅轩的动静给自己透露过来。 说来也巧,今儿个正好是赶上王婶儿的丈夫轮休闲在家中,而城瑜还有另外一些做工的女孩儿是在后堂之中,不见男子的。城瑜今儿个在家里听的得意,几个人又是说起了这个话题,便忍不住炫耀了起来,王婶儿听了,留了个心眼儿,然后出去和自家相公一说。这位职业经理人那是干什么吃的?一听就发现了其中的商机,立刻悄悄地跑去告诉了自己的真正东主。 听了这故事的大概,这于静官第一反应也是匪夷所思,但是接着就是拍案叫绝,他人虽然吝啬了些,但是却是极有见识的,立刻就发现了其中的不凡。他隐隐的感觉到,若是这话本儿自己的书社能够第一个出来的话,说不得就是个大举反攻的好机会。这样构思新奇的话本儿,只怕一出世就要吸引大量的眼球,到时候自己的生意想不火都不行。 至于按照这个大纲自己写的想法,只在他脑子里一晃就消失了——同样一个大纲,文笔不一样,细节处稍微的不同就能造成天翻地覆的差距。 于是,着急上火的于大官人就火急火燎的来拜访连子宁了。 此次来,他已经是抱定了必然拿下的信心,只要是自己先拿下来这个极有吸引力的话本儿,那么就能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至于集雅轩的快速盗版?于静官还真不在乎,这个年头儿想盗版也不容易,可不像后世那般一复制粘贴就成了,这时候的书社,每个书社也就相当于印刷坊,所有的书都是要自己印刷的,那集雅轩就算是想盗版,还要请雕工,要刻版,有这时间,翡冷翠的名声也打出去了。 “那,老先生,当今市面上的这话本儿词话,是一个什么价格,可能跟学生说说么?”连子宁目光转了转,问道。 “这是当然。”那于静官掸掸袖子:“好叫连相公知晓,现下这市面上的话本儿,分为三等,第一等,乃是千字五文。第二等,乃是千字三文。第三等,不过是千字一文而已。” “这么低?”连子宁有些惊诧的问道。这个价格,若是放在后世的网络上的话,那是定然不低的——千字五个起点币你还敢说低?更何况,大明朝物价极低,五文钱的购买力,相当于一百多起点币了。 不过,这可是一锤子买卖,如此算来的话,自己这个话本儿十万字,也不过是能卖个五百文而已,还不到一两银子! 见连子宁皱眉,对他的作品抱着极大希望的于静官赶紧道:“这可是市面上的统一价格,若是连相公有些疑问,出去一问便知道在下所言真假了。” 连子宁倒是没有怀疑这个,这个价钱出去转悠一圈儿就能打听到,这于静官若是在这事儿上撒谎未免也太低级了。 那于静官瞧了瞧他的脸色,又道:“不过,在下一向是厚道为人,我们翡冷翠书社的价格,也是能比一般的要高一些,每一等都能高上一文。” 连子宁看着他那副比着一根手指头的奸商嘴脸,忽然是醒悟,差点儿让这个死老头子给绕进去,那上好的话本儿,就算是再好,能和自己的比吗?老子这婴宁可是要拍成电视剧还能在黄金时间热播的。 “价钱不价钱的,待会儿再说。” 连子宁起身将已经写好的几张给他拿了过来,道:“老先生不妨先看一看,看看学生写的这话本儿,可还入得了法眼么?” 于静官心里正是好奇的,便接过几张纸,仔细的看了下去。 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就看进去了,字字咀嚼,花了一顿饭功夫,正看到兴高采烈,偏生连子宁就给了三张纸,急得老头一把抓住他,“下面呢?下面呢?快拿来老夫看。” “下面?”连子宁笑笑,不紧不慢的推开于静官的手:“太监了。” “太监了?什么意思?” 连子宁慢悠悠道:“太监了,就是下面没有了。” 十五章 五十两银子,不然免谈 (嗯,上推荐了,呵呵,好激动。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内,每天至少三章六千字,请兄弟们支持。) “怎么能没有,怎么能没有?”老头子急的面红耳赤,挥舞着拳头就想跟连子宁干起来。 之前他听得那版本,先是连子宁传给了连城瑜,又是连城瑜传给了王婶儿,又是王婶儿传给了商业卧底,然后才是到了于静官的书中,这已经是经过了几次转手之后的结果,虽然觉得很新奇,但也没觉的有多么吸引人。但是此时一看原著,才晓得原来竟是如此的诱人,眼睛都要拔不出来了。 被连子宁含着笑意的一瞪,于静官这才是回过神儿,讪讪的放下胳膊,不由得暗叫不妙,自己表现的如此急切,被这心机深沉的年轻人看在眼里,已经是可以看出很多问题了。这一下,又是要落入下风了,只怕待会儿他定然要狮子大开口。 不过,这话本儿真是好看啊!真好! 这时候也有言情小说,不过都是后花园儿相会这种情节已经是被写烂了,看烦了。这时候也有神魔小说,不过是妖就是妖,既没有妖人,也没有人妖,妖怪定然都是坏的。 但是这里,人妖竟然也可以相恋。 而且这文字也好哇!那一句‘我不惯与生人睡’,当真是画龙点睛一般的妙笔,看着这文章,就似有一个女孩儿,在那山花烂漫之间,天真的笑着。 看到这里,于静官心中已经有了十分底气,单单是这个开头,如果后面不是写得太烂的话,这话本儿不但可以卖,更是可以大卖! 而且说句实话,就算是他给了连子宁一个高价,自己也不会亏什么。这时候的商业文化,典型的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是你有好东西,都不用自己做宣传,那些圈子里面的人互相就会传开,话本儿的销量极大。而像是在连子宁这里看到这等算得上是小极品的话本儿,其前景已经是可以想见,不过这于静官出了名的吝啬,乃是个典型的扣屁眼儿吮指头的性子,想想要拿出一笔钱来给连子宁,顿时心里就是一阵阵的疼。 不过对于这个话本儿他却是志在必得的,若是有了这新奇的话本儿,自家那翡冷翠就能扳回一城了,而若是出价低了,这小哥儿把话本儿卖给了那集雅轩,自己那本来就有限的份额岂不是变得更加可怜?说起来,这连家反倒是离着集雅轩近一些,而且那集雅轩的掌柜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更舍得出钱。 他急的抓耳挠腮的,有心想要出个价,但是却生怕价格太低了惹得这位生而知之的连相公不快,直接一句滚蛋。 看着连子宁云淡风轻的抖抖手中的稿纸,一脸淡定从容的只是瞧着自己,于静官便知道想要在这位小相公先开口那是不可能的了,他心里着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灵机一动,嘴里忽然鬼使神差般冒出来一句:“连相公,人妖殊途,你说这人和妖生下来的孩子,那叫什么?” 连子宁先是一愣,然后便是哭笑不得,他没好气儿道:“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人妖嘛,您自个儿看着办吧!” 那于静官讪讪一笑,还待废话。 “行了,老先生,莫要再绕圈子了!” 连子宁喝了一声,他现在已经看透了这个老家伙的根底,这于静官看似颇有几分文人的风骨气度,卖相也是不错,但是骨子里面却是个油滑奸商的嘴脸。这般绕圈子就是不肯切入正题,不就是为了压价吗? 而这于静官看完本子之后的表现,以及在这儿赖着不走顾左右而言他也进一步验证了连子宁的猜测,自己这话本儿,绝对是能大卖的,要不然这老棺材不会如此的作态。 你丫的既然能看出来小爷这本子的好处和前景,却还在这里恶意压价,就别怪咱不客气了。 已然看透他的根底,连子宁说话也不再客套:“老先生直言,学生这话本儿能卖个几何?” 于静官额头青筋暴跳,深处巴掌来转了转:“十文。” “千字十文?”连子宁问道。 “千字十文!”于静官点头,又是赶紧补上了一句:“若是这文章能写足十万字的话,通共算一两银子。” 小爷好歹也是抄的千古名著,十万字就值一两银子?比以前当扑街写手的时候挣得还少?你丫的开了几十年书坊,家资上万总是有的,就舍得拿出来一两银子? 其实说起来,一两银子也不算少了,大明朝银贵钱贱,一两银子在前朝弘治帝的时候能换2400文钱,就算是现在由于正德大开海而大量流入白银,这银子贱了一些,但是一两银子也总能兑换个一千六七百文,足足可以买中等质量的米两石之多。明朝的一石约为94.4公斤,一两银子就可以买188.8公斤大米,就是377.6斤,这些米,足够连子宁兄妹吃用一个多月的了。 不过,连子宁对自己这话本儿定位却是不低的,一两银子就卖了,那是绝不甘心。 连子宁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淡淡道:“大门朝南,恕不运送,出去的时候您悠着点玩儿,别摔着,请随手关门,谢谢。” 那于静官忽然干嚎一声,就跟号丧也似:“连相公,这个价格,着实已经是在下能给出来的最高价钱了啊!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哪个来我翡冷翠售书之人没被克扣过……” 说到这里,猛然醒悟说漏了嘴,赶紧闭上。 连子宁嘿然一笑:“原来你这老先生竟然是做惯了这等勾当的,难怪信手拈来,熟极而流,嘿嘿,只可惜,今日你这套路却是在我这儿行不通了。常听小妹说,除了胡同口儿往南就是集雅轩,那里老板还算是公道,给的价格要高了些,学生准备待会儿去那儿看看。” 这于静官一听这话,脸色更是一白,张了张嘴,想要说出个更高的价格来,但是那心中的吝啬却像是个把门儿的小人儿一般,那话在嘴里滚来滚去,就是说不出来。 连子宁斜睨了他一眼:“怎么,老先生还不走,要学生送么?” 于静官道:“连相公,你总得给在下交个底吧,这话本儿,你要多少银子才卖?” 连子宁伸手右手翻了翻:“五十两银子在下就卖了,实不相瞒,在下这脑子里面,好东西多得是,以后再有这等新奇的话本儿,也还卖你。” 十六章 恕不远送 后会无期 (今天第二章,晚上还有一章,新人新书,请兄弟们继续支持,还是那句话,今天收藏到五十,或者是推荐到十的话,都加更一章!) 这个价格,也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按照城瑜的说法,这话本儿的价格差距也相当大,比如说城瑜想买的那话本儿,不过是万字左右,很薄的一小册子,只卖七文钱。而若是自己这十万字的婴宁出了书,怎么说也得个一百文,若是弄得精致一点儿,封面纸张厚实一点儿,再请些画工绘图,给书里加上绣像插图,那价格涨到两三百文也是不在话下的。而婴宁这本书,可以预见到销量必然不错,尤其是在京师,卖的就更快,若是说卖出五千本儿去的话那都是少的。 这样的话进项应该在一千二百两到一千五百两之间,除去从大理寺请雕工的钱和纸张墨汁等的费用,纯利润怎么说一千两也是有的,要五十两银子,不算过分吧? 而这五十两银子,也是连子宁的心理底线,他要用这些钱去做下一步的事,若是少了的话未免就有些窘迫。在大明朝写话本儿,只是为了减轻家里的生活压力,捞自己的第一桶金而已,只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顺利展开,但是可没有以此为生计的打算,在这个时代,若是一心写这东西,撑死也只是个穷酸而已。 那于静官听了连子宁的这话,先是一怔,然后脸上便是露出了极为愤怒的表情,他眼角一抽抽,忽的挺直了腰板儿,瞧了连子宁一眼,冷笑一声:“连相公,老朽告辞,尽管去集雅轩卖你的婴宁去吧!” 连子宁也是一怔,这老东西怎么突然就有骨气了?不过他毕竟是思维极为迅捷的,转眼就明白了过来,大明朝的商人都是极为油滑的,只要是在你身上有利可图,你就算是啐他一口唾沫人家都有唾面自干的觉悟,又哪来的风骨之说?他现在这般作态,也不过是一种向自己施加压力的手段而已。 想到这层,他淡淡的一拱手:“恕不远送,后会无期。” 于静官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连子宁看着他的背影,洒然一笑。刚才的一番风波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境,有了这老家伙逗乐,就相当于是写文章之余的轻松一刻了。 回了书房,凝神静气,待到连城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写了两万多字了。 吃饭的时候,连子宁问道:“城瑜,上午你做工的时候,是不是跟王婶儿提过我写的那话本儿的事儿?” “是啊,怎么了?哥哥你怎的知道?”城瑜诧异的问道。 连子宁带着笑,道:“你可不知道,今儿个有位老先生来找我……” 然后便是把今儿个的过程给说了一遍。 “哥哥真是厉害,随便写写就能在挣这么多钱呢!” 若是以前家境好的时候,城瑜自然是不会把这一两银子放在眼里,但是自从家道没落,每日里辛辛苦苦也不过是挣几文大钱而已,自然就知道这一两银子有多么可贵了。此时听说哥哥用两天写个话本儿就能挣一两银子,那可小小心灵里面便觉得哥哥的形象越发的高大了。 连子宁一笑:“一两银子哪里够,我要了他五十两银子都不算多的。” 他看着城瑜,温声道:“哥哥没本事,这些日子当真是苦了你了,等这话本儿赚了钱,你就把王婶儿那儿的活儿给辞了吧,安安心心在家呆着。” 听着他温柔的话,抬眼一瞧,那眼中也是关切和疼爱,城瑜只觉得一颗心里面暖融融的,极是熨帖舒坦,她低下了头,轻声道:“哥哥,我听你的。” 她盯着连子宁,忽然有点儿走神。 连子宁好笑的在她脸前头晃了晃巴掌:“怎么了,魔怔了你?” 连城瑜托着下巴,道:“哥哥,感觉你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怎么了?”连子宁心里一紧,装作不经意的上下看了看,笑道:“哥哥哪里不一样了?” “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总有些变化,以前的你,不苟言笑,在家里也老是板着一张脸,哪里有现在这般得趣?” 连子宁见她没有怀疑什么,心里轻松下来,给她夹了一口菜,笑道:“为兄这样,知道疼你,知道挣钱,难道不好?” 城瑜雀跃道:“当然好了,不过哥哥,你今天这般气那个静官坊主,万一别人出价还不如他走么办?” “怎么可能?”连子宁呵呵一笑:“那老头子今天死赖在这儿不走,就是看出了我这话本儿的价值,要不然的话,岂会这般死皮赖脸,这话本儿若是卖给别人,那是绝对不亏的,而且,这老家伙肯定还会来找我!” 在这个时代,生活节奏缓慢,城瑜要相当于下午两点多才去王婶儿的店里做工,收拾了碗碟,便坐在堂屋之中缝缝补补。这两年的心酸艰苦,她已经是变得非常的懂事,更是懂得勤俭持家的道理,虽说知道了哥哥即将有一笔不小的进项,但是却也不肯坐吃山空,因此仍是做着自己的事。 连子宁吃了饭,向城瑜问明了那集雅轩的所在,便是溜溜达达的出了门儿。 此时正是午后,胡同中却也有人行走。这条江米胡同之中,住的都是一些当初府军前卫的军官世家,既然是住在了一条胡同之中,相互之间自然都有几分交情,当初作为府军前卫的同僚,他们和连父也是相识的。不过后来连家没落,只剩下了一对未及弱冠的小小兄妹,相互之间的身份已然是天差地远,便几乎再也没有了来往,于是这交情已经是淡的跟没有也差不多了。话说回来,这等世道,人家不来侵吞你们的家产,只是断了来往,已经算是少有的厚道了。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忽然马蹄声得得传来,连子宁赶紧让到了路边儿上,紧贴着墙根儿站着,之间泼辣啦一匹枣红色的大马从胡同口窜了出来,这马极为的神骏,头上一缕红鬃在风中飘飘着。那马上的骑士穿着一件儿黑色的皮制轻甲,一眼看去就知道很是高档,后面是大红色的披风,右手边一把体型修长的马刀斜斜的挂着,他大约有三十来岁,没有戴头盔,头发披散着,一道长长地疤痕从右眼角一直挂到了左边的嘴唇,横亘了整个脸庞,看上去颇为的恐怖。骑士冷冷的盯了连子宁一眼,他的眼神儿极为的冷厉,就像是一柄利刃一般,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疼。 十七章 暴怒 (第三章,今天三章送到,嘿嘿,兄弟们加把劲儿啊,到了五十个收藏或是十个推荐就加更一章。) 连子宁却是见过大世面的,便也抬起头来,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 那黑甲骑士忽的淡淡一笑,转过了头去。连子宁心中得意,尼玛,老子这对视大法乃是十年寒窗和老师对视了不知道多少眼才练出来的,瞪不死你! 出了松树胡同往南拐不远处就是那集雅轩的所在。 “哟,这不是连小官儿吗?今儿个怎么有空出来了,不在家读你那些狗屁了?”刚刚走到胡同口儿,一个阴阳怪气的嘶哑声音便是传了过来。 连子宁皱眉,回头一看,却见后面车声粼粼,一架看上去很是华丽的马车正从北边儿赶过来,还没往胡同口里拐,那马车用两匹杂毛也无一根儿的黑色高头大马拉着,很是气派。车夫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大约五十来岁,看上去摸样长的倒还是周正,只是干瘦干瘦的,一双眼睛斜睨着连子宁,眼中透着几分不屑和快意。 这马车连子宁认识,是跟自家隔了三个院子的府军前卫王千户家里的,而上面那干瘦老头儿他也认识,正是王府的三管家,名唤作王全的。 对于连子宁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称呼不一,可以是相公,也可以是小官儿,但是对于连子宁这种有功名在身的年轻人,多半是称一声相公的,而这小官儿,便是已经带上些蔑视的色彩了。更何况,还是用这等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出来。 尼玛,小爷认识你丫是那根儿葱? 连子宁略一想,便大致明白了这事情的由来,既然都住在一个巷子里面,那么难免就有一些冲突发生。想必之前的连子宁和这个老干猴儿发生过矛盾,现在路上遇到,便上来讥讽了。只是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矛盾,连子宁左思右想都是不记得了,可见是一件很小的事儿,而这个王全这么一大把年纪,为了这样一件小事儿和自己这个年轻人一般见识,当真也算是睚眦必报了。 连子宁淡淡一笑,也不理他,转身便是想要拐出胡同去。和这种人有什么好生气的,跟他们一般见识突然是掉价。 他现下讥我讽我骂我辱我,我自不理他,再过三年,你且看他! 那王全眼见连子宁不敢应话,以为他心中去畏惧,顿时心里面一股邪火便是便是蹭蹭蹭的冒了出来,更加嚣张,他咽了咽唾沫,嘿嘿一笑,大声道:“连小官儿,听说你家现在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全靠你妹子在裁缝铺做活儿才能挣俩钱儿花。在那儿能挣到几个钱儿?怎么着,要不要三爷我给你说句好话,让你妹子来咱们王府做丫头,一个月可是有五百文的花头,比做那个多多了。嘿嘿,若是你妹子能把爷们儿伺候好了,提她一个大丫头,也不是不成。你说是不是,连小官儿?” 连子宁的身形止住了,他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丝暴躁狠厉的情绪。 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生长在那个环境之中,骂人和被人骂都是已经习以为常了,穿越之后,心境更是成熟稳重了十岁。更何况是王全这种人,又怎么值得和他一般见识?但是你骂我可以,骂我的小妹子,绝对不行! 龙有逆鳞,触之则狂暴之极,连城瑜,便是连子宁的逆鳞。 只是,要如何收拾这王全,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连子宁此时心中虽然怒极,但是他却不是个莽夫,一向谋而后动,凡事必要谋划好了才会去做,免得事情不成反而是把自己赔进去。 暴揍他一顿,将其打个半死?不成。以连子宁现在的身手将其揍一顿自然是不难,但是那王全乃是王千户家中的奴仆,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这王千户堂堂的朝廷命官,是自己绝对招惹不起的。若是把王全打一顿,可以想见,随之而来的就是王千户的报复——大明朝重视读书人,秀才的地位高不假,但是跟这王千户比起来还真不够看。人家想要折腾死他,都不用自己动手,翻翻嘴皮子就成了。而且,若是真要打人的话,自己也站不住理儿。 告他?怎么告?按照大明律的规定,骂人确实是要打十下板子的,但是现在这巷子里面就两个人,你真要是拉着人家去见官,那人家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还是没奈何。 连子宁侧脸看了一眼那黑甲骑士,见他已经停了下来,正坐在马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这边,便知道指望这位给自己作证那是不可能的了。那王全想必是认准了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的吧。 想要收拾这王全,必须要有三点做到,第一,占住道理。第二,要让这王府吃个哑巴亏,想要报复都找不到借口。第三,最好不要自己动手。 连子宁眼睛四处一瞟,北边有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正从首饰店里走出来,后边跟着两个伺候的丫头。南边蒸馒头的粮店老板正在打孩子,那孩子哭得眼泪汪汪的。靠墙角的这儿,一个约莫有三十来岁,穿着月白色的衣衫书生打扮的人正走过来,手中端着一本书,边走边看,摇头晃脑的,显得极是痴迷。连子宁看到他,却是陡然眼睛一亮,一个极狠毒的主意在心中瞬间闪过。 他豁然转过身来,愤怒的盯着王全,眼中直欲喷出火来一般,那王全被他这么一瞧,顿时有些心虚。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这小子难道还敢当众杀人不成?”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可是知道这连家小子的功夫的,当初十岁的时候就那般大的力气,看他现在这身子骨儿,只怕几拳头就能把自己给打死了。他四下瞧了瞧,看到周围还有不少人,胆气顿时就壮了起来,嘿嘿一笑:“怎么,连家的小崽子,还敢动手打老子不成?” 他把脖子往前一抻,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老脸:“往这儿打,小崽子,你要是带卵子的,就往老子这儿打!” 连子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做出一副极为恼怒却是不敢发作的样子,那王全见了,更是肆无忌惮。 连子宁偷眼一瞧,见那书生已经走到了距离这里不远处,忽然沉声道:“王管家,学生在家中读的是圣贤书,不是狗屁!” 十八章 狠毒 (今天第一章送到。另外,收藏已经过了五十,所以今天会加更一章,也就是说还有三章六千字。请兄弟们多多支持,每一个推荐收藏都是对我的鼓励,谢谢兄弟们了,你们越给力,小弟更新也越给力。) “怎么不是狗屁?爷说你读的是狗屁你读的就是狗屁!”王全这等人对于这些天之骄子一般的秀才读书人们有一种天然的嫉妒和仇视,这种感觉,大致和后世民工们强奸女大学生时候的快感分外的相似。 “你!你怎敢如此亵渎素王!亵渎我等读书人。”连子宁气的浑身发抖,眼眶一酸,眼泪差点儿就要掉下来:“你让敢说圣贤书就是狗屁,你,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那王全见到他这般样子,更是兴奋,怪叫道:“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圣贤书都是狗屁,狗屁不如啊!圣贤书,狗屁不如啊!啊啊……” 最后那声音却是变成了一声惨叫,却见一本厚重的大书横空飞来,正正的砸在了王全的脑袋上,那书极厚极大,跟个板儿砖也似。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之后,顿时是砸了一个头破血流,根本板儿砖击中也差不多了。 那书落在地上,连子宁大眼儿一瞧,只看到了“则天皇帝秘史”六个大字…… “哎呦!疼死老子了……” 王全话音未落,就见一个身影从旁边跳了出来,一把就抓住了王全的领子,把他从马车上揪了下来,那人似已经是怒到了极点,额头上的青筋都挣了出来,面红耳赤,他揪着王全的领子,上来就是一巴掌,口中骂道:“好狗才,好狗才,竟然敢侮辱我等读书人,敢侮辱千古素王,敢侮辱我等的圣贤书。遮莫是活腻歪了吗?” 这个冲出来的身影,正是刚才那捧着书读的滋滋有味儿的书生。 连子宁低头垂眉,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光芒一闪。 成了。 这书生他也是熟识的,名为邱少琴,字清泉,乃是比他高一届的秀才,算是他的一个学长前辈,两人曾经见过面,也吃过酒,算得上是有些交情。连子宁知道,这邱少琴为人方正,刚直不阿,乃是那种嫉恶如仇的性子。而且这人还有些迂腐,更是将那圣贤书当做是天下至理,人间圭臬,崇敬无比。 这个黑锅,他来背那是最合适不过了。 下一刻,他却是快步走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书生的手腕,急声道:“清泉兄,清泉兄,还请放手啊!放手!” “城璧,是你?”那书生回头一见是连子宁,先是一愣,然后便是怒喝道:“城璧,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杀才这般辱骂咱们读书人,辱骂圣贤书,你没听到吗?你,你,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性情孤僻,却没想到你还是个懦夫!” 这城璧,却是连子宁的字,也是他的本名,只是后来他入蒙学的时候,连父嫌这个名字太过于女气,便有给他起了大号,这个成了字。 “清泉兄,还请息怒啊!”连子宁满脸都是无奈和委屈,叹了口气,拉着这书生的手腕,苦笑一声:“清泉兄,不是晚辈懦弱,而是因为这杀才来头不小啊!咱们招惹不起啊!清泉兄,还望三思,莫要给自己招惹祸端啊!” 这清泉兄却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为人更是极为的方正,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懦夫!”邱少琴一把甩开了连子宁的手,道:“你这懦夫,当真不配做我儒家子弟,听到人这般辱骂圣贤,竟然无动于衷,只想着趋吉避凶。当真是小人!从此之后,我邱少琴和你,再不相识!” 连子宁被他骂的满脸通红,他脸上忽青忽白,忽然重重的一跺脚,一手揪住了王全的一条胳膊。 邱少琴怒道:“你做什么?” 连子宁大义凛然道:“罢了,罢了,这件祸事是因我而起,又怎能让清泉兄你独自担干系,我和你一起送他见官!” “对,送他见官!”邱少琴本来只是想揍这王全一顿,但是被连子宁这么一说,却是豁然开朗。揍这老杀才一顿未免太便宜他了,送去见官才是正理。 他见连子宁终于深明大义,神色稍霁,欣慰道:“你能这么做,那便好了,这老杀才竟敢辱骂圣贤,总要送他见官去吃顿板子才好。” 连子宁松开手,向邱少琴长长作揖,满脸惭然道:“今日若非清泉兄当头棒喝,晚辈现在只怕还恍恍惚惚,被人辱骂了事小,玷污了我礼教名法,那可真就是罪莫大焉了。” 邱少琴被他恭维了一句,心里也是高兴,挥挥手:“无须如此,现下醒悟倒也不算晚,来,咱俩先把这老杀才送去见官。” 那王全之前被邱少琴用那本精装版带有插图的厚重黄书给一砸,砸的是头晕脑胀,半响没回过神儿来,但是这会儿听到了那‘见官’两个字,顿时是浑身一激灵,嚎丧一般的叫了出来:“我是府军前卫……” 话还没出口,就被连子宁一拳狠狠地捣在了嘴上,那柔软的嘴唇重重的撞在牙床上,嘴唇里面顿时是变成了一堆烂肉,连子宁这一拳力道极大,把他的满口牙齿也给打下来了七八颗,连着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王全疼的浑身哆嗦,鼻涕眼泪全都出来了,哪里还说得出半句话来? 邱少琴捡起来他那本宝书,两人便把王全从马车上揪下来,拉着他往顺天府衙门而去。 那黑甲骑士在整个过程一直是冷冷的看着,即不出手也不插话,只是神色间微微有所波动而已。 他见连子宁在王全的步步紧逼下软弱退缩,眼中便有些不屑,待到看完这一幕,才是微微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两个秀才一个猥琐中年人的组合自然是吸引了路上不少人的目光,偏偏这邱少琴也是个好事的,见了自己认识的那同学好友便都招呼一句,那些读书人一听这老杀才竟然敢骂圣贤书连狗屁都不如,顿时群情愤愤,都跟了上来,说要去衙门里给邱少琴壮声势。不一会儿,两人身边竟然围了足足有十几人之多。 连子宁目光闪烁,这次声势搞得这么大,这王全,想活都难了! 十九章 顺天府 桂老爷 (今天第二章送到,还有两章更新,请兄弟们继续支持,收藏增加不给力哟,若是今天收藏能增加到一百活着,还有加更。 还有,现在的另一个目标是历史类新书榜,若是能冲到历史类新书榜前三名的,也加更一章。请兄弟们收藏推荐支持,多谢了!) 明朝的秀才拥有的特权极多,更兼的是,一双利口极为的厉害,谁都不怕,因为明清两朝按照法律规定,骂人是要打板子的,但是秀才若是骂人的话,则官府一般根本就不受理。是故明代小说《喻世明言》第二十八卷“李秀卿又结黄贞女”里引了一段俗语:“天下只有三般口嘴,极是利害:秀才口,骂遍四方;和尚口,吃遍四方;媒婆口,传遍四方。” 《儒林外史》第二十二回里,牛浦和牛玉圃在仪征的大观楼上和一个戴方巾的、说是原来在衙门里做的王义安一起吃饭,来了两个秀才,“前面一个穿一件茧袖直缀,胸前油了一块;后面一个穿一件元色直缀,两个袖子破的晃晃荡荡的”,见了王义安,说他是妓院里掌柜的乌龟,不配戴方巾,“不由分说,走上去一把扯掉了他的方巾,劈脸就是一个大嘴巴”.又打叉骂,要送他见官,直到王义安摸出三两七钱碎银子来给他们做“好看钱”,才放过他。 这事儿,就是最为贴切的写照。而明朝的读书人也是不怕事,此时朝廷重文轻武,朝中尽是读书人出身,读书人乃是天底下势力最大的一个群体,所以若是哪怕是没有功名的读书人汇聚成一群的话,连官府都要感觉头疼。万历年间出名的民烧董宅事件,便是鲜明的例子,一帮秀才把董其昌的宅子给烧了,董其昌是何许人也?时任礼部侍郎,乃是一等一的国家大员,中枢要臣,结果就愣是被一帮秀才把家给烧了,最后这事儿还是不了了之。 放到后世,一帮大学生你去烧烧政治局主管科教文卫事业的政治局委员的家试试?打不死你! 秀才们单个儿那是不可怕的,但若是汇聚成群,那就极具破坏力量。 明代京师属于顺天府治下,大兴、宛平二县倚郭,称为京县,以北京城的中轴线为界,城东部及郊区属大兴,城西部及郊区属宛平。按理说这事儿应该是宛平县管的,不过这宛平和大兴两县都是附郭县,县衙都在京师以外,现在从这里寻摸过去也远得很,这些秀才们也是大胆,竟然直接揪了人去了顺天府。 ————分割线———— 顺天府尹桂南林桂老爷骑着一匹高头骏马,带着两个伺候的下人急匆匆的赶到了顺天府,他黑着一张脸,显然是心情极为的不好。 桂南林桂老爷是山东布政使司青州府诸城人,正德三十四年丙寅科的二甲头名进士,乃是仅次于状元榜眼探花的第四名——传胪,这可是大大的了不得,乃是民间目之为天上文曲星一般的人物。说起来,这传胪虽说是第四,但是也未必比前三名就差了,金殿科举,一甲三名乃是皇上御笔钦点的,除了相应的实力必须要高之外,还要有不错的运气入得了皇上的法眼才行,这就得莫大的机缘了。 所以说,传胪也未必会差,与前三名只在伯仲之间而已。 这位桂南林老爷文章做得好,人也是极会处事的,很是有几分手腕。 中了进士之后,便是以庶吉士的身份进了翰林院,这也是正道,明时翰林院的地位和重要性达到了一个巅峰,一般来说,名次比较靠前的进士都会进入翰林院。翰林院乃是养才储望之所在,虽然没什么油水儿,但是天子近臣,地位极为的清贵,却是成为阁老重臣以至地方官员的踏脚石。清贵如此,因此在天顺朝之后,便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之说。 终大明一朝宰辅一百七十余人,十分之九出自翰林院。 明代科举进士分为三等,一等直接进入翰林院,二等为翰林院庶吉士,取得翰林院的预备资格,三等则委以地方基层官吏或其他职务。可见,能够直接进入翰林院的,实则仅科举进士名列前茅者。对于这样一批人才,朝廷高度重视,精心培植。翰林院的日常活动,既是履行其处理政事的职能,同时更具有锻炼能力、增长见识的意义。譬如,以皇帝名义颁发的各种诰敕本应阁臣起草,但实际上一般性文件多由翰林代笔,这项工作有助于翰林官适应政务、加深阅历、加强对国家事务的熟悉;对明代历朝实录的编写一般由阁臣领衔,翰林负责实际编修,这项工作加强了翰林官对前朝政典故事的深入了解;而在经筵侍讲中,翰林官又因此而不断熟悉朝廷仪制和国家要政;同时由于经筵讲读而形成的亦君臣亦师生的关系,成为翰林官在院期间或日后为官主政时启沃君心、对皇帝施加影响的重要条件。此外,翰林官有着更多的亲炙鸿儒、接近权要的机会,又能饱览史料邸报,参加某些重要会议,便于对政局时事获得具体而深入的了解。这些都使翰林学士不断积累政治学识和经验,提高政治素养为日后为官做好准备。 在翰林院中呆了数年,在正德三十八年的时候,桂南林被外放为青州府推官,乃是正六品的官衔。 因的是自己的家乡,再者说桂南林也是个肯任事的,因此没过几年,便是出彩的很了,再加上有些同年和座师的照拂,升迁之路很是顺畅。先是青州府同知致仕,他顺理成章顶了同知的位子,成了正五品的大员。接着又过了两年,正德四十三年的时候,便是升任了兖州知府,主政一方。 之后又是迁任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分管莱州、平度州、胶州等二府五州三十一县之地,从四品。四年后,升任左参政,从三品。然后终于是在正德四十八年的吏部全国大考之中,获评上上,升任顺天府尹。 乃是正三品的大员,已经可以穿着打着孔雀补子绯色的大红官袍了! 桂南林弱冠之年中的进士,今年不过才三十四岁,就已经是成为了三品大员,相当于后世的北京市长兼市委书记,政治局委员,如此的升迁速度,也可称得上是一个快字了。 如此的升迁速度,自然是和他眉眼通透,会做人,手腕儿灵活是分不开的。 二十章 官字一张口 (今天第三章,还有一章,兄弟们,加把劲儿啊!历史类新书榜进前三或者是收藏到一百,都加更一章。) 顺天府的大堂之中,正是乱糟糟的。 王全被用绳子给胡乱的绑了,扔在地上,嘴里塞了一团破布,呜呜呀呀的,也不知道哼哼唧唧的啥。他的手脚四肢在拼命的挣扎,但是那绳子是连子宁亲手给他绑上去的,很是结实刁钻,却是怎么都无法挣扎的开的。一堆秀才在那里乱乱哄哄的说笑,邱少琴自然是成了其中的焦点人物,被众人围在中间,不时的爽朗的笑上一声。这一群人,竟然是浑然没有把这顺天府的大堂衙门,放在眼里。 那些衙役差官们平日里横行霸道,街面上少有他们怕的人物,但是这会儿却是各个苦笑不已,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些秀才大爷,确实是不敢轻易得罪的。 连子宁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退在了一边,他躲在一个不起眼儿的角落里,低头敛眉,看上去似乎是在沉思。只是偶尔撩撩眼皮子,冷眼旁观着那些正在高谈阔论的年轻人们。 他心里正在盘算着,这一次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心中静若止水,秀才们的能量,待会儿应该说什么话来引起众人的激愤,传言中者无畏桂南林桂老爷的性格,他对此事应该会如何处理的推断,甚至是存在已久的文武之争等等因素,都被连子宁给一一的考虑进去。 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底稿,这时候便听见一声咳嗽,接着,一抹大红色便是映入眼帘。 他悄悄地抬头打量了一眼,见这位顺天府尹桂南林大老爷人不过中年,身量极高,足有一米八几,面若重枣,一双剑眉,颌下的浓密胡须足有一尺长,梳理的很是整齐,堪称美髯,竟是十足一条雄赳赳的山东大汉,若不是穿着三品文官的大红官袍,腰间挂着金荔枝腰带,胸前还打着孔雀的补子,恐怕说他是个武将也是有人信的。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老头子,穿着一袭青衫,戴着个六合统一帽,身材干瘦干瘦的,一双眼睛小而明亮。他穿着布衣,显然是没有官身的,但是能跟着桂南林公然来上堂,显然就是那种类似于高级幕僚一般的人物。 桂南林瞧见大堂里面这乱糟糟的样子,顿时就有些不喜,那班头眼见大人的脸色沉了心来,顿时心里一凛,把手中的水火棍往地上重重的一杵,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那些衙役们也是齐齐的水火棍一点,发出整齐的巨大声响。本来还乱糟糟的场面顿时为之一静,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动静儿了,秀才们瞧见桂南林,赶紧一起施礼,口称大人不止。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堂堂的三品大员,京师的父母官,这些身份叠加起来,还是极有威慑力的,更别说,他们参加顺天府乡试考举人的时候,桂南林就会是他们的主考官,假如他们考中了举人,那么桂南林就算是他们的座师,有了这一层身份,就更是亲近。 “都起来吧!” 桂南林的声音很浑厚,他端着膀子在大案后面坐下,缓缓地扫视一圈儿,看见这一群十几个的秀才,也是有些头疼。 他轻咳一声,道:“怎么弄得乱糟糟的,你们是读书人,不知道什么是体面吗?说罢,怎么着了这是?” 这种事儿自然是轮不到连子宁出头的,邱少琴越众而出,很是潇洒的施礼:“学生邱少琴,正德四十七年大兴县县学秀才,见过府尊大老爷!” 桂南林摆摆手:“说罢!” “是!”邱少琴一指地上犹自挣扎的王全道:“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接下来,便是把刚才他的所见说了一遍,自己如何听到这厮辱骂圣贤,如何将之揪送到官府来,如何等等…… 桂南林听完,也是心中颇有些怒意,他毕竟也是读书人出身,自然是极为尊重圣贤文章的,听到这王全如此辱骂圣贤,又如何不气?他向连子宁问道:“刚才邱少琴所说,可是真的?” 连子宁垂头,老老实实道:“回大人的话,句句属实,学生可以作证。” 桂南林点点头,心中有了决断,这个案子本身是一个非常明白的案例了,有人辱骂圣贤,被一群秀才扭送到官府。惩罚肯定是要惩罚的,但是问题的重点是,应该如何惩罚,毕竟大明律中,也没有明确的规定辱骂圣贤书要如何量刑。 他看了看堂下被捆的结结实实的王全,正要说话,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附到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桂南林再往下看,顿时脸上就露出几分惊疑不定的神色来。 连子宁瞅见这一幕,暗呼不妙。 他心中对这个事件有很清楚的认识,这是一件说起来非常清楚的案件,秉公处理就是了,但是这个惩罚的尺度,却是可大可小,说白了,流放三千里甚至杖刑而死也是可以的。说轻了,罚个钱儿,关押上几天也没话说。总之,惩罚的高低,便是取决于王全的身份。 一个普通人和一个京师大营府军前卫千户家中等地管家的惩罚,也定然是不同的。 而连子宁想要王全接受的,是最严厉的惩罚! 为了防止事情有什么变化,连子宁之前在动手绑王全的时候,已经是把他身上所有可以证明他是豪门家奴身份的所有东西都给顺走了,就连他身上那一身绫罗绸缎也是给扯得破烂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跟在泥里打了个滚儿似的。 却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是是出了差池。竟然被那老冬焐给认出来了,连子宁心中电转,盘算着如何应对。 那边桂南林已经是拉下脸道;“给他松绑,问话。” 一边的衙役赶紧上去给王全把绳子解开,王全这厮也是个很机灵的,嘴里哭嚎着,连滚带爬的便是向着桂南林的大案扑了过去,桂南林让他给吓了一跳,喝道:“左右,把他给我叉住。” 刷刷两根水火棍出来,正正的插在了王全的咯吱窝那儿,把他给叉住了,王全知道自己生死只在这一瞬间,当下便是跪在地上连连个头,他用力极大,磕的地上砰砰作响,额头立刻渗出血来,嚎道:“大淫,依要齐小淫做据啊!” 二十一章 咆哮公堂 (今天第四章送到,兄弟们,咱的任务完成了,你们也要给力啊!推荐收藏一个都不能少,把俺顶到历史类新书第一的位置上去吧!) “你说什么?” 王全指了指自己满嘴的血,他的牙已经被打落了大半,嘴唇也被打烂了,自然说话漏风的很,桂南林沉声问道:“谁打的?” “学生打的!”连子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那种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神色,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尘封多年的宝剑,终于被拭去了尘埃,重现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一般。他的脸上满是自信和坚定,锋芒毕露,锐气逼人! 邱少琴面露惊异的看着他,感觉连子宁似乎瞬间就换了一个人一般。 “哦?你打的?”桂南林也感觉到了他的气质一瞬间的改变,淡淡笑道:“你可知道,斗殴一罪,应该如何论处啊?” 按照大明朝的规定,秀才打人也就打了,官府一般是不管甚至根本是不受理的,当然,这只是一般,只是官府不想管而已,真要是降官自然是可以。桂南林如此说,已经有了几分拿捏连子宁的意思。 连子宁却是不上当,一拱手,朗声道:“按照大明律,打人,丈十!这十记板子,学生自然认领,任凭大人处置!” “你认罪就好!”桂南林听了王全的身份,有心想要把这事儿化小,正要找个由头压一压这些秀才,这样的话,待会儿才能随便拿捏他们。他伸手捏了个签字扔了下去:“左右,打他五板子。” 两边的衙役便是上前要来拿他,邱少琴看的面色一变,正要开口求情,连子宁却是双臂一振,他膂力极大,那两个衙役竟然捉不住他。 连子宁大声道:“且慢,大人,学生还有一事不明!” 不待桂南林说话他便继续道:“冒犯圣贤,辱骂礼教,玷污素王,这又是何等样的罪过,大人您说,按照大明律应该如何处置!?” “大人您刚才明明已经有了决断,却为何有想要反复?可是要包庇这豪门恶奴吗?”他冷笑一声,迸指指着桂南林,这位顺天府尹,当朝三品道:“大人您也不用猜了,这位,就是京师大营府军前卫王千户家中的管家,名唤做王全的便是!大人可是因为他的背景,想要从轻处置吗?” 说出这些话,他顿时感觉心里一轻,就像是被抛出去一个大负担一般。苦笑一声,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正面交锋,而且跟人家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这种行为,实在是殊为不智,但却也是不得不为啊! “你放肆!”被他这一席话说的桂南林一阵青筋暴跳,脸色黑的要滴出水来一般,显然已经是怒到了极点,他一指连子宁:“给我把他拿下!掌嘴!” 当连子宁说出这话来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妙,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想法竟然被这个年轻的秀才猜中,更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竟然当众指了出来。这样一来,自己便很是被动了,只要是处罚的轻了,肯定是会受人诟病。 文武之争,自古难免,桂南林却是不想掺和到这里面来的,因此刚才听师爷说堂下这人是府军前卫王千户家中的管事,心中便起了退缩的意思。心中想要息事宁人,把这件事儿压下去,免得平白无故得罪人。反正在他看来,这件事儿也容易得很,对方是一群穷酸秀才而已,还不是好拿捏的很? 却没想到,竟然蹦出来连子宁这么个硬茬。 桂南林其实也是难受的很,那些市井小民看多了包龙图的戏文,便以为开封府尹、顺天府尹之类的这等京师父母官都牛叉的很,殊不知,这实在是一个苦差事。 官场有言: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省城。恶贯满盈,附郭京城。这便是指的在省城、京城这等地方做地方官的难了。 明清两朝,顺天府尹的权势确实是极大的,顺天府尹是北京的治安与政务的最高行政长官,相当于现在的北京市市长加市委书记加公安局长加法院院长等等,除了管理整个顺天府的事务之外,顺天府还有承接全国各地诉状的资格,相当于一个小刑部。 虽然顺天府阶层不高,很难在众多的事情上做出最后的决断,可是,顺天府尹却是可以直接上殿面君的。 顺天府管的是北京的治安与政务,同时也联着六部,也就是说,如果坐在顺天府尹位子上的那个官员,骨头够硬,他就有能力通过皇帝,影响、更改、甚至全面推翻众多衙门的决议。凭着一个职位的力量,能够同时插手众多中央部门的事务,而且还不算越权。 但是很显然,桂南林桂大老爷可不是个硬骨头,硬骨头也不可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很久,京师之中权贵众多,稍一不慎就是把人得罪不起的人给得罪了,人家看上去不起眼儿,说不定就是能在哪个大人物面前说上话的。所以顺天府尹几乎是年年换,能像桂南林这般安安稳稳坐了两年余的,已经是极为难得。 纵使如此,他在这个位子上也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要不然的话,换一个场合,他堂堂一个三品的文官又怎么会怕一个区区千户家中的区区豪奴?明朝中叶,已然是文贵武贱,虽说正德皇帝嗜武成性,再加上这些年来和周边诸国多有战事,因此武将地位有所提高,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文臣占优势地位的。 “谁敢!”连子宁眼睛一瞪,暴喝一声:“我是正德四十七年县学痒生,秀才的功名,你们誰敢拿我试试?” 他陡然间爆发出来的气势极是逼人,竟然让那些衙役都不由得一顿。 他回身冲着一众秀才断喝道:“诸位,你们还看不清楚现在的形势吗?府尊大老爷如此包庇这豪奴,视我纲常礼教而不见,这豪怒玷污圣贤,辱骂素王,仅仅是因为他乃是一个千户家中的管家就能因此而免罪,天理何在?我等身为儒家子弟,此时还不应该振臂一呼?再者说,这王全此人,我知之甚深,此人心胸极为狭窄,今日之事,他定然不会忘记,若是被他今日走脱了,在座诸位,他定然会一一报复!就算是各位都有功名在身,可能敌得过小人暗算吗?” 二十二章 理当,凌迟!!!!! (今天第一章送到,还有两章,请兄弟们继续支持。哈哈,这章看得爽的话,就请多推荐收藏吧!) 这番话说得这些秀才顿时也是脸色一变,难看起来,尤其是邱少琴,更是脸色青白,这狗才是自己揪过来的,若说是报复的话,定然是第一个就找上自己。他虽然有些迂腐,却也不是傻子,立刻就想到了惹上一位千户会给自己和家人带来的后果。他不过是小门小户出身的普通人家而已,想想便也觉得无力。 连子宁一撩袍踞,跪在地上大声道:“学生请大人,秉公处理!” 邱少琴咬咬牙,也是跪在他旁边,大声道:“学生请大人秉公处理!” 其余的那些秀才互相看看,也是齐齐的跪下:“学生请大人,秉公处理!” 连子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如果桂南林还要一意孤行的话,那么不但会将这些秀才激的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儿来,更是会被那些文官们唾弃鄙夷。 对于他这等爱惜羽毛的人来说,是不会如此布置的。 桂南林面沉如水,斜靠在椅背上,冷冷的瞧着连子宁,眼中杀气毕露无遗,连子宁走到这一步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横竖还有个秀才的身份扛着,桂南林也不能毫无缘由的就杀自己,便也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 此时堂上极为的寂静,周遭的衙役们也已经看傻眼了,当了这么多年差事,还从来没见过这等蹊跷事儿呢! “那你说,按照大明律,应该怎么惩罚啊?”桂南林脸色已经恢复如常,阴惨惨,冷幽幽的说道。 看他这个神情,连子宁便知道这一遭只怕是把这位府尊大人给得罪的狠了,之后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样的报复,不过走到了这一步,也是无法可想,与之相比,显然今日把王全放虎归山产生的后患更大。桂南林好歹还是个有体面有身份的人,总要不授人以柄,再者说了,他若是公然打击报复,自己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而王全则不然,这厮是个彻彻底底的小人,不择手段,只怕今儿个回去就要报复。而且他就住在松树胡同,两家距离如此之近,当真是躲都躲不了! 若是不能置他于死地,自己就完了!更何况,他侮辱了小妹,连城瑜是连子宁心中最柔软的一处,也是绝对不容冒犯的逆鳞! 连子宁腰板儿一挺,亢声道:“太祖高皇帝颁布大明律,其中有十恶之谓,所谓十恶,一曰谋反谓谋危社稷,二曰谋大逆谓谋毁宗庙山陵及官阙,三曰谋叛谓谋背本国,四曰恶逆谓殴及谋杀祖父母父母夫之祖父母父母杀伯叔父母姑兄姊外祖父母及夫者,五曰不道谓杀一家非死罪三人及支解人若采生造畜蛊毒魇魅,六曰大不敬谓盗大祀神御之物乘舆服御物盗及伪造御宝合和御药误不依本方及封题错误若造御膳误犯食禁御幸舟船误不坚固。七曰不孝谓告言咒骂祖父母父母夫之祖父母父母及祖父母父母在别籍异财若奉养有缺。居父母丧身自嫁娶若作乐释服从吉闻祖父母父母丧匿不举哀诈称祖父母父母死,八曰不睦谓谋杀及卖缌麻以上亲殴告,九曰不义谓部民杀本属知府知州知县军士杀本管指挥千户百户吏卒杀本部五品以上长官若杀见受业师及闻夫,十曰内乱谓奸小功亲父祖妾及与和者。” 听他说到这里,桂南林也不由得心中一凛,暗道这年轻人竟是好生的心狠手辣。这十恶之刑摆出来,是要置人于死地么? “我大明朝以儒教为立国之根本,乃是天下读书人之圭臬,正是无上大道,这王全好狗才,辱骂素王,玷污圣贤,其言其行,已然是危害江山社稷,动摇我大明朝之根基根本,此其罪一也!大宋仁宗至和二年改文宣公为衍圣公,后代相沿不改,我大明朝亦如是,衍圣公乃是我大明一等公爵,世袭罔替,荣宠之极,这王全狗才辱骂圣贤衍圣公,以下犯上,此其罪二也!孔圣人传承千年,儒家绵延至今,圣贤已然成为天下读书人的心中道德,眼中神圣,堪称为圣物神器,与我大明朝宝器相当,这狗才辱骂圣贤,等同玷污神器,此其罪三也!” “三条大罪,条条尽在十恶之列!按照我大明律,理当……”便听的连子宁冷冷一笑,从牙缝儿里面迸出两个字来:“凌迟!” 这两个字儿一出,大堂中就像是刮起来一阵阴风一般,瞬间安静的针落可闻,这种静谧的气氛,让人忍不住都浑身一哆嗦,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凉。 那些秀才看着连子宁,眼中都是露出钦佩不已的神色。这般在府尊大人面前侃侃而谈,丝毫不怯,当真是有我读书人‘举头望君门,屈指取公卿’的风采,这等神采飞扬,就已然让他们很是向往敬佩了。而且这般谈笑间就给一个豪门恶奴定下了凌迟之刑,也当真是有读书人谈笑间杀人于无形的神韵! 他们整日里读的都是四书五经,哪一个安心研究过大明律,听连子宁说的头头是道,有板有眼,心中就先信了几分。他们看看侃侃而谈,面色坚毅的连子宁,再看看一脸苍白,颇有些魂不守舍的邱少琴,心中便都生出了对比来,邱少琴师兄刚才说的倒是欢快,但是真的干起事来,却还是这位连城璧更强一些。 周围的衙役们看着连子宁,也是颇有些惊诧,他们见多了大人审案子,也见了不少的秀才,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一个穷酸,竟然能把大明律说的头头是道,要知道,就算是那些进士出身的堂官老爷们,也是少有精通大明律的,只有衙门中的资深老刑名,才能做到如此。 今个儿,可真是开了眼了。 “凌迟?”桂南林也没想到连子宁竟然是如此的狠辣,不但是要把王全置之于死地,更是要将其凌迟而死,死的惨不忍睹! 他深深的看了连子宁一眼,心中暗自想道,自己对这个年轻人,是不是也要早早下手的好,是早下手还是不下手?此人小小年纪便如此的心狠手辣,而且心思深沉,把握人心的火候也是极强,一开始的时候藏身一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该出手的时候也是毫不犹豫,雷厉风行。 桂南林敢断言,此子日后,必成大器! 二十三章 扬名 (今天第二章,兄弟们,现在咱们是历史类新书榜第四,距离历史类新书榜前三还有一步之遥,加把劲儿,冲上去啊!小弟许诺,进前三的话加更一章,决不食言,还请兄弟们推荐收藏多多支持。拜谢!) 他和旁边的老头儿对视一眼,那老头儿蹙眉想了会儿,终究还是苦笑一声,冲着桂南林摇摇头,示意自己也无法可想。 大明律中,对于辱骂圣贤从来没有明确的规定,而且说实话,辱骂圣贤的也着实是不在少数,尤其是明朝中叶之后,更是有不少的狂生狂儒之流,将儒家孔穴批得一文不值,因此而获罪的,也没几个。但是今儿个赶巧了,王全被一帮秀才们揪住,而且里面还有一个恨他入骨的人,这乐子就好瞧了,偏偏最巧的是,那个恨之入骨的人,还精通大明律,愣是将几条不相关的东西扯在一起,而且说的是头头是道,滴水不漏。 这老冬焐名为王修同,是一个老秀才了,屡试不第之下也是心灰意冷,便转而钻研杂学之道,极为的博学,他从十几年前桂南林还是青州府推官的时候就跟着他做幕僚,至今已经是十几年了,不知道有多少棘手的案子诉讼都在他手中了解,对大明律也是极为了解的了,但是现在,面对连子宁的说辞,却也是找不出任何的破绽。 当然,破绽总是有的,但是好死不死的,连子宁占着孔圣先师的大道,你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在法律上找出他的纰漏也还罢了,若是强词夺理的话,传出去定然要被人骂死。 这堂上的十几个秀才,十几张利口,就是最大的传染源! 桂南林已经可以想到,只要是今天自己稍微有些包庇王全的地方,这些秀才们,立刻就能出去坏了自己的名声!而且偏偏民间对于读书人的话,还是非常信的。 连子宁就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般,微笑道:“学生乃大人治下之民,常闻大人英明可鉴,有青天之誉,这王全有取死之道,想来大人定会秉公处置的,学生出去,还要为大人好好宣扬一番名声呢!” 听了他的话,桂南林心中一动,自己之前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总是觉得得罪了武将不太好,但是若是因了这件事而让这些秀才们出去将自己的名声宣扬一番,在民间士林中养望,好处也是不少的。 如此一想,他心里的那股别扭,也就少了些了。 连子宁回头使了个眼色,那些秀才已经是俨然以他为首,便不由得俯身齐声道:“请大人秉公处置。” 桂南林沉吟片刻,捋了捋胡须,终于是点了点头。 连子宁长长的松了口气,只觉得心里一松,脚下一软,差点儿就要坐在地上。这一番绝对实力极为不均等的斗智斗力,可是耗尽了他的心力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顺理成章,任凭王全如何的磕头求饶,也无法改变他的命运,不过顺天府也无法就凌迟之刑做决定,还要上报有司,只不过有司是不会驳回下面的意见的。 王全,已然是个死人了。 除非他的主子有莫大的能量能够在大理寺、刑部说上话,但是一个千户而已,还没有那么大的面子,能让大理寺驳回正三品顺天府尹的决定。顺天府尹有顺天府尹的尊严和权威,他递上去的折子,他决定要杀的人,如果迟迟不给他一个答复的话,也说不过去。虽说还要大理寺刑部的审核,还要皇上的复审,但是可以说,王全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既然已经判了王全的凌迟,连子宁的那五下板子,自然也就被选择性的遗忘了,恭维了一番桂南林的英明决断,说了一番废话,便是退了出来。 出了顺天府的衙门,连子宁便是深深的吸气,今日这一遭,可算是他第一次和大明朝的高官显贵交锋,其中之凶险处,自不待言,但是让他比较满意的是,终究算是没有太吃亏。至于得罪了桂南林以后要如何,那就是以后的事儿了。 “城璧兄,刚刚见你在堂上侃侃而谈,面对府尊老爷也是面不改色,当真是我辈之楷模啊!”一个和连子宁年纪相仿的秀才拱拱手,大声笑道。 连子宁赶紧谦道:“子轩兄过奖了,过奖了,这一次虽说把那狗才绳之以法,但也得罪了府尊老爷,只怕城璧以后,日子要不好过了。” “怕他作甚!”那子轩兄张扬道:“府尊老爷也是读书人出身,又怎会如此,倒是城璧兄你,今儿个大出风头,日后名声只怕要发达了,要请客才是!” “对,请客,请客!”一众秀才们顿时起哄起来。他们刚才扭送着王全去到顺天府的时候就引来了许多群众的围观,大明朝总来就不缺无聊的群众,这些人无法进入里面,却是始终等在外面没有散去。此时见这些秀才们出来,赶紧凑上前来七嘴八舌的询问,那些秀才成了众人的焦点,心中得意,便是把府衙中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又是说了一遍。 信息以极快的速度传了出去,在缺少娱乐的大明朝,这种事儿就足以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正如那子轩兄所说,连子宁这一次,名声立刻要传出去了。 在大明朝,想出名很难,但是在京城这等大城市,想要出名就容易的多了,做一首好诗,吟一首清词,名声立刻就能传遍大江南北。连子宁这事儿,只怕不出三天,四九城都得知道! 连子宁好说歹说,推说家中有事,总算是把那些寻秋风的秀才们打发了,他现在囊中却是羞涩,又如何能请客?不过也定下了日子,十日之后,四月十一,在正阳门儿内的四海楼一定是要请客的。 连子宁把他们打发了,便也着急回去了,他这一次出来本身是来打探外面话本儿行情的,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平白耽误了小半天时间,眼见已经是午后,将至黄昏了。 连子宁拱拱手:“众位兄台,那就十日之后再见了。” 他转身欲走,却见一边的邱少琴目光游离,失魂落魄的,也不知道在想想什么,刚才众人皆都围在他的身边,当真是众星捧月一般,而现在却是因为他刚才在公堂之中的拙劣表现而疏远了不少,如此的心里落差,自然是让他心里很是难受。 二十四章 大明朝的书店 (今天第三章送到,兄弟们,距离历史类新人新书榜第三名只有一步之遥,兄弟们顶一下啊!进了前三,肯定加更。) 连子宁看了心中不忍,刚才的事,说起来还是他利用了邱少琴,其中不无用他来顶缸的意思,便上前一拱手,深深一稽,邱少琴愣愣的看了他一眼:“城璧,你,你这是做什么!” 连子宁笑道:“这一拜,是为了邱兄你心中执念,心中纯念,今日若不是邱兄你的坚持,这王全杀才也不会被咱们揪到这里来认罪伏法!” 见到此景,周围的人群中又是起了纷纷的赞扬声。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带着方巾,摸着胡子,摇头晃脑的赞道:“瞧这连相公,少年得志却是不自矜,不自傲,还肯把功劳拿出来跟别人分润,当真是个宅心仁厚的。” 周围人也是纷纷点头。 邱少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当下脸涨得通红,诺诺的说不出话来。他本来心中对连子宁这个学弟是颇有些瞧不起的,却没想到,今时今日才发现,自己和人家当真是天差地远,刚才心中还有些羡慕嫉恨的心思,现在就连这点儿心思也都荡然无存了,反而是觉得脸皮发烧,为自己刚才的心思羞愧起来。 他连声道:“不敢当,为兄不敢当啊!” 连子宁笑了笑:“晚辈还有事,就先告辞了,日后定要和邱兄把酒言欢,连床夜话才是。” 他团团坐了个揖,便是转身离开,见他要走,本来围得黑压压的人群赶紧分开一条缝儿,连子宁见乡邻们客气,也是微笑点头,有那和他目光相触的,便是赶紧鞠躬行礼。身为读书人,本就是民间最尊敬的那一等,而且这位相公竟然还能在府尊大人面前侃侃而谈,不落下风,治了一个豪门恶奴的凌迟之刑,天子脚下的百姓,也都是有些见识的,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异状,这位连子宁连相公以后成就当真是不可限量,又岂敢无礼? 见连子宁一路微笑示意着离开,人群中便又是响起了赞扬之声,这位连相公,不但有本事,长相也好,而且真真是个知礼节的,这年头儿,有些功名的人都是眼大如萁,又怎么会瞧得上咱们这等小老百姓,还能给你个笑脸?那在后面的便是使劲儿往前挤,想看看这位连相公是个怎么摸样,有那挤不过来的,使劲儿掂着个脚往这边儿看。 在一片乱哄哄的气氛中,目送着这位连相公离开了。 顺天府在鼓楼东大街路北,在城北靠东的地方,而正阳门则是北京城的大南门,两者相距甚远,隔着大半个北京城呢,连子宁走回来的时候,几乎已经是相当于后世的下午四点多了,他不由得苦笑,这一番折腾,还真是耽误事儿。 也因的两者距离甚远,因此他在那边做的事儿还没有传到这儿来,要不然的话,行在大街上,只怕也要让人指指点点,不过也就是一两天的事儿了,天子脚下,这信息传播也是极快的。 按照本来的记忆,连子宁直接去了集雅斋,这是一家临街的店面,好大的规模,足有三间,占据了十来米的一段。做成了那种池中小轩的样子,临街的那一面,墙壁都是凿空了的,用松竹木石构建成几个大大的窗子,很是别致。 连子宁举步走了进去,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入大明朝的书店之中。 里头看起来跟后世的书店也是一般无二,空间十分之大,足有百十个平方,靠着墙边儿有几排搁着木板的柜子,正面对着门口的一条柜子上头放的都是薄薄的小册子,这是各种时文。所谓时文,便是历年来那些中了进士举人的前辈们的考题,这些类似后世高考习题的玩意儿历来是卖的最贵的,永远不愁没人买。 靠左边儿的一条,上头放着各种讲史演义故事,还有些邸报抄录等等,这些是卖给那些老书虫的,大多是一些不得志的文人,又或者是看书多年,对才子佳人书或者平话演义之类已经不屑一顾,要钻故纸堆自己寻找喜欢看的书。 而靠右边的那一片,以及书店中间位置摆放的一个大大的板子上,则是各种畅销的数目,譬如《春梦琐言》《怀春丽集》《隋炀帝艳史》《则天皇闱秘史》这种一看就有花头有货色的,还有描述家族破落子弟,结果被官宦小姐看上,小姐赠金后花园的,要么就是流落海外,得了龙王珍宝,发家致富的,种种不一而足,总之,这些都是卖给那些打发时光的人看的,其消费群体,主要就是那些无聊的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以及像是城瑜这等情窦初开的青年男女。 其实这一类书,才是所有的书店最为稳定,也是最大的收入来源。 你想哪,这时文固然是不愁卖不出去,但是它的消费群体统共才有多大?对时文有需求的,至少也得是个童生,这北京城,加起来又有几个童生?而普北京城的痴男怨女又有多少?十倍百倍都不止!从来没有规定风花雪月、爱恨情仇只能是富贵人家的专利,穷人家就算是没有这个物质条件,也总有精神方面的享受的,这就像后世的宅男看着某点的官场文幻想自己官至省部,豪宅名车,养了十几个个个儿忠心耿耿毫不嫉妒的小三儿,一呼百诺的情况类似。 真的娇妻美妾养不起,买本书回去意淫,这个经济实力还是有的。 书店里面人不少,见了连子宁进来,也没人看他,只是各干各的。 连子宁溜达了一圈儿,仔细看了看,有一个门通往后头,想必后面是雕版刻书的工匠所在,有几个秀才打扮的在里头讲史演义邸报柜台上挑着书,再里头去,有年纪不过十来岁的也有年纪大的足可以做爷爷的,人数怕有二三十个,在时文柜台边来回晃悠挑选,有个五十多岁的,身上长衫破得漏风,脚上布鞋都露出了一个大脚趾头,依然捧着一本时文在那儿看着,眼睛都要凑到书里头去了,这些都是有童生资格但没正式考上秀才身份的,不管你年纪大小,哪怕八十岁,没考上也只好叫童生,这些人都巴望着从时文里头看到出路。 二十五章 鼠须 (今天第一章,请兄弟们继续支持,今天收藏过两百或者是历史新书榜到前三,都加更一章。) 而围在右边和中间那一堆书周围的则是最多的,各色人等不一,有穿短衫看着就像店铺小二的,照样捧着一本《则天皇闱秘史》看得津津有味,有秀才打扮但衣冠豪奢的,拿着《春梦琐言》看得满脸猥琐的笑容,甚至有那看起来就是富家小姐身边还带着丫鬟的,也混在人群里头,瞧见有新问世的才子佳人书,一把捧在怀里头就不肯放下,仔细看了两句,立马儿让丫鬟拿着绣着花熏着香的荷包去付银子。 在靠着临街墙的那边,则是有很大的空间,用扶疏的竹木花石隔开了几个小小的空间,里面放的有精致的桌子椅子,也有人斜靠在椅子上,捧着一本书看的入神。午后的阳光从窗户中照射过来,懒洋洋的让人感觉温暖,那桌上摆放的还有香茗,茶香袅袅,竟让连子宁无由的想起了后世的咖啡厅。 竟是出奇的相似。 只是能坐在那隔出来的单间儿里面的人,都是衣衫华贵,基本上就是富家小姐打扮的,旁边还带着丫鬟,雅雅的香气熏人。 连子宁看了一眼,便是了然,这单间显然就是要拿钱才能进去的了,等闲人还是站着读书的好。不过这等时候,在这静谧的书店中,捧着本喜欢的书静静地看,也实在是一种享受。他不由得对这集雅轩的老板起了几分好奇心,能有这样的创意的,在大明朝堪称是新奇了。 靠右边墙角儿那儿的,是个柜台,做的也和书桌一般,上面凌乱的堆了几本书,一个年约四十岁的削瘦中年人正坐在后面,也是看的津津有味儿。他相貌不济,一双鼠须,小眼睛,他已经完全沉浸到书中,只是有人来拿着本子付账的时候才会抬个头,拿了钱就是一挥手,似乎嫌顾客扰了自己看书的兴致,看到得意处,胡子便是一抖一抖起来。连子宁摇头,这人只怕就是这集雅轩的掌柜的了,怎么如此不照顾生意? 他走过去,敲了敲桌子,那中年人一双眼睛茫然的抬了起来,看清了连子宁身上的月白长衫——所谓月白,说白了就是没有染过颜色的布料做成的,为何不染?没钱呗!一般穷酸都穿这个——鼠须立刻露出了厌恶之色,不耐烦道:“买书的话赶紧付账,本店概不赊欠!” 连子宁强忍着心中怒火,道:“这位先生,学生是来卖话本儿的。” “哦?买花本儿?”鼠须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上下打量了连子宁一眼,伸出手来,冷冷道:“拿来瞧瞧吧!” 连子宁这时候看清楚了他看的什么书——《如意君传》,这本书乃是号称明朝第一本色情小说,也有色情小说始祖的称谓,是描写武则天和薛敖曹等四人的艳史的,重点描写是薛敖曹。其床戏篇幅极多,大段大段的都是这等描写,对于后世的色情小说影响也是极深,之后的《金瓶梅》等小说深受其影响,甚至金瓶梅中许多的章节直接都是从这里面照抄而来的。 原来是在看这等东西,怪不得一脸的不耐烦。 连子宁来的时候,袖子里面揣了《婴宁》的前五千字,此时便递了过去,鼠须先是不耐烦的看了两眼,然后便是眼神儿一凝,脸上露出惊诧欣喜的神色,然后便是停都不停,把这五千字一直看完。 “怎么样,这位先生,学生的书,千字可是能卖多少?”连子宁笑吟吟的问道,从上午于静官的表现,他已经敢断定,自己这书可以大卖,这鼠须既然能坐上掌柜的位置,定然是识货的,不怕他不出高价。因此脸上便是带上了几分自矜的神色。 却没想到,鼠须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干干一笑:“这位相公,你这话本儿写的是不错的,小店厚道,千字八文钱,也罢,便给你算千字十文罢!” 什么?千字十文?把老子当要饭的?十万字的婴宁都卖不了一两银子? 连子宁以为这鼠须也是成心压价,不由得暗骂这大明朝的商人怎么都是扣屁眼儿吮指头的玩意儿?他嘿嘿一笑,伸手将那几张纸从鼠须手中拿过来,一拱手:“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他本来以为,这鼠须定然也会和于静官一般追上来,却没想到,行到了门口,竟还是没有动静儿。连子宁回头,和鼠须看了个对眼儿,见鼠须冷笑着,眼中诡谲的光芒一闪而过,看到连子宁的眼睛,赶紧转移了视线。 有问题!连子宁心里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只怕不是压价这般简单,这鼠须,分明是想让自己赶紧走人!他身为书店的掌柜,为何不为书店着想,把一本分明能大卖的话本儿往外推呢?他心中想着,将来来回回的想了一遍,也亏得他心思缜密,竟然猜到了几分。 自己的话本儿只给城瑜那丫头说了,翡冷翠的于静官又怎么会知道?城瑜就算是说,也只会是在王婶儿的铺子里面说道说道而已,他忽然想到,似乎听城瑜提高,王婶儿的男人,就是集雅斋的二掌柜的。 连子宁嘴角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容,城瑜说与了王婶儿,王婶儿告诉了自家的丈夫,而他的丈夫,也就是眼前这位,则是泄露给了于静官,至于他身为集雅斋的二掌柜的却为何要告诉集雅斋的死对头于静官,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商业卧底。连子宁想到了这个词儿。 他这时候已经迈出去的一只脚却是又收了回来,转过身,脸上露出好整以暇的表情。 发现了鼠须的这个秘密,若是用的好的话,倒是可以大大的赚上一笔! 不得不说,连子宁确实是心思缜密,这一番猜测八九不离十。鼠须自然是个识货的,一看他这话本儿,就知道此人定然是那连城瑜的哥哥连子宁了,他仔细一看这话本儿,就知道定然要大卖。听描述如何能和看的相比,他也是爱书之人,一看这稿子眼睛差点儿就拔不出来了,刚想本能的给一个高价钱,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若是替集雅轩把这稿子买了下来,那让自己的秘密老板于静官去和西北风啊? 二十六章 敲诈 (今天第二章送到,兄弟们果然给力,现在是历史新书榜第三,说到做到,今天加更一章,晚些时候还有两章更新。) 他转眼就有了决断,反正集雅轩给自己的是死工钱,就算是把这个话本儿买下来,也不是得东家两句夸奖而已,但是于静官老板可是给的真金白银呐! 鼠须见他转身走了过来,不由的嗤笑一声,脸上做出不屑的样子:“你这穷酸,嫌咱们集雅斋给的价钱低,大可以去别处啊!怎么,又回来作甚?” 连子宁淡淡一笑,走到他面前,左右看了看:“您的浑家,应当就是不远开裁缝铺的王婶儿吧?” 听连子宁说了这一句,鼠须的脸上顿时一变,虽然极为的轻微,但是却是被连子宁捕捉到了,鼠须斥道:“你这酸丁,在这里胡说什么?” 连子宁心里更是笃定,他斜斜的倚在柜台上,眼睛瞟向一处,轻轻说道:“今儿个一早我跟城瑜提了提这婴宁的话本儿,她想必是和王婶儿提起了吧,王婶儿知道你是在书店给人家做掌柜的,想必又是跟你说了,然后呢,没过多长时间,翡冷翠书社的于静官于老先生便是上我家登门拜访了。这其中若是没什么关系,只怕说出去,谁都不信吧!” “家有家规,行有行矩。”连子宁轻飘飘的看了鼠须一眼,见他已经是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细密的渗了出来,冷幽幽的道:“我这话本儿,但凡是个在这行当里面干过的人一看都知道是能大卖的,这一点,遮掩不了吧?我把这话本儿拿去给贵东家看看,他自然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罢!” 那鼠须此时心中已经是后悔不迭,自己最近看来是太顺了,竟然是如此的大意,这么轻易就被人给捏住了把柄! 而且这个连子宁连相公,竟然从这么区区几件事上就能推算出来自己的底细,也当真是恐怖了! 他脸上露出狡猾的神色,狡辩道:“你这穷酸在这儿放的是什么屁,我也是一句都听不懂。” “你听不懂没关系,贵东家能听得懂就成了。”连子宁冷冷的一笑:“出了这事儿,贵东家那里能不能交代不好说,只怕你也不能在这个行当里干下去了罢!哎,可惜了啊!” 说罢,连子宁转身就走。 他这一走,鼠须顿时就慌了,赶紧从书桌后面绕过来,一把就抓住了连子宁的袖子,满脸堆笑道:“连相公,连相公,您且慢走,有话好好说,咱们有话好好说不是?” 连子宁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穷酸千字只好卖十文钱,又怎么配得上相公这两个字。” “您说笑了,”鼠须陪笑道:“刚才是在下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听他服软,连子宁便也不为己甚,他本来就是来求财的,可不是求气的,再者说了,也不像和这等人一般见识,他淡淡一笑:“我这话本儿,卖给谁都是无可无不可的,只要是价钱合适,买个集雅轩也是,卖给翡冷翠也无不可。” “那是,那是!”鼠须连连点头:“在下这就去禀告东主,让她来拿个主意,嘿嘿,这等上了十两银子的买卖,可就不是在下能做的了主的了。” 连子宁点点头,手往鼠须面前一伸,鼠须诧异:“这是?” “封口费啊!”连子宁似笑非笑道:“没听说过吗?” “啊?”鼠须顿时就苦了脸。 “你要多少!”没奈何之下,鼠须只好悄声问道。 “这个数!”连子宁伸出一只巴掌上下翻了翻。 “五两?”鼠须满是肉痛之色的问道。 连子宁摇摇头:“以您老人家的身价,五两银子又怎么够?学生说的是十两!” “你如杀了我吧!”鼠须呻吟一声,像是死了老爹一般脸色难看。 连子宁却知道他这幅表情多半是装出来的,此时的大明朝,是整个世界最为富庶繁华的国度,是整个东方的中心,老百姓们生活富足,就算是再穷的,一个温饱也总是能混上的,远远不像清朝末年那般的糜烂穷困。根据史书记载,嘉靖万历年间,江南漕帮的一个普通的漕工头目一年收入就在三十两纹银上下,这鼠须既是集雅斋书店的二掌柜,同时又是翡冷翠于静官的商业卧底,放在后世那就是中型企业的职业经理人,不折不扣的富裕市民阶层,中产阶级。更何况,他浑家开的那裁缝铺子,雇了不少的女工,收入也是不菲! 这样的一个家庭,积蓄怕不是在五百两往上数! 要他十两银子,也不过是寻常而已。 连子宁一甩袖子,作势便走,那鼠须赶紧一把把他拉住,陪笑道:“连相公恕罪,在下刚才只是一时恍惚,一时恍惚,非不肯拿出这笔钱来!” 这笔账他心里掂量的清楚,若是给了钱,破财免灾,若是不给钱,真要是闹到东家那儿去,自己不但断了收入来源,以后声名狼藉,在这行儿也没得干了。 说着,他肉痛的在怀中摸索了摸索,手笼在袖子里,极是不舍的给连子宁递了过来。 入手便是沉甸甸的,连子宁一瞧,一锭雪花银正躺在自己手心儿里,正是黑眼珠子见不得白花花的银子,看到这锭银子,他顿时心安了不少。无论今儿个话本儿能不能卖出去,有了这十两银子,自己便也有了一点儿资本,小妹也不用出去辛劳了。 正所谓打一棍子给一甜枣,连子宁收了人家的钱,便也安他的心,道:“你放心就是,学生也不是那等无赖小人,既然收了你的因子,自然就保守秘密,这事儿,定然不会从我的口中泄露出去就是!” 鼠须赶紧点头:“在下相信连相公必定是信人。” 两人又是闲扯了几句,鼠须便是去后堂去请集雅斋的东家来和连子宁亲自分说,连子宁心中有些诧异,这等情况,应该是自己去拜会那位东家才是。 没一会儿,连子宁就明白了为何——角门儿中走出来一位婷婷袅袅的女子,鼠须正恭敬的跟在她的后面,显然,这女子就是集雅斋的东家了,难怪会不让自己去后面,女子的闺房居所,确实不是陌生男子可以进去的。 二十七章 千字五百文 (今天第三章送到,还有一章,兄弟们,继续给力!收藏推荐一个都不能少!再来一个许诺,新书总榜能进前十二名的话,加更五章一万字!) 连子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姑娘大约有十七八岁,一身雪白的湖湘绸子的长裙,外面穿着一件青色的撒子,看上去很是朴素,实际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她一双眼睛明亮至极,眼珠黑得像漆,但除了一双眼睛外,容貌却是平平,肌肤枯黄,脸有菜色,似乎终年吃不饱饭似的,头发也是又黄又稀,双肩如削,身材瘦小。 这便是集雅轩的东家吗?看这里的布置构思,这姑娘倒是像个胸中有丘壑的,等到这姑娘走到面前,连子宁看着她,微微一笑,一拱手:“学生连子宁,见过姑娘!” 他在大量人家,这姑娘也在打量他,连子宁长身玉立,面目俊朗,一表人才,更兼没有那股子酸丁文弱之气,而是透出一股子勃勃的英气来,她心中便有些欢喜。再看连子宁说话不卑不亢,见了自己的容貌也没有什么歧视不屑的意思,她心中的好感又是增加了几分,她行了个万福,也是落落大方:“小女子于苏苏,见过连相公。” 明朝,并不像是后世所想那般礼教大防,说开放也是开放的很,女子抛头露面也是寻常事,尤其是一般人家的女子,更是不可能整日呆在家中。不过像是她这般,见面就通了姓名的,也确实是不多。 于苏苏笑道:“听佟掌柜的说,连相公是来卖话本儿的,可能给小女子瞧瞧么?” 她说话豪爽直接,连子宁也是颇为欣赏,点点头:“理当如此。” 说罢,便把几张草稿递了过去。 于苏苏看了看,眼神儿一下子就直了,脸上露出惊诧欣喜的表情,竟然和上午于静官看到这话本儿时候的模样一般无二,她匆匆的把几张看完,抬起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连子宁急切道:“连相公,剩下的那些呢?” 连子宁微微一笑:“只要谈妥了价格,剩下那些自然就有了!” 于苏苏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连相公倒是不像那些穷酸秀才一般,羞于谈这阿堵物,其实比谁都心切。” 连子宁坦然道:“以物易物而已,别人做工挣钱,经商赚钱,我写话本儿赚钱,本质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值得羞愧的?” “足下坦荡!”于苏苏赞了一句,道:“连相公开个价钱吧!” 连子宁:“刚才和佟掌柜的攀谈一番,得知贵店的话本儿,上等的是千字十文,在下说句狂妄的话,我这话本儿比一般的才子佳人,好个千倍不敢说,五十倍百倍总是有的。千字五百文,如何?” 他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嗤笑:“真真是胡吹大气,竟然敢说自己的话本儿比一般的好百倍千倍,还读书人呢,就不知道谦逊二字么?” 连子宁诧异回头,只见身后一丈之外站着一个穿着湖水绿蜀锦遍地撒花裙的少女,这少女约莫有十三四岁,生的娇俏可爱,梳着双丫发髻,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就像是动漫里面的美少女活生生的蹦出来一般。在她身边还有一个少女,这少女虽说要大个一两岁,约在十五岁上下,穿着一身雪白,戴着一条翠绿色的抹额,抹额的正中眉心,一块翠绿美玉熠熠生光。她容貌只在中上,但是看上去却是让人感觉很柔和舒服。 看到连子宁打眼儿望过来,那年纪小些的女孩儿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那年纪大些的少女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她看了连子宁一眼,和连子宁那灿若晨星般的眸子对视一眼,脸上微微红了,踏前一步,柔声道:“这位相公,小青不懂事,口不择言,着实对不住,在此赔礼了。” 说罢,便是向连子宁福了一福。 “小姐!他本来就是胡吹大气嘛!”那年纪小的少女拉了拉她的袖子,不依的撒娇道。 “小青,别乱说!”少女低低的训斥了她一句,她性格似是极为的柔弱,就算是训人的时候,也是细声细气的。 连子宁被人无端端的鄙视,自然是心中颇有些不高兴的,不过见是这么两个小女孩子,心中的气儿也就消了,女孩子总是会更容易让人原谅他们的错误,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再者说了,他也不会和小女孩儿一般见识——虽说在明人眼中这个年纪的女子已经可以生子婚嫁了,但是在连子宁这个后世之人看来,十三岁,还是背着书包念初中的时候呢! 而且他见这两个女子明显就是主仆两人,那年纪小的侍女身上的一身儿裙子是蜀锦做的,这年头儿最好的锦缎之一,要是算起来的话,至少也得个十五两银子上下。也就是说,仅仅是这侍女的一身穿戴,就足以供连子宁兄妹吃穿一年。而那年纪大些的更不得了了,且不说那一身穿戴,单单是抹额上面的那块小指头大小的美玉,价格至少也在三百两银子往上数,三百两银子什么概念?——一个中等之家的三代积攒,连子宁家产的数倍! 可见两人定然是大富之家小姐侍女,这样的人家,还能如此彬彬有礼,当真是难得了。 连子宁笑笑,摆摆手:“不妨事的。” 说罢,便是回身对于苏苏道:“于小姐,刚才在下说的价格?” 那小侍女被他华丽丽的无视,气鼓鼓的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戴小姐请稍待片刻!”于苏苏歉意的向那年长少女笑笑,她心里盘算片刻,对连子宁道:“连相公这个价格,却还是公道的,行,就按这个来吧!只是不知道,连相公这话本儿打算些多少字。” 连子宁没有想到她答应的这般爽快,不由得有些愕然,对她又高看了一眼,这少女能经营下来这么大的一个铺子,肯定不是省油的灯,想必精明的很。想来她也看得出来,这话本儿就算是千字五百文,也是大有赚头的,而又能有如此的决断,并不刻意的杀价,两相比较起来,比翡冷翠的于静官可是强了百倍。 “十万字左右!” 于苏苏点点头:“那连相公什么时候能完本?呵呵,看到这话本儿,小女子都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了。” 连子宁想了想,左右最近无事,先要把这话本儿完结换成先前才好,便道:“最晚三日之后就能完成。” 二十八章 家中贫寒 尚未婚配 (兄弟们,第四章送到,请兄弟们继续支持。还是那句话,推荐收藏一个都不能少!兄弟们越给力,我的更新就越给力。) 于苏苏点头:“那小女子就敬候佳音了。” 既然谈妥了价格,连子宁便拱手告辞,于苏苏一摆手中几张纸,道:“连相公,你这几张草稿,能否留在小女子这儿?小女子要提前做个宣传呢,若是让他们看了你这话本儿,定然是极为期待的,到时候你那话本儿便能大卖了。” 听她这么说,一边站着的两个女子都是露出惊讶的神色。 连子宁心道好嘛,连提前宣传都出来了,他点点头:“自然无不可,那,在下便告辞了。” 连子宁走后,于苏苏转身招呼那两个少女,笑道:“戴小姐,许久不见了,今日怎么有闲暇过来?” “家里的话本儿看完了,父亲去辽东许久也未回来,一个人在家闲的无聊就上姐姐这儿来转转,看看可有新的话本儿么!”两人显然是很熟稔的,那戴小姐抓住她的袖子笑道:“于姐姐,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妹妹就行了,小姐小姐的,多生分。” 那小丫头也凑了上来,问道:“于姐姐,那个家伙的话本儿当真写的很好吗?你肯出千字五百文来买?” 戴小姐闻言也是期待的看着于苏苏,她素知这位于姐姐虽说是弱质女流,但是精明干练的很,做生意从来是不吃亏的,能让她如此高价的话本儿,应该不差。 于苏苏咯咯一笑,对那小丫头道:“小青,这次你可是猜错了,连相公的话本儿,千字五百文,只怕还是说少了的。” “啊?”小青和戴小姐脸上都是露出惊异的面容,于苏苏是开书店的,阅书堪称无数,能被她这般推崇, “快给我看看!”小青笑着便从于苏苏手中把那几张纸抢了过来,主仆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 看完之后,这小丫头傻愣愣的呆了片刻,然后拔腿就往门口跑,于苏苏在后面招呼道:“小青,你去做什么?” 小青的话远远的飘过来:“我去看看那位连相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竟然能写出这样的话本儿来。” 于苏苏摇头笑笑:“这丫头,真是调皮,妹妹,你也太惯着她了。妹妹,妹妹,你怎么了?” 转眼一瞧,却是见戴小姐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手稿,眼神儿竟是有些痴了。 被于苏苏一唤她才回过神儿来,见她奇怪的盯着自己,脸上不由得又是红了,于苏苏取笑道:“怎么,妹妹的眼珠子竟然掉到这里面拔不出来了么?是为了这话本儿呢,还是为了刚才的那位连相公啊?” “姐姐又取笑我了!”被她一说,戴小姐羞得满脸通红,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上,她不依的要去拧于苏苏的脸,两人闹成一团。 只是她的心里却是觉得,这话本儿真是写得好看呢!里面的婴宁,也真是着人喜欢。 这时候门口的小青跳着脚向这边招呼道:“小姐,你快过来看啊!” “怎么了?” 刚才的那个连相公,他的右手还牵着一个女孩儿,两人肩并着肩正说这话,神色极为的亲昵,那女孩儿娇俏的身材,不知道连相公说了什么笑话,女孩儿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清脆如碎冰落玉盘。漫天的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了很长很长。 于苏苏和戴小姐走到门口,刚好看到这幅场景,不知道为何,戴小姐的心中,忽然感觉有些发堵,似乎有一种涩涩的情绪,在心里蔓延。 小青惊道:“呀,原来这位连相公竟然已经婚配了?” “好叫二位小姐得知,那女孩儿是连相公的妹子,在对面的裁缝店做工呢,这连相公家中贫困,至今还未曾婚娶!”一边的鼠须佟掌柜察言观色,适时说道。 “原来,还没婚配呢!” 听到这话,戴小姐没来由的松了口气,她立刻就发现了自己的异常,赶紧怯怯的偷眼瞧了瞧一边的于苏苏和小青,见她俩没发现什么一样,这才放心。她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像是一只偷了油没有被发现的小老鼠。 这一切,却是被佟掌柜的看在眼里,他眼珠转了转,诡诈的一笑,若有所思。 连子宁从集雅轩里出来,看看天色也不早了,城瑜也和该下班了,便在裁缝铺外面等了一会儿。王婶儿的裁缝铺就在集雅轩的斜对面,也是极大的铺面,一个宽敞的院子,黑色的大门关的死死的。 过了一会儿,便听得院子里面传出来一阵喧闹,接着,大门儿便打开了,城瑜和一堆女孩儿从里面叽叽喳喳的走了出来,大约有七八个,这些女孩儿都是附近家境不怎么样的平民女子,在裁缝铺做工补贴家用顺带着还能锻炼手艺活儿方便以后持家。城瑜一眼就瞧见了连子宁,惊喜道:“哥,你怎么来了?” 连子宁笑道:“出来转了转,看看时辰差不多,便在这儿等你。走,回家吧!” 这还是连子宁第一次来接她,城瑜心下高兴,几步跑过来抱住了连子宁的胳膊,跟城瑜一起出来的几个女孩儿看了看英俊高大的连子宁,纷纷羡慕道:“城瑜,你哥对你真好!” 一个女孩儿道:“还是秀才公呢,一点儿都不摆架子!” 城瑜扬起小脸儿,满是骄傲道:“那当然,哥最疼我了。” 笑着告别了伙伴,两人向家走去,走了一会儿,城瑜忽然放开了连子宁的手,缩到了他后面去,连子宁诧异道:“城瑜,怎么了?” 城瑜脸上有些黯然,强自一笑:“哥,你先回去吧,你现在可是秀才呢!我,我和你走一起,怕,怕给你丢人!” 连子宁心中一疼,他笑了笑,一把攥住了城瑜的手:“什么丢人不丢人的!别瞎说,你是哥最喜欢的妹子,谁若是敢瞧不起你,瞧你哥我不打死他!” 城瑜还待缩手,连子宁虎着脸一瞪她:“老老实实的!” 城瑜顿时就不动了,连子宁笑道:“这才乖嘛!” 两人牵着手,缓缓地走着,城瑜不时的偷偷抬头瞧瞧哥哥英俊的侧脸,感觉到连子宁手心儿传来的温暖,只觉得心里甜甜的,像是吃了蜜一般。 二十九章 聊斋志异之婴宁篇 (今天第一章,兄弟们,给力一些啊,成绩怎么就老是提不上去呢?另外,今天如果收藏到200,加更一章。) “呼,终于完了!”连子宁放下手中笔,轻轻吹干了纸上的字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在他的手边,桌子上已经存了厚厚的一摞手稿,虽然只有十万字,但是毛笔字写出来大,而且纸张容纳的也是有限,又不能正反两面写,所以看上去就很多了。 窗户用木棍支着,微风袭来,带着一阵阵梨花的清香,连子宁也是一阵心情舒畅。眼见手稿完成,五十两雪花银即将到手,这些钱足够自己下一步的计划所需了,而且家中的生机也因此得以维持,小妹再也不用出去抛头露面的挣钱,他又怎么能不高兴? 他把手稿按顺序整理了,然后从头到尾的通读一遍。 读到婴宁只天真烂漫可爱处,不由得摇头晃脑,沉浸其中,占据了这个大明朝秀才的身体,继承了那海量的古文知识,他的笔触有了极大的提高,写出来的东西,也是透着一股浓浓的大明风情。 今天就是和于苏苏约定交稿的日期,从集雅斋回来之后的这两天,他足不出户,两天的时间竟然就把十万字的婴宁给赶完了,而且要质量有质量,要文才有文才,其笔杆子之迅猛,堪比后世奇人血猪头。 那于静官又来过两次,不过这老货终究是改不了扣屁眼儿吮指头的守财奴性子,最高给价也只是出到了三十两,且不说连子宁已经和集雅斋订了协议,不会做那无信无义之人,就算是没卖出去,也定然是不会卖给他的。两人话不投机,那于静官也是悻悻而去。 “城瑜,城瑜,快些过来,哥哥的话本儿完工了。”连子宁扬声向外屋喊道,得知今天连子宁的话本儿要完工,城瑜便跟王婶儿请了假,没有去做工,这会儿正在外面给连子宁缝补衣裳。连子宁心里打算着,待会儿领了钱,就让佟掌柜的跟他浑家说一声儿,让城瑜把这工给辞了,毕竟他心里也不愿意自己的小妹整日外外面辛劳。之前那是不得已,现在有了钱,又岂能如此? “来了!”城瑜应了一声,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未完工的缎青色的长袍。连子宁上一次从佟掌柜那里勒索了十两银子,回来之后就交给了城瑜,城瑜自然是喜出望外,但是她也是节俭惯了的,不舍得乱花,有了那十两银子,也只是每顿饭多了一个肉菜而已,她也都让给连子宁吃了。这缎青色的袍子,则也是做给连子宁的,自己却是一分钱都不舍得用。 连子宁笑着把最下面那几张手稿递给她,城瑜已经对这话本儿极是痴迷了,连子宁写出一张来她就要看一张,是以之前的那些都已经看完,也只有这个结局没完而已。 城瑜细细的把最后几张看完,瞧着手中的话本儿,忽然眼圈儿一红,怔怔的落下泪来。 连子宁慌忙道:“怎么了,城瑜?” 城瑜抽了抽鼻子:“没什么,只是,一想到这么好看的话本儿都看完了,以后再也看不到了。心里,心里就很难受。” “原来是这个原因?”连子宁不由得哑然失笑,但是他忽然间想到了自己第一次看完诛仙,看完昆仑,看完搜神记时候的感受,那时候,当掩上了手中的书卷,看到那些人物尘归尘土归土,自己,不也是感觉怅然若失吗? 真真是舍不得呢! 连子宁笑了笑,宠溺的摸了摸城瑜的小脑袋,笑道:“这事儿啊,你就甭担心了,哥哥呢,肚子里面东西多得很,你若是喜欢,哥哥以后还给你写,怎么样?” “真的?”城瑜先是惊喜的破涕为笑,但是立刻就有摇摇头:“不好,哥哥你可是要考举人的,还是功课要紧,哪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写话本儿,我可不能因为我的原因就耽误哥哥的学业。” 真是懂事到了让人心疼啊!连子宁知道自己已经是不可能走科举这条路了,这几天正在思量,并且已经有了一些端倪,不过他还不想现在就让城瑜担心,总要事情有了眉目才成。他笑了笑:“哥哥写这话本儿也是不费心思的,读功课的时候累了就写点儿,没事儿!” “那也不好!”城瑜执拗的摇摇头:“还是等哥哥中了举人再写吧!还是功课要紧,城瑜这里,不算什么的。” 连子宁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小妹一心望兄成龙,对自己也是个大大的驱策啊!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道程序——起名字了。 连子宁迟疑片刻,心中过了许多的名字,最后终于还是提笔写下——《聊斋志异之婴宁篇》。起这样的名字,代表是某本书中的一个系列而已,以后若是手头拮据还要卖话本儿的时候,那还可以再写另外的系列,像什么聊斋志异之白娘子了,聊斋志异之聂小倩了之类的。 连子宁将手稿整理了一下,便是和城瑜出门,打算去集雅斋交付稿子。 两人走到快要接近胡同口儿的时候,一户深门大宅的朱红大门忽然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锦缎的中年人,见了连子宁,登时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一般。 那中年人冷笑一声:“连相公当真是好大的威风,好大的煞气,好厉害的手笔,家兄不过是骂了你几句,你便是要把他害的凌迟而死吗?” 连子宁一看,那朱红大门的大宅就是王千户的宅邸,这个中年人面色凶狠,身材粗短,脸上一颗痣,上面还有一撮黑毛,更是显得形象凶恶。他虽然不识得这人,但是听他话,再看他相貌和王全有几分相像,连子宁也就猜出来了,这中年人,肯定是王全的弟弟之类。明朝的军事制度,是武官勋戚父死子继,所以说武将家族大多数传承极远,像是连家,就已经世代武将百多年了。而像是王千户这样的大户人家,家生子定然也不少,那王全想必就是家生子了,家中所有人都在府上当差。 三十一章 两段对话2 (今天第三章送到,兄弟们,求推荐收藏。) 王修同心中早有定计,胸有成竹道:“那连子宁是县学痒生,在府尊治下,自然就算是府尊的学生了,而且还要参加应天府的乡试,到时候若是中举,和东翁就有了师徒之宜。我看那连子宁心中颇有丘壑,在公堂之上也能泰然自若,侃侃而谈,是个能成大器的,这几日也差人打探了,说是他的功课那也是极好的,想来中个举人也是不难,而且出身武将世家,也有一手武艺,算得上是文武双全,出挑儿的人才。这等英武少年,可不多见呐!所以,依在下愚见,东翁不如先就认了他这个学生,好结一段善缘,而且既然有了师徒的名分,那东翁想把他搓圆捏扁,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儿,外人也不能说什么不是?东翁大可以拿他出了气儿再说。” 这王修同的提议,也是很符合当时的潮流的,在明朝那个时代,一个秀才和一个官员之间的差距,其实并不是很大,尤其是年轻有为,少而成名的出色秀才!中秀才,中举人,中进士,外放做官,步步升迁,这个路子,是每个读书人都走过的,而文官系统之中,尤其注重师徒名分,同年情谊。说句实话,当时的师徒之间的名分的分量,甚至比父子之间还要重得多,座师固然要提携弟子,弟子也要孝敬座师。 有一个身为高官的座师自然是人人都抢的,但是能收到一个好的弟子,对以后的仕途也很有裨益。 王修同如是说,确实也是个老成持国的法子。 不过桂南林想了想,中就是觉得现在连子宁分量尚清,虽说显出了几分本事,但是也终究还是名气小了点儿,便摇摇头道:“这个,还是暂且缓缓吧!” 王修同点点头,便也不再多说。 而与此同时,在远离此处的另外一处大宅之中,也是发生着一场私密的对话。 “他,怎么说?” 这也是一处宽敞的厅堂,青砖漫地,架梁斗拱,一溜儿紫檀木的椅子摆在两边,正中一架太师椅,后面的屏风上,下山猛虎的图像栩栩如生。厅堂前面,是一片轩敞的庭院,四面贴墙跟子站了一溜儿的士兵,都穿着烂银甲,外面罩着大红色的披风,戴着尖顶的钢盔一簇红缨随风飘扬,每个士兵都是一张冷厉的脸,杀气凛然。单单是看就知道,这些战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卒了,那等杀气,非是见过血的人是露不出来的。 刚刚说话的人,是一个中年男子,大约有四十来岁,看上去颇有些文秀,眉宇间带着一丝阴翳的感觉,他穿着一身烟青色的道袍,梳着一个懒人髻,一根木钗斜斜的插在头上。背负着双手,站在台阶上,向下面的人问话。 答话的那人甲胄俱全,胸口却是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图案,上面有两把小小的金剑的标志,这是正德帝大改革之后新增加的军中职务识别方式,看职务却是个总旗的,他毕恭毕敬的答道:“回千户大人,桂府尊说,那扎子已然是递上去了,现在只怕已经过了内阁之手,到了万岁爷那儿了,现在王全的生死,便是他也控制不了了的。” “他就这么说的?”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脸上却是丝毫未变,淡淡问道。 “小的不敢有丝毫虚言。”那总旗恭敬道。 “你下去吧!”中年男子摆摆手,那总旗行了个军礼,甲胄铿锵的退下了。 中年男子转过身来,脸色立即变得狰狞可怖,他咬牙切齿道:“桂南林,你这个老腐儒,把我府上的下人公然处以凌迟之刑,是在打我王某人的脸么?还有你,连子宁,连秀才,咱们俩坐了这么多年的邻居,我还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呢!真不愧是你死鬼老爹的儿子啊,有其父必有其子,当初你父就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现在你也和我作对?” 想了想,却是也没能想出个能收拾连子宁的法子来。最难办的一点就是他和连子宁文武殊途,若是来硬的话,在京师中公然杀人,谁有这个胆子?若是一个不小心,激起了秀才们的激愤把事情闹大了,那就算是自己也不好收场。 京师中,百户不如狗千户遍地走,他这个千户在自己的辖境之中固然是可以一手遮天,作威作福,但还是要夹着尾巴做人。 王千户眼睛转了转,伸手招过一名亲兵,如此这般的说了一番。 那亲兵会意,转身离开,王千户看着冷冷一笑:“真当本官奈何不得你么?” 连子宁自然还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已经牵扯了两个高官的神经,他这会儿已经来到了集雅轩,把手稿交给了等在那里的于苏苏。 于苏苏粗略的看完,点头笑道:“连相公果然是信人,而且这话本儿写的也是真好,狐仙鬼怪,这异类竟然也能和人类相恋,当真是开前人所未有之先河,已经可以算是独树一帜了。” 连子宁看她的作为,便知道这位于小姐是一个真正的商人——她和那些喜欢话本儿的痴男怨女截然不同,若是换做了城瑜这般,只怕早就看的爱不释手了,哪里会舍得放下?而于苏苏看了看话本儿就放下,显然是单纯的从商业角度考虑的,这话本儿价值如何,能够卖多少钱。 于苏苏取出一个兜囊来递给连子宁,道:“连相公,这是六十两银子,你清点一下吧!” 连子宁诧异道:“千字五百文,现在一两银子兑好钱七百余,兑恶钱(劣质铸币)一千四五百文,以一两银子一千文算,十万字也不过是五十两而已。又怎么会是六十两?” “本来是五十两这是不错的,”于苏苏颔首笑道:“不过那是几天前的行情了,现在酒神楼的唐三先生都开始宣讲‘连相公不畏权贵,桂府尊神目青天’的段子了,连相公大名流传,京师之中不知道的能有几个?若是被人知道这话本儿是你做的,行情立刻就要大涨,所以嘛,这酬金,自然就更多一些了。” 三十二章 礼物 (今天第一章送到,兄弟们,请继续支持。) 连子宁翘起了大拇指:“于小姐在商言商,也是心胸坦荡,在下若是推辞的话,未免就假了,那就不客气了。” 他接过兜囊,仔细的数过了,这里面都是五两一个小银锭子,六十两纹银,丝毫不差。 他心里终于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大明朝的第一桶金,自己终于是挣到了。有了这六十两银子,不但暂时解决了温饱问题,而且也可以去施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城瑜在一边满是崇拜的看着他,只觉得哥哥当真是无所不能的,动了动笔杆子,就赚到了这么多钱。 于苏苏看见了她,笑道:“这就是令妹吧,呵呵,当真是灵秀可爱呢!” 若是换做别人,定然是谦虚一番,但连子宁从来都是很为自己的妹子骄傲的,他理所当然道:“那是,我这妹子,可是万中挑一的。” 于苏苏含笑不语,心里却是羡慕这两兄妹感情是真好。 辞过了于苏苏,又带着城瑜去对面的裁缝铺子把工给辞了,那王婶儿自然是无可不可,还非要跟城瑜把这个月的工钱给结了。连子宁也看不上那点儿小钱,本来想退却,但城瑜却是笑着接受了,连子宁心中略有所悟,这是城瑜一针一线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和自己的钱,那是不一样的。 王婶儿慈眉善目的,看上去倒是要比她当家的佟掌柜大上个几岁,很热切的把两人送出来,一边走还一边絮絮叨叨的道:“城瑜啊,你这丫头才真是好福气,摊上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哥子,现在可着个满北京城,谁不知道你哥子的声名?” 城瑜自然是很高兴的,一个劲儿的抿着嘴笑。 两人离开这里,连子宁便拉着城瑜直奔坡儿胡同,坡儿胡同就位于大理寺和刑部的后边儿,在那儿居住的多是一些穷京官,这些人都是文官出身,虽然穷,但是笔墨纸砚什么的平日里都是少不得要用的,是以那条街上有不少的上好笔墨店面。这个消息,也是从于苏苏那儿打探来的,连子宁下一步的计划,一个重要的道具就要从那里购买。 坡儿胡同果然名不虚传,一条街上,大半都是各种书画店,建的古色古香,一股文气儒雅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里面逛了逛,跟这些大明朝的奸商们讨价还价一番,连子宁最终花了三十两纹银买了一套文房四宝。 三十两银子一套的文房四宝,自然是相当好的了,要知道连子宁以前用的,一套也不过是几十文大钱而已。笔是上好的关东狼毫笔;纸是丈二的四尺丹宣纸,“轻似蝉翼白如雪,抖似细绸不闻声。”;砚台是歙砚中的金星砚,石包青莹,纹理缜密,坚润如玉,磨墨无声。 笔墨纸砚用虽然不华贵但是极秀雅的包装包起来,看上去就透着一股书香淡雅的气息,雅致得很。 大明朝自英宗土木堡之变后便是形成了文贵武贱的格局,虽然正德帝这些年来有所改观,但是民间文风还是极重的,不管是什么人,哪怕是赳赳武夫,粗鄙商人,也是喜好附庸风雅。 这样的东西,若是用作送礼的话,虽然只是花了三十两银子,但是达到的效果,比三百两银子的还要好得多。 回去的路上,城瑜明显有些气闷,显然是觉得哥哥花了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有些不值当的。 连子宁看她的神情就有些好笑,这小丫头刚才在自己买的时候一言不发,并无反对的意见,显然是在外人面前很给自己这个哥哥面子,但是现在却是咬着唇一脸的肉疼,跟个守财奴似的。 “好了,小守财奴!”连子宁亲昵的拍拍城瑜的小脑袋,笑道:“哥哥买这些东西,可不是自己用,是要送礼的,嘿嘿,你可别小看这些东西,若是用得好了,今儿个花了三十两,以后能赚回三百两,三千两来!” “哥哥!”城瑜捂住脑袋,撅着小嘴儿愤怒道:“别再摸我头了,人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好了,好了,不摸了。”看城瑜的表情可爱,嘴里说着,连子宁又是伸手摸了一下,城瑜气的直翻白眼儿,却是拿这个惫懒的哥哥毫无办法。不过,哥哥能这么和她亲近,她心里也是极高兴的。 连子宁极是得意,妹妹不就是要被哥哥欺负才对吗? ——————分割线—————— “小姐,小姐!”小青气喘吁吁的跑上阁楼,累的满头大汗,一张清秀的小脸儿上遍布红晕,香汗微微渗出,几缕秀发黏在了头上尚不知道。戴小姐戴清岚正斜靠在窗边读书,窗子开了一半儿,用描金的一截圆木棍撑着,微风习习,阁楼旁边的花园中,开了满园的鲜花似锦,淡雅的香气弥漫在屋子里。旁边的小几上一盏清茗,热气袅袅。 这屋子布置的极是素雅,没有什么贵重的装饰物,但是却是极为的干净整洁,靠墙是一个大大的书柜,上面各式各样的摆满了书,书桌上,枕边,小几上,随处都是一摞摞的书,显然,这位戴小姐,是个极喜欢读书的。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戴小姐细声细气的问了一句,忽然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快声道:“是不是那话本儿出来了?” “呼呼!”小青先是喘匀了气儿,然后把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伸,献宝似地说道:“小姐,你看!” 她的手中赫然是一摞厚厚的书稿,最上面那一张扉页上用极潇洒的柳体写着几个神采飞扬的大字——聊斋志异之婴宁! “小姐,这可是那位连相公的手稿呢,今儿个早上刚刚完本送到集雅轩。苏苏姐姐知道你见天儿的苦盼着这话本儿出来,所以着人把话本儿赶紧抄了一遍,然后就派人把手稿给送过来了。”小青促狭的笑了笑:“看这手稿,既能看了话本儿,又能睹物思人,还真是一举两得呢!” 戴清岚顿时羞红了脸,佯怒道:“你这个没大没小的丫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三十三章 易求无价宝 难得有情郎 (今天第二章,请兄弟们继续支持,收藏推荐俺都要啊!另外,明天礼拜六,加班加点,预计应该是四更。) 两人笑闹一会儿,戴清岚便坐在茶几边儿上,一页一页细细的看,她看的很是仔细,看着看着,就被吸引到了这故事之中,只觉得自己看到的这一切,竟是如此的诱人,如此的新奇,似乎是有个人,为自己打开了一扇窗户,里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当她看到婴宁的那一句——我不惯与生人睡的时候,先是一怔,然后是偷偷地轻笑,然后就变成了捧腹大笑! 她看完一张就放在一边,小青也就跟着看一张,看到她如此,小青赶紧抢过去看了,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笑的肚子都疼了,也没力气了,小青幽幽叹息一声:“这话本儿,写的真好!” 戴清岚眼神有些飘忽,是啊,文字清雅秀丽,文采肆意纵横,创意也是如此的新奇,似乎用什么溢美之辞来形容这话本儿都不够,只有这两个字——“真好”,才最是贴切。看着这话本儿,再想想那俊朗挺拔的连相公,戴清岚的心中也难免起了一丝波澜。 她的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那连相公……,这个想法是如此的大胆,似乎是她十几年来循规蹈矩的小小身体都无法承受的,以至于才刚刚起了一丁点儿的苗头,立刻就像是在胸腔里燃起了一把烈火一般,把脸烧得通红,身子像是过了电一般,阵阵的战栗。她啐了自己一口:“戴清岚,你怎么能有这么荒唐大胆的想法?” 这个年代的女子,在感情生活上其实是相当悲惨的,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再寻常不过。在入洞房之间都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丈夫是什么个样子并不罕见,对对方根本就不了解就成了人家的人,若是夫君温存体贴,亦或是娘家跟脚硬扎,有权有势那还好些,总能给撑撑腰子。但是若是摊上一个脾气暴躁动辄打骂的夫家,婆婆若是还刁钻刻薄,娘家又不给力,那真就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总得吃苦受罪几十年罢! 唐人鱼玄机‘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最是贴切不过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再也没有比寻一个好夫君更重要的了。 戴清岚也有十六岁了,在大明朝,这个年纪已经是很适龄的婚嫁年纪,别说是嫁人,比这更小的生孩子的都有的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儿虽然未必整天想着那事儿,但是也要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担心了,像她这种官宦人家的小姐,饱读诗书,就更是不甘心嫁给一个庸人俗人甚至是恶人。 她本来心里也没什么念想儿,但是那天在集雅斋偶遇连子宁,他的相貌,他的才气,甚而他温和的眼神儿,竟像是丝丝春雨,敲开了少女的心扉。 说的现实一点儿,这不叫一见钟情,而是在现有的条件下,并没有碰到一个比他更好的人儿! 大明朝的哪怕官宦小姐,在这种事儿上,也是挺惨的。所以在明清文人的小说话本儿中,才子佳人后花园相会私定终身的桥段多不胜数,几乎到了烂大街的程度,缘何私定终身,甚而私奔?不是她们水性杨花,实在是对那未知的婚姻有大恐惧,所以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就死死的不愿放手。 哪怕这根稻草其实不怎么靠谱儿。 小青看见自家小姐脸上忽然荡起的红晕,不由得看的一呆,忽然伸手在她的脸上掐了一下,惊叫道:“小姐,你不会是真看上了那连相公了吧?” 戴清岚这次却是一反常态的没有红脸,反而是幽幽一声长叹,满脸的怅然若失。 ——————分割线———— 连子宁回了家,吃过了中饭,又和小妹闲谈一会儿,美美的睡了一觉,这两天他每日更新五万字,着实也是累得不行了,这一觉睡到了大约下午四点钟。 眼见到了午后接近傍晚,这个时候小门小户的人家大约就要准备吃晚饭了,免得耽误的晚了又得电灯浪费,但是对于大户人家来说,正式的晚宴还要几个小时才会开始。 连子宁不慌不忙的起床、洗漱,整理仪容,又是换上了城瑜刚给他缝制的一件青衫,全身上下虽然无一处奢华,但是玉树临风,身材挺拔,也是俊逸潇洒,一表人才了。 他在大木头柜子里面好一番折腾,终于是找到了一个描金的木头匣子,匣子并并没有上锁,他小心的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张大红色的喜帖一般的东西,下面还压着几张泛黄的纸页,显然很有些年头了,上面写着几个字。连子宁仔细的看路一边,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总算是找到了,有这玩意儿在,自己可就占据了主动权。 他拎着礼物走出堂屋。 城瑜正在外面井边洗衣服,穿着一件儿青色的小衫,外面套着围裙,一张小脸儿有些发红,细密的汗珠从鬓角额头渗了出来,旁边的绳子上已经搭着几件儿连子宁的衣服了。 见连子宁出来,城瑜笑了笑,又接着对付手里的衣服。 连子宁看的有些羞愧,又有些心疼,走上前柔声道:“城瑜,累了就歇歇。” 城瑜抬头一笑,抹了抹额头的汗珠,道:“不累!眼见这天儿越来越热,哥哥冬天的衣服都穿不得了,把外面套着的洗干净就要放起来了,嗯,有两件儿前两年的衣服已经嫌小了,现在穿不得了,等晾干了我再给你改一件儿新的。” 连子宁心里对这个妹子极是疼爱愧疚,便道:“要不,咱买个伺候的丫头回来,以后这些活儿,你就别干了。” 去年北地大旱,山东河北河间乃至于陕西一部都是颗粒无收,大片大片的区域都是成了重灾区,饿殍遍野,不知道多少人饿死,虽然首辅杨慎杨大人主持开仓济粮,并且下令当地的官员开放义仓以赈济灾民,甚至连大运河上的漕运都动员起来,将江南的粮食运输到这些地区,但是毕竟也不能照顾到方方面面。当此灾年,大量的难民涌入京师,卖身为奴者不计其数,市面上奴婢价格直线下降,直接导致许多的私奴贩子破产。 三十四章 登门拜访 (今天第三章送到,继续求支持。) 若是放在两三年前,一个眉清目秀尚未破瓜能干活儿能暖床的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的行情,怎么着也得在十五两银子上下——大约就是当日在集雅斋见到的那丫鬟小青一身蜀锦衣服的钱——而现在,已经降到了六两银子左右,着实不能算贵了。 连子宁这一次试写的话本儿卖出了高价,他心里也就有了底儿,知道以后要捞钱容易得很,只要加把劲儿费点儿脑筋多写几个话本儿就成了,因此不自觉的花起钱来就有些大手大脚。 他这话一出口城瑜立刻就不乐意了,一想到自己和哥哥之间还要掺上一个外人,她就觉得浑身都难受的慌。 小丫头柳眉一竖:“哥哥,买什么奴婢啊?铺床叠被、收拾家务、做饭洗衣倒马桶,家里统共不就是这么点儿事儿吗?犯得着去买个支使丫头?这点儿事儿我来干就行了。是,咱家现在是有点儿钱了,但是也禁不住这么大手大脚的折腾啊?哥哥,你忘了前两年咱们家是怎么苦撑过来的?你那话本儿确实是好看,但是你脑子里面的东西也是无穷无尽的,总有个头儿啊,咱可不能靠这个吃饭是吧?” “好了,不买了,不买了还不成么?” 被城瑜叉腰这么一训,连子宁不敌,赶紧落荒而逃,看着他的背影,城瑜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万世成并没有住在城外的军营中,而是住在位于栓马桩胡同的奢华大宅之中。 俗话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虽然万世成一介武夫,并不是两榜进士出身,也不是文官,当不得知府这等牧民的父母官,但是身为堂堂从三品的昭武将军,国朝一等一的统兵大将,实授京军大营府军前卫都指挥使,每年从手中过的银钱粮饷怕不有千万之多,他的油水儿,又何止是十万雪花银? 这宅子极大,占据了半个街区大小,粉墙青瓦,水磨照壁门墙,又是很雅致的。据说万指挥使的夫人乃是江南某武勋世家的大小姐,万指挥使能一路飞黄腾达,如今官拜三品,也和夫人家的提携是分不开的,因此万指挥使就很有些惧内,这宅子的格局,就是按照江南的风格建造的。 门前十二级极高大宽阔的台阶,单单是这地基就相当于别人家院墙的高度了,高大的三层门楼,大门的门槛足到膝盖那般高,朱红色的大门上钉了不知道多少个碗口大小的铜钉。 高门大宅,不过如此。 门前十来个仆人,一水儿的青色棉直缀,高高的尖顶皂帽,打扮的跟东厂的番子似的,也不知道主人家的品味为何如此怪异,不过也确实是把豪门巨宦的派头彰显无遗。 这里的门口虽说不上门庭若市,但是也是极热闹的,驻扎在城外京卫来来往往的信使,贫苦人家想要给子弟求一个出路的,求托办事儿的下层军官们,连子宁来的时候,门口就足足等了二三十个人。大部分都是军官打扮,冷淡的看了连子宁一眼,见他一身书生打扮,便只当他是前来投效想要做个幕僚文书的穷丁,就不再注意他了。 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挨到了连子宁,门政大爷趾高气扬的看了一眼连子宁,眼中当即就浮现出一丝不屑来。这门政名叫万才,已经有四十多岁了,是万家的家生子,干了二十多年的门政,眼睛已经是锻炼的极为的毒辣,眼光把门口等着的这些人扫一遍,立刻就知道谁身上有油水儿,谁身上是半个铜板都榨不出来的——比如说连子宁。 眼前的这个穷酸书生虽然身上穿的衣服很整洁,但是一看就是便宜货,全身上下加起来只怕还不值一两银子。 万才万大爷眉毛一挑,白眼儿一翻,正要说一番恶心人的话来,连子宁已经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一枚小小的银锭子就从自己手里滑到他的手中。 万才经验丰富,一入手就掂量出来,这一锭银子足有三两,他偷眼一瞧,只见是上好的雪花纹银,门政脸上立刻就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倆黄板牙一呲:“哎呀,这位公子,可真是太客气了。不知?” 连子宁满面堆笑道:“小姓连。”他伸手把拜帖递了过去,低声道:“实不相瞒,家父生前也是府军前卫的军官,和万大人当初也有些同僚的情谊,只是后来家父战死,两家的交情也就绝了。现如今小弟家道中落,已经是快要揭不开锅了,所以厚着脸皮,想要来贵府叨扰一二,只是不知道,万大人是不是还记得。麻烦兄弟把拜帖递一下吧?小弟多谢了!” 万才明白了,原来是个打秋风的。 想想自家老爷好像对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昔日战友的子嗣也都是颇为的厚待,基本上都能一封银子打发了,万才便爽快的点头:“连相公稍待,小的这就去给同传。” 他心中想着,若是老爷有好处给外面这穷酸,还不是得经我的手?到时候又能捞一笔了。 连子宁也是知情识趣儿的,立刻到:“若是万大人大方,好处定然少不得老兄你的。” “嘿嘿!”万才向连子宁翘了翘大拇指,拿着拜帖一溜烟儿的去了。 连子宁嘴角一撇,现出一抹冷笑。 万府的宅子极大,万才走了好一会儿,总算是来到了侧花园,他知道,这个时候,老爷和夫人一般都会在花园里面听戏。 果然,刚一进月洞门,就听到了依依呀呀的声音,宛若箫管呜咽,倒是很动听的,万才撇撇嘴,对他来说,这声音还不如南城正阳门儿外最低等的私娼寮子里面的大姐儿的呻吟好听。想到这里,万才嘴角浮现出一丝淫笑,今个发了这笔小财,又能去风流两天了。 “怎么,万才,有什么事儿?”一个略带着尖细的声音传来,一个身材中等,体型削瘦的中年汉子从小径上走了过来,他唇薄眉细,透出一股子阴冷来:“老爷夫人正在听戏,有什么事儿都放下,别扰了老爷夫人的兴致。” 三十五 闭门羹 (今天第一更,继续求收藏推荐) 听到这个声音,万才的腰立刻就塌了下来,他脸上挂起了浓浓的笑意鞠躬行礼道:“哎呦,三管事您老人家在这儿呢?小的给您请安了!” 那三管事很满意他的恭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起来吧,说说,怎么回事儿啊?” 万才把那拜帖递给了他,道:“门外来了一个穷酸,说是万大人的世交,让小的把这拜帖地进来。” “是受了人家的好处吧?”三管事皮笑肉不笑道。 “这个?嘿嘿。”万才嘿嘿直笑,也不说话。 三管事看他这般惫懒模样,也生不出气来了,笑骂一声:“行了,在这儿候着吧,拜帖给我拿来。” 万才赶紧递了过去,三管事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世伯万公讳世成顶上。’‘小侄连子宁百拜。’一手字是极漂亮的,看到上面的字样,三管事顿时心中一凛,拿不准自家老爷和外面那穷酸到底是什么关系,不敢怠慢赶紧一溜小碎步儿的跑了过去。 侧花园深处是一个戏台,上面请来的上好的南戏班子正在依依呀呀的唱着,戏台前面是一个小池,池中有山,山上有绿树红花,绿树红花之间是一个小小的凉亭。凉亭之中坐着两人,四周丫鬟环伺。 万世成长相是极好的,面色白皙,方正的脸膛,丹凤眼,卧蚕眉,一部美髯修理的很是整洁,穿着家居的燕服,戴着梁冠,看上去颇有贵气,又不失威严。他今年约有四十多岁,正是一个男人最为春秋鼎盛的时候,身为军人,身材保持的还是很好,并没有一般官员的大肚子,体内充满了爆发性的,坐在大椅上,就像是一只正在打盹儿的猛虎。虽然没有露出狰狞的獠牙,但是眉眼偶一开阖,精光闪烁,似乎立刻就要暴起伤人。 他身边坐着一个妇人,看上去大约三十许人,生的很是秀美,只是嘴唇似乎薄了一点儿,眉毛也细了一点儿,给人感觉性子很是刻薄。这位就是万世成的夫人,实际上他比万世成还要大上个三四岁,已经接近五十五六了,只是保养得好,看上去风韵犹存。 三管事上前,走到万世成身边,低声道:“老爷,门外来了一个书生,递了帖子进来,说是您的世交,这是拜帖,您瞅瞅?” “唔!”万世成似乎刚睡醒一般,打了个哈欠,接过拜帖扫了一眼,看到上面的名字,疑惑道:“连子宁,这名字听的还挺耳熟的,是谁来着?” 想了想,一拍大腿,万世成哈哈大笑道:“想起来了,这连子宁不就是这两天穿的沸沸扬扬的那书生吗?说是把王老三家里的管事给捉到了顺天府,堂上挤兑的桂南林桂大人把他给断了一个凌迟之刑!哈哈哈!这小子,有点儿意思,能让王老三吃瘪,不错不错。” 三管事在一边陪着笑:“那,要不要请他进来?” 万夫人细眉一挑:“一个穷书生,就算是有点儿小聪明,也不过是穷书生而已,跟咱们府上能扯上什么关系?还世交?咱家有这样的世交吗?” 万世成也是皱眉道:“没记得有这号儿人那?莫不是上门打秋风的?算了,看在他把王老三恶心了一把的份儿上,给他封十两银子,让他滚蛋吧!” 三管事在一边提醒道:“听万才说,那书生的父亲,也是府军前卫当年的军官,后来战死了……” “姓连的军官?莫不是他?”万世成陡然间想起一个人来,顿时是脸色一变。 万夫人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她一把夺过拜帖,三两把就给撕扯的粉碎,一张俏脸都变得扭曲了,尖声道:“让他滚,让他赶紧滚!以后再来,乱棍打出!” 夫人陡然间爆发的怒火顿时让所有人噤若寒蝉,三管事只觉得腿一软,不由自主的就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小的知罪,小的知罪!” 周围那些侍女也是吓的面色苍白,眼中有着深深的惊惧,阖府上下,谁不知道夫人喜怒无常,最近更是暴戾乖张,动辄打骂,单说年后,已经杖毙了三个犯了小错的侍女了。 她在这儿发脾气,万世成就像是个泥塑木偶一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像什么。 “滚!滚!”万夫人把撕碎的纸屑扔了三管事一脸,三管事赶紧屁滚尿流的退下了。 “你们也都退下了吧!”万老爷终于发话了,四周的丫鬟们如临大赦,也都纷纷退下。 亭中沉默半响,万世成淡淡道:“你又何必如此?” “还不是你,还不是因为你这个老东西!”万夫人直如一个泼妇一般,尖声叫道:“当初非要念着什么袍泽情谊,跟他家结下来娃娃亲,我怎么劝你都不听,好嘛,连生辰八字儿和婚书都换了!那连家的小崽子只不过是个穷酸秀才而已,怎么配得上咱们女儿,现在可倒好,人家找上门儿来了,指名道姓的管你叫世伯呢!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让咱们女儿还怎么嫁人?不把他乱棍打出去,难道还要留下来好好招待,真当个姑爷?” 万世成是靠着夫人家的势力才走到这一步的,理所当然的就有些惧内,被万夫人这一通抢白,顿时就说不出话来,脸色忽青忽红,终于是一捶大腿,起身便走:“算了,这些破事儿我不管了。你看着办吧!” 待他走了,万夫人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三管事在夫人那里受了气儿,自然对万才也没好脸色,把他破口大骂一顿,万才莫名其妙的吃了一顿排头,心中自然是不忿,出了门儿,见连子宁还在外面等着,顿时气儿不打一处来,指着连子宁大骂道:“你这个穷酸,明明跟咱们府上八竿子打不着,偏要上来打秋风,滚,赶紧滚得越远越好,夫人发话了,若是再上门来,乱棍打出!” 听着一番破口大骂,引得周围的人都是对连子宁侧目而视,眼中纷纷露出不屑的表情,有一个总旗军官一口浓痰吐在了地上:“穷酸土鳖,打秋风到了这儿,睁大你那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地界儿?万大人何等样的人物,怎么会被你蒙蔽?” 三十六 一纸婚书 (今天第二章,兄弟们,还有两章,你们的票票呢?) 人群中也是响起了一阵嘲讽和辱骂的声音。 连子宁却是恍若未觉,他抬起头,看了看那高大的门楼上悬挂着的写有硕大的万府字样的金匾,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这个结果,是他早就料到的,俗话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话到不说说读书人都是忘恩负义的,而是读书人当官儿的多,这个世道,甭管是什么人,当了官儿不忘恩负义的,少!绝大部分都是得了高官厚禄之后,便把昔年的那些至交好友,生死兄弟全都忘到脑后,那些许下的诺言,说过的话,自然也就不算数了。 连子宁冷冷一笑,转身便走。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回到家里,城瑜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毕竟是有了钱,吃的也丰盛了一些,还有个红烧肉,把连子宁馋的不行狼吞虎咽的吃了一碗。看他吃的香甜,城瑜便在一边笑吟吟的看着,不时的给他夹一筷子。 吃完饭,连子宁去了自己的房间,把那张婚书取了出来。 不错,他今天下午找出来的,就是一张婚书。 一张连子宁和万家大小姐万清微的婚书,上面写着两人的名字,双方父母的名字,以及两人的生辰岁月。在这个年代,女孩子的年龄和生辰八字是严格保密的,只有她的父母和未来的丈夫才有资格知道,婚书上写了这些私密,交换了婚书,这个时代,就相当于双方已经是夫妻了。 十七年前,连子宁才不过是刚刚满月,当时的万世成,还不是如今的正三品将军,都指挥使,只不过是个区区的小旗而已,和连父是同僚。两人志趣相投,交情极好,正德三十四年,府军前卫奉命征讨建州女真,枪林弹雨中是连父舍生救了万世成一命。于是两人便给孩子订了娃娃亲,把刚刚出生的万清微许配给了连子宁,约定十七年之后举行大婚! 算一算,现在差不多也快到日子了。 只可惜,十七年的岁月,实在是太长了,连父战死沙场,万世成步步高升,这一点儿情分,当初的约定和恩情,也就慢慢地被淡忘了。 但是,却是剩下了这一纸婚书! 这一纸婚书在别人手里那就是一张废纸,但是在连子宁手中,却是一把锋锐无比的利剑,足已让万氏夫妇胆寒!因为连子宁是这张婚书上面的男方当事人,他完全可以找上万府门去,然后堂而皇之的要求迎娶万家小姐,而更可怕的是,万家不能拒绝! 按照大明朝约定俗成的规定,生辰八字儿往婚书上一写,万家小姐就是连家的人,除非连子宁反悔,把她休了,否则的话,就算是连家再穷,双方的差距再大,对方的父母再怎么不愿意,连子宁都是万清微法定意义上的夫君。 这一点,除了他自己,谁都改不了。 当然,万家完全可以反悔,然后闹到顺天府去,和他打一场糊涂官司,一般来说,民间出了这种事儿,官老爷都是向着要求履约那一方的,不过,有了万家的权势做后盾,那么官司最后怎么着就不好说了。不过那样一来,闹得满城风雨,不但万家小姐声名尽毁,再也甭想出嫁——大明朝民间最重女子名节,一个女孩儿一旦被悔婚,稍微清白一点儿的人家都不会要,更别说还是女方主动悔婚了。而且对万世成的仕途也是一个极大的影响,这样的下属,没有一个上司会喜欢的,万家将会声名狼藉,落下一个言而无信的帽子。 这样的后果,是谁都承担不了的。 可能是事情过去的实在是太久了,也可能是连家实在是太卑微,太不起眼了,因此无论是万世成还是万夫人,都把这件事儿给遗忘的彻彻底底,所以当他们今天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如此的震怒——因为这份震怒中还包含着担心和恐惧。 也就是说,现在连子宁完全可以杀上门去,然后大摇大摆的和那门政大爷说“我是你们家的姑爷”,然后万世成和万夫人还得老老实实的把他迎进府去,以上礼待之。到了大婚之日,为了免得女儿在这个穷家里吃苦,还得给自家闺女置办上八八六十四抬的嫁妆,甚至还得给连子宁买个上好的大宅子,免得同僚们说他们刻薄小气,不知道当下的风气是何等的遮奢。甚至甚至,两人大婚之后,万世成这个便宜老丈人还得千方百计的为他铺路,帮助他在仕途或者是什么其他的领域有所建树。 毕竟若是连子宁一事无成,吃亏的可是自家闺女。 上面的做法,完全是可行的,对连子宁来说,也是一本万利。 但连子宁打死也是不会那么做的,他并不是什么高大全的正人君子,事实上,他可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用一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但是,这并不包括可以含羞忍辱,承受骂名。他也不会去牺牲自己和万家小姐两个人的幸福,他做事,有一个准则,叫做问心无愧! 不过这也不代表着连子宁就老老实实的把婚书给万家送回去,对万家这等人,忘恩负义,刻薄寡恩,他是没有什么怜悯的。既然万家富得流油,家赀万贯,总得从他们身上挖下一块儿肉来才成。反正他们是高官显贵,也不敢声张,否则的话损失达的绝对是他们! 若是被人知道连子宁竟然敢打堂堂府军前卫指挥使的主意,不知道多少人要掉落一地的下巴,认为他当真是吃了狗胆——实际上这个件事儿的风险并不是如想象中的那般大。首先,要明白一个大前提,万家是不敢声张的,这样一来,要想对付连子宁,他们就只能暗着来。而连子宁家学渊源,一身河朔大枪战斗力极强,等闲十来个健壮汉子也不是他的对手,想要对付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松树胡同这边儿人烟密集,街上更有打更巡逻的时常经过,只要支撑一段时间就能化险为夷。而且,就算是他们把连子宁给做了,只要是婚书流出去,万清微照样是身败名裂。 所以,这件事儿的解决方法,就只有连子宁老老实实的把婚书交回来这一条路子。 三十七 兵部武选清吏司员外郎 (今天第三章送到,兄弟们,求支持。 另外,本周行将结束,说一下下周的目标——新人新书榜前十二,小弟不敢说自己写的多好,但是绝对是很认真,很努力的在写,本周平均每天更新接近七千字,对于一个新人来说,不算少了吧。 新人出头很难,如果能上新书榜前十二,能上首页,那是对我的一个极大的鼓励。 下一周,依旧是每天六千字更新打底儿,多了不限。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冲新人新书榜,下周一五更,请兄弟们一定支持啊!) 连子宁把婚书按照原来的样式抄了一遍,然后装到一个纸封,外面写着‘万大人,万夫人’亲启的字样。 弄完了这些,已经是夜色渐起,连子宁问了问城瑜,现在已经是将近七点了。 快要宵禁了。 明朝是有宵禁的,“宵”就是夜晚,“禁”是禁止。宵禁就是古代时禁止夜间活动的规定。很多古装影视剧经常有男男女女夜里逛大街的镜头,把古代说的跟现在一样每晚灯火通明、夜店林立、人们可以狂欢到通宵。其实这根本就是扯淡,这样的情景在古代是很少存在的。 “宵禁令”在古代很普遍,在明代改名叫“夜禁”,规定更加明确,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在二、三、四更在街上行走的,笞打四十下(京城五十下);在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不久犯夜的,笞打三十下(京城四十下)。疾病、生育、死丧可以通行。现在的晚上7点到9点为古代的一更,9点到11点为二更,午夜11点到1点为三更,凌晨1点到3点为四更,凌晨3点到5点为五更。也就是说,晚上7点多钟就不能出去了,晚上9点到凌晨3点逛大街是要被打pp的。 为了实施宵禁,每个驻有官府的城市一到晚上,就要锁上城门,禁止出入城市。城门的钥匙也要交到地方官的内衙,同时在大街交叉路口上也要拦起栅栏,由官府的衙役看守,不准通行。 连子宁跟城瑜言语一声,便急匆匆的出门而去,没一会儿就到了拴马桩胡同那儿,不过他这一次并没有去万府的正门,而是绕着万府走了一圈儿,终于是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地儿,左右看看无人,便把那信封扔了进去。 眼看天色不走,赶紧一溜烟儿的回了家。 那张纸上并没有些连子宁和万清微的名字,但是生辰八字俱在,不晓得内情的人看了自然不明就里,只要是万夫人或者是万世成看了,自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若是不小心被别人看到,消息传了出去,自然也不会影响万家小姐的名声。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吃过饭之后,连子宁怀里揣了那张婚书,便准备和城瑜先出去逛一圈儿——算起来的话,万夫人或是万世成应该也得到消息了,若是应对,自然就是越早越好。连子宁已经可以预见到自己离开家里之后的情境——万府的人闯进门来,一番大肆的搜索,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就算是翻箱倒柜也不会找到想要的东西的。 连子宁不怕因此把这个家弄得一塌糊涂,因为这件事若是做成了,所获得的收益,比这个穷家可是要值钱多了。 就算是万家夫人没收到信儿,那么也无所谓,就当是兄妹两个出去逛街去了,连子宁来了这么久,还真没好好体验过这大明朝的市井风情呢。 这时候,门忽然被敲响了,连子宁.讶然,万府的人来的这么快?不过很快他就猜到来者应该另有其人,万府的人是上门儿找茬的,敲门声又如何会不疾不徐,似极悠然? 连子宁开了门,却见门口是鼠须,见了连子宁便是拱手而笑。 “佟掌柜的?”连子宁惊讶道:“阁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来,里面请,里面请。” “连相公,客气了,客气了。”鼠须满面堆笑,连子宁把他让进屋里,城瑜出来上了茶,鼠须赶紧从座位上半站起来示意不敢。 他是王婶儿的丈夫,城瑜自然也是见过他的,便笑道:“佟掌柜的,你们先聊。” “怎么,佟掌柜的,这次登门?”连子宁从城瑜那儿已经得知了,这佟掌柜的虽然有些贪财之类的小毛病,不过人还是算不错的,倒不是个能干出什么坏事儿来的。再者说了,他上次从人家那里敲诈了十两银子,正所谓拿人手短,这说话就客气了许多。 鼠须嘿嘿一笑,眼神中便透出三分猥琐来,他贼兮兮的往城瑜的房间门口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连相公,可还记得上一次在集雅斋碰见的那位小姐?” “那位小姐?”听他一说,连子宁顿时想起来那个一身素白的少女,一条绿色的抹额上,一块碧玉熠熠生光。那女子长的并不是绝美,只能算是中上之姿,但是给人一种很柔和很舒服的感觉。 连子宁对她还是有些印象的,便点点头,道:“何如?” 鼠须捻着颌下的胡须,笑道:“那位小姐,名为戴清岚,其父戴章浦,乃是正德三十七年己巳科二甲第八名进士,如今官居兵部武选清吏司员外郎,乃是正五品的前程!” “哦?那又如何?”连子宁似乎隐隐约约猜到鼠须此行的来意。 鼠须却不着急说了,而是问道:“连相公,你可知道,这兵部武选清吏司,是管着什么的?” 身为考古学的高材生,连子宁对历史,尤其是大明朝这段很有趣儿的历史还是知道一些的,但是在一些小细节上,却终究不如这个时代的人懂得多。便摇摇头,示意不知。 鼠须道:“武选清吏司,掌考武官品级、选授、升调、功赏之事,考查各地之险要,分别建置营汛;管理少数民族聚居的土司武官承袭、封赠等事。设正五品郎中两人,正六品主事三人,下有杂吏若干,正德四十年,当今圣上因各部司房推诿扯皮,无人总理之事,于各部下属各司分设员外郎一人,总理各司之务,虽也是正五品的衔,但是权力极大,仅在各部尚书侍郎之下。” “咱们大明朝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大理寺等五寺,另有都察院等部,下属部门无数,所有的这些司中,最吃香最紧要的,自然就是吏部文选清吏司,而吏部文选清吏司之下,排第二的,就数这兵部的武选清吏司。武选清吏司掌天下武官的品级、选授、升调、赏罚之事,说白了,就是管着天下武官的。我给连相公举个例子,就拿边关打仗来说吧,你在边关打了一场大胜仗,斩首万余,俘虏无数,若是不给武选清吏司的长官送礼打点,人家嘴皮子翻一翻,你这大功可就没了,说不定还被安上一个谎报军情,邀功请赏的罪名,说理儿都没地儿说去!至于武官想升官儿,想换个风水宝地发财,想构建整修营房,都得通过这一层的关系。” 三十八章 牵线 (今天第四章送到,请兄弟们继续支持。) “您别瞅他就是一五品官儿,就算是那些正二品正三品的都指挥使总兵参将什么的,在人家面前,都得低声下气的,行止若奴婢一般,重话都不敢说一句。嘿,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西南地界儿那些骄横跋扈的土司们,也得老老实实的奉上土仪,要不然,你死了的老爹不准下葬,你该承袭的爵位,就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下来了。” 连子宁点点头,吏部考功司的功能他之前就算是知道,也想不到其权力竟然是如此的强大,正五品的司官竟然能让二品三品的军中大将都陪着笑脸说话,直到现在,才有一个直观的认识。 鼠须喝了口茶,道:“连相公,您知道那本儿《和相爷秘史》吧?” 连子宁自然是不知道的,又是摇头,鼠须被噎了一下,干笑一声道:“那里面,讲了一个大贪官的事儿,那贪官贪污白银八百万两,家中豪宅堪比紫禁城,养了娇妻美妾无数,嘿嘿,每日早晚都行那周公之礼,颠鸾倒凤,不亦乐乎,嘿嘿,其间描写之细腻处,不一而足,不一而足啊!这书中的贪官,影射的就是上上任的武选清吏司郎中何三元,据说乃是何三元的仇家请人写的,那何三元不过是三甲同进士出身,仗着给内阁三辅舔腚做到了这个位置,不过是三年的时间,就成了巨富之家,不一定有书中所写八百万那么多,但是四五百万两总是有的。由此也可见得,这位子是何等肥的流油?” 八百万两银子?连子宁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心中已经无法衡量出这个数字有多么的巨大——后世的某些白痴电视剧小说中,根本就搞不清楚银子的购买力到底是几何,特别以当代某某电视剧为极端,居然出现两个馒头一碗汤5两银子,一个少奶奶一次赌博输掉一千万两银子等等荒唐透顶的情节,显示当前中国的创作人无知和不认真到了何等程度,要知道万历年间国库年收入才达到200万两,而且还是经过张居正改革后国库收入丰富才有的数字。 甚至包括了金庸这样的大师似乎也对银两的货币价值没有进行深入研究,大家都该记得郭靖初遇黄蓉,被她宰了一顿,结果“一会结账,共是一十九两七钱四分”。 要知道,在连子宁发这笔小财值钱,和城瑜两人一个月的吃穿用度,也不过是一两银子啊!一两银子,两石大米,三百七十七点六斤,六百六十元人民币,这就是一两银子的价值。 到了这里,连子宁才是真正认识到了一两银子是何等的值钱,那八百万两呢? 不过连子宁终究也非常人,很快就从这种震撼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反问道:“佟掌柜的,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佟掌柜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往连子宁这边凑了凑,低声道:“那日连相公走了之后,于东家便和戴小姐谈起你的事儿,之后你不是接了妹子一起回来吗?那戴小姐误以为城瑜小姐是你的意中人,脸上的神色,颇有些怅然呢!不是老朽自夸,老朽这双眼睛,阅人无数,算得上是毒辣,那戴小姐,心中定然是对连相公你有些想法的。嘿嘿,这也不难理解,所谓红粉爱英雄,佳人自然是爱才子的,连相公如此大才,吸引女子,也是应有之意。正所谓,一遇情郎,便失名节,嘿嘿,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连子宁不由哑然,果真如自己所想,竟是个拉皮条的。他心中想到,若是自己真能和那戴小姐成就好事,攀上戴章浦这条线儿的话,那么对自己以后的帮助,当真是极大的。尤其是他是武选清吏司的员外郎,而自己已无法科举,只能走从军之路了,如此来说助益更大。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诱人的想法驱除出去,沉吟道:“那,佟掌柜的,你今日来和我说这个消息,却是为何?” 佟掌柜笑笑:“不过是结一个善缘而已。我虽不是看相的,但也知道,像连相公这班人才,定然不是池中之物,小老儿自己是没本事的,以后若是连相公你发达了,能提携在下一把,那也是感激不尽。” 连子宁沉默半响,起身,拱手,深深一揖,肃容道:“多谢了!” 无论如何,不管佟掌柜的动机是什么,至少,他带给自己的这个信息,有可能将会改变自己的命运。在此之前,连子宁心中从未有过这等想法,但是现在,却是在他的心中悄悄的生根发芽。 佟掌柜赶紧起身让到一边,满脸都是惶恐,一叠声道:“不敢不敢,连相公如此,可是让老朽承受不起啊!” 别的且不说,单说连子宁是秀才功名,而他只是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两人见了面,他还得恭恭敬敬的称呼一声师兄,自称晚辈,这是礼节!而现在连子宁竟然向他行礼,让他心里惶恐之余,又有些感动和心酸,声音都哆嗦起来。 连子宁笑道:“这是应该的,佟掌柜能来此告诉我这事儿,学生心里定然是记得的。” 他这意思就是,您老今儿个的目的达到了,甭管以后怎么找,今儿您的情分,暂时记住了。 佟掌柜的达到了目的,又是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开,集雅轩差不多这会儿也要开门做生意了,他还要去忙活。 连子宁和城瑜也出去逛街,两人去的是张相公庙街,也算是当时的一条繁华大街。锣鼓喧天,人声鼎沸。这里算是京城的一个繁华去处,本是前朝一座张姓大家族的祖庙所在,后来毁于兵灾,但是这名字确实保留下来了,庙门前广场上天南海北各式各样的杂耍和小买卖引人入胜。 做猴戏的给猴子穿红着緑,学人拱手作揖、下跪磕头,耍猴的人就端着铜锣向观众要钱,人们一边叫好,一边随意赏他几个铜子,那猴儿就替主人抱拳致谢。 捏面人的、做糖画的得到小孩子的追捧,胸口碎大石、卖大力丸的汉子赢得老少爷们一阵阵叫好,那踩高跷、翻筋斗的则做出一个个叫人眼花缭乱的惊险动作。 三十九章 逛街 (今天第一章送到。兄弟们,这一周行将结束,说一说下一周的计划。 下一周最重要的一个目标是冲榜——新人新书榜首页,也就是前十二。对于我这样一个没有一点儿根基的底层写手来说,一个能上首页的机会有多么可贵不言而喻。 所以,今天三更,明天五更爆发冲榜,只是希望,兄弟们能够看在咱足够勤奋的份儿上,给咱点一下,投一票,让咱也尝尝上首页的滋味。真的是拜托兄弟们了,还请兄弟们在支持我!! 在此承诺,只要登上首页,立刻五更爆发,而且这五更是和当天的更新不重叠的,也就是说,如果当天要更三章,而我又上了首页,就会有八章更新。还请兄弟们支持!拜谢了!) 大明朝的京师,北地第一等的繁华所在。 又有一溜儿戏台子,是各家戏班子在唱戏,什么《连环记》、《精忠记》,不一而足。 广场周围,酒楼林立,商肆无数,四面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一片盛世的繁华气象,让连子宁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后来人也是惊诧感慨不已。心中更是涌起一股自豪感来,这里,便是大明朝的帝都,是这个时代,世界上最强大昌盛帝国的中心。 两人玩儿的十分高兴,之前的连子宁,刻板严谨,自然不许城瑜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可现在的连子宁才不管这些来着。一人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在大街上瞎溜达,看到什么新奇的物事,城瑜固然是没见过,连子宁以前见过现在也不记得了,于是少不得就要大惊小怪一番,引来周围人一片鄙夷不屑的眼神儿——这俩乡下来的土鳖。 在满足了京城人民优越感的同时,两人心里却是不在意的,城瑜像是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叽叽喳喳的,似乎嘴里永远有问不完的问题。捏糖人儿的,耍把式的,甚至是卖大力丸的,都能引得她驻足一番。连子宁跟在身后,满脸的宠溺,竟然有了一些在前世跟女友逛街的感觉。 这一逛就是两个时辰,逛得累了,刚好走到一个街角,城瑜鼻子动了动,忽然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前边路角一个小摊子,铁锅里红扑扑、油汪汪十分惹人垂涎。原来竟是北京小吃灌肠。 这东西自明初就开始盛行,猪肥肠内灌上面粉、红曲水、丁香、豆蔻等十多种调料,煮熟后再切片用猪油煎焦,浇上盐水蒜泥,口味香脆。 城瑜拍手道:“好,就吃这个吧,多少年没吃着这玩意儿了。还记得以前爹爹在的时候,年年过年的时候娘都要做灌肠的,后来……” 说着,想起了去世的爹娘,心里便一阵酸楚,眼圈儿也有点儿红了,声音也低沉下来,连子宁顿时慌了手脚,正不知道怎么安慰的时候,城瑜却又转阴为晴,笑着拉着他的手坐下:“但是,现在,有这么疼我的哥哥陪着我,爹娘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 万府,花厅,万夫人看着手中的纸,满脸的阴沉。 这是一张很普通的纸,上面写了两行小字,但是此时万夫人拿在手中,却只觉得重若千斤,丙寅年也就是正德三十四年的七月初七,那一天,可不就是女儿的生辰吗? 上面除了没有两人的名字之外,分明就是一张婚书啊!是自家女儿和连家那个小崽子的婚书! 万夫人一张脸阴沉阴沉的,似乎要滴出水来一般,昨天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她心里就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封存在心底的记忆被生生揭开,本来以为早就消失的威胁竟然重新出现。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想到,连家的那个小崽子,竟然如此的大胆,此等行径,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她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这一次万家还没有什么表示的话,那么下一次满城流传的,就是真正的婚书了。而到时候,自己的宝贝女儿将身败名裂,再也嫁不出去。 问题是,应该如何表示? 报官?算了吧,且不说那连家的小崽子颇有几分机智,熟读大明律,自己还未必打得赢他,就算是打赢了,用能如何,那小崽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弄得满城风雨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万夫人不是没想过杀人灭口,实际上高官显贵们面对这种事情想到的第一个解决办法就是让对方变成死人——死人才是最保险的。但是家里三管事送回来的关于连子宁的流言让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主意,不畏权势敢把千户家里的管事揪到顺天府还倒罢了,但是用言语挤兑的桂府尊下不来台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连家的这个小崽子狡猾得很,既然敢如此行事,肯定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思来想去,竟然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万夫人扬声道:“来人!” 三管事蹑手蹑脚的进来了,弯腰道:“请夫人吩咐!” “老爷呢?” “去城外的军营了,据说今儿个兵部武选清吏司的戴大人从辽东回来,顺便要在北城外视察上二十四卫战兵的装备和营房情况,生怕出什么纰漏,老爷亲自去迎着了。”三管事恭敬回答。 万夫人点点头:“让你打探的,连家那个小崽子的住所可清楚了?” “打探清楚了,就在松树胡同。” 万夫人一咬牙:“点上二十个亲兵,把甲卸了,随我去松树胡同!” 连子宁并没有回松树胡同,而是带着城瑜先去了集雅轩,他还不知道现在家里有什么在等自己,自然不能让城瑜和自己一起去蹈险地。 于苏苏刚好在店里,连子宁便和她一说,于苏苏很爽快的答应了。 “哥,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城瑜明显感觉到不对,一把拽住连子宁的胳膊问道。 连子宁自然不会把这种龌龊事儿告诉她的,这种事情,也不该让她来承担,便柔声安慰道:“城瑜,你听哥说,这件事儿,你就不要问了,你只需要知道,哥哥做的,都是为了这个家,明白吗?” 城瑜点点头:“我知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连子宁掐了掐她挺翘的小鼻子,笑道:“老老实实的在于姐姐这里呆着,等我回来接你,听话,啊!” 城瑜不满的哼了一声,却是乖乖的点头。 一边的于苏苏羡慕道:“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连子宁点头:“那是自然,之前几年,家道中落,我这个废物哥哥一事无成,若不是城瑜做工养着我,我只怕早就饿死了。” 于苏苏听得他自曝其短,直言自己是个废物而面不改色,心里对他更是高看了一眼,觉得连子宁是个心胸磊落的。 “对了,这个东西,帮我照看一下吧!”连子宁把一张信奉递给于苏苏,笑道:“要去办个事儿,身上带着这玩意儿不太方便。” 于苏苏接过来,深深看了他一眼,一双大眼睛明亮明亮的:“连相公放心吧,城瑜和我投缘的很,在我这儿,定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四十章 万夫人 (今天第二章送到。 兄弟们,这一周行将结束,说一说下一周的计划。 下一周最重要的一个目标是冲榜——新人新书榜首页,也就是前十二。对于我这样一个没有一点儿根基的底层写手来说,一个能上首页的机会有多么可贵不言而喻。 所以,今天三更,明天五更爆发冲榜,只是希望,兄弟们能够看在咱足够勤奋的份儿上,给咱点一下,投一票,让咱也尝尝上首页的滋味。真的是拜托兄弟们了,还请兄弟们支持我!! 在此承诺,只要登上首页,立刻五更爆发,而且这五更是和当天的更新不重叠的,也就是说,如果当天要更三章,而我又上了首页,就会有八章更新。还请兄弟们支持!拜谢了!) 进了松树胡同,连子宁就觉察出气氛有些不对,快到自己家门口的那儿,街道上站着几个汉子,穿着青色的劲装,一个个身材结实,目光凶狠,腰板儿挺得笔直,脚下沉稳有力,虽然没穿军装,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定然都是军中的人,而且是手上颇有几分功夫的。 连子宁微微一笑,心中笃定,看来自己是猜对了。 看到连子宁不慌不忙的走过来,那几个汉子互相对视一眼,也没管他,依旧站在那里。连子宁知道,正主儿就在自家院子里等着。 推开大门,连子宁忽然就听到了一片铿锵铿锵的利刀出鞘的声音,正午的阳光映在刀身上,然后铺天盖地的袭来,让连子宁几乎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中,只听得到了一声大吼:“杀!” 这一刻,数十个声音和在一起,从牙缝中冷冷的迸出来这个字,这些士兵都是经过打仗见过血的,这一声喊,当真是杀气四溢,哪怕是连子宁,心里头都是一哆嗦!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视线也恢复了,只见自家的小院儿里,从门房到正屋,整整齐齐的面对面站了两排精壮的兵丁,这些汉子目不斜视,虽然没穿军装,但是杀气一点儿不减,他们利刃出鞘,胳膊斜向上前举,两两搭在一起,形成了一条以利刃构成天花板的通道。 堂屋的大门敞着,一个盛装的女子正悠然的坐在堂上,看不清楚容貌。 想必就是万夫人了,连子宁微微一哂,这万夫人也不是真聪明的,认不清现在的局势,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吗? 他脸上带着淡然的笑,昂首走进了那刀林通道之中,头上就是雪亮锋锐的刀刃,这时候,只要是一个士兵手稍微往下一沉,那么连子宁立刻就是一个身首异处的结局。但是他还是挺着胸,昂着头,从容不迫的在下面走着,那些士兵互相看看,也都有些佩服他的胆色。 堂上的万夫人看到这一幕,脸色更加的阴沉了。 连子宁从容走过,来到厅上,先看了看里屋,只见自己那屋和城瑜的房间都是被翻了个底儿朝天,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他心里冷笑,强忍住心中怒火,上下的打量了一下万夫人,细眉细眼,此人定然是一个生性刻薄之人。 他在打量万夫人,万夫人也在打量他,看来看去,心里便是越发的难受了。若是连子宁是一个歪嘴斜眼儿,五短身材的矮穷挫也就罢了,那么万夫人对于悔婚一事肯定是毫无心理阴影,但是偏偏连子宁高大俊朗,还颇有机智才名,实在算是一时俊杰,这就让万夫人心中有几分不舍,然后就无端端的生出一股嫉恨来——你要是高富帅就做全了吧,偏偏是高和帅有了,就少了权势富贵四个字,老娘又怎么舍得把女儿嫁给你? 这种嫉恨来源于对自己决策的怀疑,这小子现在虽然落魄,但是人道是莫欺少年穷,谁知道他以后能走到哪一步?难道真的就要退婚? 这一丝丝的怀疑刚刚起来就被万夫人强压了下去,自家夫君现在已经是正三品的大将,而等眼前这小子走到自己可以沾他的光的高度,怕不得是个三四十年?自己哪还能等得了那么久?还是看眼前比较实在罢,凭着自家的家世,女儿的才华相貌,就算是嫁个阁老的儿子,公侯伯的子嗣,也是足够了,那才是真正对家族有裨益的。 “你就是连子宁?”万夫人淡淡问道,她养尊处优惯了,自然就有几分气度,倒也没有做出那等鄙夷刻薄的嘴脸。 连子宁微微一笑,深深一揖:“小侄见过世伯母!请万世伯好,请万小姐好!” 一听这称呼,万夫人顿时就气不打一处出,连子宁的称呼,俨然就是以万家的世交自居,万夫人心道你算哪根儿葱啊?她皮笑肉不笑道:“好,他们自然都好,当然了,若是没你的话,他们就更好了。” 连子宁微微一笑,心道显然你得意片刻,待会儿就有你出血的时候,他也不生气,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世伯母此言差矣,想我连万两家世代交好,家父生前和万世伯更是生死袍泽,在辽东战场上浴血奋战过,若没有家父,只怕万世伯早就埋骨沙场,也没有今天了。” 万夫人的脸色顿时变的铁青铁青的,但连子宁又怎么会管她,若是两家仍然是和和气气的,他自然不会居功免得引起人家的反感,但是现在都已经撕破脸了,哪还管那么多?连子宁接着道:“当初万世伯和家父订下婚约,立婚书为证,两家喜结连理,将万小姐许配给学生,算算时日,今年也就差不多了,小侄看过,本月望日就是个良辰吉日,不若小侄就在那天迎娶万小姐如何?” 万夫人脸色一变,一挥手,冲下面的那些士兵冷声道:“你们都退下。” 那些士兵们听了这等机密要事,一个个都是心惊胆战,生怕惹出什么祸事来,一听万夫人的吩咐,顿时是如临大赦,赶紧都退了下去,瞬间走的干干净净。 万夫人盯着连子宁,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来,嘴里蹦出一句极生硬的话:“无耻之徒,痴心妄想!” 连子宁心里一缩,一股屈辱感在心中爆发出来,右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手指都被他捏的发白,他他知道,自己今儿个要达到目的,就要放低姿态才行,所以脸上却依旧是带着笑,故作讶然道:“世伯母此话怎讲?家父和万世伯定下的约定难道不算数吗?可还有婚书为证啊!小侄久闻万小姐贤惠淑珍,貌美温柔,若是能娶其为妻,当真是三生有幸,定然奉为珍宝,小心呵护。为何伯母说在下是痴心妄想?可是嫌弃小侄家境贫寒,身份低微吗?” 看着连子宁在那儿故作姿态,万夫人心中一股邪火就蹭蹭蹭的窜了上来,她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吐出来,这才是让自己心情安静下来一些。 四十一章 莫欺少年穷! (今天第三章送到。 兄弟们,这一周行将结束,说一说下一周的计划。 下一周最重要的一个目标是冲榜——新人新书榜首页,也就是前十二。对于我这样一个没有一点儿根基的底层写手来说,一个能上首页的机会有多么可贵不言而喻。 所以,今天三更,明天五更爆发冲榜,只是希望,兄弟们能够看在咱足够勤奋的份儿上,给咱点一下,投一票,让咱也尝尝上首页的滋味。真的是拜托兄弟们了,还请兄弟们在支持我!! 在此承诺,只要登上首页,立刻五更爆发,而且这五更是和当天的更新不重叠的,也就是说,如果当天要更三章,而我又上了首页,就会有八章更新。还请兄弟们支持!拜谢了!)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我这次来的目的,你自然是清楚的,也别绕圈子了,说罢,要怎么样,你才能把婚书叫出来?”万夫人也是不能不服软了,带着人来到连家,把这几间房子翻了个底儿朝天却连婚书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既然夫人如是说。”连子宁把脸上的笑容一收,立刻就冷了下来,板着脸寒声道:“夫人带人私闯民宅,擅自反动,寒家虽然低微,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若是把官司打到顺天府去,须知万家的脸上也不好看。” 万夫人让他说的烦躁不已,本来心里想的那一番说辞也排不上用场了,也懒得再绕弯子,不耐烦的挥挥手:“直接说你的条件吧!” 连子宁终于也是图穷匕见,他之前那一番作态,为的就是这句话,他伸出一个巴掌转了转:“万夫人,常听人说,万府家财万贯,乃是国朝数得着的大户人家,想来,五千两银子,对于万家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条件吧!” “五千两银子?”万夫人似乎早就能想到了这个结果,到没有太过于诧异,只是冷笑一声:“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连子宁也是从容不迫,须知道勒索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若是数额太过巨大,超过了对方的承受能力,不但买卖做不成,说不定还会逼得对方狗急跳墙。而若是要的少了,那自己就也不甘心,要从中间找一个合适的度才好。 五千两,这个数字也是连子宁仔细考虑过的,万家号称家财万贯,这么多年万指挥使大人上下其手,不知道捞了多少银子,再加上其家人经商赚的钱财,太多了说不准七八十万两总是有的。对于他们来说,五千两银子,会有点儿心疼,但是也仅仅是有点儿而已,绝对不会太放在心上,就别提伤筋动骨了。所以,这五千两,是对方可以爽快接受的一个数字。而有了这一笔钱,对于连子宁接下来的各种计划,就有了一个极大的裨益,这世间要干个什么事儿,根子总得落在钱上。 实际上他猜的也不错,五千两银子,万夫人还真,看不上眼,别的不说,她私房里藏得那一盘辽东走盘珠随便拿出几颗来也能值得了这个数了。只是她就是看不惯连子宁那一幅小人得志的面孔,生生的不想拿出来而已。 连子宁笑道:“五千两银子,换我一个安生,换您二位一个安心,换万家小姐一个清白自由的身份,再往远了说,把女儿与权贵联姻的话,还能换万大人一个锦绣前程!万大人不过不惑之年而已,正是春秋鼎盛,正三品的京卫指挥使,说大也不大,上面还有正二品的都督佥事,从一品的都督同知,正一品的左右都督,这上升空间可是还大得很呢!花五千两银子换这些,难道不值当的吗?” 万夫人冷笑:“你这小子,倒是伶牙俐齿的,也罢,就依着你,五千两银子,成交了。” 她拍拍手,外面便走进来一个唇薄眼细的人,正是三管事,三管事手里拿着一个匣子,万夫人一歪头:“数五千两给他。” 三管事应了一声,打开匣子,里面竟然满满的都是银票,他取出一叠银票来扔在地上,一脸厌恶道:“这是大通钱庄的银票,票面每一张都是一百两,两京十三布政使司稍微大一点儿的地界儿都能通兑成现银,点点吧!” 连子宁脸上笑嘻嘻的,弯腰把银票捡了起来,数了数,倒是分毫不差。这大通钱庄他也是听说过的,乃是当今大明朝最大的钱庄之一,据说后台乃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老爷,硬扎得很,生意也做得极大,南七北六十三省,稍微大一点儿的城镇都有其分号。在京师的总部门前,用银子铸成了两个二尺粗细的鬼见愁,意思是就扔在这里小偷儿也无可奈何。 这大通钱庄,绝对是信得过的。 万夫人挥挥手,三管事弯腰行了个礼退了下去,她道:“银子也给了你,婚书,什么时候给我?” 连子宁笑道:“婚书可不在我这儿,最迟今儿个晚上,小侄自然会把婚书送到府上。” 他这话也是点出来,婚书不在我这儿,你就甭动手了,杀了我也没用。 万夫人点点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看着离去的万夫人一行,连子宁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颓然坐倒在椅子上,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眼中浮现出深深的痛苦和屈辱来,他盯着那些人的背影,牙齿紧紧的咬住下唇,咬出血来都不自觉,眼中有怒火在熊熊燃烧。 他可以在万夫人面前表现的如同一个贪财好色的小人,寡廉鲜耻,斤斤计较,满脸的市侩,但是却瞒不了自己的心。被人悔婚,被人如此侮辱,如此鄙夷,他那颗高傲的心,像是被拳头狠狠的攥住一般,疼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万夫人,今日之辱,连某人定然百倍奉还!你可知道,莫欺少年穷!” 去接了城瑜回来,连子宁便把自己关在屋里,仔细寻思以后的出路,他本来的打算是去寻父亲生前的一些故旧,看看有他们帮衬着能不能进入军中——来到这个时代,连子宁自然不甘平凡的,既然已经不可能凭借科举做官,弃笔从戎也未尝不是一条道路。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这些日子连子宁对这个走入了岔路的大明朝又多了几分了解,此时的大明朝,用四面皆敌来形容毫不夸张,北面的鞑靼瓦剌各自拥兵十余万,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南下夺回他们祖先的花花江山。位于蒙古草原和东北大平原之间的朵颜三卫,也是已经自立为王,组成了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占据了大宁周围的肥美草原,牧野四边,实力大增。而本来要到万历年间才渐成气候的三姓女真,也在他们的首领,当年的建州卫指挥使完颜陈和尚的带领下,渐渐崛起,成为大明朝东北边患。 四十二章 路在何方? (今天第一章,今日五更冲榜。 兄弟们,新的一周,新的气象,本周的目标就是冲榜,请兄弟们继续支持我!这周每天至少三更保底儿,多了不限,兄弟们越给力我更新的也就越多。 现在是新书榜第二十七,在此承诺,只要是进了前十二,立刻加更五章!请兄弟们看在咱这么勤奋的份儿上,给点儿支持吧! 点击推荐收藏,一个都不能少啊!) 而在南方也不消停,正德三十九年,吴哥王朝后裔举起反抗大旗,诛杀缅甸伪王,重新光复吴哥王朝,现在乃是者耶跋摩十七世在位,国土广袤,有士兵三十万,战象五千,虽然对大明朝也是称臣纳贡,但是不服之心已现。而中南半岛上另外一个强国,则是安南黎氏王朝,与吴哥王朝势均力敌,两强争端不休,也常常闹到大明皇帝御前。 这段走入了岔路的历史,比之前,更加的凶险。也正是因为周围这些恶邻们的做大窥视,才直接导致了正德帝的军事变革,改革军事卫所世袭制度,实行募兵制,极大的增强了军队的战斗力。而武将的地位提高,也是在这段时间,这也是应有之意,四海升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用不着武将了,武将的地位自然就降低,而若是四面楚歌,边境上大仗小仗不断,用得到武将,那么武将的地位自然就高。 周围环境险恶,有仗打,对连子宁来说也是个利好消息,大丈夫功名当自马上取,打上几仗,再有父亲之前的那些故旧帮衬着,说不得就能混一个不错的前程。 但是现在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在父亲的故旧中,万家是地位最高,也是最有权势的,俨然就是众人之首。得罪了万家,虽说收获了五千两银子,但是也就不可能再向他们求助了。可以想见,万家定然已经和父亲的故旧都打了招呼:连家的小崽子求到你们头上,该知道自个儿怎么办吧? 究竟该如何,才能找到一条门路呢? 兵部武选清吏司员外郎戴章浦大人的府邸,府邸面积不大,还比不得那王千户的宅子,但是却极为精巧,三进的前庭之后,一个月洞门通着后花园儿。后花园中绿树掩映,奇花异草无数,在这个慵懒的午后,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园中有湖,湖中有岛,岛上有山,山上临湖处一座阁楼,便是戴小姐的闺房。 靠窗的小几旁,戴清岚腰杆儿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管细笔,正在纸上写着什么。若是连子宁在的话,就会发现,那些正是自己的手稿,而此时,这些手稿的边边角角,都已经写满了清秀婉丽的小字,正是这位戴小姐的读书心得。小青就坐在她的旁边,双手撑着下巴看自家小姐写字,看她写完一张,便赶紧拿过来,细细的读。 两人眼圈儿都有些发黑,从于苏苏那里拿到了手稿之后,都是兴奋的不得了,两女昨天熬到了足有两更时分,竟然硬生生的把一本婴宁都给看完了。一天看十万字,对于后世的宅男腐女们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是在大明朝,这绝对是骇人听闻的恐怖速度。更何况,戴清岚几乎还是逐句逐字的推敲,思索,耗费的心力就更大。 三更才睡,午后刚起,有点儿黑眼圈也就在所难免了。 写了一些,戴清岚歪着头看了看,自我感觉满意了,便放下细笔,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上身衣物随着他的动作绷紧了,露出了美妙的上身曲线。 小青赶紧乖巧的去给她捶背捏肩,道:“小姐,这连相公的话本儿固然是写的极好的,我看你这心得体会写的也不错呢,只怕连相公许多未能想到的,你也替他想到了。嘻嘻,还真是贴心呢!” 前面几句话戴清岚还眯着眼睛听着觉得挺舒服,听到后面一句,顿时就羞红了脸,嗔道:“别乱说,那有什么,贴,贴心啊!” 自从上一次对连子宁她流露出些许的异样之后,小青便常拿这件事儿打趣她,小青是她家的家生子,两人名虽主仆,实则姐妹一般,她心里自然也不会真生气。相反,被小青胡乱调侃,心里竟然真就有些别样的情绪生出来了。 小青嘻嘻直笑,戴清岚让她笑的心里发慌,回身就去拧小青的脸蛋儿:“叫你乱说话” 正笑闹间,外面忽然传来一个洪亮沉稳的声音:“乖囡,爹爹回来了。” “啊?”戴清岚又惊又喜的站了起来,爹爹从辽东回来了? 她拎着裙裾一溜儿小跑,开门下楼,果然见楼外面一个方面大耳,穿着燕服,带着梁冠的中年人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不是父亲是谁? “爹!”戴清岚自小丧母,父女感情极笃,戴章浦远去辽东旬月之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父亲分开这么久,此时一见,眼圈儿不自觉的便红了,她强忍着心中的喜悦,万福一礼,道:“女儿见过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此去,一路安好?” 小青也出来:“婢子见过老爷。” “哈哈哈哈!”戴章浦心情极佳,大笑几声:“为父当然好,青岚你在家里也好吧?” 戴清岚还没说话,小青便笑道:“当然好了,尤其是这几日,算算日子差不多猜到了老爷您可能要回来,心情格外的好呢!” 小青这话说得很是讨喜,戴章浦又是一阵开怀大笑,戴清岚却是难免有些心虚,这几日心情好,固然是因为爹爹要从辽东回来的缘故,但是大部分,却是因了那个话本儿,那个人。 “怎么,乖囡,不请为父上去坐坐吗?”戴章浦眨眨眼睛,促狭的说道。 “爹,你又拿我开玩笑了。”戴清岚上去亲热的拉住他的袖子,把他往楼里头拽去。 两人坐定,沏了茶,戴章浦便把这一次的辽东见闻拣着那有趣儿的说了一些,戴清岚便在一边认真的听着,戴章浦只有这一个女儿,从小又聪慧,便喜欢和她说一些国家大事,内阁政策,中外局势。久而久之,戴清岚在这方面的见识也是很高,可不是一般的闺中小姐可比的。 “为父这一次去,可算是见识到了朝中衮衮诸公所说的海内升平,海清何晏是怎么一回事儿了。现在辽东局势,已经是岌岌可危,当初太祖洪武帝,成祖永乐帝在关外设立的一百三十一个卫,四百七十余千户所,驻守屯,现在还在朝廷统辖范围内的,大致还有三成。” 四十三章 引荐 (今天第二章送到,继续求兄弟们的支持。) “兀也吾卫以北的万里之地,已经尽数为三姓女真所有,而且最近三姓女真还不安生,隐约有向南入侵的迹象。为父在兀也吾卫巡视的时候,就见到了一队女真鞑子耀武扬威的从江北岸而过,兵甲森严啊!唉,恐怕真打起来,咱们也不是对手啊!” 说到了这一茬,戴章浦叹口气,眼中有些黯然。 这等军国大事,戴清岚又如何有法可想?见父亲兴致不高,她有心开解,笑道:“爹爹,你看,女儿这一次有礼物要送给你呢!” “哦?什么礼物?”醒的现在是在陪女儿聊天,戴章浦将心中那些烦恼抛开,笑问道。 戴清岚从小几上取了那一摞手稿递给戴章浦,道:“爹爹你不是最痴迷曲剧吗,还记得你临走时跟女儿说过,让女儿寻觅几本话本儿看看能不能在戏台子上演出来呢,喏,我给你找了一本,不是女儿夸口,这话本儿,是女儿看过的最好的了。” “哦,是吗?为父倒是要看看,让我这宝贝女儿看上的,到底是什么宝贝儿?”戴章浦来了兴致,他知道自己这女儿眼界极高,也有见识,能被她看上的,当非等闲。 戴章浦先看到了手稿上那极漂亮的柳体,眉毛挑了一挑:“这是手稿吗?字倒是还不错。” 戴清岚笑道:“何止是字不错,爹爹你往下看就知道了。” 戴章浦似笑非笑的看来她一眼,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乖囡你和这手稿的作者是什么关系?怎么这么为他说话?” “哪有!”戴清岚撒娇的拉长了声音,一把拽住了戴章浦下颌那一部飘逸漂亮的五绺长须,不依道:“爹爹你再胡言乱语,我可要拔你胡子了!” “好好好,爹爹不说了,不说了。”戴章浦被抓住胡子,吃痛之下赶紧讨饶,他执掌武选清吏司,权柄甚重,在朝堂中向来以冷面示人,此时在乖囡的面前,也不过就是一个溺爱女儿的父亲罢了。 翻开书稿,看到那些柳体的大字旁边,都有一行行的娟秀小字作注解,戴章浦心里更是讶然,这话本儿当真有那么好,女儿竟然为其作注? 匆匆将一叠书稿看完,戴章浦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怪陆离一般,竟似是陷进了一个被人编制的神话中一般,婴宁、狐仙、鬼母、王子服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耳中似乎只听到一个女孩儿天真烂漫银铃般的笑声。 “爹爹,这话本儿怎么样,女儿没有夸大吧?”看到父亲的表情,戴清岚偷偷一笑。 “好!”戴章浦说了这个字,似乎感觉有些意犹未尽,接着道:“真好!” “我就说吧!嘻嘻”戴清岚得意的笑笑。 “咦?”戴章浦满面纳罕道:“我说人家这话本儿写得好,和乖囡你有什么关系?” “爹,你又来了!”戴清岚被他打趣的满脸通红,强自辩道:“这话本儿是人家发现给你的,自然也有人家的一份功劳,高兴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戴章浦哈哈一笑,甚是享受和女儿的这等相处,他看了一眼戴清岚,说道:“这话本儿是很好的,而且最难得的是立意新奇,开前人所未有之先河,往前数,各地到是有什么山精野鬼之类的传说,但是多是害人吓人的,又哪有和人类结下一场姻缘的?所以这话本儿若是能演成曲剧的话,想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呵呵,为父倒是期待的很呐!” “那待会儿女儿就吩咐下去,让家里的戏班子开始背话本儿演练。”戴章浦酷爱曲剧,有些高品级的武将投其所好,便送了几个有名的南北戏班子过来,若是别的礼物,戴章浦就统统一概推拒了,但是唯独这戏班子却是留了下来。三送两送,前后有四个有名的戏班子进了他的府邸,现在合成一个,算得上是整个京城最出色的戏班子之一了,也是号称京师一绝。 戴章浦却是摆摆手:“不忙,我还要和这话本儿的作者见一面,这话本儿中的真意,单单是自己看那是品不出来的,说不定还会给人家曲解,还得看作者本人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话,戴清岚心中便是一喜,赶紧点点头:“爹爹说的是。” “这作者是谁,你们可知道吗?”戴章浦问道。 “这个?”戴清岚这话却是不方便说了,她和连子宁不过是见了一面而已,刚才在爹爹面前给他说了那么多好话,若是现在再说认识他,未免就要让爹爹多想。 小青这丫头很是机灵,一看这样便赶紧道:“老爷,上一次我和小姐去集雅轩的时候,刚好就碰到了去卖话本儿的那人,后来集雅轩的于苏苏于姐姐谈起来,说那人名叫连子宁,还有秀才功名来着,对了,老爷,您刚回来,应当还不知道这连子宁的名声吧?” “什么名声?”戴章浦问道。 “前些日子,府军前卫的一位千户家中的管事当街辱骂孔圣人,被连子宁和一群秀才给揪到了顺天府,听说那连子宁连相公当堂把大明律倒背如流,引经据典,给那管事定下了三条十恶不赦之罪,府尊大人被他说服,当堂判了凌迟之刑。现在这事儿可北京城都传开了,有些戏班子都开始演这条曲目了呢!”小青笑嘻嘻的把事情的原委解释了一遍。 “哦?这连子宁,倒也是个有骨气的。”戴章浦眉头一挑,心道,那桂南林何等的奸猾,又怎么会轻易开罪武将,想必是那连子宁在大堂上把他挤兑的下不来台,所以才判下来的吧! 又聊了一会儿,戴章浦便离开了,他刚从辽东回来,一路风尘朴朴,很是疲惫,明日是大朝会之期,还要在朝堂上面见圣上,应对问答,现在便补觉去了。 ——————分割线————— 连子宁一大早就出来了,想去街面上看看有没有什么营生可以做,手里有了五千两银子,也算是小有一些资本,若是做一些投资的话,也够本钱了。别的不说,五千两银子,足够在正阳门儿内最繁华的地段租一间临街的铺子,就算是每天都赔钱,也能撑个一年半载的。 四十四 欲为商贾 (今天第三章送到,还有两章,好了,连相公的前途究竟如何,就在这几章了。 兄弟们,现在是新人新书榜第十九,距离首页已经不远了啊!兄弟们,请各位抬抬手,推荐收藏点击神马的全都扔出来砸死我吧!只要上了首页,立即五更爆发。) 只是连子宁却不敢随便投资,虽然是现代人的灵魂,但他从来不敢小觑古人的智慧,也没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若说自己是现代来的就什么也瞧不起,那未免就愚蠢了。可以想见,现在若是给连子宁和一个普通的市井商贾各五千两的本金,最后大赚的肯定不是连子宁,对这里人生地不熟,连商品的行情,价格,进货渠道,销售人群都搞不清楚还想开店做买卖,无疑是痴人说梦。 思来想去,连子宁想到了一个人,集雅轩的于苏苏,那位于东家年纪轻轻就能打拼下集雅轩偌大的基业,可见有一定手腕,而且久为商贾,对这方面的事情也更懂一些。 去了集雅轩,拥挤依旧,鼠须缩在桌子后面看书,连子宁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则天皇帝秘史之类的色情栏,放在后世这都是要被封杀的对象。敲了敲桌子,鼠须抬起头,一双小眼睛看到连子宁立刻发亮了,笑道:“哟,连相公来了,可是要找于东家吗?” 连子宁点点头:“于东家在吗?” “当然在。”鼠须一指那月洞门:“于东家吩咐过了,连相公若是来的话,直接去后院儿就行了。” 连子宁点点头,举步便往后院儿走去,集雅轩的边角处,是一个小小的月洞门,上面挂着油布的帘子,旁边竖着个木牌,上书:“闲人止步。” 掀开帘子,后面是一个院落,不大不小,大约有百多平米左右,这集雅轩的整体构架,是一个临街的四合院儿,向外面的一侧是书店,而院子里面和后面的几间房子,则是主人的居所和工厂。做什么的工厂?自然是印刷工厂了。 明朝的大规模的书店,都是有自己的印刷工厂的,他们从江浙地区进了便宜的竹纸,家中养了一些雕工,没没有了新的话本儿,便雕刻活版,印刷话本儿对外销售。 院落的四周靠墙的所在,排开了一层层的木头架子,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这都是新印刷出来的,要放在阴凉通风处去去味道。在几处屋子里面,不时的有打磨雕凿的声音传出来,显然是在刻版。 “于东家,连子宁来访!”到了这儿连子宁就不方便再进去了,便站在院子里面扬声喊道。 过了一会儿,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于苏苏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了一身褐色的短衫,脸上身上都是脏兮兮的,手上也是黑糊糊的,还沾着一些油墨,跟一只小脏猫一般,看上去不像是堂堂集雅轩的东家,反倒是一个卖苦力的小学徒一般。 连子宁讶然道:“于东家,你这是?” 于苏苏抹了抹额头的大汗,把脸上弄的更脏了,笑道:“刚才正跟大理寺请来的雕工师傅一起雕版呢,呵呵,这几日正在赶工,已经完成大半了,最晚道后天,连相公你的婴宁就能出版了。对了,连相公,今儿个过来有什么事吗?” 连子宁笑道:“我这两天从某处得了一些闲钱,便向着投资做些小本儿生意,但是你也知道,我们这些读书读傻了的,又怎么知道该如何投资?所以就来请教于东家你来了,呃,于东家现在方便吗?” “方便,怎么不方便?”于苏苏眼睛转了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你先等等,我去换身衣服。” 于苏苏进屋换了衣服,没一会儿便出来了,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撒子,头发用一个白银束环梳了,看到连子宁看来,她自嘲笑道:“听说大户人家的小姐和陌生男子出门儿的时候都要把脸涂黄了,免得让人认出来,嘿,我倒是省了那一道功夫了。” 虽是自嘲容貌不堪,但她的话中也殊无自怜自伤之意,反而是有一股洒脱自如的意思在里面,连子宁笑道:“于东家可算得上是女强人,徒手打拼下这样一份基业,比很多男儿都要强得多,何苦拘泥于相貌?许多皮相比你好的多的女孩儿,还不是照样委身于人,做牛做马,终日苦楚,反倒是不如你舒坦了。” “哈哈,女强人,这个称呼我喜欢。”于苏苏跟一般的女孩儿殊异,她是一个合格的商人,精明干练,但是同时也爽快明朗的很,没有一般女子那扭扭捏捏的小家子气。 她皱眉道:“连相公,于东家于东家的这样叫,未免也太生分了,这样,你叫我于苏苏,我叫你连兄,如何?” 连子宁点头称善。 “走吧,连兄,我陪你去街面上转转,这东西,靠说是不成的,还得自己看。”于苏苏道。 “那就多谢,于,于小姐了。” “这倒是不用客气,其实,连兄,我还想跟你做一笔生意呢!”于苏苏笑道,连子宁奇怪道:“我身无长物,你要和我做什么生意?” 于苏苏神秘一笑,道:“咱们路上说。” 两人没去城里最繁华的地段儿,像什么张相公庙街啊之类的所在,那里是北京城一等一的繁华地段儿,要在那儿开一个铺子,不但要有大把大把的银钱,更要有人脉有关系有势力才成。连子宁自认除了一点儿本钱之外其他的是都没有的,别的不说,要是在那个地界儿开一个铺子,每月收常例钱的分管锦衣卫,时常上门打秋风的青皮无赖,还有那些五成兵马司巡城老爷们,要应付他们就得抽的脑门儿生疼——这些大爷不敢惹那些跟脚硬撑的,但是一个秀才他们可不会买账,哪怕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秀才。 在这里开店固然是暴利,但是想在这里开店,并且一直开下去,却是连子宁现在力所不能及的了。 于苏苏带着他去的是拐棒胡同,当今圣上好大兴土木之事,因此正德年间京城几番大修,光光是城墙就修了两次,第一次是因为城墙破败,不堪为抵御工事,第二次而是因为经过了这百多年的发展,北京城人口已过一百五十万,城池有些小了。 四十五 买庄子 粮油铺子 (今天第四更送到,兄弟们啊!正是冲榜的关键时刻,你的每一个点击,每一个推荐都对我很重要,请兄弟大门继续支持吧! 还是那句话,只要上首页,立刻加五更爆发。) 新修建的北京城,比之原先往东南西北各是扩大了五里,面积扩大了两倍还要多,地方一大,居住面积也就宽敞了,各大豪门权宦纷纷都是大兴土木,扩建府邸,占据了城里最好的地段儿,于是便把一些店面给挤到了不怎么好的地段儿——北京城不好的地段儿在哪儿? 第一,是数在城墙根子底下,这种地方,一年中倒有八个月是见不着阳光的,根本就不适合住人。第二,则就是皇城周围了,按理说,有人要问了,靠着皇城好啊,名副其实的天子脚下,多富贵?其实不然,小门小户可能还这么想,但是大户人家是绝对不想挨着皇上太近的,想啊,他们在府里大兴土木,一个个把府邸修的富丽皇堂,皇上在紫禁城登高望远的时候若是瞅见了会怎么想? 十年前的礼部尚书闫国范,不就是因为把府邸修的太漂亮了,又得罪了宫里的太监,结果皇上在万寿山登高的时候瞅见了一问,哟,那儿挺漂亮的的,谁家的府邸啊?那些太监趁机就在旁边上眼药,看结果皇上震怒,心说你这府邸比老子的紫禁城还遮奢,想干嘛?可怜的闫大人没多久就被贬斥回家啃老玉米去了。 前世可追,官儿们自然不想步其后尘,于是一个个修的都离着皇城远远地,这样一来,皇城的周围,便兴起了一圈儿商业街——官儿们怕,商人们不怕啊!皇宫里面一万来太监,八千多宫女,再加上那些府军前卫的带刀官,锦衣卫的大汉将军,旗手卫的旗鼓守卫——这些人也就是俗称的大内侍卫合起来怕不下四五千人,除此之外什么内廷二十四监衙门光禄寺之类的部门机构也都在那里面,合起来数万人,不得吃喝拉撒睡啊? 这些人就形成了一批很有潜力的消费力量,所以在那块儿,现在也兴起了一些商业街。 拐棒胡同就是其中之一,连子宁两人走了得半个多小时才到这里,他打眼儿一瞧,这条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而两边的店面,则是粮油铺子、绸缎庄、钱庄,饭店等应有尽有。 “连兄你看,这条街,虽说不如正阳门大街、张相公庙街那般繁华,但是也差不了太多了,而且难得的是,这里靠近皇城,时常有宫女太监来此,因此那些锦衣卫青皮,压榨的都还轻一些。有了这一层关系,收益也甚是客观。”见连子宁点头,于苏苏继续道:“现下做生意,要说的最来钱的,自然是莫过于三条路子,第一走私,和蒙古人交易!第二,盐商和开矿!第三,走海路,三条路,第一条在福建泉州港,远去天方、大秦!第二条福建漳州月港,下南洋!第三条路宁波港,与日本朝鲜经商必经之路!” 连子宁听的脸色发绿,于苏苏笑笑:“当然,以连兄你现在的实力,这些是想都不用想的,咱们还是说点儿靠谱点儿的。我也给你三条路子可选,第一,拿出本钱来,租一条船,南下北上做漕运。第二,粮油铺子。第三,绸缎庄子。这三条,要的本钱不多,连兄你那千两足矣,而且来钱还快,就算是最慢的漕运,一年几个来回,不到半年也能收回本儿来了。” 连子宁点头:“这我得想想。” 于苏苏点头:“咱们先看!” 一路走来,连子宁也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那些粮油铺子里面,总是门迎若市,人多得很,络绎不绝,当然,大部分都是穿着短打青衫的一般百姓。而绸缎庄子里面,不过是两三个人出入而已,但是这些人,差不多都是衣衫华贵,出入还有车马,显然是非富即贵。 于苏苏也看到了,便道:“茶米油盐酱醋茶,这些是谁都离不了的,所以粮油铺子米庄生意都好,每天做成的生意很多笔,但是单笔的利润就薄。而绸缎庄,尤其是经营蜀锦苏绣的高档绸缎庄,等闲不开张,开张就能盈利许多。两者各有利弊,就看连兄你如何取舍了。” 连子宁看了半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主意来:“于小姐,你说,若是我在城外买个庄子,再在城里开一个粮油瓜果蔬菜的铺子,这样成吗?” “当然可以!”于苏苏一拍手,笑道:“没想到,连兄你虽然年纪不大,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但做事还是老成沉稳的很。这样经营,自产自销,不求于人,乃是最稳当的法子。若是赶上什么大旱大涝之类的灾年,囤积居奇,说不得还能大赚一笔。” 连子宁听的满头大汗,若是放在后世,囤积居奇这等行为也是要被政府大力打压的,而于苏苏就这么说出来,却是毫无压力。可见果然是个合格的商人。 “于小姐,你可知道反季节蔬菜吗?呃,比如说,合该在六月份儿成熟的黄瓜,冬天也能吃到?就是这个意思。”连子宁又问道,害怕于苏苏不明白,还解释了一番。 “反季节蔬菜?这个名字倒是新奇,嗨,说的这么麻烦,不就是暖洞子吗?搞得跟我不知道一样。”于苏苏撇撇嘴说道,她眼睛一亮:“怎么,连兄你想搞这个?” 连子宁点头:“还请于小姐跟我说说市面上的行情如何,现在搞肯定是不成了,但是早作准备也好。” 于苏苏说了一番话之后,连子宁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连子宁的想法其实是,再城外买一块地,然后在那里经营反季节蔬菜——不要以为大明朝就没有反季节蔬菜,实际上远在两汉时期,反季节蔬菜就已经出现了,大明朝的富贵人家,冬天的时候饭桌上出现一两根儿水灵灵的小黄瓜,红珊珊的西红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不过这时候的反季节蔬菜是人工培植的,成本极高,而且数量稀少,就拿那小黄瓜来说吧,一两银子一根儿,不想买?不想买滚蛋,有的是人想买! 大明朝一两银子两石大米,一头牛才三两银子,北京城广饶门外一亩上好的水浇地才四五两银子,几根儿黄瓜下去,一头牛一亩地就没了,谁舍得吃? 四十六 蔬菜大棚的构想(第五章送到) (今天第五章送到,兄弟们啊,看在俺这么勤奋的份儿上,点击推荐收藏,全都砸过来吧! 现在是新书榜第十五,和十二名只有一步之遥啊兄弟们,进一步海阔天空!兄弟们,拜托了,把俺顶上去吧!) 之所以会这么贵,是因为技术难度太高。此时的暖洞子,也就是火室,并不是后世的温棚一类,而是用很多复杂的办法,在只容一人趴着进出的土洞子里保持常温,技术复杂难言,而且地方狭小,所出极少,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一根小黄瓜会那么贵!暖洞子最出名的是右安门外大兴县下的南苑一带,那里有不少菜农会搞这个,但相比较供应整个京城的达官贵人来说,会的人极少,数量远远不足所需。而且,种类单一,能种出几根黄瓜来,就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成就。 但是对于连子宁来说,这并不是问题,虽然没有塑料布,但是他有很多办法可以替代塑料布,照样能搞来大棚,有了大棚,反季节蔬菜那还不是板儿上钉钉的?到时候一家独大,又有销售渠道,自然财源滚滚来。 连子宁把这个想法跟于苏苏一说,她也是很认同,欣然道:“连兄向来是个信人,既然说出来,定然是有把握的,若真能弄出什么大棚来,这生意就不是一般的了。呵呵,既然连兄下定决心,那么我这些日子就帮你瞅着点儿,若是有那急于脱手的粮油铺子,便给你盘下来,如何?城外那些庄子的管事儿,我这里也有些渠道能联络上,也可以给你看着。” 连子宁喜道:“那连某真就感激不尽了。” 于苏苏笑道:“先别忙着谢我,我可是也有条件的。” 连子宁本来就没打算让人家白干,道:“请说。” “连兄可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笔生意吗?”于苏苏道。 “当然记得,可是,跟这个有什么关系?”连子宁讶然。 “当然有关系。连兄,你可知道我要跟你做的是什么生意?”不等连子宁回答,于苏苏便接着道:“连兄你长相是一等一的人才,也有文采,还有秀才功名,可以说极为出类拔萃的了。这一点,小妹可没说错吧?” 饶是连子宁脸皮是极厚的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他忽然心里一哆嗦,“难道,难道说,于苏苏她看上我了?之所以帮我,就是要……,这就是那笔所谓的生意?我勒个去,这是让老子卖肉啊!” 看到他脸上的神色,于苏苏怎么能不明白他的想法,饶是她狡黠聪慧,落落大方,也不由得羞红了脸,狠狠地一脚就踩在了连子宁的脚上,嗔道:“连兄,你瞎想什么呢?” 连子宁只觉得一阵疼痛传来,哎呦一声,见于苏苏脸上的怒容,他便知道自己想岔了,只好讪讪一笑。 “连兄这等俊杰,小妹可是不敢高攀的。”于苏苏说话夹枪带棒的,连子宁理亏,也不敢反驳,只好苦笑,于苏苏看了他的苦相,莞尔一笑:“行了,开玩笑的,我可还没想着嫁人呢!” “说句实在话,连兄你虽然家境贫寒了些,身份地位也低了一点儿,但是家世清白,又有许多的优点,综合起来,却是比许多的大家公子都要优秀的多。我之前跟你说的做的那笔生意,就是想要做个中人,然后给你介绍一个人。” “这个,婚姻中介?”连子宁听的满头大汗,心道这大明朝竟是如此的开放吗? 其实这还是他不明白了,明朝民间风气其实要比后世清朝那等吃人一般要放松的多,比如说在清朝,像是连子宁和于苏苏这般未婚打扮的青年男女在街头闲逛,那是很少见的。而在明朝,大户人家的未婚小姐也可以抛头露面,这些小姐也想嫁个好郎君,也想有自己的幸福,于是便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来认识一些不错的青年男子,比如说诗会,这是最寻常的路子,而像是闺蜜,也是其中一条。 话本儿中常说的小姐书生后花园儿相会,想要相会,那也总得有认识的渠道不是?总不能直接就去翻人家的后院儿墙,那不得被当成贼给打出来? 于苏苏眼睛一亮:“婚姻中介,这个词虽然粗俗,但是倒也形象,呵呵,连兄口中,新鲜讨喜的词儿可是还不少呢!” 连子宁道:“你还是说想把我介绍给谁吧!” “那人你也见过的,就是上一次在店里碰到的那位小姐。”连子宁心道果然是她,于苏苏接着道:“那位小姐闺名戴清岚,其父戴章浦,乃是正德三十七年己巳科二甲第八名进士,如今官居兵部武选清吏司员外郎,乃是正五品的前程!” 连子宁含笑听着,并没有说鼠须已经和自己说过这件事儿,他心里感叹,大明朝的人,怎么都喜欢当月老? 连子宁问道:“你这样做,为了什么?” 于苏苏愣了一下,叹口气道:“这样做,也算是一举三得吧!你是男人,自然不知道女孩子的苦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嫁根本不由得自己,尤其是像清岚那般官宦小姐,更是如此。若是有幸,能嫁一个稍微不错,还能疼疼自己的郎君,那就是侥天之幸了,可是这等好事终究是可望不可即,十中无一,大部分下场都挺悲惨。连兄你人才相貌都是极好的,这几日相处下来,感觉你人品也算是不错,可堪为一良配。如果能有你这样的一个夫婿,也未免不是清岚的福分,而且说句难听的话,你家小门小户的,清岚嫁过来,也不会吃苦受气。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得到,清岚并不讨厌你的,若是她讨厌你,这件事儿我连提都不会提。” 她心直口快,连子宁不置可否:“你倒是实话实说。” 于苏苏笑笑:“这是第一桩好处,对清岚的好处。第二项好处,则是对你的,连兄你也是聪明人了,武选清吏司员外郎虽然只是正五品的官职,但是权势极重,若是有了这样一个岳父,对你未来不知道有怎样的好处。” “第三桩好处,则是对小女子我的。”于苏苏指指自己:“你也去了集雅轩几次了,可曾见到有管片子的锦衣卫来收常例钱吗?没有罢!这就是多亏了清岚的缘故,他们知道我和清岚是手帕交,自然就不敢上门,清岚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都能有这样的能量,若是你以后发达了,能对小女子照拂一二,那小女子的生意岂能不红火?” 四十七章 碰瓷(第一章) (兄弟们啊,你们给力啊!现在已经冲到了总榜前十二,在下说到做到,决不食言,今天按理三更,加更五章,一共就是八更大爆发! 还请兄弟们继续支持,保住咱在首页上来之不易的位置,多谢兄弟们了!) 连子宁苦笑道:“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何觉得我以后一定能发达?” “怎么可能不发达?”于苏苏反问道:“像你这么年轻的秀才,本来就不多见,而你能写出婴宁那般的文字,文采也是极好的,这我已经看到了。想当初,你是以大兴县县试榜首的名次进的秀才,咱们北地虽然文风不及江南,但是京城附郭县的榜首,还没听说过中不了举人,中不了进士的,你难道不知道?以你的水准,明年顺天乡试中举那是板上钉钉,中了举人,就可以成为老爷了,哪怕是不中进士,也是一辈子富贵无忧,再者说了,你怎么可能中不了进士?可别跟我说你那婴宁是抄的。” 婴宁当然不是抄的,但是貌似跟科举也连不上号儿吧?连子宁苦笑,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潜力股,但是只有他才知道,他现在确实是满肚子的草啊! “好了,好了,就算是你考不上。说句难听的,凭着你这张脸,还有你那写出婴宁来的文采,就能把清岚迷得神魂颠倒的,一辈子也不用愁了。”于苏苏大咧咧的拍拍他的肩膀:“所以,连兄,主动出击吧!” 连子宁实在想不到自己穿越回来之后,竟还有当小白脸儿的潜质了,不过于苏苏说的也不错,这幅皮囊的卖相,也真是好啊!放在后世,定然是偶像派明星的级别。 两人一路说着,便往来路走去,心中既然有了定计,自然就不会在这里胡晃悠了。两人却是浑然未觉,在他们的身后人群中,一双怨毒的眸子,正死死的盯着他们,里面透着掩不住的恨意。 两人将将走到快要到兵马司胡同的那块儿,这里是一个十字路口,快要到中午了,人还颇多,两人便靠着路边走,正要拐过前面那拐角的时候,忽然斜刺里冲出一个人来,正正的撞在了连子于苏苏身上,于苏苏哎呦一声痛呼身子往后一仰,连子宁赶紧扶住了她。这时候只听到砰的一声响,于苏苏还没回过神儿来,便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哭天喊地的悲嚎:“哎呦,不得了了,我的个亲娘哎,撞死人了……” 连子宁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躺在地上,她满脸皱纹,佝偻着身子,抱着腿,正在地上呻吟着,一边呻吟嘴里还不依不饶的骂:“哎呦,疼死我了,疼……。你们这俩小兔崽子,走路不长眼啊!哎呦……” 只是那眯着的眼睛里面,却是殊无痛苦之意。 看到这一幕,于苏苏便拉着连子宁后退一步,她虽然是个年轻的女孩儿,但是出身贫寒,凭借一己之力打拼下如今的基业,又岂是好糊弄的。这等碰瓷儿的把戏,一眼就看出来了。 连子宁也看出来几分蹊跷,就算是在后世,碰瓷儿也是有的,更因此出现了那个极有名的案子,从此导致再有老太太摔倒在路上也无人敢于搀扶。 他低声问道:“碰瓷儿?” 于苏苏点点头:“被这等人讹上了,只怕有些麻烦。” 今儿个是个大晴天,街面上的人本就是多,再加上快接近正午,还是十字路口,那老太太的高声怒骂,吸引了许多的行人驻足观看。开始有看热闹的行人,向这边聚拢过来,很快就围成一个圈儿,把连子宁于苏苏还有那老太太围在中间。 两人都不是好对付的,便也不说话,只是以不变应万变,看着老太太还有什么花招儿。 于苏苏暗叹倒霉,估计待会儿要赔一笔银子了,出门碰上这等倒霉事儿,也是无法可想。 “哎呀,娘啊!你这是怎么了。”人群中窜出来一条汉子,扑到了那老太太身边,看都没看就回身大骂道:“他娘的,那个不长眼的,把我娘撞成这样?” 两人叹口气,果然,戏肉来了。 这汉子三十来岁,带着个瓜皮帽,一身衣服油乎乎的,眼珠子乱转,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指着于苏苏大骂道:“你这个小蹄子,走路不长眼的吗?我娘岁数这么大了,万一出个三长两短,我要你抵命!” 连子宁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沉声道:“你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那汉子不过是一米六左右,被连子宁这一拎便被提了起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惧意,接着眼睛往人群中一看,气焰又重新嚣张起来,脖子往前一梗大骂道:“怎么着,还想杀人灭口是吧?来,往这儿打,往大爷这儿打,大爷眨一下眼睛就不是汉子!来呀,小王八羔子!” 连子宁顺着他的目光往人群中一看,便看见一个人迅速消失在人群中,依稀有点儿眼熟,他猛然想了起来,那个人,不就是王千户府中的管事,那个死鬼王全的弟弟,王义! 他心中闪过一丝疑虑,今儿个这事儿,似乎不是单纯的碰瓷那么简单。 想到这一层,连子宁把这汉子放了下来,那汉子得意的抖了抖:“怎么,小王八羔子,不敢动手了?” 连子宁低声对于苏苏道:“今儿这事儿,不太对劲儿,应该不是单纯的碰瓷,我刚才看见了王千户家的管事,就是那个被我揪送到顺天府去的家伙的弟弟。” 于苏苏也是极聪明的,立刻就明白过来:“这是冲你来的。” “抱歉,害你受牵连了。”连子宁歉意的笑笑,他向四面拱拱手,朗声道:“各位老少爷们儿们,刚大伙儿也看到了,我这同伴拐过街角的时候,和这位老人家撞在了一起,算起来,两人责任各占一半,也不能全赖在我这同伴身上。不过,这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小子敬她,便把这责任揽过来,众位做个见证如何?” 围观的人中见他这番话说得漂亮,有人叫了声好:“这位公子场面,咱们给你做这个证人!” 连子宁一笑:“多谢各位了。” 他从怀里取出两个银锭来,扔给那汉子,道:“这位大哥,刚才多有得罪,着实抱歉,这十两银子,拿去给令堂看看医生吧!顺带也打些酒,压压惊。” 那汉子一愣,下意识的便把银子接过来,连子宁起身,拉着于苏苏便想离开。 四十八章 御史(第二章) (兄弟们给力,咱也不含糊,上了首页咱就不打算下来了,今天八更爆发,还请兄弟们支持! 话说,收藏增加的也太慢了也,还请兄弟们加把劲儿啊!) 见他俩要走,那汉子脸色一变,咬咬牙,把两锭银子往地上一扔,一个虎扑,便抱住了连子宁的大腿,杀猪般叫了起来道:“十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你们这两个狗男女,撞了人还想跑吗?各位老少爷们儿,你们评评理啊!” 那老太太也蹭了过来,抓着于苏苏的裙裾,自然是不许她走。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出言道:“阴三儿,行了你小子,十两银子还不够?赶紧拿钱滚蛋吧,省的等会儿巡城老爷来了,判你一个讹诈,把你拿去吃几天牢饭。” 另一个人道:“奇了怪了,阴三儿,平日里你娘叫人撞一下不过就值个三两银子,今儿个怎么涨价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这阴三儿是附近的一个泼皮破落户,时常在街面上干这种勾当,许多附近的百姓也都认识他,一看他缠住了这两个生面孔,便纷纷出言指责。 那阴三儿脸一红,理屈词穷,便干嚎一声,趴在地上也不动弹,只是赖着连子宁不让他走。 “走吧!甭管他!”连子宁一脚把阴三儿踢开,也不管他在地上假模假样的痛苦呻吟,拉着于苏苏拔脚就走。 “这就走只怕要吃官司吧,不若在这儿等等,有那五成兵马司巡城的来了,花点儿银子打发了他们,也省的到时候招惹灾祸,咦,看那边,是不是官差来了?” 于苏苏话音未落,便看到那那边一阵骚乱,只见一行人向这边走了过来,带队的戴着纱帽,穿着七品文官的补服,元青色的官袍,皂靴,牛角带,他身后还有十来个五成兵马司的兵丁,周围的行人都是纷纷让开道路。 得,巡城御史来呢了。 连子宁叹了口气,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今儿个这麻烦,只怕是有点儿大。 大明京师分东中西南北五城,由五城兵马司各领兵马分坊巡逻,弹压地方,逮捕辑盗。但兵马司的指挥才是正六品的武官,京城里公侯世家数都数不过他,一个六品官管得了谁?说句难听的话,侯爵府里的三等奴才也比一个六品小官威风! 但巡城御史就不同了,大明很重视言官督察,都察院向来有敢言的传统,言官清贵,就算是公侯驸马也不必惧怕,甚至有的御史会有意碰一碰这些权贵!虽然递上去的折子对这些权贵基本上是没什么用的,但是也能恶心恶心他们,而且这样一来,就能搏一个不畏权贵的名声,正是养望所需。若是侥幸走了狗屎运,竟然能掺倒了那权贵,那就更了不得了。 大明朝的御史言官本身是没一点儿油水儿的,所以他们谁也不怕,就像是一群疯狗一般,逮谁咬谁,而且还不怕犯错误——言官嘛,自然就有风闻奏事之权,既然是风闻,当然就能不一定作准了。 遇到这种不怕死,穷的叮当响的御史,任是谁也只能自认倒霉,不愿意和他们多计较。 连子宁一看是这些狗来了,立刻就是头大,若是五成兵马司的那些小官儿们还则罢了,用银子总是能打发的,但是现在看来,不太妙啊! 那巡城御史大约有三十来岁,走到的场中,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连子宁和于苏苏,鼻子里面冷哼一声,然后又看向了阴三儿和那老太太,阴三儿一声干嚎:“大老爷啊,御史大老爷,您老人家要给小的做主啊,这两个狗男女,撞到了小的老娘,小的找他们理论,他们还打小的啊!” 那巡城御史拍了拍他的肩膀,和颜悦色道:“阴三儿是吧,不要害怕,本官巡城御史王乔年,定然会秉公办案的,你跟本官说说,这两个男女,是怎么撞倒你母亲,想要逃逸,并且还要打你的?” 这话一出,于苏苏和连子宁顿时都是脸色一变,连子宁冷笑一声,这可是明目张胆的诱供啊,而且还给老子多安了一条罪名。 那阴三儿得了暗示,便知道今儿这事儿成了,他大声道:“回禀御史大老爷,小的老母腿脚儿不太利索,大夫交代要时常走动一番的,小的生性纯孝,今儿个便扶着老娘出去走了一圈儿,回来的时候路过这家包子铺,小的心想偷个懒儿,去买几个包子,也不做午饭了,边让老娘站在街边等着,小的自去买几个包子。去没想到,没想到啊!这两个天杀的狗男女斜刺里窜出来的,跑得快的跟狗撵一样,一下就把老娘撞倒在地,小的跟他去理论,那男的还把小的踢了一脚,大老爷您看呐!” 说罢,把自己衣服上的鞋印给王乔年看。 他话一出口,周围就响起了一片嗤笑声。 “大老爷明察,可不能让这阴三儿个糊弄了,这阴三儿是街面上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做这碰瓷儿的事儿已经不是一桩两桩了。” “是啊,大老爷,刚才这位公子要赔给他钱,是他自己不要的。” “闭嘴!”王乔年两眼一瞪:“你们这些刁民,本官断案安得你们插嘴,再有胡言乱语者,掌嘴一百!” 他倒是官威十足,一句话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说话了,人群中顿时安静下来。 这时候,一辆极为精致的油壁香车向这边驶过来,三马并驰,蹄声得得,形态悠闲,在车的前面两个檐角,各自挂了一串风铃,随着马车的动作,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路边的行人见了,就知道这时候大户人家的小姐来了,纷纷让开。 车夫腰杆儿挺得笔直,手中的鞭子时不时的轻轻落下,这时候车里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王叔,还没到吗?” 车夫呵呵一笑:“小青姑娘勿急,这就快了。” 车帘子悄悄掀动了一条小缝儿,露出了半个俏脸,正是小青。 昨天戴章浦说是想见一见连子宁,戴清岚便自告奋勇的把这个差事给接下来了,说是要去通知连子宁,当然,以她那种极羞怯内向的脾气,是绝对不会主动去找连子宁,只是去和于苏苏说一声,托她通知连子宁。其实她到底还是想和连子宁见上一面,虽然她现在对连子宁还说不上喜欢,但是心里总也存着一些好感,更有一些模糊的希望,希望可以接触一下。 四十九章 解围(今日第三章) (第三更送到。 兄弟们啊,收藏增长还是不景气呢!请兄弟们继续支持,收藏推荐点击。 今天八更酬谢兄弟们,另外,还请兄弟们继续支持我,在此承诺,新人新书榜上每上升一位就加更一章!决不食言!) 没想到,去了集雅轩,佟掌柜的说今儿一大早于苏苏就和连子宁一起出去了,据说是去拐棒胡同了,于是就又去拐棒胡同,想要去寻于苏苏两人。 小青眼睛转了转,忽然定住了,看到了被一群兵丁围住的连子宁和于苏苏。 小青心里一颤,叫道:“呀,小姐,苏苏姐姐和连相公似乎遇到麻烦了呀!” “啊?”戴清岚探头看了一眼,见了连子宁,心里一颤,莫名的就有些惊慌,她咬咬牙:“小青,把咱们的官灯挂上。” 小青赶紧应了一声,从车厢里寻出来两个灯笼挂在了风铃旁边,左边那个写着己巳科二甲进士,右边那个写着武选清吏司员外郎。 “王叔,快,赶到那儿去!” “得嘞,小姐,您就请好吧!”见自家小姐显然是很在意那连相公,王叔呵呵一笑,一甩鞭子,那三匹云南特产的矮种小马便窜了出去,周围行人见了那车上的官衔灯笼,小的都是自己惹不起的,赶紧都让了开来。 王乔年看了连子宁一眼,厉色道:“来啊,把这刁民给我拿下了!” 竟然是连给连子宁一点儿反驳的机会都不给,于苏苏不忿道:“大人,您就专听那阴三儿的一面之词,也不听听这是怎么回事儿吗?” 王乔年冷笑一声:“随我去衙门走一趟吧,到时候有你们说话的时候。” 说罢,一挥手,那些五成兵马司的兵丁便一拥而上,用铁链把连子宁和于苏苏给锁了。 连子宁毫不反抗,嘿嘿一笑:“王大人,学生好歹也是个秀才功名,你就这么要把学生拿了,嘿嘿,莫非大人不是正牌读书人出身吗?竟然连这个规矩都不懂?学生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圣人大道,你竟然敢如此辱没我等读书人!传扬出去,只怕对大人官声有碍吧!你对我读书人动粗,让朝野之中,怎么看你?” 于苏苏看他一眼,眼中有些敬佩,都到了这等田地,他竟然还是如此从容? 殊不知,现在连子宁心里也是惶急得很,以他的功夫,明明一伸手就可以把这王乔年击杀,但是有在这个时代,这个环境下,才知道和官府对抗是多么荒谬,螳臂当车,以卵击石都不一形容,他知道,只要是自己一动手,立刻就是万劫不复,什么报复,什么理想,什么未来,全都化为乌有! 连子宁只觉得一阵无力,只能寄希望于能把王乔年给挤兑住,好有一线转机。 这一顶辱没读书人的大帽子扣下来,王乔年也是心中一凛,心道那人说的不错,这连某人果然是伶牙俐齿,极善于给人扣帽子,倒不是个善茬儿。 只是此时他已经是骑虎难下,只能是咬咬牙,冷笑一声:“倒是个伶牙俐齿的,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秀才,说不得是胡乱冒充的,走吧,随我去衙门走一趟!” 听到他如此堂而皇之的耍赖,连子宁都被气笑了,他死死的盯着王乔年,眼中一片冰寒,让王乔年看了都是心里不由得一颤,他赶紧转过头去,手一挥:“带走!” “且慢!”一听娇吒传来,只见一辆精致的油壁香车停了下来,里面走出来一个少女,穿着湖水绿的蜀锦撒子。 王乔年诧异的盯着这个少女,只见这穿绿衣服的少女,却是气鼓鼓的瞪着他。 于苏苏看向连子宁,眼中露出一丝喜色:“清岚来了。” 连子宁却是摇摇头,这巡城御史只怕连清岚他爹的面子都不买,他一个姑娘家有什么用? “这位姑娘有何指教?”王乔年道。 “哼,我家小姐要和你说话!”小青向于苏苏笑了笑,又回头瞪了王乔年一眼。 戴清岚的声音从车中传了出来:“小女子不便路面,还请大人见谅,这位大人,这两人,是小女子的好友,可能看在小女子的面上,放他们这一次么?” 王乔年一看车上挂着的那两个灯笼,心中便是一哂,区区五品官儿,若是你亲自来了,我还要忌惮一二,不过是一个女眷而已,我怕你作甚?他冷笑道:“本官连姑娘你的面都见不到,如何要看你的面子,啊?” 这话就近似调笑了,周围围观的无聊群众顿时起了一片哄笑声。 “你!”小青捏紧了小拳头,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于苏苏眼神一黯,看来这巡城御史果然是死硬死硬的,谁的帐也不买。 车中人冷哼一声,显然已经是有了几分怒意,她冷冷道:“记得不错的话,大人应该是南城巡按御史王乔年吧?” 王乔年傲然道:“正是本官。” 车中人顿了一顿,道:“王乔年,山东高密县人,正德四十五年三甲同进士出身,你那一年丁丑科的主考官是当今刑部左侍郎高安澜高大人,高大人,和家父同为正德三十七年己巳科二甲进士出身,家父是第八名,高大人是第七名。” 她冷冷一笑:“怎么,王大人,还要我说下去吗?” 王乔年只觉得自己像是在火炉中被炙烤一般,浑身一阵燥热,豆粒大小的汗珠从额头上滚孤而落,瞬间就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虽然戴章浦权柄极重,但是他也是不怕的,但是却没想到,戴章浦竟然是和自己的座师——但凡是中了进士,无论原先的老师是谁,在考完之后一律自动成为当年主考官的弟子,这是科举的惯例——一年的。既然是一年,那就是同门,按照道理,自己要称呼戴章浦一声师叔,而且两人名词紧靠,又是同朝为官,关系想必是极好的。他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明代对于官场上的座师弟子之间的名分看得极重,若是违逆了座师,其影响比杀了亲爹也差不多。 若是这戴章浦在自己老师那里说上几句,只怕…… 王乔年顿时紧张起来。 于苏苏和连子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不住的欣喜和惊讶,连子宁真是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温柔怯弱的戴小姐,竟然还有如此强硬霸道外加言辞犀利的一面。连子宁对她也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这戴小姐,可是绝对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啊! 五十章 当官儿还想要脸?(第四章) (今天第四章送到。前面差距不远,后面追兵可期,军情危机啊,还请兄弟们多多支持,保住首页的位置。) 王乔年却是一会儿入坠冰窖,一会儿又像是在火焰山里打滚儿一般,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冷汗渗了出来。在权衡了一番委托自己的那人的能量和自家的座师之后,终于有了决断。 那王千户不过是一介武官而已,真要是把他得罪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求不着他。但是若是那戴章浦在老师面前给我上眼药,只怕这辈子就完了,戴章浦官儿虽不大,权势却重,老师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我辛辛苦苦,十年寒窗,中秀才,中举人,中进士,难道就是为了止步于这区区的巡城御史吗?绝对不成! 罢了,大不了把他的银子给他退回去吧,哎,只是可惜了,五百两白花花的纹银呐! 说起来,这大明朝的官儿有的也真是可怜,太祖爷爷定下来的俸禄极低,偏偏这百多年间还没有一个皇帝给涨过工资,单单是靠着那一点儿微薄的俸禄,根本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地方上的官员还能上下其手,自然能攒下来家赀万贯,但是京城里面的却苦了,在油水丰厚的衙门——比如说文选清吏司,武选清吏司——里面的还好说,像都察院、翰林院这等清贵衙门里面的,就是最惨的。他们根本没有捞钱的渠道,单单是靠俸禄,吃饭都不够,更别说大明朝还时常欠薪不发,或者是用其他的东西代替——比如说今年过年,皇上说了,府库里面没银子,用甲字库里面的胡椒代替吧,于是一个官儿领了一大袋子胡椒回家,吃也没法儿吃,卖也没人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烂掉。 翰林院的学士们靠,卖字画为生,都察院的御史则是公开的售卖弹劾——比如说哪个富商官宦看某个官员不顺眼,就可以给这位御史一笔银子,然后这位御史就会上奏章弹劾,虽说没什么用,但是也能恶心恶心他。 这就是为何大明朝的御史都跟疯狗一般的原因,没办法,太穷了!穷疯了,反正老子没钱,老子是清官,老子没什么可失去的…… 这位王乔年王大人,也是惨淡,别看外面一身官服光鲜,实际上里面穿的内衣上面都是补丁,当了三年御史,穷的裤子都要当掉了。别说是连子宁于苏苏了,就算是小丫头小青,估计攒的私房钱都比他多一点儿。 他脸上阴晴不定,忽然哈哈一笑,脸上堆满了笑容:“哈哈哈,原来是师妹在这儿啊!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哎呀,你们俩呀,也不知道早说,早说和师妹是相熟的,本官又怎么会如此。”王乔年转头向连子宁两人不满的说道,于苏苏嘴角一撇,眼中露出几分不屑来,连子宁却是心里暗暗的警惕,这王乔年能屈能伸,更兼得脸皮厚如城墙,不过是几句话就把刚才对他极不利的情况扭转过来,倒是个人物。王乔年一挥手:“来啊,给二位松绑!” 等连子宁二人松了绑,王乔年便又走到那马车跟前儿,行了一礼,道:“下官今日还有事,便先告辞了,改日定然去贵府上拜访。” 说罢,挥挥手,便是带着兵丁一溜烟儿的离开了。 这一番变故看的小青目瞪口呆,指着王乔年的背影,结结巴巴道:“这,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于苏苏走到车前,咯咯一笑:“妹妹,没想到你还有这么霸气的一面呢!咯咯,今天姐姐可是多亏了你了,要不然真要被弄进去吃几天牢饭,出来只怕都不成人形了。” 说罢,便是掀开车帘钻了进去,里面很快就传来一阵嬉笑声。 连子宁也上前,深深一揖道:“今日之事,多谢小姐施以援手,连子宁在此多谢了。” 车里面传来柔柔细细的声音:“大街上人多眼杂,小女子不变抛头露面,还请连相公见谅,至于今日之事,举手之劳而已,连相公不必挂齿。” 连子宁心中慨然,人家的举手之劳,几乎就化解了一场可以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灾祸,这差距,着实还是有点儿大。这女孩儿虽说多半是为了救于苏苏,顺带着才是把自己给捎上了,但是这个人情,总是欠下了,以后定然要还才是。 于苏苏的脑袋从车里面探出来,得意的向他眨眨眼:“好了,连兄,别在这儿谢过来谢过去了,嘻嘻,我要坐戴妹妹的车回去了,车里空间狭小,男女有别,就不能带你了,你自个儿回吧,有了粮油铺子和庄子的消息,我会着人去告知你的。” 连子宁哈哈一笑:“那连某就安步当车了。” 他拱拱手:“告辞了。” 说罢,转身便走,见他远去,戴清岚赶紧从车厢里面探出头来,向着小青招招手。 “连相公,连相公。”连子宁还没拐过街角,就听到伸手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只见一个穿湖水绿撒子的小姑娘正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叠什么东西,正在唤自己。 连子宁停下脚步,那女孩儿跑到他面前,累的额头香汗渗了出来,扶着膝盖只是喘气。 “怎么了,小青姑娘?”连子宁诧异的问道。 小青喘匀了气,把手里的东西往连子宁眼前一递:“呶,这是我家小姐让我给你的。” 连子宁疑惑的接过来一看,这不正是自己的那话本儿的手稿吗? 小青道:“苏苏姐姐和我家小姐最是交好,我家小姐也是极喜欢话本儿的,就把你这手稿直接给我家小姐了,呶,看看里面呐!” 连子宁翻开一看,顿时便愣住了。 极漂亮的柳体大字旁边,还有这一行行的小字,小字娟秀清新,显然是出自女子之手,他大略的翻了翻,竟然每一页的下面,都有这样的小字。仔细一看,尽都是看着话本儿的一些心得体会,心中的观感思量等等。字很秀气,很清晰,也很工整,没有一丝一毫潦草敷衍的意思,显然是很认真的写出来的。 五十一 怎舍得让你叠被铺床?(第五章) (今天第五章送到,还有三章,我看了一下,新书榜,咱是平均每天更新最多的。兄弟们,咱不敢说书写的多好,但是至少是在很认真的写,很努力的写,也希望兄弟们多多支持我。 在新书榜上每上升一位,加更一章。) “这些字都是我们小姐写的,连相公,我家小姐可喜欢你这话本儿呢,看一页,就要写一些观感,看完了之后,惆怅了好一阵子。”小青又说道。 “那日连相公走了之后,于东家便和戴小姐谈起你的事儿,之后你不是接了妹子一起回来吗?那戴小姐误以为城瑜小姐是你的意中人,脸上的神色,颇有些怅然呢!不是老朽自夸,老朽这双眼睛,阅人无数,算得上是毒辣,那戴小姐,心中定然是对连相公你有些想法的。嘿嘿,这也不难理解,所谓红粉爱英雄,佳人自然是爱才子的,连相公如此大才,吸引女子,也是应有之意。正所谓,一遇情郎,便失名节,嘿嘿,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得到,清岚并不讨厌你的,若是她讨厌你,这件事儿我连提都不会提。” 鼠须和于苏苏说过的话,顿时在连子宁的脑海中响了起来,他原先也没当回事儿,现在却是醒了起来,看来他们,似乎说的也不虚呢!只是不知道,她喜欢的,是这写出话本儿来的人,还是这话本儿。 在那些娟秀小字的旁边,却还有一些字迹,不及戴小姐的字迹工整,却是充满了跳脱活泼的意思。小青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这是我写的呢!” “哦,你写的?”连子宁脸上带着笑,仔细的打量她,她年纪不过十四五岁样子,脸蛋儿嫩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眼睛一阵颤动,眼睫毛就跟两排羽毛扇一般,一身青翠的蜀锦裙子打扮,左边手腕上还戴着一个翠色的玉镯子,两个丫髻松松地挽在左右太阳穴上面些,各有一缕青丝挂在耳边,就如晏几道所谓,实在是个小美人儿。 她这般的年纪,和城瑜也差不多,连子宁不自觉的便把她当作了自己的小妹,他和城瑜也是亲近惯了,见小青刚才一番跑之后,额头出汗,便入怀取出汗巾,伸手过去,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隔着汗巾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小青顿时屏息,身体僵硬,脸上腻腻吐出一层橘色,慢慢地越变越红,一直渲染到脖颈,耳朵旁边那些可爱的绒毛也刺了起来,紧张的要死。 连子宁也感觉到自己不妥,对一个陌生女孩儿来说未免太暧昧,他把手缩回来,尴尬一笑:“小青姑娘,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把这话本儿给我么?” 小青低下脑袋,看都不敢看他,声如蚊蚋道:“还有,那个我家老爷也是极喜欢话本儿的,而且喜欢听戏,他看了那话本儿,对连相公赞不绝口,有意把话本儿改成曲剧呢,希望跟连相公见个面。” 连子宁心立刻怦怦跳了起来,手握重权的武选清吏司员外郎要见自己,而且对自己还颇有些好感,若是能跟这位大人物搞好关系,那么,自己的计划,只怕还有希望。他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笑道:“那是在下的荣幸,这样吧,若是明日大人有空的话,在下便登门拜访。” 小丫头还是低着头,想了想,低低道:“明日老爷去参加大朝会,估计会晚些时候才能回来,这样吧,连相公你申时(下午三点到五点)过来吧!” 连子宁点点头:“在下记住了,额,小青姑娘还有事吗,若是没事的话,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小青像是蚊子哼哼一般应了一声。 连子宁苦笑一声,他刚走出去没两步,身后又响起了一个低低怯怯的声音,小青满脸通红,轻声道:“连相公,你那,你那汗巾,能送我吗?” 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女孩儿,说这话的时候,眉如远黛,眼含秋水,竟然透出来几分媚态。 连子宁心里一荡,笑道:“自然可以,只怕小青姑娘嫌我这汗巾太粗劣了。” 连子宁已经走远了,小青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汗巾,这汗巾是粗布的,最常见的那种,跟她以往用过的那些蜀锦苏绣的丝巾比起来,的确是粗劣到了极点,但是此刻她捧在手心里,却是觉得心里头一阵熨帖。似乎这粗布汗巾,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她的脑袋似乎都有些晕晕的,脸上汗津津的,腻出一层红晕。 良久之后,她才抬起头来,看着连子宁消失的那个方向,怅然若失。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泄气道:“小青啊,你真是个笨蛋,不是说给小姐做红娘吗,怎么把自己也给搭上去了?” 这小丫头似乎是忘记了,那西厢记中张生对红娘说的——“若真与你家小姐同罗帐,怎舍得让你叠被铺床?” ——————分割线———— 晚饭的时候,城瑜见连子宁总有些魂不守舍的,便问道:“哥哥,你怎么了,心里有事儿?” 连子宁想了想,觉得终归还是得把这事儿告诉她,要瞒的话得瞒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妹子,哥跟你说个事儿啊!” 城瑜点头:“嗯,哥你说吧!” “哥呢,这两天发了一笔小财。”连子宁伸出五个手指头,城瑜道:“五十两?” 连子宁摇头。 “五百两?” 还是摇头。 “五两?哎,哥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不就是捡了五两银子吗,看把你高兴的。”城瑜撇撇嘴。 “你个小丫头,想什么呢!”连子宁不由得好笑,伸手敲敲她的小脑袋,在城瑜愤怒的眼神中笑道:“傻丫头,是五千两!” 出乎连子宁意外的是,听到了这个消息,城瑜竟然没有什么太过于惊诧的,他问为什么,城瑜只是笑:“哥哥现在本是越来越大了,五千两银子,对哥哥来说应该也不是很难吧!” 妹妹的信任固然是好,但是银子的来路总也要说清楚,连子宁便把和那万夫人的冲突说了一遍。 “城瑜,是不是觉得哥哥特无耻?特下流?”连子宁虽然是笑着问的,但是心里还是很有一些紧张,毕竟哪个哥哥也不像听到妹妹是这样评价自己,他尤其不想。 五十二 哥哥,你太宅心仁厚了!(第六章) (今天第六章更新。 新书榜被人挤下去一位,兄弟们啊,你们于心何忍! 还请继续支持,推荐点击收藏,统统扔过来咩……) “哪有,哥哥,你也未免太宅心仁厚了。”却没想到城瑜粉脸长的通红,愤怒的挥舞着小拳头,大声道:“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止五千两银子这么简单了!那万指挥使家里有多少钱你知道吗,我还在王婶儿那做工的时候,听一个小姐妹说,她姐姐就在万府上做侍女,就她们穿的衣服,都是十多两银子一套的呢!你就要了他们五千两银子?” “这个?”连子宁满头大汗,目瞪口呆,没想到妹妹竟然有如此的反应,而且似乎还对于自己只勒索了五千两银子而颇为的愤愤不平。 连子宁小心翼翼道:“小妹,虽然哥哥占理儿,但是你有没有觉得哥哥的方式,有点儿那个,似乎是有失厚道?” “怎么会?”城瑜奇怪的看着他:“哥哥你和那万家小姐早就有婚约在,咱们是完全占理儿的,这场官司,就算是闹到了顺天府衙门去,也是向着咱们,若是传开,万家就不用活了。对于这种恶人,你就要狠狠的讹他,让他心疼后悔为止。五千两算什么?那时候我听王婶儿说过,说是就在咱们这边儿街上有一家,也是女人和人家订了婚约,后来那家败落了,女方这家就像悔婚,结果后来那男方闹到了大兴县衙门,知县沈老爷判那女方不但要把女儿嫁过去,更得把家产的一半儿赔成嫁妆。这事儿传开之后,真是大快人心呢!” 连子宁心道原来还有这一出,这大明朝的司法,倒还是人性化的很,民间舆论对于无信无义,很是憎恨。 好一会儿,城瑜才怒意稍减,冲着连子宁伸出一只手。 连子宁摸了摸脑袋:“干啥?” “拿钱啊!”城瑜理所当然道:“哥哥你太能糟践了,这么多钱放在你那儿可不保险,还是我管着的比较好。这些银子虽然挺多的,但是也不能乱花啊,哥哥你以后用钱的时候还多着呢,中了举人,就成了老爷了,总有自己的一些应酬了,同年的来往,拜会座师,各种用度。” 看着城瑜像一个小管家婆一般掰着手指头数着,连子宁就不由得有些好:“正想跟你说呢,这些钱我已经有用途了。” “啊?”城瑜吓了一跳:“你没乱花吧?” “我想是那种人吗?”连子宁不满道。 他大致的把自己和于苏苏拜托的事情一说,道:“其实我这样做,也是为你着想,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也不方便出门,但是整天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迟早得憋出病来,若是咱家能有个庄子,又能有个粮油铺子的生意,你操持起来,也算是有个事儿干。” 城瑜有些不自信的道:“我,我管,我行吗?” “怎么不行?”连子宁笑道:“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反正是咱家的庄子,咱家的铺子,就算是赔了也没什么,再者说了,粮油生意这等,虽然本儿小利薄,但是也不用出岔子。” 城瑜听他这般说,本来一颗颇有些惶恐不安的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她抿着唇笑了笑:“那我就给哥哥管好这庄子和店铺,想想似乎也应该是这样呢,人家那些有些家业的,莫不是置办些恒产,也是稳当。” 连子宁笑道:“什么叫给我管好这铺子,以后要是你嫁人了,这些东西就都当成你的嫁妆。” 听到他这话,城瑜脸色立刻暗淡下来,她低着头,小声道:“哥哥就这么盼着我嫁人吗?” 夜色暗淡,灯光昏沉,连子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哈哈一笑:“女孩子嘛,自然是要嫁人的,不过呢,按照哥哥的想法,女孩子嫁人还是不能太早的好,那么早嫁人生孩子,对身体很不好,而且也容易留下病根儿。所以啊,哥哥是准备把你养成老姑娘喽!” “养成老姑娘,那不还是得嫁人吗?”城瑜心里低低的念叨一声,她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低声道:“我累了,先睡觉了。” “这孩子?”连子宁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的挠了挠脑袋。 ————分割线———— 第二天一大早,连子宁偷偷摸摸的起了个大早,然后把那封婚书用纸包封着,瞧瞧的扔到了万府后花园儿里面。至于纸包的地点是不是什么下水道啊,水沟池塘啊之类的,他就不管了。 之所以要抻一天再给万府把婚书送过去,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用意,纯粹是连子宁的恶趣味而已,他可以猜得出来,在过去的一天中,万夫人是何等的坐立不安——他基本可以断定,这件事儿,万世成是不知道的,要不然的话,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断没有让一个女人出来处理的道理。 所以连子宁也并不惧怕把杀手锏交出去之后面临的打击报复问题,要面对的报复不过就是来自于万夫人而已,这个女人,虽然刻薄阴险,但是也是格局有限,估计干不出什么大事儿来。 再说了,如果下一步能攀上戴章浦戴大人的关系,连子宁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了。 练了一轮枪法,洗了澡,换了一身儿干净衣服,吃过早饭,连子宁便出门去了戴府,当然,不是进去,只是在附近。虽然约定的是申时时分去,但是连子宁自然不会蠢到真就在那个时候优哉游哉的去,那是跟戴章浦身份差不多的人才有资格做的。 要拜访一个人,里面是有很高深的学问的,尤其是当这个人和你地位差距很大的时候。从这个人的行为方式,言谈举止,包括行走的姿势,甚至是他身边人的行为举止,都能看出这个人性格的冰山一角,多个冰山一角汇合在一起,大致就能看出端倪了。 连子宁需要好好的观察。 戴府在草帽胡同,距离连子宁居住的松树胡同不远,他去了戴府对面的一个酒楼,在二楼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一壶酒,两个小菜,优哉游哉的。 边吃边看。 “嗯,这个书生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有钱的,而且看他来到门前,门政还要进去报告,理当也不是和家里人相熟的,那门政对他虽然算不上彬彬有礼,但也是中规中矩,没有盛气凌人的意思。嗯,看来戴府的家丁仆役,还都是教养比较好的,看来戴大人对手下人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五十三章 戴章浦(第七章) (今天第七章,兄弟们,继续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奋起啊!兄弟们,把你们的票票点击都砸给我吧!) “咦,这是个武官?我去,穿着绯色公服,胸前绣的是虎豹,不是三品就是四品,身后还有这么多的亲兵,啧啧,当真是威风凛凛。嗯,那门政面对着武官的时候,竟然也是不卑不亢,看起来比那书生的待遇也高不了多少,让他在门外候着了?这武将面相凶恶,看上去一脸的跋扈相,竟然也没生气?看来,鼠须和于苏苏所言不假,戴大人确实是权威甚重,让人畏惧啊,堂堂的三品四品官儿,比他高出许多个等级了,竟然……” “不过,那天戴小姐在大街上公然打着她爹的名号行事,毫无顾忌,想来也是知道回家之后不会因为这等事受责罚的,嗯,由此看来,他对女儿还是很溺爱的。” 几个小时过去了,时间已经过了中午,连子宁仔细的观察着戴府中来来回回的人,看他们脸上的表情,重点就是戴府众人。随着细致的观察,戴章浦此人的性格特点,也在他的脑海中慢慢的成型,心中的底气,也是慢慢的足了起来。 酒已经凉了,小菜也已经吃光,连子宁重新要了几个菜,一壶酒吃了起来。 酒足饭饱,这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连子宁算算时间,大朝会也该结束了。 明朝的大朝会制度相当的坑爹,太祖皇帝一生勤勤恳恳,固然是杀人无数可称暴君,但是也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明君,一天处理的奏折数百上千。他自己勤恳,就觉得这世间当官儿的都得跟他一般才行,所以定下的大朝会制度,每天早上官员们不到五点就得起床,要是离得远的,还得更早。而朝会一般要持续到下午一两点左右,个别时候甚至能持续到晚上。那些官儿们起得那么早,许多压根儿就没吃早饭,饿的头脑发晕,中午皇宫里也不管饭,所以大朝会时候官员晕倒在地的情况不时发生。 更坑爹的是,朝会是每天都要进行的,而且规模极大,按照太祖时候的规定,参加朝会的官员达到了两千多人。其直接影响就是有许多千辛万苦考上功名当上官的人甚至都因为受不了每天的朝会而主动辞职。 不过后来这个制度自然就慢慢的变化,别说是大臣们了,就算是老朱家的子孙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正德十八年,就把大朝会改为了三日一朝,正德三十九年,因为皇上病体抱恙,又改成了五天一朝,本来按理说皇上病好了就该改回来的,但是无论是皇上大臣,都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个问题……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得得的声音,如同骤雨敲窗,急促而热烈,只见远处街口,一队骑士簇拥着一个官员而来。 这队骑士人人都是高头大马,身上披着烂银甲,外面罩着大红色的披风,戴着大檐的头盔,尖尖的顶子上一簇红缨垂了下来,烂漫如血。他们腰间挎着长马刀,神色彪悍,眼神坚定,虽然没有什么动作,但是一股杀气却是沛然而出。 很显然,这些精锐的骑士,都是手上见过血的。 走得近了,连子宁发现,那官员穿着青袍,胸口的补子上绣着白鹇,正是五品官儿的打扮。远远看去,他是方正的国字脸,不怒自威。 一众骑士下了马,门政赶紧迎了出来,簇拥着他进了戴府的大门。显然,这位就是戴府的主人,武选清吏司员外郎,戴章浦,戴大人了。 连子宁挑了挑眉毛,身为文官不坐轿而骑马,而且马术看上去还相当的不错,更是蓄养了如此多的精锐护卫,这位戴大人,倒是更像个武将呢! 又等了一会儿,看看差不多已经快到申时了,连子宁结帐下楼,兴许是因为戴章浦戴大人已经回府的原因,门口的人已经多了起来。连子宁瞧了瞧,总得有个四五十人,其中大多数都是武官打扮,打扮从百户到指挥使都有,让连子宁也不由得感叹戴章浦的权位之重,在他门口儿的武将,只怕比兵部衙门还多。 时不时的有人被门政迎进去,还有的则是递上礼物和拜帖之后就转身走人,并不是每一个来拜访者都能见到主人的面的。比如说一个千户,虽然按理说他也是个五品官儿,但是戴章浦恐怕连眼皮子都不夹他一下,更别说去见面了,但是礼物和拜帖递上去,就表面自己来过了,代表的是一种恭谨的态度。这份儿心意,戴章浦自然心里也是有数儿。 连子宁拎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施施然的走向戴府的大门,礼物就是那天去万府的时候准备的笔墨纸砚,这玩意儿虽然不是很值钱,但是雅致得很乃是送礼的佳品,无论是文官武官——这年头儿文官爱讲究个清雅,武官爱附庸风雅,所以用这个当礼物,既不用多花钱,主人还不会瞧着心里别扭。 门前人已经很多了,由于大部分都是军人,所以没有那种乱哄哄的情景,而是按照级别排着队伍,有的那相熟的,还聚在一起说话。 见连子宁一袭月白长衫,也不排队,就径直的往大门那儿走,人群顿时就骚动起来,不患寡而患不均,尼玛,凭什么我们都排着队就你丫的不按规矩来? 有些军官年纪大了,或是地位高的,也养出了几分气度城府,便没说话。但有些年轻的或是低级军官就忍不住了。 一个百户打扮的年轻军官呸了一口,一口浓痰就吐在了地上,冷笑道:“什么玩意儿,穷酸一个,也敢上这儿来,这是你这等人能来的地界儿?” 另外一个满脸都是麻子的总旗应和道:“有的人便是向着一步登天,也不尿泡尿照照自个儿什么模样。” 只是人群中一个面色阴霾,穿着千户衣服的中年人,看着连子宁的身影,眼中隐隐的有些惊疑不定。昨天的事情,他回来之后听王义说了,当时心中就有些拿不准,戴大人的女儿,竟然给连子宁出头,两人是什么关系?这连子宁高大俊朗,一等的人才,女孩儿爱俏,莫非,两人竟有些私情? 五十四章 什么来头?(第八章) (第八章送到,八更,将近一万七! 兄弟们,现在有几个能做到一天上传一万七的?看在咱们这么勤奋的份儿上,点击推荐收藏全都拿来吧! 兄弟们,上首页不是最终目的,咱们要在新书榜上越走越远才行!) 那戴小姐回去之后,会不会把这件事儿告诉她父亲,若是告诉了,戴大人心中,又会做如此想?他越是想心里就越是憋得难受,简直就是百爪挠心,他在千户的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了整整八年了,八年来一直呆在府军前卫没挪过窝,现在资历也熬出来了,送的钱也够多了,正准备活动活动,好歹弄一个指挥同知什么的干干,就算是不呆在府军前卫也好。却没想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竟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戴大人可以说是一手掌握着他的升迁,若是他对自己有意见的话,那么当真是大不妙了。 所以一大清早他就来这儿候着了,想从戴章浦那里探探口风,却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碰到了连子宁。 那些话,连子宁自然也是听到了,不过却是哂然一笑,压根儿都没往心里去。 走到门前,连子宁向那门政拱拱手,道:“学生连子宁,应戴大人之约而来,这是拜帖,还烦请这位大哥通传一下。” 下面顿时就响起了几声嗤笑,但凡是来这儿请见的人,哪个不是胡乱的攀关系,可是你小子这关系攀的也太弱智了点儿吧,还戴大人叫你来的?怎不说是戴小姐请你来的? 那门政倒是没流露出什么异状,接过拜帖,连子宁手一递,便是顺便把一小锭银子塞了过去,那门政脸上的笑意便浓了几分,看了看上面的名字,道:“请稍待。” 连子宁点点头,这戴府的门政可是比万府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人家虽然该收的也是收,但是也是彬彬有礼的,而且并没有因为你递了银子就有什么变化。这门政的态度,可以用不卑不亢来形容。 看来那位戴大人也不是什么不知道变通的老古董,若是换成海瑞那种人,只怕根本不允许家里的门子收好处吧?殊不知,人家给你当下人,也是需要好处的,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没等多久,一个身材清瘦,留着长须,颇有几分气度的老者走了出来,他身穿一件很干净的青色袍子,打量了一下连子宁,笑道:“这位可是连相公?” 连子宁拱拱手:“正是学生。” 那老者笑道:“老朽戴秉全,忝为府中管事,老爷早就交代过了,若是连相公来的话,便直接请进来,请随老朽来。” 连子宁点点头,便跟着戴秉全进了府中。 门上的众位门政,府外十数个穿着烂银甲的精锐护卫,那些等待求见的宾客,下巴眼珠子哗啦啦的掉了一地。 这位戴秉全戴管事,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虽然戴章浦不是宰相,但是他府中的管事在这些武将们眼中,可是比宰相府上的还要厉害要紧,须知道,这位戴秉国不但是戴府中的管事,而且还是旗手卫的军官——千户军官。 但凡是军中武将,哪怕是三品的指挥同知,指挥佥事,指挥使,见了他的面也得陪着笑脸,平起平坐。 偏偏这位戴府管事,堂堂千户,竟然对这个穷酸如此客气。 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 有的人若有所思,刚才出言讽刺的那两个军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已经是悔的肠子都青了,而王千户则是脸色一白,咬咬牙,终于是下定了主意,身子一转,离开了这里。 戴府的后花园,虽然不大,却是极为的精致。处处小桥流水、奇花异石,遍植的藤萝枯黄,高大的松柏常青,布置得别具匠心,此时刚过四月,北地的春寒还有些料峭,但是戴府中有专门烧得地暖,不但是房屋下面有,就连这后花园中也很有几条。地暖的热气烘炙的这里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改变了局部的气候,使得许多夏天才有的鲜花也在此时绽放,精致秀气的石阶旁黄铜做的仙鹤口中吐出檀香的烟气,假山间流水潺潺,初冬暖阳映着水汽氤氲,真是人间天上。 深入大池的水榭翼然凌空,清清秀秀的丫环高卷珠帘、低捧兽香,叮叮咚咚悠扬的琴声从水榭中传来,乐声空灵,意境高远,古今治乱若反掌,青山绿水固无恙,千载盛衰兴替,尽付渔樵一话,正是一曲《渔樵问答》。 琴声之中,一个清脆悠扬的歌声悠然响起。 “问乾坤古往今来,任桑田沧海悠悠。阳鸟月兔,飞鸟难留。天高地下,渺渺虚舟。总寄身寥廓。何虑何忧。光阴如水东流,渔人樵子,不识有王侯。信乎渔人樵子,不识有王侯。这江山与我度春秋。” “否泰难期,山林湖海,渔樵活计,尔与我两相依。惟有此山林湖海,渔樵活计,尔与我两相依,须富贵何为。渔兮,樵兮,一丘一壑,朝斯暮斯。樵采薪於山之颠,渔垂钓於水之滨。樵所志兮常在樵,渔所志兮常在渔。渔樵相遇两相问曰,渔之乐,其乐何如。樵之乐,其乐又何如。” “试看那山水,乐趣何多,云岭与那烟波。丝纶斤斧作生涯,世事休管蹉跎。渔樵之乐,其乐又如何,指山水相与笑呵呵。叹人生功名富贵,朝成夕败,有命自天。总不如,总不如安份忘机,无荣无辱,乐趣在云巅与那烟波。相逢箕踞,相逢箕踞,拍掌浩歌,浩浩歌。江山风月,这便是我安乐窝。” …… 声音回荡在山水之间,接着一个琴音一转,一扬,然后便是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一个浑厚的声音哈哈笑道:“半个月不见,乖囡你的琴艺越发的妙了,这一曲渔樵问答,当真是妙不可言那!哈哈,为父今儿晚就不吃饭了,拿这个当饭吃!” 一个细柔的声音轻轻笑道:“这个可是爹你亲口说的,待会儿我就吩咐下去,让厨房晚上不给你准备了,看你到底吃不吃。” 一个小丫头吃吃的笑。 “你这丫头,连为父都开玩笑。”那浑厚的声音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琴弹得秒,小青这曲儿唱的也好,不愧是师承李大家的,嗯,听着也有李大家当初的几分意思了。” 五十五 见过大人 (今天第一章送到。昨天八更,确实是累的够呛,今天缓一缓,但是至少能保证三更更新,如果多的话就四更。 请兄弟们继续支持,还是那句话,你们越给力,我的更新就越给力。在此,拜谢大家了!) 之前唱歌那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婢子谢老爷夸奖了。” 一个青衣小帽的少年脚步轻轻的走过假山小道,藤萝遍布的走廊,来到水榭旁边,蹑手蹑脚走进去,水榭中有三人,一个中年男子面色威严,穿着一身黑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玉钗子束了,看上去倒是有几分潇洒飘逸的意思。水榭临水的那一边有小几,上有古琴,小几之后坐着一个素服少女,她旁边站着一个穿绿色袄裙的少女,这一主一仆似乎对白和绿都各自有钟爱一般,虽是换了一身儿衣服,颜色还是一般。 那小厮弯腰轻声道:“老爷,您要见的那位连相公来了,大管事让他在花厅候着了,让小的来向您禀告一声。” “啊?”听到那小厮的话,戴清岚轻轻的嗳了一声,被老爹一看,顿时脸又红了。 戴章浦看了看女儿的神色,心里叹了口气,他也是过来人,又如何感觉不出女儿心中的情愫,只怕对那个什么连子宁,已经是几分心思了。 儿大不由爷啊! 戴章浦莫名的心里生出一股愁思来,但是立刻就被他抛在脑后,他站起身来,哈哈一笑:“走吧,去见见他。”说罢,还促狭的向戴清岚眨眨眼:“乖囡,要不要跟爹一起去?” “爹!”戴清岚又羞又气,嗔道。 ——————分割线—————— 连子宁正在花厅候着,戴府的大管事戴秉全正陪着他坐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喝茶。 连子宁还是比较满意的,无论是大管事亲自迎接,还是上了花厅之后的待遇,都是说明了一个问题——戴章浦对自己,应该是比较看重的。茶是上好的毛峰,而大管事亲自陪客,这在往日可是只有正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得到的待遇。 说实话,连子宁心里有点儿诚惶诚恐。 外面响起了一阵迭迭的靴声,戴秉全赶紧站了起来,连子宁心里一凛,知道是正主儿来了,也随之站起。 进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威严,他上下打量了连子宁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得不说,连子宁的这一副卖相让他再和别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能占到相当大的优势。 “老爷!”戴秉全弯腰行礼道。 “学生连子宁见过大人!”连子宁也深深一揖,行了个中规中矩的礼节,既不怠慢,也不太过诚惶诚恐,不卑不亢。 “好了,无需多礼!”戴章浦摆摆手,自来主位坐下,道:“你们也坐。” 连子宁却是知道分寸的,在他面前哪有自己坐的道理,人家让你坐那是客气,你要是真坐了,未免就要引得别人不悦了。他笑笑:“大人面前,哪有小子坐着的道理。” “哦?”果然,戴章浦挑挑眉毛,颔首道:“我看了你的本子,光怪陆离,天马纵横,飘逸绝伦,本来以为定然是个狂妄不悖的狂生,却没想到竟然如此知礼。” 连子宁道:“所谓狂生,放浪形骸,固然是一时畅快了自己,但是未免也就绝了仕途官场上的路,也辜负了那些对他期望的人,学生窃以为,狂生,不可取。” 戴章浦饶有兴趣问道:“这么说,有人对你很期望了?” 连子宁道:“回大人的话,学生幼年父母双亡,只和一妹相依为命,之前几年,家境潦倒,贫困不堪,只靠小妹做些针线活儿艰难度日,最近光景才好些了。小妹望兄成龙,学生是断然不肯让她失望的。” 听他毫不掩饰过去几年依靠小妹养活的事情,戴章浦眼中赞赏之意更重,无论何时何地,真诚的人终究是更讨人喜欢的。 他说道:“你家的事,我也知道一二,令尊当年战死沙场,也着实让人扼腕叹息。” 他话锋一转,问道:“既是武将世家,可知兵事?” 若是刚才的话算得上是闲聊的话,那么这就是考校了——戴章浦坐了十几年的官儿,不知道多少勾心斗角,和连子宁不过是交谈了三两句,就对此人的人品处事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文采自不必说了,能写出那样的话本儿来又岂能差了,现在看看,人品也算可以,并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竖子,戴章浦便有心考校一下他其他方面的学问。 其实他也没指望连子宁能说一个是,毕竟他虽然是武将世家出身,但是也是一个县学痒生,秀才的功名,听说学问也是相当不错的。在当前的大环境下,重文轻武,一个年轻人,自然不会抛下学问去钻研武事。所以说戴章浦虽然心里盼着他知道一些,却没抱太大希望。 却没想到,连子宁竟然道:“多少还知道一些。” 虽然口上说的谦虚,但是连子宁的表情却是告诉他,他知道的,只怕不是一些那么简单。 此时连子宁心中有些窃喜,他就等着戴章浦问他这事儿呢,若是戴章浦考校他的学问,他是一定会出乖露丑的,到时候未免就让人看低了。而若是考校兵事,一来是连子宁来之前做过充分的准备,二来是来自后世,对此时的大局天然就有一种看得更透彻的优势,所以信口雌黄一番总是能做到。反正是纸上谈兵,又不是让他真去打仗,而若是能让这位戴大人认可自己的能力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开口,连子宁就更有把握了。 戴章浦有些不信,道:“年轻人,可不要妄言。” 连子宁笑道:“长者问,不敢不如实回答。” “有点儿意思。”戴章浦道:“那我就考你一个问题,答得不好,可是要罚的。” 他眯着眼睛,沉声道:“当今国朝之北,有四大患,鞑靼、瓦剌、朵颜三卫、三姓女真,你跟本官说说,这四大患之中,哪个最大?”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一边站着的戴秉全嘴角动了动,心里寻思着要不要去把小姐请来给这个连相公解解围。 五十六 鞑靼、瓦剌、朵颜三卫、三姓女真 (今天第二章送到,抱歉,今天下午有事儿,刚刚又吃饭开会,回来晚了,待会儿还有第三更奉上。 希望兄弟们依旧点击推荐收藏支持。 话说,咱们在新书榜上上升了三位,也就是要加更三章,明后两天会把这三更更新上,今天是没时间了。 咱说话算话,兄弟们也得给力才行啊!还是那句话,新书榜上每上升一位,就加更一章,决不食言。) 作为戴府的大管事,内宅之中发生的事儿,他自然是一清二楚的,小姐和这位连相公的事儿,小青也是不敢瞒他。他是看着戴清岚长大的,虽然是主仆,但是情分和父女一般,所以今天亲自出门去迎接连子宁,也未尝没存着几分考校的意思。一见之下,却是对连子宁很是满意,感觉这个年轻人无论是人品学识,都是相当不错的,再联系上市井之间的传言,心里就有了几分计较。 在他看来,连子宁一介书生,这问题定然是答不上来的,老爷这是难为人了。 问完问题,戴章浦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中还存着几分揶揄。 连子宁忽然发现,这位大人原来并不是那种一味端着架子的老古董,还是挺有意思的。 连子宁心道,这问题你问我可是问着了,换别人还真不一定说出来,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自然是三姓女真。” “嗯?”戴章浦心中吃了一惊,这个说法,和他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心中升起了一份期待,这个年轻人,到底能说出怎样一番话来?究竟是蒙的,还是心中确实有几分见识? “详细的说一下!” 连子宁点头,尽量把心中的话用这个时代的语言讲出来。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学生想请问大人,秦朝之前和秦朝之后,社会制度,呃,大概指的就是官绅纳粮,国家赋税方式和兵役制度的一个综合,社会制度有什么不同?” 戴章浦捋着下颌的长须,点头道:“你这个词儿用的新鲜,唐·柳棠《答杨尚书》诗云:“未向燕台逢厚礼,幸因社会接馀欢。”想来就是这个意思了。” 连子宁汗了一把,赶紧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戴章浦沉吟道:“嗯,让老夫想想。秦朝之前,上古三代夏商周,都是封邦建国,天下臣民,非是天子一人所有,而是诸位诸侯所有。那钱粮赋税,也是诸侯国供给,兵丁民壮,也是诸侯国供给。至于秦朝之后,始皇帝废诸侯国,设置郡县,从此天下官绅一体纳粮,可是如此?” “大人所言正是。”连子宁点头道:“学生往日读史,心中颇有所感,在夏商周更往前,乃是氏族时期,民众居无定所,以游牧狩猎采集为生。所以,学生把社会制度分为三个阶段——氏族阶段、封邦建国阶段、天下一统阶段。大人可曾注意到了,每一次社会制度从一个阶段向另外一个阶段转化的时候,都能爆发出极为强大的战斗力?夏朝乃是从氏族制度向封邦建国转化,于是分封八百诸侯,威震天下,从此之后,乃是奠定我中华历代王朝的根本疆域。” “秦朝乃是自封邦建国向天下一统转变,于是乃有西秦甲兵强天下之说,秦王遂扫六合,虎视天下,建立了大秦帝国。” 戴章浦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显然已经是被连子宁勾起了兴致,不过想想,年轻人不能总夸,要不然尾巴岂不是翘到了天上。他说道:“历朝历代,开国之初,莫不是兵强马壮,你刚才所说,老生常谈,也没什么了不起。” 连子宁微微一笑:“大人莫急,刚才学生所说的这个规律,非但是适用于咱们中原汉族,更是符合北方游牧民族的特性,大人可以想象历史上的北方诸强。唐末大辽,宋朝金国,还有被太祖皇帝驱至漠北的元朝。纵观这些民族的崛起,几乎都是极为的短暂,长的像是辽国,不过是三十年,短的像是女真,从完颜打骨打起兵到攻入汴梁,不过是十几年的光景而已。而且可以看到,咱们汉人,从氏族制度到封邦建国,再到大一统的中央朝廷,用了上千年,但是这些民族,就拿金国来说,完颜阿骨打的父亲完颜劾里钵的时候,他们还是处于氏族时期,但是到了完颜阿骨打,就已经是中央统管一切。社会制度的变化,也引起了民族战斗力急剧爆发,学生给这个起了个名字,叫做转型期。转型期的游牧民族,是最有侵略性的,也是最富战斗力的。” 戴章浦心中很是惊讶,对于问连子宁的这个问题,他自然心里早就有了腹稿,但是那是他担任武选清吏司以来多年的经验积累,再加上久治兵事,所以才有所领悟。但若是把这个问题拿去问当朝衮衮诸公,那些只会清谈扯淡的人他敢打赌没几个能说得上来,却没想到,如此一个弱冠少年,竟然能说的头头是道。 听连子宁继续道:“当今北疆四大边患,鞑靼瓦剌乃是蒙元余孽,早就过了最强盛的时候,不过是死灰复燃而已。那些蒙元贵胄,也早就已经失去了先祖的那份进取之心,整日就知道享乐,虽然整日叫嚣着要重新夺回中原故地,但是谁都知道,那也就是说说而已。朵颜三卫早年间还是我大明之臣民,虽然现在已经独立,但是跟大明关系之紧密,乃是四大边患之冠,向每年的茶马互市,就数大宁那边最为繁华,盐铁茶砖,布匹绸缎,粮油百货,都是来自中原输出,可以想见,一旦大明停止互市,朵颜三卫立刻就要大乱,更别提南下作战了。而三姓女真则跟那几家不同,他们虽然自称是金国后裔,但是在山林之中百多年,跟野人也没什么区别了,刚刚从氏族转化,战斗力极为强劲,而且那些女真贵族们,曾经艰苦过,所以也没有失却进取之心。更兼他们占据了原来奴儿干都司之北故地,那里和草原不同,物产极为丰富,盐铁硬木兽皮骨簇应有尽有,所以女真甲胄现在已经不输给大明,号称兵强甲利。” 连子宁深深呼出一口气,沉声道:“学生斗胆揣测一句,女真,必是我朝未来最大的祸患!” 这本来就是历史不是吗? 此时的女真,甚至比原先那个时空,历史上女真最强悍的时期还要厉害,但是大明,也不再是那个内忧外患,孱弱到了极点的大明了。此时的大明,经过了正德帝锐意改革,废除卫所世袭制度,重启征兵募兵制,虽然军队数量减少,但是战斗力大为提升。九边重镇数十万官兵,枕戈待旦,守候了大明数十年的安宁! 五十七 给你个总旗,嫌不嫌小? (今天第三章送到,兄弟们,还请继续支持。 第一卷就快结束了,连子宁也将踏上新的征程,我会努力为大家奉上精彩的故事。) 戴章浦透过窗户往外面看了一眼,道:“倒是还有几分见地,现在像你这般的年轻人,多数都是一心苦读圣贤书,别说说出一番道理来,就算是知道兵事的,也都没几个了。只是可惜你是秀才功名,要不然的话,本官倒是可以把你提携到军中,军中若你这般的年轻人,也是太少了。” 连子宁微微一笑,心道我本来还在想如何启齿来着,你老人家就先提出来了,他笑道:“大人,您怎么知道学生不想投笔从戎?” “什么?”戴章浦几乎是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什么毛病了,当前大局之下,竟然有一个前程远大的秀才跟自己说要投笔从戎? 戴章浦这一次对他是真来兴趣了,问道:“为什么?” 连子宁沉声道:“大人也知道,学生家中世代武将,家父生前也常教导学生将来要投身军旅,保家卫国,而且说句实在话,学生心里也是存着这个想法的,学生从小习武,自问一身本事还算是过得去。只是后来,家父战死,家道中落,想要从军也没有门路,不得已只好苦读诗书,希望搏一个功名出来,但是说句实在话,学生委实是觉得,这圣贤书固然是好的,但是也只能修身修心,对于治国治家,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他这句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了,若是换成那等伪君子,比如说昨日的巡城御史王乔年的话,定然是会大义凛然的把他训斥一顿,说不得还得出去说几句坏话。但是连子宁却是有把握,戴章浦是定然不会那样的,因为从他今天的观察来看,戴章浦虽然也是正经的进士出身,但是是那种很务实的官员,自己说的话有没有道理他自然心里清楚。 果然,戴章浦并没有动怒,而是对戴秉全道:“你先退下吧。” 看得出来戴秉全在这个家庭里面地位很高,连戴章浦都对他礼遇有加,戴秉全微微一笑:“是,老爷。” “对了。”戴章浦把他叫住了,颇有些愠怒道:“顺便去告诉小姐一声,假山上风大,别着凉了。” “嗯?”戴秉全往外面看了一眼,再看看颇有些恼怒的老爷,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似乎是强忍着一般:“是,老奴知道了。” 连子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透过窗子,果然见到花厅不远处的花园假山上,一个雪白,一个翠绿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似乎是在向这边张望。那两个身影似乎是发现了他们,立刻就消失了。 ——————分割线———— “哎呀,哎呀,羞死人了!”阁楼之中,戴清岚捂着脸,只觉得手中一阵阵发烫。 小青在旁边怪笑一声,添油加醋道:“小姐,好像不但是老爷和大管事看到了,就连连相公也看到了呢!” 刚才听说连子宁来了之后,戴清岚便放心不下,她可是知道自家老爹的这脾气的,最爱考校后进,而且非常的严厉,只要是不满意就厉声训斥。他还记得那年父亲以武选清吏司员外郎职衔兼山东学政,主持山东布政使司乡试,有两个举人后来进京参加会试的时候前来拜访,结果被他一番训斥下来,据说直接就在大堂之上吓得痛哭流涕,狼狈不堪。 连子宁来了,又要受什么待遇? 不放心之下,便拉着小青去了假山,打算窥测一二。 结果却没想到,竟然让父亲还有他给看到了,真真是丢死人了。 花厅。 连子宁正在侃侃而谈,戴章浦坐在椅子上,听得仔细,时不时的还点点头,这一老一少,看上去倒是相得的很。 “天下文官,向大人您这样肯任事的可不多,说句难听话,大部分都是尸位素餐之辈,治理地方,官员们依靠的都是幕僚,所谓钱谷师爷,刑名师爷二位,还有六衙之所在,形同中央六部,以及捕头衙役乡老等人。这些人,可有一个是正经科举出身?而前方打仗,每每派文臣总督监视统领大将,那总督若是个知晓兵事的还好,但是偏偏基本上都不知道,最后只得是越帮越忙。学生说句僭越的话,总督督军还着实不如太监监军,毕竟太监知道自己那两下子,只是求财,并不僭越指挥。而文臣督师,想来是瞧不起武人的,不但要钱,还要指手画脚,简直是又要钱,又要命啊!哎,像是新建侯阳明公那样的人物,允文允武,文臣而封侯,毕竟是极少数啊!” 正德二十一年,王阳明提督两广军务,瑶族侗族举兵叛乱,糜烂千里,暴民结洞自守,地方官员束手无策。王阳明三月而平叛,因公封新建侯,光禄大夫,乃是迄今为止,大明朝文成而封侯的第一人! 身为文臣,戴章浦虽然觉得他说的有些刺耳,但是不得不承认,确实是实话。而且一个年轻人,竟然有如此见地,也着实是让他惊讶。 他斜睨了连子宁一眼:“胆子倒是不小,在本官儿这儿大放厥词?” 连子宁现在已经摸清楚了他几分脾气,笑嘻嘻:“也就是在大人这儿说几句,换在外面,学生是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和光同尘,你好我好大家好。” “和光同尘?”戴章浦忽然有种感觉,自己面前的,不是一个弱冠之年的青年,而是一个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子了,说话得体,知道进退,心机也很有一些。 他心里已经对连子宁很是满意了,毕竟优秀而又谦和的年轻人,总是更容易让人喜欢的。 不过他还要考察一下,毕竟有些人嘴上说得漂亮,实际上办起事儿来,一塌糊涂,这种人,戴章浦这辈子也见得不少了。 “你既然想要从军,可想好了去处?”戴章浦问道。 “并未想好。”连子宁老老实实的会带,深深一揖:“此时不由学生做主,单凭大人吩咐,无论去哪儿,学生都无有怨言!” 戴章浦点点头,对他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他想了想,终究还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看看到底如何,但是也不能让他轻生了。他心里对连子宁的感觉是很复杂的,即有些对优秀后进的提拔之意,又恼他招惹自己宝贝女儿,忽然心中想到一事,顿时有了主意,便道:“给你个总旗的官儿,嫌不嫌小?” 五十八 辰字百户所总旗 (今天第一章送到,今天四章更新,其中一章是还债的。今天就要把第一卷完结了。 请兄弟们继续支持我,点击推荐收藏,咱成绩越好,名字越高,更新就越给力!) “不嫌小,不嫌小。”连子宁大喜,他本来以为按照带走这等沉稳严厉的性子,能给个小旗就不错了,却没想到如此大方,竟然一出手就给了个总旗。总旗,手底下已经有五十个人了,按照正德帝改革之后的军制,乃是正七品的武官,按理说跟县太爷平级了,当然大明朝傻子都知道不应该这么算。 不过,无论如何,有了这个,代表自己就已经是个官身了!再也不是手中无权,任人宰割的平头老百姓,而是一跃成了大明朝的统治阶级。 而这一切,就因为眼前这个人的一句话。 连子宁跪下,真心实意的向着戴章浦磕了三个响头:“大人大恩大德,连子宁没齿难忘!” 戴章浦也不推却,笑道:“大恩大德不敢当,只希望你去上任之后,别骂我就成了。” “学生不敢!”连子宁听他说这话,便猜到了自己估计不是被安排到了什么好去处,他肃容道:“大人能给学生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就已经是恩同再造,学生岂敢祈求太多?至于学生自己怨天尤人或是干不好,那是学生自己的责任,怎么敢怪大人?” “若是我不给你这个机会,只怕你以后成就还会更大一些。”戴章浦有些可惜的说道。 连子宁眨眨眼说了句后世的明言:“自己选的路,跪着走也要走完!” “哈哈哈,好,好一句,自己选的路跪着走也要走完!好小子,希望本官没有看错你!”戴章浦先是一怔,然后便是哈哈大笑,心里对他越发满意了,道:“本官给你派一个旗手卫辰字百户所总旗的差事,驻地在正阳门儿外,你自己去打听吧!你的衣服行头还有佩刀腰牌,本官自会着人送到你府上去,也不用去并不报备了,直接去上任就行了。” 连子宁深深一揖:“学生……” “还自称学生?”戴章浦眉头一挑。 连子宁赶紧改口:“下官遵命!” 戴章浦哈哈一笑:“这就对了嘛!”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倒是谈的相当的投机,连子宁来自后世,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因此对于当前大局,周边态势,大明朝的隐患问题,都是颇有自己的几分见解。虽然让他真正去解决可能不行,但是在这儿卖嘴那是毫无难度的。而戴章浦久治兵事,更是一个极为务实的官员,因此对连子宁所说的那些,都是有所了解,而连子宁所说的话中的一些错误,他也是进行了指正。 当然,有些错误是连子宁故意卖出来的,他要是真把自己肚子里面的货给抖搂出来的话,只怕戴章浦就要怀疑了,能说出一些浅显易见的问题来还可以用关心时政,心思缜密来解释,若是说的东西太过于骇人听闻——比如明朝终将亡于女真之手,那么就不是聪慧,而是妖孽了。戴章浦也会怀疑,你连子宁不过是一介书生,这辈子也没出过北京城,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超越时代一点点儿的那叫天才,超越时代太多的,就成了疯子了。 连子宁给戴章浦的印象,是一个相当优秀的年轻人——但是又没有优秀到他无法理解的程度。 天色近晚,连子宁便告辞,大管事和颜悦色的把他送了出来,字里行间对他也是相当满意,并且嘱咐,以后大可以常来。 解决了穿越以来心中最大的问题,连子宁心情自然是非常的轻松,对于他来说,这个总旗,意味着以后一切的基础。八股之路已经断绝,秀才之功名最晚明年估计就要被取消,不可长久依靠,有了这个总旗的身份,才能在大明朝活下去。 总旗官儿不大,甚至可以说非常小,正七品,名义上和县太爷平级,但是武将见了文臣,怎么着也得低个两品才行。所以戴章浦才能谈笑之间就允了他这样一个前程,但是,官,就是官!在这个时代,和平民百姓是决然不同的,手上有权,下面有几十号兄弟,在一般人面前,就是高高在上的人上人。 他心里甚至觉得像是梦幻一般,几天前,自己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心中惶恐不安,不知前路何往,而现在,却已经有了总旗的身份。他知道这来自于戴章浦的提携,但是往根子上说,还是来自于自身的实力——若是没有那婴宁话本儿,戴小姐能对自己另眼相看吗?若是没有她的引荐,戴章浦怎么会见自己,那自己又如何有机会在他面前侃侃而谈,展露自己的才华。以戴章浦这等性格,如果自己只是个银样镴枪头,那么就算是戴小姐对自己再怎么另眼相看,他肯定也是会把自己扫地出门。 而连子宁心中也浮现出了深深的危机感,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的就安稳下来了,且不说心中的抱负理想不止于此,就说戴章浦,他肯定是盯着自己的,假若自己做的不好,那么这位大人,肯定不会留情的。他能将自己捧上去,也能把自己狠狠的拉下来! 连子宁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但是他只有一个想法——我一定要做好! 为了所有人。 一路盘算着回了家,天色已经黑了,推开门,看到正屋中那一灯如豆,连子宁心里不由得一阵打鼓,自己的心腹大患是解决了,但是还有一个最大的难关没过呢。 连子宁锁好大门,正蹑手蹑脚的往里走,屋门打开了,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那里,声音中有着掩不住的惊喜:“哥哥,你回来了?咦,你怎么跟做贼似的?” 连子宁着实是对这个妹子有些惧怕,干笑一声:“没呢,今儿个哥在外面走的时间长了,有些脚疼,嗯,脚疼。” 城瑜不疑有他,走过来扯着他的胳膊便走了进去:“快过来吧,饭早就熟了,我在锅里头热着呢。” 连子宁洗了手脸,城瑜把灯光挑的亮了一些,给他乘上粥饭便向门口走去,连子宁奇道:“城瑜,你去哪儿,不吃饭了?” 城瑜回头笑道:“我去烧些热水,待会儿给你泡泡脚。” 五十九 说服 (今天第二章,晚上还有两章,兄弟们,继续求支持。) 连子宁心下一阵感动,这样的妹子,实在是招人心疼啊,有怎么能辜负她的希望? 城瑜烧了热水回来,两人一起吃饭,连子宁现在也算是小有身价,自然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寒酸,不过城瑜深谙勤俭持家之道,自然也不肯铺张浪费,因此家里的饭桌上,也只有一个肉菜,勉强算得上是一般人家的水平。 连子宁心里藏着事儿,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城瑜和他相处多年,又岂能不明白他,便把饭碗一顿,道:“哥哥,你心里有事儿?” 连子宁想了想,便也不再隐瞒,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城瑜,哥跟你说个事儿,你听了之后,可不要生气。” 城瑜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先说什么事儿!” “哥哥,今个儿,去拜访戴章浦戴大人了,嗯,这个说起来有些复杂。我写的那本子,传到了戴大人的手里,这位戴大人,也是个很喜欢话本儿的,于是今儿个便招我去问话。”连子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瞒过戴清岚的事儿,两人不过是说过一句话而已,八字还没一撇儿呢,说出来没得坏了人家名声。他继续说道:“今天下午,我和戴大人详谈甚欢,他对我,嗯,算是有些赏识吧。这位戴章浦戴大人是兵部武选清吏司员外郎,正五品的官儿,掌管天下武官的各项事宜,权柄极重,于是,他便问我,愿不愿意在军中历练一番,于是,就这样,哥哥在旗手卫某了一个总旗的前程。” 城瑜的脸色冷了下来,寒声道:“哥哥,这是为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哥哥,从小你就是我的骄傲,每每跟周围的人提起来,我有一个秀才哥哥,以后要中举人,中进士的哥哥,周围的人都会艳羡,甚至嫉妒。爹爹战死沙场,母亲忧伤成疾,过去的几年,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你要在家读书,我出去挣钱补贴家用,我很累,我手上被扎了不知道多少个血孔,但是我愿意,我心甘情愿,我不后悔,我重活儿都不让你干!我让你一心安心读书,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让你去考举人,考进士么?” 她眼圈儿一红,泪珠已经涟涟而下,看着连子宁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去当这么个劳什子的破总旗?我看那戴章浦分明就是在害你。” 面对着城瑜的眼泪,连子宁也实在是无话可说,他轻轻拍了拍城瑜的肩膀,道:“城瑜,你先别哭了,听我解释。” “不听!”城瑜一把把他的手给打开,把脸别了过去。 这分明就已经有几分赌气的成分了,连子宁却是心中一喜,他不怕城瑜赌气,就怕她心丧若死,再不理自己,那就坏了。 他馋着脸凑了过去,道:“城瑜啊,你听我解释啊,你想想,哥哥我读书科举,是为了什么?考举人,考进士,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做官?做官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求财求权,是不是?小妹你想啊,哥哥我中举人,中进士,怎么着也得个几年之后了,然后还要在翰林院或者是什么清水衙门中苦熬上几年,你看那些穷京官,一个个穷的连裤子都当掉了,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这样的人,还算是什么男人?是不是?” “就算是以后外放做了官,一路升迁,想要混出个脸面来,只怕也要五十了吧!而且,这一切还是都建立在哥哥我科举一路顺风的前提下,可是万一我乡试或者是会试的时候名落孙山呢,那怎么办?你看看那些集雅轩里面的老童生,都七十多了,穷困潦倒,还是想着要考,都让科举给折腾的魔怔了,你希望哥哥以后成那样儿吗?哪怕是考上了,万一卷进什么党争朝争之中呢,那又怎么办?所以说啊,妹子,科举制后做官,这事儿,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风险太大,前途未定。而今天,有这样一个机会,直接就能成为一名总旗,而且还是旗手卫的总旗,驻地就在京师附近,你说,这个机会我要不要抓住?” 城瑜瞪了他一眼:“蒙我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咱们大明朝重文轻武,区区一个总旗,算个什么?” 连子宁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其一,我是戴章浦戴大人提携的,他权势极重,天下间武官的升迁都在他的笔头子上,有他做靠山,哥哥定然步步升迁,说不得以后是什么成就。其二,当前大明,四周危机四伏,正是大丈夫扬名立万,马上取功名的好时机。第三,你哥哥我的武艺你还不知道?放心吧,没事儿的!” “那当武官就没什么风险?”城瑜冷笑道。 “自然也是有风险的,战场厮杀,朝堂争斗,一个是硬刀子,一个是软刀子,都能杀人。但是城瑜,你要明白,哥哥还是更喜欢在战场上一刀一枪的硬拼出一个前程来。所以这个机会,定然是不会放弃的。” 城瑜横了他一眼,气哼哼的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就进了自己那屋。 “哎,城瑜……”连子宁看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这女孩儿的心思,还真是摸不明白。 得,看现在这情况,也别指望她收拾了,连子宁把桌子收拾了一番,吹熄了灯,便打算回房睡觉了,明天估摸着就要去上任,自然要养好精神才是。 回去上床,刚把鞋脱下来,就听见外面有开门关门的动静,连子宁正要起来查看,就听见房门一声响,被打开了,城瑜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 “城瑜。”连子宁叫了一声。 “不是还没洗脚吗?怎么这就上去了?”城瑜把木盆往他面前一放,没好气儿的说道。 “城瑜,你不生气了?”连子宁喜道。 “生气,怎么不生气?”城瑜道:“快点儿洗吧,难道还让我伺候你?” “不敢,不敢。”连子宁心知她已经不生气了,赶紧道。 六十 美人恩重 (这一章字数较少,没办法,情节发展到这儿了,下一章就是第二卷了。还请兄弟们继续支持,点击推荐收藏。)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连子宁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他起身,看看天色,现在大约是六点左右的样子,他穿戴整齐去开了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年轻人,一身青衣短打扮,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厮。他左手牵着一匹马,右手拿着一个大大的包裹。 那年轻人脸上堆着笑,见了连子宁就是一拱手:“可是连子宁连相公当面?” “正是,不知?”连子宁赶紧还礼。 “不敢,不敢,连相公可是折杀了小人了。”那小厮赶紧侧身到一边,道:“小人戴安,是戴大人府中伺候的,奉大管事的话,前来给连相公把东西送过来。” 他把手里那大包袱递给连子宁道:“这里面是连相公您的告身、腰牌,冬夏官服,甲胄,腰刀,一应俱全,大管事说,老爷交代,您就不必去兵部报备,直接上任就成了。” 那包袱入手便是一沉,连子宁心道里面这些东西倒是还挺重。 他笑道:“戴小哥儿,进去喝口茶?” 戴安见他客气有礼,心里也有好感,心道怪不得老爷器重他,这连相公虽说是秀才,现在又有了官身,可是丝毫不倨傲,当真是有气度的。他摆摆手,道:“多谢连相公了,哦不,现在是连大人,小人还有事做,就不叨扰了。” 他把那匹马牵了过来,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道:“这匹马,嘿嘿,是小青姑娘托小的交给连大人的。” 啊?连子宁本来还以为这是他的坐骑来着,却没想到,竟然是送给自己的。 这是一匹枣红色的大马,身高五尺有余,鬃毛飘飞油亮,肌肉结实有力,四腿修长矫健,一看就知是难得的骏马。 这样的一匹马,放在市面上,怕不得二三十两银子!能卖四五个暖床的小丫头儿了。 戴安告辞了,连子宁牵着马,抱着包袱走进院子,心里隐隐然感觉自己吃软饭的命运是摆脱不了了,以前是吃妹妹的软饭,现在是吃戴家大小姐的软饭,而且看这个样子,还有长期吃下去的趋势。又是帮着解围,又是送马,更别说要是没有她的引荐自己压根儿都见不着戴章浦,他便是叹了口气,这个人情,怎么还啊? 城瑜也起来了,连子宁向她说了这些都是戴大人着人送来的,眼见那个什么戴大人对自己哥哥如此器重,她心里在自然也是高兴,对于连子宁的话倒是也信了几分。 吃完饭,连子宁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上任了,看着那张轻飘飘的文书告身,他不由得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这张纸,对于自己来说,可是重逾万钧。 城瑜进来,默然帮他换好衣服,里面穿上烂银甲、外面套上绣着明黄色金龙的大红麒麟服,大红的披风,对着铜镜一照,一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军官跃然其间。剑眉星目,身材笔挺,英武之气勃然而出,端的是一表人才,连子宁满意的看看,城瑜在旁边已然看的有些痴了。 取出来腰牌、告身文书,包裹里面抖露出一张纸来,上面是纤秀的文字:“正阳门外旗手卫驻地有三十七处,君之所在官道刘镇百户所,出门往南七里,向东南五里。良非善地,前任总旗死因不明,此行凶险莫测,珍重!” 连子宁赶紧把把这张纸片收起来,见小妹没注意到这才松了口气,不消说,这自然也是那位戴小姐放进去的。连子宁心里说了一个谢字,若是自己寻找的话,正阳门外那么多的旗手卫驻所,只怕自己根本找不着是哪一个了。 收拾妥当。 “好了,妹子,哥要去了。”连子宁见城瑜眼圈儿又有些红了,便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傻丫头,驻地就在正阳门儿外,虽说有些远的,但是现在去了,大约辰时末也就能到了,晚上宵禁之前也赶得回来。又不是不会来了。” 城瑜泪眼汪汪的看着他:“那你可一定得回来啊,晚上我一个人呆着害怕。” “当然。你若是平日里没什么事儿干,可以常去于苏苏那儿呆着,你不是喜欢看话本儿吗,她那儿话本儿尽多。” “嗯。”城瑜乖巧的点头。 连子宁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出门上马,没多一会儿,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是响起,接着远去。 六十一章 天子守国门 君王死社稷! (第四章送到。第二卷正是开幕,连子宁踏上新的征程。 还请兄弟们支持,拜谢!) 旗手卫,大明朝上二十六卫之一,洪武十八年由旗手千户所改置。下辖五所,掌大驾金鼓、旗纛,佥民间壮丁为力士随皇帝出入并守卫四门。初设南京,后随永乐帝迁至北京。 正德二十九年,朵颜三卫独立,强占大宁,举国震怒,皇上发京营之兵三十万远征大宁,惨败而归,存者十中无一,战死将校无数,满朝勋贵子弟为之一空。举国哗然,文武震恐,皇上暴怒,也正是在这一役之后,让全国上下见识到了这个老大帝国那孱弱的军事实力。 于是有了正德三十年的大改革。正德三十年全国军制大改,理清天下卫所土地,各地的卫所虽然都还保留,但是军户制度被废除,卫所下属土地被分给军户,使其成为了一般百姓,有此一举,天下户籍增加二百七十九万户,一千八百五十万人,仅仅是那一年多缴纳上来的粮食,就足足有一千万石——相当于之前全国征纳粮食收入的三分之一强,于是举国称善。 改军户制度为募兵制,从各地招收百姓入伍,这是地方。 而在中央,已经只剩下了老弱病残的京营被斥退,那些从山东河南辽东等都司调集而来的班军都被勒令回到原籍,发给土地,落户为民。向全国招募勇士三十万,重组京军,为了充实军中的军官力量,连续十年,年年开恩科录取武进士三百人。此外,隶属于京师卫戍力量之一的上二十六卫也经过了一番改革。 明代的军制,继承发展了唐、宋、元三朝的兵制特点,建立了卫所制。明代的军籍是世袭的,卫所兵有定籍,兵农合一,屯守兼备,不但保证了兵源,也满足了军队的供给。明代的卫所极其庞大复杂,分为直属皇帝的亲军京卫和五军都督府下辖的卫所。其中又有屯垦卫,驻守卫、戍军卫和护卫。全国的卫军人数多达二百余万,在明中后期都超过了二百六十万。 天下卫所皆是五军都督府统管,兵部调派,而唯独这上二十六卫,是皇上直属的,属于天子亲军,跟皇上关系最近的那种,五军都督府管不着。 全国大改之中,作为天子的身边儿人,他们得到的好处自然是最多的——除了肩负特殊责任的锦衣卫、旗手卫、府军前卫之外,其它的上二十三卫,每个卫本来按照正常规矩是五个千户所,现在全都扩充到了十个千户所,也就是一万一千五百人。 上二十六卫中,排名第一的自然是锦衣卫,这个不必多说。第三的则是府军前卫,府军前卫是一支独特的侍卫禁军。早在朱元璋创建卫队之初,便特设带刀舍人。建元洪武时,府军前卫等卫队负有特殊使命,设习技幼军。府军前卫掌统领幼军的选拔、训练、修习诸事宜;正式成为前卫卫士的称为带刀官,轮番带卫侍卫。明成祖朱棣在位时,推重府军前卫。永乐十三年,成祖朱棣下道特别圣旨,为皇太子简选幼军,专置府军前卫,设置官属。说白了,这就是属于皇太子的武装力量——幼军。府军前卫的地位有多高,能量有多强,从其组成就能看出来,整整有二十五个千户所,满额两万九千人! 至于排名第二的旗手卫,则是有些尴尬。 按理说旗手卫的地位应该是很高的,这一点从衣服上就能看出来,锦衣卫乃是天子亲军第一位,赐穿飞鱼服。而旗手卫,赐穿的则是麒麟服,这两种衣服,除了这两个卫的人之外,其它的文武百官,就算是地位再高也没有,除非皇上开恩赏赐。 真实情况其实不然、 旗手卫的构成,分为三个部分:校尉、力士、一般兵丁。旗手卫有两大职责:主要职责是执掌御驾所用的金鼓、旗帜;其次的职责是侍卫亲军所共同的--护驾左右,宿卫宫禁,负责皇室的安全。 旗手卫的校尉、力士,都是从民间中选拔壮健的民丁充任。校尉的职责是专门执擎卤簿仪仗,还负责御驾前宣召文武官员和奉旨承办特殊事宜。在编制上,旗手卫校尉不属于旗手卫,而是属于亲军第一卫的锦衣卫。这样设置,大概因为是旗手卫单设一卫是出于对金鼓、旗纛的尊崇,而掌擎卤簿仪仗的校尉不隶旗手卫,直属锦衣卫则是出于对特殊身份的校尉的直接控制,卤簿仪仗实在太重要,不能有任何差错。旗手卫力士专门负责金鼓、旗帜、随御驾出入宫禁,还有一个职责便是守卫宫禁四门。很显然,力士身份不如校尉,金鼓、旗帜不能和卤簿仪仗分庭抗礼,所以,力士隶属于旗手卫。 高一级的校尉都成了人家的人,低一级的次品才是自己的,由此可见旗手卫被削弱到了什么程度? 旗手卫正经编制也有七八千人,但是其中两千来人的校尉,名义上是旗手卫的,实际上却是锦衣卫的人。剩下的,只有力士和一般的兵丁,而宫里面的力士又只有那么多,于是,剩下的三四千的兵丁怎么办?这就很尴尬了,若是地方的卫所,说不定就裁撤了,但是天子亲军可丢不起那个人。不知道是朝中哪位大人想了一个主意——京畿重地,不可轻忽,我大明朝又是天子守国门,因此京师是绝对不能出岔子的,干脆,就把旗手卫的这些大爷都给弄到京师外围的镇子上去了。虽然人少点儿,但好歹也是一支武装力量不是? 于是,光荣的旗手卫,天子亲军第二卫,摇身一变成了乡镇联防队员。 这样一来,无形中又是削弱了旗手卫的权力——这些划出去守在村镇上的旗手卫士兵,成了兵部直管。 ——————分割线———— 现代有北漂儿,其实明朝也有。 永乐皇帝五征漠北,把蒙古鞑子打的哭爹喊娘,狼奔豕突,其文治武功,那是没得说的,更是迁都北平,定下天子守国门的国策。在连子宁的那个时空,直到最后,大厦倾覆,天崩地裂,大顺军兵临城下,三十万京营不战而逃,那个末世皇帝,也没有听从臣下的建议南逃,于是,那句国策,有了它的下一句——君王死社稷! 六十二 官道刘镇 (今天第一章,兄弟们,求继续支持,今天五章更新。 兄弟们啊,新书榜上掉了一名,这可不行啊,咱们得追上来不是? 还有,昨天那一章算是一个明朝军方的介绍,随着情节的慢慢深入,整个国朝的体制也总要慢慢的说出来。呵呵,也就是那一章是介绍体制的,下面就是情节发展了,请兄弟们放心。) 有明一代二百七十六年,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不过还是不得不说一句,单单就安全程度和富庶程度来说,北京远远比不上缩在大后方的长安或是洛阳或是开封。 虽然北京周围是广袤的华北大平原,沃野千里,但是毕竟比不得南方鱼米之乡,粮食产量远逊于苏松常等地区。而北京城的大量的达官贵人,享受群体的吃喝玩儿乐却又注定了大量的需求,以至于每年都有超过六百万石的粮食和不计其数的物资要通过京杭大运河北运,因此而生成了一个专有的名词——漕运。 北地时常有水患灾害,每到灾年,农民食不果腹,只好逃生,其中很有一部分想来京城看看能不能讨一口饭吃。另外,北京城中勋戚高官富商无数,这些人有了钱,自然就会像是所有的古代中国人一样干一件事儿——买地!其中甚至包括皇上,北京城周围,有八十万亩土地是属于皇上的皇庄,白热化的土地兼并导致大量的农民流离失所,于是他们在不情愿的情况下,已经被北漂了。 这就是大明朝的北漂一族。 就像是后世的北漂中虽然也很是出了几个靠着卖比上去的明星,但是大部分人还是仅能果腹一样,大明朝的北漂处境也不怎么样。虽然有一部分在城里靠着帮工,自卖为奴,一些小手艺活,小买卖能安定下来,但是绝大多数人是活不下去的,他们甚至连城中都呆不下去——某些白痴电视剧中大街上常有乞丐出现的情况在大明朝是不多见的,至少在北京城中绝对看不到,作为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京城对于大街上的形象问题的治理强度比后世的城管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明朝设有专门的养济院,这是专门负责收容流浪汉和乞丐的场所,每月发给一定的粮食,乞丐们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会被送到里面去,当然京师粮食吃紧也没多余的粮食给他们,在里面管一顿饭之后就给驱逐出京。 这些人只能在京城外操持一些贱业谋生,做小刀手,掏大粪的,甚至做些半掩门的暗娼,久而久之,就在京师之外形成了一些聚居地。 官道刘镇就是这样的一个地方。 连子宁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个破败的小镇,不由得皱了皱眉毛。虽然来之前他就知道自己这一次定然是不轻松,但是却没想到,戴章浦竟然把自己派到这样的一个地方来做总旗。 与其说是一个镇子,倒不如说是贫民窟更恰当一些。 面前是一条四五米宽的黄土路,污水横流,路边上到处仍的都是垃圾,一股股的臭味儿散发出来。黄土路的两边,大大小小的都是房子——如果用土坯、木板,外加一些石头搭建起来的不过两米来高的小屋也能称之为房子的话。这些矮房子之中偶尔有几个比较拔高的,那是这里的粮油铺子,布庄,客栈等店铺,就算是再穷的地方,只要是还有人想活下去,就得有这些东西。 这里人倒是不少,路上有不少孩子在追逐玩耍,扛着锄头的农夫,当然最多的,还是赶着马车的商旅——刚才连子宁在路上就已经打探过了,得益于这一身招摇的麒麟服的增益的威慑,他得到了许多信息。 这儿是一条交通要道,往东去天津卫,沧州,静海,都要走这条线儿,每日人来人往的极多。让连子宁奇怪的是,深处交通要道,竟然还是富不起来,这官道刘镇,还真是有些怪。 路上的行人自然也都见到了他,看到他那身上麒麟服,斜跨的腰刀,胯下的骏马,脸上纷纷露出畏惧而麻木的神色,自然的让开了一条路。 连子宁在马上向着一个中年人伸手一指:“你,对,就是你,过来!” 他神色有些无奈,自从第一次他下马很和气的向路边一个老者问路结果把对方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之后,他就学会了这种看上去不怎么礼貌的问路方法。 “军爷,您,您是叫小的?”那中年人指了指自己,这时候他旁边的人齐刷刷的后退,顿时这中年人旁边就是一片空地了。 “就是你。”连子宁摘下自己的尖顶平檐儿大盔(也就是俗称的避雷针头盔)。这头盔是用生铁加碳铸造而成的,外面还镀了一层厚厚的铜,尖顶上插着红缨,很漂亮,也很坚固,但是着实也是重的很,这一路下来把他热得满头大汗。身上那一身烂银甲是上好的货色,是用厚重的钢板冲压而成的,极为的坚固,但是也很够分量,全身上下足有四十多斤重,外面又套了一套麒麟服,一身大披风,看着固然光鲜,但是内里就是一个闷罐头。他拿着头盔扇了扇风:“本官是新上任的官道刘镇百户所分守总旗,这儿的百户所在哪儿?” 一听他是这儿的百户所的总旗,那汉子脸上的畏惧顿时又是加重了几分,心里暗骂一声又来了一个雁过拔毛的家伙,他哈着腰陪着笑道:“回大人的话,您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是了,是个大院子,青砖墙,您老人家眼清目明,一眼就能认出来。” 连子宁点点头,双腿一夹,一打马就窜了出来。这具身体早年也是练过骑马的,马术还算是精强,这一路上差不多寻找到了往日的肌肉记忆,不过两腿内侧也磨得有点儿疼。 连子宁一走,人群中就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嘿,上一个刚死,这就又来了一个送死的,看看这位能挺多长时间吧?” “我看不一定,这位看上去像是个有本事的,说不定能跟那王大户斗一斗呢,还指不定谁胜谁败?” “有个屁的本事,我瞅着就是个银样蜡枪头,王大户手底下那一群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能跟他们比?” “就是,我瞅着也像,这位军爷这么年轻,说不定是个有来头儿的公子哥儿,能有多大本事?” “谁来了还不都是得捞钱?哎,这帮当官儿的,真他妈跟蝗虫一样,疯了命的捞钱,得罪不起王大户还收拾不了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吗?刚喂饱了一个,又来一个!这晦气!” 六十三 打! (今天第二章送到,请兄弟们继续支持,还是那句话,上升一名,加更一章。) 连子宁自然不知道后面的议论声,按照那汉子的提醒很快就找到了百户所的驻地。 这儿附近可能就算是镇子的中心区域了,房子也都高大起来,一个个的小院落,更有几个还算不错的店面。 一条小巷子的尽头就是一闪木头的乌黑大门,门头上面结满了蛛网,院墙的墙砖也都已经破败了,上面还生扎杂草,大门上一个小小的牌匾,上面歪七扭八的写着几个字“旗手卫驻官道刘镇百户所”,上面蒙了一层土,大门的旁边一片污秽,墙根儿上还有斑斑痕迹,一股腥臊味儿迎风传来。 尽管已经是如此不堪,但是跟周围那些贫民窟比起来,连子宁也算是知足了。 只是,这儿没一个活人吗? 连子宁下马上前轻轻敲了几下,没人理,他加大了力度,砰砰砰拍了几下,还是没人理。 连子宁仔细一听,里面却是传来一阵****,还有女人呻吟的声音,皮肉撞击的声音,以及男人的淫笑和粗重的喘息。连子宁眼皮子一跳,暗骂一声,这他妈的是什么鬼地方? 他退后几步,猛地一个急速,高高跃起,一脚便是狠狠的踹在了门上。 连子宁练了多少年的功夫,在学大枪之前,足足练了三年的基本功——蹲马步,每天早晨四点起来到八点,见天儿雷打不动的四个小时! 腿上力道有多大可想而知,这一脚蓄势而出,上面的力道怕不有三五百斤,这院子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大门也腐朽,只听得一声巨响,两扇门板直直的飞了出去。 里面顿时响起一声惨叫,然后就是女人的尖叫声响成一片,接着就听到一声粗豪的叫声:“他奶奶得,那个狗日的来这儿撒野,敢惹咱们旗手卫的人,遮莫是活得不耐烦了么?兄弟们,给老子抄家伙上啊!” 各种乱糟糟的声音传了出来,顿时是一片喧闹,狼奔豕突,四处乱窜。 “哎呦,你妈比,趁乱摸小桃红的屁股,这可是老子的女人。” “哎呦,我的裤子呢,谁他妈的给顺走了!” “王麻子,把钱给我放下,咱们说要比谁坚持时间长,这不还没出胜负么?” 连子宁冷笑一声,也不理会,抱着胳膊冷冷的站着。 终于一伙儿人从里面乱糟糟的冲出来了,有的光着脚,有的只穿着短衫,露着两条大毛腿,有的头盔都歪戴在一边,有的手里还捧着酒碗,顺着人缝儿往里头看去,连子宁还能看见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在里面。 他牙齿磨得嘎嘎作响,好么,这就是老子的属下? 这群人举着花式各样就冲了出来,冲在最前面的那几个,见到一个身穿麒麟服,烂银甲,一身旗手卫上官打扮的英武年轻人正站在这儿,顿时都是一愣,不晓得这位是什么来头。 连子宁冷冷喝道:“你们可是旗手卫辰字百户所的?” 站在前面那几个一愣,为他的气势所摄,不由的便点了点头。连子宁断喝道:“本官新任辰字百户所总旗,你们这帮狗头,还不来参见上官?” 辰字百户所名为百户所,但是因为地处偏僻,没什么油水儿,所以编制也少,不足百人,百户之位只是个虚职,是不设的,只是总旗统管。 话音未落,便听到之前那个粗豪的声音怒吼道:“他奶奶的,管他什么狗东西,扰了爷爷们兴致,弟兄们,打了再说!” 人群中一个大汉越众而出,这大汉极是雄壮,足有接近两米高,往那儿一站跟一座黑塔也似,一身麒麟服紧紧的绷在身上,上面满是油腻污渍,一张脸膛红红的,满脸钢针一般的大胡子赛似张飞,一张嘴全都是酒气,显然醉的不轻。 这汉子手里拿着一根足有碗口粗细的枣木棍,浑浊的眼睛瞪了连子宁一眼,一声怪叫,便是搂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那些跟在后面有了榜样,顿时也是怪叫着冲了上来,挥舞着手中的刀鞘、铁链、棍子就没头没脑的乱打一气。 “来得好!”连子宁目露凶光,身子一抻,顿时浑身骨骼一阵炒豆子一般的爆响,就算是这些狗头不来找他的事儿,他也要想办法找个由头把他们收拾一番的,如此风气,岂能不好好教训一番? 连子宁一个加速,躲开了那大汉的枣木棍,便闪到了他的身后,当面一人先是一愣,然后手里的铁尺便是狠狠的砸了下来,连子宁一伸手,已然擒住了他的手腕,使劲儿一抖,只听得一声咔嚓的脆响,顿时就给拉的脱臼,那人顿时杀猪一般的惨叫起来,又挨了连子宁一脚之后,捧着手腕儿在地上直打滚儿。 又有一根木棍当胸戳到,连子宁不闪不避,胳膊一展,便是把那木棍给夹住,顺势往前一步,拳头便是砸在了那人的脸上,顿时那人的脸就像是被砸破了的番茄,满脸的鲜血溅了出来。连子宁手也不听,左肘子往后一撞,便是把一个试图偷袭的狗头给打的一身闷哼,胸口鲜血渗了出来,红了一大片。 连子宁冷笑着,真如同狼入羊群一般,瞬间就被他打到了五六人。 这时候那大汉也回过神儿来了,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气的,脸上发黑,枣木棍又是一个横扫,他这一招如同猛虎下山,极是威猛,若是打实了,只怕连一块石头都能敲碎。若是放在两军对垒,定然是一员了不得的虎将,但是跟连子宁单练的话那就有点儿不够看了。 连子宁一矮身,就躲过了这一棍,顺势便把腰刀从鞘中拔了出来,下一刻,明晃晃的利刃已经架在了这大汉的脖子上。 冰冷的利刃在眼光下闪烁着光芒,锋锐的刀口刺激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利刃加身,这大汉就如同被当头泼下一盆冷水一般,立刻清醒过来。他看着脖子上的刀,眼中满是畏惧的神色,咽了口唾沫,却是动都不敢动一下。眼见连子宁要动真格的了,这些兵丁立刻都怂了,再也不敢动弹。 六十四 权力的滋味儿 (今天第三章送到,还有两章,请兄弟们继续支持。) 连子宁厉喝道:“本官连子宁,乃是兵部行文任命的旗手卫辰字百户所专管总旗,你们这帮狗头,本官上任第一天就要谋害本官,怎么,要造反吗?可知道军中谋害上官是什么罪名?” 那帮人被连子宁这一番狠打,也是清醒了许多,一听这话,顿时面面相觑,才知道这下是闯了大祸了。见连子宁不声不响就给他们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这些人顿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不是好相与的,这手段可是厉害得很呐。 人群中推推搡搡的被推出一个人来,正是刚才向偷袭连子宁被他撞中了胸口的那人,这人不过是二十来岁,倒是眉清目秀的,一双眼珠乱转,看上去倒是很机灵,他哭丧着脸四下看了看,噗通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嚎叫道:“大人明鉴,小的们喝醉了酒,也分不清楚谁是谁了,还以为是王大户家里的那些狗头打上门来了呢,无意冒犯大人,大人开恩饶命啊!” 那些辰字所的兵丁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打,又是得知冒犯了刚上任的上官,而且看起来似乎还是个惹不起的上官,可谓是又疼又怕又悔,此时见有人挑头儿,顿时黑压压的跪下了一片:“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们无意冒犯,请大人恕罪。” “哦,是吗?”连子宁冷笑一声,手一转,锋锐的刀刃已经是在那大汉脖子上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渗出,一粒粒的血珠顺着刀刃便滴了下来,把那些兵丁看的又是心里一寒,他们本以为连子宁是虚张声势,却没想到看来这位大人真是敢杀人那!连子宁冷笑一声:“可是我看,刚才有人打的可够欢实的,若是挨上一下,只怕现在倒在地上的就是本官了吧?” 那些兵丁面面相觑,心知理亏,也无话可说,只是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 有那机灵的,听到连子宁话里意有所指,顿时反应过来,叫道:“大人,连大人,连爷爷,您收拾那些动手的吧,小人们刚才可没敢动手啊!” 那大汉一双眼睛都瞪了出来,怒吼道:“王麻子,放你妈的狗臭屁……” “嗯?”连子宁冷冷的看着他,手中刀锋轻轻一转,那大汉像是杀鸡一般咯了一下,后半句话顿时给咽了回去。 连子宁冷冷的瞧着他们,脚尖磕着地,也不说话,他越是不说话,气氛就越是肃杀诡异,这些兵丁就越是害怕,不知道这位大人要如何处置自己这些。没一会儿功夫,跪在地上的他们已经是满头大汗,热得,也是吓的。 连子宁见也差不多了,便嘿嘿一笑,收刀入鞘,寒声道:“也罢,念在初犯的份儿上,本官也就不难为你们了,下不为例!可明白了?” 兵丁们刚刚松了口气,被他冷气森森的那一句话一问,顿时心里一哆嗦,齐声道:“谨遵大人号令,绝不敢再犯!” 那大汉被那一番吓,腿也软了,连子宁一收刀,他一翻身便跪在地上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大声道:“小的石大柱,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连子宁喜他的武勇,也有心收为己用,便哈哈一笑,把他扶了起来:“好了,刚才的事儿都过去了,以后都是自家兄弟。” 先是被连子宁一番暴打,然后又是一番恐吓,最后施以恩惠,连子宁恩威并施之下,这些兵丁已经是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了,见识到了这位新上任总旗的威势霸道,也不敢再存什么坏心思。把几个镇子上面强弄出来的暗娼给撵出去,然后又把院子里面的污秽打扫了一番,验过了告身文书之后,请连子宁在正屋堂上坐了,在石大柱的带领下,所有人一起大礼参拜。 看着几十号人整整齐齐的跪在地上向自己行礼叩头的场面,连子宁也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一阵难以言喻的熨帖。 这,便是权力的滋味儿啊! 大礼参见完了新上任的大人,这帮兵丁便忙活开来,有的端茶倒水,有的收拾昨晚上吃剩下的秽物酒坛,那个机灵小子带着几个年轻点儿的兵丁从一边儿的水井里打了水,把这乌烟瘴气的庭院给清扫了一遍。 那刚才被连子宁收拾的大汉石大柱一脸讨好的站在旁边,伸手想干个这,结果被人抢了,又伸手想干个那,结果又被人抢了,急的他涨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 连子宁看着好笑,他现在已经在知道了,这石大柱竟然还是个小旗,是上一任的总旗见他能打善战,是个出色的打手,再加上脑筋不大灵光,特意提拔的。 连子宁笑道:“成了,石小旗,陪本官转转吧!” 石大柱大喜,知道这是连子宁要抬举他,赶紧哈腰应了声是,他虽然脑筋不太灵光,却也知道该讨好上官大人,要不然只怕前程堪忧。周围人看向石大柱的眼神中便多出了一丝羡慕,同时心里也生出一个想法,刚才这石大柱差点儿就把连大人给敲死都能得到重任,自己若是努力一些,岂不是也能入了大人的法眼?这位连大人这么年轻就坐了总旗,定然也是个有依仗的,跟脚硬扎,若是跟了他,还怕日后没有好处? 想到这儿,心气儿就足了。 这院子倒是不小,这边儿不比城里,地价低的近乎于无,可以说是想盖多大就盖多大,这院子宽敞的能跑开马,正堂之后,正面坐北朝南的足足有十几间房子一字排开,在东边还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儿,那是总旗的住所。小院儿不大,但是修的也还算气派,青砖漫地,正面三间,不过连子宁也不打算在这儿住,自然也就不在乎了。 大是够大了,但是却是破败不堪,砖缝里面长出来杂草,地上的砖头都翻了起来,房檐屋梁更是一片斑驳。 连子宁转了一圈儿,心里大致有了个数,便回了正堂,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命令:大扫除! 一声令下,所有的兵丁就全都忙活起来,打水的打水,拔草的拔草,倒也是忙活的热火朝天。 六十五 形势诡谲 (今天第四章送到,求支持。) 连子宁在堂上坐了,石大柱便把辰字所的兵丁册页、饷银簿子、文书印信都拿了上来,让连子宁一一过目。 那印是百户的印章,虽说辰字百户所不设百户,但是那是近些年的事儿,以前旗手卫跟着太祖成祖南征北战的时候,百户自然也是有的,这百户的印信也就传了下来,现在就由连子宁代管。连子宁现在的本职是辰字所总旗,但是后面还有一个衔儿,就是代掌百户!这个代掌百户,属于低职高配。说到底,也是戴章浦为了抬举他,现在代掌百户,以后要升任百户的话,也是名正言顺,要不然他的话,刚升了总旗就转百户,饶是戴章浦几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但是也难免别人有所微词。 连子宁大致的把这些东西看了看,便问石大柱,现下所里有多少人,镇子上有什么生财的店面,平日里要喝什么人打交道。 石大柱听连子宁问的老道,也不敢怠慢,便一一的答了。 旗手卫的大爷们既然住在了这镇子上,自然不是义务劳动,后世的联防队员们时不时的还敲诈点儿好处不是,旗手卫身为天子亲军,干的就更明目张胆了。像是官道刘镇这种镇子,大兴县和宛平县离得都有点儿远,也嫌这儿穷,就没派驻收税的,这一下就便宜了旗手卫的百户所。官府嫌穷,咱旗手卫的苦哈哈们有个地界儿捞好处就不错了,咱们不嫌穷啊! 于是旗手卫各个百户所就代替了当地官府的功能,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管理,这些镇子上的店铺大户每月都交一些常例钱给旗手卫的百户所,说白了就是保护费。而旗手卫的兵丁则是有保护地方,锁拿盗贼的义务。 连子宁听完之后就明白了,自己在这官道刘镇上,算是一手遮天了,这算啥?镇委书记兼镇长兼派出所长? 这辰字百户所,花名册上是足额的五十人,现下实际有兵丁三十七人,其中小旗三人,除了石大柱之外,还有一个就是那出言推卸责任的王麻子,另外一个则是唤作刘良臣,就是那个冲锋在前结果被连子宁把手腕给卸的脱臼的倒霉鬼。 “魏小旗,我看你们这身上衣衫不整的,怎么,军服呢?铠甲呢?还有武器呢,你们的腰刀呢?”连子宁出言问道,麒麟服是圣上御赐给旗手卫的恩典,但是也只有校尉以上的军官才能穿,这些人里面大半估计是没有的。 石大柱一怔,叫苦道:“大人您有所不知啊,咱们这些苦孩子,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并不也不管,卫里的大人也不管,别说是军服铠甲了,就连军饷都两年多没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发了让上面给吃了,要不是有镇子上的常例银子收着,弟兄们非得饿死不可!” “这么惨?”连子宁皱了皱眉头,没想到处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大人呐,其实也不尽然!”石大柱四下里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凑上去,神神秘秘道:“虽说咱们兄弟们看上去落魄,但是在这儿也不是捞不到好处的。” “哦?”连子宁眼睛一亮:“说说!” “这官道刘镇,您别看外头破,实际上啊,里头有肉着呢!这镇子上,卖米面粮油的铺子有两家,酒楼三个,客栈五家,妓院两个,暗娼半掩门子数不清楚有多少,林林总总,一年总能有个四五十两银子的进项。这些银子兄弟们分分,一人总能有个一两三四钱。”石大柱嘿嘿笑道。 连子宁不由得失笑:“一两来银子,这你们就满足了?还真是……” “要不然能怎样?不过,”石大柱又道:“大人您的生财路子可不是在这儿。” 连子宁踢了他一脚:“别他妈卖关子了,快说!” “得嘞!”石大柱吃他踢了这一脚,反而是高兴起来,这说明大人已经把你当自己人了,他道:“咱们镇子上,真正肥的,是贩私盐的大户!” “贩私盐?”连子宁眼皮子一跳,这可是杀头夷三族的大罪,却没想到,这小镇上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咱们镇子上的王大户,家中豪宅连片,奴仆成群,手下养了三四十个凶横的打手,咱们弟兄都不是对手,听前任的总旗说,这京城里面得有一成的米面粮油铺子,都是从他这儿进私盐的!都是从胶东那边儿过来的,比别处便宜,还白!听说那王大户身后是有依仗的,咱们是这儿的地头蛇,他也要顾忌三分,每年手指缝儿里能露出一些好处来咱们就吃用不尽啊!” 石大柱给连子宁指明了路子。 连子宁眼中光芒一闪,你在老子的地盘儿上混,还想手指头里漏点儿就打发了老子,也未免想的太轻松了吧。 他也没问为何这儿贩私盐也没人管之类的白痴问题,而是说道:“那按照惯例,辰字所每年应该给兵部上缴的银子有多少?” “按照惯例,这样一个京郊镇子,理当是二百两!”石大柱撇了撇嘴:“也不知道多少年都没交了,咱们都穷的要死,哪有钱交给他?上面也拿咱们没法子。” 连子宁点点头,他现在大致也明白了戴章浦把自己丢到这儿来的原因,无非就是弄到一个不好混的地界儿,考察一下自己的能力而已。而自己,也不能让这位恩主失望,当先第一步,是要把给兵部的常例银子收上来。 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有钱,有了钱,才能交上给兵部的常例银子,有了钱,才能把自己手底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们给武装的至少要有点儿人样儿。 连子宁来这里,从来就没想过要浑浑噩噩的,他要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 “那现在,咱们手里头还有多少结余?”连子宁又问道。 “结余?”石大柱哭丧着脸道:“咱们哪还有结余,前几日上一任肖总旗晚上喝醉了酒不慎落水而死,把刚收上来的这个月的常例银子全都给掉水里头了,弟兄们下河捞了半响,也没找出个屁来,现在已经穷的揭不开锅来了,哪里还有结余?” 六十六 卧虎藏龙 (今天第五章送到,兄弟们,请继续支持。) 连子宁一瞪眼:“那你们还有钱招妓喝酒?” 石大柱讪讪一笑,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道:“酒是佘的,狗是从前头儿王老黑家里偷来的,这些婊子都是硬给弄来的,嘿嘿嘿……。对了大人,那狗肉还有些,俗话说一黑二黄三花四白,这可是正宗的黑犬。” 连子宁看到他那副惫懒模样,有气也生不出来了,只是一挥手:“看看外面清扫完了没,叫兄弟们都在堂前集合,本官有话要说。” “是,大人。”石大柱弯了弯腰,走了出去。 连子宁独自坐在堂上想着,心底闪过刚才石大柱说的话,前一任的总旗,竟然是醉酒落水而死,这个死法,未免也太有点儿匪夷所思了吧!其中若是说没有猫腻儿,打死他都不信! 本来只是以为这个地方够穷,却没想到,这里是龙潭虎穴啊! 连子宁嘴角挂出一丝玩味的笑容,那就让我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所在吧! 没一会儿,外面便响起了石大柱浑厚的声音:“大人,辰字所三十七员集合完毕,请大人训话。” 连子宁走出来,先四下里看了看,经过了刚才的一番收拾,庭院里面已经是焕然一新,地上的杂草被拔掉了,露出了水磨青砖的地面,四面的蜘蛛网垃圾也被清除,墙头用水洗了一遍,配上周围的几棵老树,透出一股悠远的绿来。庭前门前的灰尘都被擦干净,大门也水洗了一遍,整体看上去,已经很有几分气象了。这些兵丁们也都换上了军装,虽然都已经很破旧,上面打满了补丁,但是还算是整洁。 跟他这一身儿烂银甲,麒麟服虽然没得比,但是看上去也像那么回事儿了。 连子宁点点头:“大伙儿弄得还不错。” 他哈哈一笑:“所在北京城那地界儿还不知道,原来弟兄们在这儿日子还真是不好过。刚才石小旗已经跟本官说了,兄弟们缩在这个穷地方儿,日子也都艰苦的很,一年下来也不过是一二两银子的结余。” 他顿了顿,道:“也不瞒各位弟兄,本官还薄有几分身价,别的也不多说,就在这儿撂下一句话,本官既然在这儿做官,是你们的上司,兄弟们跟着我混,那我也不会亏待兄弟们!”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兜来往石大柱怀里一扔,道:“这里面还有些散碎银子,也不多,兄弟们一人一两先拿着。本官不管以前你们怎么样,只要是跟了我,那么就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落魄。咱们旗手卫,天子亲军第二卫,就得拿出一点儿天子亲军的气派来!” 他刚才把那些家伙一顿狠揍,威已经立下了,而现在,就是在施恩了,这样恩威并施之下,顿时就是把这些兵丁们的心给收拢了。 这位大人又有手段,又有本事,出手还阔绰的很,跟着他还愁没前程? 众兵丁齐齐跪在地上,大声道:“谢大人赏!” “唔。”连子宁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拿了本官的钱,那么就得老老实实的办事儿,令行禁止,可明白吗?” 众人心中又是一凛,赶紧应道:“敢不为大人效死?” ——————分割线—————— 上午收拢完了部众,中午时候随便吃点儿饭,连子宁边让石大柱带着自己去镇子上四处转转。 尤其是着重去了那个什么王大户家旁边看了看。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北地小镇,一条南北街,一条东西街交汇成一个不太标准的十字,形成了一个不规则正方形的聚居地。镇子上面大约有七八百户人家,三千七百人左右的样子。 干什么营生的都有,有的是在镇上的店面里面干活儿,相当一部分是在城里面帮忙务工,就像是后世北京的房价一般,他们的收入并不足以让他们在京城有立足之地,因此只好每天起早贪黑的往城里赶。当然,最多的还是农民。官道刘镇所在的京城南郊,本来是一大片荒地,这里在正德年之前是一片海子,四周都是芦苇荡和乱坟岗,人迹罕至,后来这些人来到这里之后,有很多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只会伺候庄稼的难民就开垦荒地,种些粮食,久而久之,倒也是形成了颇大的规模。 去年北地大旱,今年还算是风调雨顺,此时已经是春日,镇子外面的原野上,小麦绿油油的,如同一片绿茵般的地毯。 连子宁这才知道石大柱之前所言非虚,就拿这些种地的农民来说,本身地里就能打下粮食来,而且这些耕地是新开垦的,也没有进入鱼鳞皇册,也就是说户部的应收税的耕地里面是不包括这些的,所以他们也不用缴纳赋税。若说攒不下几个钱儿,可能吗? 这镇子上的居民,却也不是像看上去那般贫困的。 连子宁穿着一身标志性的麒麟服,身后跟着石大柱在镇子上转了一圈儿,顿时这个小小的镇子里面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镇上的百户所,新来了一位大人。很年轻,看上去是个有背景的。 镇上最繁华的路段无疑就是那个十字街口了,而王大户的府邸就坐落在这里,跟百户所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十米。 镇子很破,但是王大户家里的宅子可是一点儿都不破,连子宁远远的就看到了,很醒目的大门,门前时五层白石台阶,黑漆漆的大门上钉着几溜碗口大小的铜钉,上面磨蹭的发亮。门楼足有一丈多高,两边的院墙都是用青砖砌成的,高门大户的气派展露无遗。 连子宁此时就站在王家大门前。 大门儿关着,旁边的小门儿半掩着,几个穿着黑衣服家丁打扮的人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看着这位新来的总旗大人,眼中也是殊无敬意,反倒是隐隐的流露出一股轻蔑来。 连子宁看了看他们,眼睛一缩,钉在了他们的腿上,这几个汉子身子紧绷,筋肉结实,看上去就知道是有功夫的。但是让连子宁注意的,却是他们的腿——略微有点儿罗圈儿!若是一个人罗圈儿那还好说,但是几个人全都是罗圈儿未免解释不过去,难道王府上招家丁就是看你罗圈儿不罗圈儿吗? 六十七 原来是他! (今天第一章送到。 本周即将结束,下一周的目标,是新人新书榜榜首!我知道,对于我这个没什么根基的人来说,这样想有些痴心妄想,但是人不都是有梦的么?我就是做了这样一个狂妄的梦!我想,成为榜首! 兄弟们,请继续支持我吧!下一周,为了榜首!) 蒙古人几乎都是罗圈儿腿,因为他们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但这几个人明显不是鞑子,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们都骑马,而且年份很长!少说也在十年往上!什么地方有这样的人?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他们是军队里面的人。 连子宁微微皱了皱眉头,怎么又跟军方扯上了关系?这王家有军方背景? 他心里略微起了一丝忌惮,看了看,还是决定不要轻举妄动,先探探这王家的底细如何。若是肥肉,自己自然就一口吃了,若是块石头,可别崩坏了咱的牙口儿。 连子宁向石大柱一扬下巴,石大柱会意,上前做出一副嚣张的嘴脸:“王家的崽子们,瞧好了,这是我们新上任的总旗连大人,让你们主子出来,我们连大人有话要说。” “哟,这不是石大爷么,今儿个怎么精气神儿跟往常不大一样啊?”那几个家丁都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石大柱,其中一个出言讥讽道:“遮莫是因为新来了一个靠山,嗯,连大人是吧?” 他转向连子宁,拱拱手,皮笑肉不笑道:“看您年岁也不大,这一身的麒麟服得来不易,奉劝您一句,官道刘这一潭水混得很,您老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要不然,嘿嘿……” 他冷笑着,威胁之意毕露无遗。 另一个家丁接过话茬:“我家老爷只为发财,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您老老实实的在所里候着,咱们晚些时候自有好礼奉上。说句实话,您老这总旗,啧啧,还不大够看。” 当今之世,民莫不是畏官如虎,这不过是几个下人,就敢这么放肆猖獗,连子宁心中腾腾腾的燃烧起来一阵怒意,尼玛,你们背后有靠山,老子难不成就没有?你靠山再大,只要是军中的,还能比武选清吏司的戴大人更大? 他摇摇头,上前一步,道:“诸位,本官想见一见你们老爷,何如?” “不是都说了吗?不见,”之前说话的那黑衣人道:“再啰嗦,别怪咱们弟兄不客气了。” 连子宁也不动怒,只是笑吟吟道:“不见那就算了,不过,在下斗胆敢问一句,贵府上既然是姓王,不知道出自京中哪位大人门下,说不定和在下也有些交情。” 那黑衣人听他服软,得意一笑:“告诉你也无妨,咱们家老爷,是府军前卫王千户的亲侄子,怎么着,王千户他老人家,大人您是不是认识啊?” 他说的很是戏谑,众黑衣人一起哄笑了起来,显然是绝对不相信他会认识那王千户的。 府军前卫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天子亲军,执掌幼军,随行护卫,权势极重,可不是旗手卫的这些摆设们能比的,一个府军前卫的千户,说起来,只怕比一般卫的指挥使还要更强一些。论起来,王千户和连子宁,确实是天差地远。 连子宁闻言,心里却是顿时笃定了许多,老子连你们王大人的管事都杀了一个,扇你们王大人的脸扇的啪啪响,也没见他敢怎么着,更别说动一动你们这些小虾米了! 连子宁点点头,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一阵得意嚣张的笑声。 连子宁已经打定主意要动一动这王大户了,但是他也知道,凭借自己一己之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从那几个黑衣人就能看出来,这王大户府上,定然也是卧虎藏龙,说不定私养的那些所谓的打手都是军中精锐,自己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进去也只能吃灰。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提升手下这些兵丁的战斗力。 ——————分割线———— “站好,妈的,再动一下老子扒了你的皮!”连子宁一甩手中鞭子,恶狠狠的骂道。 说着,他手中的鞭子便是狠狠的抽在一个兵丁赤裸的脊背上,那被烈日晒得黑黝黝的后背顿时是被开出来一个婴儿小嘴儿一般的血口,鲜血从里面绽了出来。 那兵丁被抽了一鞭子,剧烈的疼痛刺激的他浑身一个激灵,伤口周围的肌肉都揪了起来。不过他强忍着疼痛,却是一声不吭,只是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咬着牙,任凭汗水低落下去,渗到伤口里面,带来一阵更剧烈的刺痛。 辰字百户所的院子里,三十七条汉子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鼻犊短裤,分成三排,昂头挺胸,站得笔挺笔挺的。 天气已经渐渐的转热了,而且现在临近中午,这北地的太阳更是炙热的能晒死人,兵丁们都已经被晒得满头大汗,身上也都是,短裤已经湿透了,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但是他们还是强忍着,因为他们看到他们的长官,穿着一身儿比他们更重,更热,更累的几十斤重的烂银甲,戴着尖顶平檐儿大盔,也和他们一样,在这烈日之下,站了足足一个上午。 连子宁脚下不丁不八,站得笔直笔直的,像是一棵挺拔的青松,他手里拿着一条蛇皮鞭子,一双眼睛在队伍里面盯着,看见哪个兵丁只要是乱动乱晃,立刻就是毫不留情的一鞭子下去。被抽了鞭子的人,只是一声不吭,身板儿挺得更直了。 这已经是连子宁上任的第三天了。 那天回去之后,他冥思苦想了一夜,终于制定出来一套训练方法,然后第二天就把兵丁们召集起来开始训练。 连子宁本身不是什么卓越的军事家,更从来没有带兵打过仗,但是后世的广博见闻和对明朝人身体素质的了解已经足够他摆弄出一套行之有效的训练方法,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成熟的案例摆在他面前? 训练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只有两项,站军姿和刺刀拼杀。站军姿有多少好处这在后世天朝的军队在历次战争中爆发出来的强悍的战斗力已经无数次证明了,无须骜述,一个小小的站军姿,可以极大的提高战士的身体素质,意志力,执行力,服从度,甚至是团队协作能力,甚至可以这样说,站军姿是现在军事史上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六十八 跟着我,有肉吃! (今天第二章送到。连子宁开始打造自己的势力,俺也要好好的把这本书经营好啊! 兄弟们,成绩的好坏,取决于你们手中的点击和票票,还请诸位兄弟多多支持啊! 另外,本周还有许多精华没给出去,本月的积分也剩下不少,兄弟们可以在今明两天多在书评区里冒个泡,只要来,一律加精,送完为止。) 而刺刀拼杀,正确来说不如说是长矛拼杀,这是连子宁想出来的短时间内提高这些兵丁们战斗力的最有效方法,练的好了,威力也是无穷。当地人抬眼看去,四面都是枪林一般的战阵的时候,心中的惊恐和绝望不言而喻。 训练的内容虽然极为的简单,但是却是让这些兵丁们吃足了苦头——强度实在是太大了。 上午的站军姿训练,从辰时中(上午八点)一直到午时三刻(十一点四十五分),接近整整四个小时的训练,中间只允许休息一盏茶的时间,其他时间,就是站着,笔挺的,一丝不苟的站着,只要是稍微出差错,凶狠的鞭子立刻就会落下来。 而下午的所谓长枪挺刺训练,则是从未时中(下午两点)一直持续到申时末,昨天连子宁让他训练的动作只有一个——端枪!端着枪,就这么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中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当‘结束’那俩字儿从连子宁的嘴里冷冰冰的迸出来的时候,这些士兵们差点儿没累瘫了,他们感觉胳膊已经从酸软无比变成了麻木,似乎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在上面掐一下似乎都察觉不到疼痛。 而胳膊上面的肌肉在突突直跳,也是告诉了他们,这样大强度的训练带来的后果。 也不知道今儿个连阎王要怎么折腾大伙儿?看着连子宁没有表情的脸,兵丁们都在暗自的嘀咕。 自从昨天的训练完了之后,连子宁就得到了这么一个绰号——连阎王。 连子宁四下里看了一眼,再看看天色,觉得差不多到点儿了,便点点头:“今儿个上午的额训练,到此结束。”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片哗啦啦的声音,只见刚才还站得笔挺的三十七条汉子都已经趴在地上了,一上午的训练,使得他们的身体都已经僵直,已经累到了极点。更有的已经眯着眼睛,恨不得就这么睡过去了。 “怎么着?”连子宁溜达了一圈儿,笑眯眯的打量着他们,道:“看来大伙儿都累了,那成,今儿中午的饭就免了吧,弟兄们直接回屋休息吧!” “那哪儿成啊!”人群中顿时响起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连大人,连老爷,您老人家可怜则个,俺们都累成这摸样了您还不让吃饭,于心何忍那!” 这两天的相处,兵丁们已经大致摸清楚了他的性格,这位连大人,有本事,出手阔绰,架子也大,更是个极严厉的,但是只要是他让你完成的你一丝不苟听令,平素私底下,还是挺好相处的一个人。 连子宁走到人群中,一个个的把他们给踢了起来,笑骂道:“那还不赶紧滚起来,今儿个可是有肉吃!” 一听这话,兵丁们顿时兴奋起来,这位新上官虽然要求严格,但是对兄弟们也真是没的说,不但自己掏银子给大家发饷,这训练时候的一日三餐也是他掏钱置办的。大伙儿以前多少日子才能吃一顿肉啊?现在早晚不敢说,但是中午一定是有肉吃的,而且大白馒头敞开了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这么好的上司,上哪儿找去? 明朝,尤其是这个时代的明朝,是全世界最富庶的国家,没有之一,人们至少能混个温饱,所以营养还算是较为充足,身体素质并不差,他们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正确的训练方法而已。 连子宁的方法,就像是刺客的刀一样,没有那么多的花哨,简单、有效,直入中宫! 他们的身体素质本身就相当好,当了这么多年的兵总有些老底子,所以训练起来事半功倍。 饶是如此,他们也是苦急了,累极了,连子宁这套高强度的训练方法,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后世那些从小用蛋白质催出来的孩子们也受不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离开,甚至没有一个人私底下抱怨累,说连子宁的小话。 个中原因,除了对连子宁心服口服并且连子宁也跟他们同甘共苦以外,更有一层最重要的原因。这时候的人,单纯质朴,我吃你的喝你的,我自然就会给你卖命!就是这么简单。 而且他们也是穷惯了的,朝廷把他们扔在这个穷乡僻壤,一辈子看不到希望的地方,更是连军饷军服甲胄这些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而这时候,连子宁的出现,给了他们希望。他告诉他们,跟着我,你们前途无量! 现在连子宁已经被众人视为了支柱和希望。 就像是那句最简单的话,跟着我,有肉吃,连子宁给了他们希望,他们就能爆发出最大的能量来。 兵丁们互相对视一眼,忽然一个个从地上窜了起来,向着一边的东厢房便是窜了过去。 原本东厢房已经破旧,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现在被连子宁改了一下,修葺清理了垃圾,又在墙上凿了几个大洞,阳光照进来,一片通透,采光是极好的。这里现在是辰字所的厨房兼餐厅,添置了一张长桌,十来张板凳。做饭的是个老苍头,也是辰字所的官兵,是所有人中资历最深的一个,足足有五十多了,连子宁见他年老,生怕给折腾出个三长两短来,便准了他做这个厨役,专门给大伙儿做饭。 “哟,老王头儿,今个儿是炖的鸡?”最先窜进来的是王麻子,他鼻子动了动,两眼方框,口中流涎的问道。 老王头儿手里那这个大勺,旁边灶台上一口大锅沽噔噔的冒着泡儿,一股强烈的香气从里面窜了出来,诱人之极。他旁边放着一个大簸簩,里面大白馒头堆积如山。 王麻子伸手就像从锅里捞出块鸡肉来吃,被老王头一勺子给敲开了,骂道:“把你这狗腿子拿开,大人还没吃呢你先吃?懂不懂规矩了?” 王麻子讪讪一笑,把手缩了回去。 后面进来的人诧异道:“咦,王麻子今儿个怎么转性了?以前肖总旗在的时候说你一句,你也要还嘴,挨一顿打也要还嘴,今儿个咋没脾气了?” 六十九 魔鬼训练 (今天第三章送到,兄弟们,推荐什么的似乎不太给力啊!) 王麻子呸了一声,低声骂道:“你们这群狗崽子知道个球,连老爷和以前那些官儿可不一样,以前那些官儿把咱们当牲口,连老爷把咱们当人,当弟兄,我要是还冒犯他老人家,我王麻子还是不是个人了?” 周围一片笑声:“算你说的还是人话。” 连子宁进来的时候,看大伙儿都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后面等着自己进来,虽然看着大锅里面的鸡肉一个劲儿的流口水但是愣是没有一个敢动筷子的。 他也无意更改这些规矩,相反,反而是感觉这些规矩挺不错的,他笑着在长桌那头儿坐了,老王头先给他盛了一大碗肉,然后又是按照小旗、一般兵丁的顺序依次的给盛了,最后把那大簸簩费力的搬到桌子上面。 连子宁捞起一块儿肉来吃了,笑着向大伙儿示意,众兵丁欢呼一声,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长官不吃,谁都不能吃,这便是军中的规矩,无论何时何地,这个集体中都是如此的等级森严。 连子宁看着这些狼吞虎咽吃的不亦乐乎的士兵们,颇有些感慨,着锅里炖着的三只鸡加起来十四斤,不过是花了自己一百来个大钱而已,就轻轻松松的让这些汉子们折腰。 (正德年承弘治,物价甚贱。水鸡以一斤为束,止四五文——周晖《金陵琐事剩录》) 这年头儿,都不容易啊! 吃完饭,休息到了两点,下午的训练又开始了。 和上午不同,这一次,三十六个兵丁站成了一行直线,每人手里头都拿着一根长长的棍子,头上削尖了暂充长矛。连子宁拎着鞭子边走边说:“今儿个下午的训练项目,是长矛刺击,昨天已经练了端枪,来,谁跟我说说,端枪的要义是什么?” 连子宁伸手一指,指着长的颇为白净秀气的刘良臣:“你来说!” “是,大人!”刘良臣出列,大声道:“手要稳,眼要直,手要僵,腿要弯,脚跟儿蹬地,屁股撅起来!” 人群中传出一声低低的笑声,接着就是连子宁鞭子的呼啸声和落在人身上啪啪的声音还有一声强忍的闷哼,连子宁暴喝道:“笑,笑个屁!好,说的很好,刘良臣归队!” 若是此时城瑜见到连子宁的样子,定然是认不出来的,这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哥哥吗?怎么变得跟个流氓地痞一般了? “你们别以为我教的这一套没用,告诉你们,战场上没什么花活儿,有的,只是最基础的动作!咱们大明朝的步卒,以长矛为准,到时候两军交战,刀枪如林,人挤人,人挨人,你什么动作都做不出来,只有最基本的两个动作——收和刺!就这两个!” “所以咱们今天训练的项目,就是这两个,一个是收,一个是刺!” 连子宁拿过一根儿木棍来,比划道:“咱们先说刺这一下,有一句要义,叫做,双臂不离身,刺眼一条线。什么意思呢?就是你的胳膊得往前神,不能架的比肩膀宽,这样才能用得上力。刺得地方,要和眉心成一条直线,这样才能稳准狠!这长矛拼刺,目标讲究的是刺胸腹部,别成天向着刺脑袋,刺喉咙,目标太小,太难,胸腹部好刺,而且只要是命中了,就是血流不止,不死也差不多。” 连子宁见他们听得极认真,便道:“来,我给大伙儿示意一下。” 他两臂收在身前,右臂弯曲握着长矛的后端,左臂斜前伸握着长矛的中段,前端翘起,身体缓缓的前倾,瞄着面前的院墙便是一个猛力刺了下去,常年习武的力道岂是小觑的?这一下力道极重,那长矛顶端竟然承受不住他的力量整个炸裂开来,而被刺中的地方,一块青砖也是已经碎裂成了极快。 连子宁遗憾的摇摇头,要是换成自己那根河朔大枪的话,这一下只怕能把院墙刺个对穿。 但是那些兵丁们已经是看呆了,好一会儿才是反应过来,顿时就是一阵热烈的叫好声。他们何曾见过这般的武艺,一时间把连子宁视若天人。 连子宁把长矛扔下,问道:“看清楚了我刚才的姿势了吗?按照这个姿势,先给我练一千下!都不许偷懒!” 众兵丁顿时是苦了脸,暗暗嘀咕连阎王还让不让人活了。 连子宁就是要用这大强度的训练,让他们的肌肉彻底的记住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到时候在战场上,一声令下,甚至本能的就做出这样的动作来。 三十六个兵丁站成一排,模仿着连子宁刚才的动作,嘿嘿哈哈的向着前面的虚空拼刺。连子宁在一边不断的走着,见谁动作不对就停下来指导一下,刚开始还是和颜悦色的,让人惊叹连阎王怎么突然改脾气了,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只要是谁被指导了三次还不合格的,立刻又是蛇皮鞭子噼里啪啦的抽了下来。 练了好一会儿之后,这些兵丁们惊讶的发现,按照这个姿势拼刺,果然是很有效果,刺出去的力道更大了,似乎全身的劲儿都能用上。 练完了这一千下之后,连子宁让他们休息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又是一千下。 这一千下刺完,已经是申时末了,连子宁又是监督着累成死狗的他们烧热水泡澡这才是打马离开。 转眼已经是过去了五天。 四月初十这一天傍晚,士兵们正满头大汗在练着拼刺,经过了这几日的高强度训练,他们的动作已经是有模有样,脚下重心沉得很稳,手上力道很足,长矛刺出去都带着风,矛杆也是微微颤动。他们口中低声的呼喝着,刺、收、刺、收,反复的重复着单调的动作,一丝不苟。而由于连子宁舍得花钱,营养也跟得上,所以这几天的训练非但没有让他们身体垮掉,反而是更加的壮实了。 连子宁看着暗自点头,如此这般训练下去,再有一个多月,应该就能初见成效了。 这时候却是传来了敲门声,连子宁先不忙着去开门,而是观察这些兵丁的动作,只见所有人都是恍若未闻,眼睛都没转一下,这才是转身去开门。 七十 常例银子 (今天第一章送到,请兄弟们多多支持。一周行将结束,下一周咱们的目标是新人榜第一,兄弟们,蓄足了劲儿,到时候把点击推荐什么的都射出来吧……) 外面杳无人踪,只有门前放了一个布兜,连子宁入手便觉得一沉,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都是散碎银子,他颠了颠,这些银子加起来怕不得是有九斤多。 也就是一百四五十两。 远远的看见两个黑衣人影消失在了拐角处,连子宁心知肚明,这些银子,想必是王大户送来堵自己嘴的。 只是,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啊,想来是莫不清楚自己的来路,因此多给了一些。 连子宁心中一转,已经是决定了这些银子的去处,戴章浦大人把自己安在这里,自己这些日子算得上是一事无成,不过把这些钱当成是给兵部的常例银子交上去,也能让这位恩主看见自己的一点儿小小成果。 等大伙儿训练完了,连子宁笑吟吟道:“恭喜诸位。” 大伙儿面面相觑,心道难道是连阎王要给大伙儿改善伙食,还是王麻子会凑趣儿,笑嘻嘻道:“敢问老爷,何喜之有啊?” 连子宁道:“明儿个老爷有事儿,就不来了,给你们放假一天,自由活动。” 兵丁们互相看看,然后便是一阵欢呼,连子宁摇摇头,这帮兔崽子。 进了城,已经是快要宵禁了,自然不方便再去兵部,连子宁便直接回了家,远远的就看见门口有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那里。 见到连子宁回来,城瑜赶紧迎了上来,满脸都是喜意。 “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要是回得晚你就自个儿吃了吧,别等我了。”连子宁摸了下她的小脑袋,说道。 城瑜笑而不语,两人进了屋,城瑜把他的铠甲卸下来放在一边,道:“哥哥,我烧好水了,你先去厨房洗个澡再吃饭吧!对了,把脏衣服扔那儿就成,干净衣服我给你备好了,就在浴桶旁边。” 连子宁在百户所里呆的也是一身的臭汗,自己闻着都觉的有一股难闻的酸臭味儿,他哈哈一笑:“还是小妹贴心,这么疼我。” 城瑜抿嘴一笑,推了他一把:“快去吧,要不然水就凉了。” 洗完澡,一身清爽的跟城瑜坐在饭桌边儿上,一边吃一边瞎聊,也是其乐融融。 连子宁原先每日间都待在家里,和城瑜朝夕相处,那时候乘晕宁还没觉得有什么,只是现在,哥哥一天到晚都不着家,有的时候晚上回来直接就睡了,话也说不了几句。她心中就有几分失落落的,这一次好不容易捞到机会,便叽里呱啦的说个没完。 连子宁只是在一边笑吟吟的的听着,听她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只觉一股温馨在渐渐的蔓延,让人心里头就透出一股熨帖舒坦来。 这一顿饭也不知道吃了多长时间,城瑜呀了一声:“哎呀,哥哥,我忘了,你还要早睡呢。” 连子宁笑道:“不用了,明天不用去上职,倒是能睡个懒觉了。” “啊?”城瑜喜道:“怎么了?” “还记得那次收拾王全吧,哥哥跟那一群秀才们约好了,四月十一这天在一起聚一聚,明天在四海楼。”连子宁似乎看出了城瑜的小心思,拧了拧她的鼻子,笑道:“明儿个下午陪我的好妹妹到处转转,怎么样?” “哥,你又拧我!太过分了。”城瑜掐着腰嗔道。 连子宁哈哈一笑,又伸手拧了一下。 “你……” ——————分割线——————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了饭,连子宁先去了兵部一趟,将那些散碎银子交给了武库司的一个小吏,声明这是兵部直管的旗手卫官道刘镇辰字百户所的常例银子,然后也不管那小吏看白痴一般的眼神儿便是扬长而去。 他相信,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在兵部传开的。 正如他所预料的,不过是一个时辰以后,戴章浦戴大人刚刚来到自己的司房,下面就有人报告了这个消息。 兵部里面的这些小官儿小吏,谁不知道最近戴大人刚刚提拔了一个年轻人到旗手卫,现在有了消息,自然要第一时间送过来。 看着面前这一袋子银子,戴章浦微微一笑,问道:“按照惯例,京郊镇子一年的散碎银子是多少?” 接待连子宁的那小吏站在戴章浦跟前,弯着腰,恭敬道:“回大人的话,按例是二百两银子。” 戴章浦点点头,他是极有耐心的那种人,并没有因为这几日官道刘镇那里没动静儿就对连子宁失望,当然,连子宁有这样的东西送过来,其中代表的意思他也是明白的。 “倒是个有意思的年轻人。” 他指着面前的那袋银子道:“拿下去入库吧!” 那小吏心中一喜,赶紧应了。 其实兵部把那些旗手卫百户所下到京郊的镇上然后纳入兵部直管,也是存着一些私心的,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三四十个百户每年交上来的常例银子加起来就是数千两。这么多银子,年底分下去,足够兵部那些没什么实权,也没什么进项的底层穷京官过一个舒舒服服的肥年了。 回了家,连子宁却见于苏苏正在厅上喝茶,小妹陪在一边,两人聊得正开心。 “于小姐。”连子宁笑着抱了抱拳:“久违了。” 于苏苏嫣然一笑:“听说连兄你当官儿了,现在要称呼一声连大人了,可还记得我这小女子?” 连子宁摆摆手:“于小姐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不过是一个小小总旗而已,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儿,在人们看来,还不如我那个秀才功名管用呢!” 说到这里,城瑜便瞪了他一眼。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于苏苏便说明了来意,原来是连子宁拜托她帮忙买地的事儿有消息了。 “在我店里有一个雕工师傅,家是在西门外的,说是他们庄子上的人,最近寻思着要找个靠身的,也能少纳一点儿租子,最近日子也都不好过。正寻摸着想要找一个买主,这不你正是想买么,我就问了他一嘴。”于苏苏道:“我也说不清楚,这样吧,有时间的话,你去我那儿一趟,和我那帮工的见一面,你俩详谈一番。” 连子宁点点头:“成,那就下午吧,我和几个同年越好了,中午在四海楼聚一聚,吃过饭我就去,如何?” 七十一 名动京师连相公 (今天第二章送到,兄弟们,求支持。) “哦?”于苏苏眼睛一转:“中午你们同年有聚会?” 连子宁点头:“上一次把王义那狗才拖到顺天府去,还多亏了他们帮衬,我现在也算是略有点儿薄财,总该犒劳一下人家。” “是这样啊!”于苏苏点点头,两人又聊了几句,她便告辞了。 连子宁收拾了一下仪容,便也去了四海楼,既然说好了是自己做东,自然不能迟到才是。 四海楼在京城不能算是一等一的大酒家,但是在南城这边儿也是数得着的,就在张相公庙街的十字路口上,三层楼高,烘漆的柱子,黑色匾牌,极为的气派。 连子宁今儿个穿的是一袭雪白的阑衫,是用上好的湖湘绸子做的,光着布料,就足足花了八两银子。小丫头现在掌着家里的财政大权,虽然自己花钱很省,但是给连子宁买东西从来都是不惜的。用她的话说,现在哥哥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自然要有配得上的衣裳才行。 俗话说人靠衣装,白衣如雪,更是衬得连子宁器宇轩昂,英姿挺拔,那小二也是见多识广的,自然不敢小觑,一见他进来,赶紧满脸堆笑的上前相迎。 连子宁来的还算是早,因此地方倒是还有,只是三楼都是包厢,容不了十几个人,一楼又太嘈杂,因此便在二楼定了几桌,又让他们拣着四海楼的招牌菜,三两银子一桌的上好席面做着。那小二见他出手阔绰,心下更是认定这位是个有钱的贵公子,赶紧一路招呼着上了二楼。 他来的太早,那些同年秀才都还没来,便只好等着。 戴府,后花园,阁楼。 “小姐,小姐。”小青一路小跑着就窜了上来,站在戴清岚面前只是一个劲儿的喘大气,汗珠密密的渗了出来,一张脸蛋儿红扑扑的。 “瞧你这样子。”戴清岚瞪了她一眼,嗔道:“若是让王嬷嬷看见,又要训你了。” “我,我还不是为了你那!小姐!”小青瞪大了眼睛,急急道:“刚才苏苏姐姐传过来消息,说是那个家伙今天中午要在四海楼和同年们聚会,小姐,咱们快去吧!” 连子宁这连着几天没有消息,让小青很不满意,在她看来,自家小姐帮了他那么多,他怎么着也该有点儿表示才是,可是……于是连相公也自动降格成了那个家伙。 “啊?”戴小姐脸上悄悄浮现出一丝红晕:“这个,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小青眼睛一转,话锋一转:“虽说他现在已经做了武官,但是还是秀才啊,这些秀才们同年聚会,少不得要吟诗作赋的,那个家伙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文采还是凑活的,说不定就撞了大运能做出什么好诗来呢是吧?小姐,您是冲着诗去的,可不是冲着他去的。” “是啊!”戴小姐转念一想,立刻被自己说服了:“我可是冲着诗去的,可不是冲着他去的。” 过了一会儿,一辆小巧的油壁香车驶出了戴府的后门儿。 待到了将近午时,那日约定的秀才们已经来了大半,这群大明朝衣食无忧又是闲的蛋疼的人群,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聚众聊天儿打屁儿的机会。尤其是现在连子宁已经可算是在京城中小有名气了——不但是因为上一次的王全事件,更是因为最近在京中流传的一本书——聊斋志异之婴宁! 这话本儿构思玄奇到了极点,偏偏又是辞藻华丽,文采斐然,书中人物也是生动有趣儿,才刚刚一面世,顿时就遭到了哄抢,不过是短短的三四天的功夫,整个四九城爱看话本儿的人里边,几乎是人手一本儿。当然,这些秀才也是庞大的话本儿消费人群中的一员,现在你在京城文学界问问,有谁不知道这婴宁的名字?有谁不知道作者连子宁连相公的名字? 而之所以连子宁会直接大咧咧的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也是有自己的考虑,若想一展抱负,就必须要扩大势力,一条路子是扩充手中的硬实力,另外一个方面,则是要养望! 为何古代那些大贤在家中坐着,朝廷就主动上门请你去做官?还不是因为你名气大! 所以名气这东西,在这个时代是很有好处的,这玩意儿虽然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是却是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你若是名气足够大了,有的人要动你的时候,就不得不有所顾忌。 现在连子宁这个名字,已经随着婴宁的流传而知名度进一步提高,至少四九城的大小文人们,都晓得现在的南城松树胡同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才,不但精通大明律强于诉讼,更是能写的一手好话本儿文章。 “连兄,你那话本儿写的当真是妙不可言,不过小弟有一事不明啊!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还有几个人没到,众秀才便一起聊天儿打屁儿,当然,谈论最多的,就是最近连子宁的话本儿婴宁。而连子宁,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众人的焦点,一个秀才啜了口茶,忽然笑嘻嘻的问道。 连子宁一看,此人个子不高,一双小眼睛骨碌碌乱转,他名为宁斐,字子轩,跟自己是同岁同年。此人滑稽幽默,颇有智计,而且出身商贾,家境也颇富裕,平日里谁家揭不开锅的时候也常帮衬着,因此在这群秀才中威望很高。他虽然家境不错,但是人却和善,没什么架子,连子宁对他印象也很好。 连子宁道:“宁兄客气了,尽管请问。” “嘿嘿,”宁子轩淫笑一声:“那婴宁既是狐仙之女,定然也是狐仙了,其真身,可是个狐狸?” 连子宁不知所云,道:“自然是。” “那,嘿嘿,小弟看书时候时常就想,那在床第之间,这婴宁和王子服行房事的时候,又是怎么样一番光景?还有,这狐仙若是怀孕,孕期可和人类一般无二吗?最最让小弟好奇的是,这婴宁生下来的孩子,究竟是人是妖,亦或是半人半妖?这个,还望连兄为小弟解惑啊!” 七十二 解元郎 (今天第三章送到,明天冲新书榜第一,请兄弟们支持。) 周围顿时起了一片低低的哄笑声,还有几个秀才讶然道:“哎呀,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小弟也在惊诧这个问题呢!” “是啊!这还只是个狐仙,那以后若是个蛇妖怎么办?” “若是熊精呢?” “子采兄此言差矣,想那熊精是何等粗苯愚蠢之物,又岂能化作一个女子,定然是昂藏大汉才是,胯下之物雄伟非常,如那嫪毐一般……” 连子宁顿时一头黑线,尼玛,这帮都是什么人呐! 这时,楼梯口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众位贤弟怎么这么高兴啊?可说出来让为兄也乐呵乐呵?” 话音未落,楼梯口便是走上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身材瘦长,穿着一身极为华贵的蜀锦长袍,还算是仪表堂堂,只是脸上那一抹傲气,却是怎么着都掩不去的。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身素白,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怀里抱着一张古琴,脸上带着面纱,看不真切面容,只是让人感觉一双眸子冷冰冰的。 在他们两个身后,就是邱少琴那几个迟到的秀才。 邱少琴上笑道:“来,诸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孙挺孙师兄,这位师兄可是正德四十七年顺天府乡试解元郎啊!正是咱们的前辈,这一次能请到他来,可是咱们的荣幸。” 此言一出,众秀才们顿时是发出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解元郎,堂堂一省乡试第一名,在民间那是被一般老百姓目之为文曲星一般的存在,而在读书人中,解元也是一个不可企及的神话。 中了解元,甭管其它如何,那学问定然是一等一的。 这可是众人仰望的存在啊! 连子宁叹了口气,邱兄,你可真是好心办坏事儿,这位以来,你让咱们怎么能放得开? 果然,二楼的气氛立刻就变得拘束起来,众人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连子宁正要说话,那位解元郎却是个自来熟,摆摆手,笑道:“列位都不必拘束,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为兄前来就是为的凑个热闹,哈哈,可不敢惊扰了大家。” 他转向连子宁,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你就是连子宁?” 连子宁起身道:“正是在下,请孙师兄指教。” 孙挺淡淡道:“你那本子我也看过,倒是还凑活,只是须得记住,咱们读书人,终究还是读圣贤书,货于天家才是真道理,那些微末小道,就不要贻笑大方了。” 场中顿时为之一静,孙挺这话说的虽然是劝诫的意思,但是话里头的那股不屑和讽刺,是个傻子也能听得出来的。 连子宁抬着头,看着孙挺的眼睛,他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敌意。 连子宁心里一哂,心道尼玛,老子认识你是那根儿葱啊,你看老子不顺眼? 他心中微怒,脸上却是没表现出来,忽然想起来一个关于这孙挺的传闻,便笑道:“孙师兄教训的是,小弟谨受教了。” 孙挺见他服软,心中得意,正要说话,却听连子宁幽幽一叹,道:“只是,哎,小弟也是没办法啊!小弟可没有一个当刑部侍郎的爹,即中不了解元郎,也没有那许多的银子在胡姬楼彻夜买醉,甚至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了,只好靠写话本儿为生,哎,人穷志短马瘦毛长,真是没办法啊!” “你!”孙挺的脸立刻就黑了。 “扑哧!”秀才中不知道谁笑了出来,再看看众人,也是一脸憋笑憋得很辛苦的样子。 就连孙挺旁边的那女子,嘴角似乎也勾起了弯弯的弧度。 原来,连子宁说的话,却是能牵扯出一段说道来——这孙挺的父亲,正是当朝刑部侍郎孙言之大人,这位可谓是顶尖的官二代了。因此民间一直有传言,说他能中这解元郎,和他爹是脱不了关系的,而最有利的佐证就是——那一年的顺天乡试监考官阅卷官,都和孙言之关系匪浅,不是门生,就是故旧。 而这位孙挺孙解元,在考完了顺天府的乡试之后,立刻就是把号称京城第一的青楼胡姬楼包了下来,在里面狂欢滥饮了整整三天三夜,结果是被人从里头抬出来的,从胡姬楼出来,直接就送到了太医院正李大人的家里。据说是这位爷在胡姬楼中以一挑四,而且对手都是金发碧眼儿的大洋马,结果自然是不敌,这位公子一怒之下竟然连吃了十枚虎狼之药,结果虽然是把把几头大洋马干的哭爹喊娘,但是也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据说最后那儿都往外射血了! 幸亏太医院正李大人妙手回春,这才保住了一条性命,饶是如此,也是将养了年余才缓过来。 这两件事儿,在座的基本都听说过,一听之下,顿时是会意,不由得暗道这位连相公也真是嘴上不饶人的主儿。 孙挺孙解元的脸色黑的几乎要滴出水来一般,这两件事儿,都是他毕生引以为最大耻辱的。 他少小聪明,师从名家,所以本身的文章气度雄浑,格局端正,用典考究,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文章,中解元也是应有之意,但是市井之间的传闻,却是把他能中解元归功于他父亲的权位,这一点让他很是不忿,但是又没法儿解释,越解释反而越乱。若是说这传言打击的是他的心灵,那么胡姬楼那档子事儿刺激的就是他的身体了,那一次之后,他的那方面功能急剧下降,几乎现在还有些不举。 连子宁这两句话,无疑是把他最疼的伤疤揭开,然后往里面狠狠的撒了一把盐。 而最让他愤怒的,却不是这一点,而是——我堂堂解元郎说你两句怎么了,你怎么就敢还嘴?在他这等从小被捧起来的天之骄子想来,被自己训斥两句,眼前这个穷酸秀才就得乖乖儿的受着! 他脸色已经是变得一片铁青,脸色狰狞,一双眼睛里面满是怒火和恨意。 七十三 丑恶嘴脸(第一章求支持) (今天第一章送到,求推荐票,求点击,求收藏,求各种。 刚刚一开电脑就看见在新书榜第六名,跟第一名差海了,兄弟们,不带这么玩儿的啊!咱们说好的点击票票呢?) 连子宁却是笑吟吟的,云淡风轻的向他拱拱手,笑道:“解元郎如此看着小弟作甚,小弟可不是胡姬楼的姐儿,啊?难不成孙解元竟然是个好男风的,出门左拐前行三百七十步就是个相公堂子。” 那些秀才们终于忍不住,一个个都是哈哈大笑起来,连子宁这话说得忒也阴损,不过,也真他妈解气啊!让你孙解元鼻孔朝天,让你有个刑部侍郎的老爹,让你能把胡姬楼包下来三天!活该! 仇富心理无疑在每个时代都是有的。 二楼靠窗户的一个雅座,这里并非是包厢,不过就是拿屏风一挡,大略的阻挡声音和人的视线罢了。 屏风的缝里,一双黑漆漆乱转的大眼睛收了回来,小青忍不住轻笑道:“小姐,这,这家伙,说话真是口无遮拦呢,什么话都说!” 戴清岚也是掩口轻笑,她原先还只觉得连子宁此人相貌好,文采好,能被老爹看中,想来人品也是不错的,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如此幽默的一面。 “小姐你看那,那位孙挺孙解元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呢!哼,活该。”小青一脸都是解气:“上一次他邀请你去参加那什么劳什子的燕山诗会,一脸鼻孔朝天的模样,让人看了就气不打一处来。不久仗着有个刑部侍郎的老爹嘛,活该被这家伙气死。” “别乱说。”戴清岚轻声道:“我倒是听爹爹说过,这孙挺是个真有才学的,倒不是完全考了孙大人的裨益。” “啊?”小青眼珠子咕噜噜一阵乱转:“小姐你不会是看上这孙挺了吧!也是呢,这位长的也好,又有才学,还是解元郎,出身也是煊赫,到也配得上小姐你呢!” 戴清岚只是淡淡一笑,颇有深意的看着她:“你这个小丫头,拐弯抹角的试探我?” 小青赶紧摆手:“没有,没有。” “放心好了!”戴清岚幽幽一叹:“我心里明白得很,像是孙挺这种人,我是不会看得上的。” “什么放心好了,小姐你说什么怪话啊!”小青扭扭捏捏道:“我可听不懂。” 那孙挺咬牙切齿一阵,他终究也是官宦子弟,从小耳濡目染,很有些心机,脸上的怒意竟然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换成了一抹深有意味的笑意,他拱拱手:“连师弟这话说得倒是实在,只不过嘛,孙某这个解元郎是怎么来的,日后自用公论,就不劳连师弟挂心了。只是,连师弟你还得照顾好自身才是啊,师兄我听说,下一届顺天府乡试的主考官,乃是刑部云南清吏司郎中马桂马大人,嘿嘿,到时候,若是连师弟你能高中,为兄的,定然再把胡姬楼包下来三天,供诸位好好乐呵一番。” 说罢,他那阴冷的眼神儿便是往诸位秀才的脸上扫了一圈儿。 顿时又是一静,所有人的笑声都被噎进了肚子里,再也没有一个人敢笑出声来,脸上的表情也僵直了。大伙儿这会儿才是猛然醒过来,眼前这位,虽然是个还没当官儿的解元举人,但是他老爹,可是当朝大佬,手握重权,门生故旧无数。人家要是真有心想算计你,你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刚才孙挺所说的那番话,话里话外威胁之意已经是暴露无遗:你们可得想好了,今个儿,要是让我不舒坦,我让你一辈子不舒坦! “好了!”孙挺很满意自己的话引起的效果,微微一笑,道:“今儿个算是为兄的扰了众位的兴致,在这儿给诸位赔罪了,店家,把你们这儿最贵最好的菜都端上来,今儿个算我做东。” 那小二刚才见形势不对,缩在一边也不敢言语,此时见孙挺发话,赶紧一甩手巾,吆喝了一声:“哎,好嘞,您老稍待!这就给您端上来!” 连子宁倒也是无可不可的,既然有富二代抢着付账,吃白饭岂不是更爽? “孙解元好阔绰的手笔,小弟今儿可是沾光了。”一个秀才拱手逢迎道。 “那是,听说孙解元写的一笔好柳体,做的一笔好文章,被当今杨阁老目为第一才俊,咱们待会儿还要好好讨教一番才是。” “是啊,能高中解元,孙师兄那才学定然是真真的,刚才孙师兄说得好,圣人大道才是我等的本分,有些微末小道,着实就是拿出来贻笑大方啊!” 一开始这些秀才们还有些不好意思,有了带头的之后,赶紧都是一个个的都去寻孙挺套近乎,生怕去晚了就错过这个机会了。有的那大方点儿的,还歉意的向连子宁拱拱手,有的那心性凉薄的,话也不说一句就溜过去给孙挺拍马了。更有那没脸没皮的,已经开始拿连子宁当垫脚石了。 孙挺得意洋洋的瞟了连子宁一眼,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坐了,那些秀才赶紧也跟了上去,顿时一桌子就做的满满登登的。 那素衣女子看看连子宁,再看看孙挺,再看看那些正在阿谀如潮的秀才们,眼中露出一丝不屑来,找了个靠窗户的座位自坐了下来。 雅座里,小青看的目瞪口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些被民间尊敬,颇有口碑的秀才们,竟然都是这样一帮子人,一个个竟然是如此的丑恶。 “小,小姐、”小青涨得满脸通红,道:“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耻,这,我咋看着跟咱家的哈巴狗似的,就差没摇尾巴了!” 戴清岚悠然一叹,看见了吗,这就是这些人的嘴脸,我就是因为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觉得他,格外的可贵啊! 她一双美眸盯着连子宁,你,会让我失望么? 转眼间,连子宁这一桌已经是走的没几个了,他倒是也没动气,只是在感叹,也只有在更大的压力的压迫下,才能真正看出来一个人的本性到底如何啊!连子宁也看清楚了这些人的本性,反正他现在已经踏入了武官行列,和这些人估计也没什么交集了,倒也是看的淡了。 自己这一桌,除了自己,还剩下了两个人:宁斐宁子轩,邱少琴。 七十四 画扇仙子寇白门 (今天第二章,还有两章,兄弟们,求支持!咱们现在成绩太差了也……) “城璧,这一次,真是抱歉!”邱少琴满脸惭然的向连子宁抱拳道:“我和那孙挺不过也是一面之缘,大街上见了他问了起来,结果就一定要来看看。哎,为兄实在是对不住你,好好的一档子事儿,闹到了这个份儿上,真是……” “无妨。”连子宁笑着摆摆手:“我是真没放在心上,清泉兄,你若是想过去就过去便是,我不会怪你的。” 邱少琴一张方脸涨的通红,怒道:“城璧你把为兄当成什么人了,为兄岂是那等阿谀逢迎的小人?” 连子宁赶紧道歉。 他又问宁斐为何不去,宁斐只是淡淡的说了三个字:“不喜耳!” 戴清岚微微颔首:“胸襟算是开阔。” 她忽然感觉这样的方式很新奇,自己躲在这儿,看得见他但是他看不见自己,而自己就这么静静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看着,看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 四海楼的厨子还是很给力的,没一会儿,小二就流水一般的把饭菜送了上来。 那小二也是个极为势利的,这等人眼尖,从刚才的那一番对话,已经认出了眼前这位是刑部侍郎的公子,顺天府的解元郎,当然要上杆子巴结。于是上完菜之后,众人很诧异的发现,孙挺那一桌满满的上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美味佳肴,而连子宁这一桌,则是只有三个菜——一个萝卜条,一个拌苦菜,一碟老黄豆。 连子宁顿时大怒,拍案而起:“小二,过来!” 那小二皮笑肉不笑道:“您老有何贵干?” 连子宁指着桌子:“怎么回事儿,就这么仨菜?难道这就是你们四海楼最贵最好的菜?” 那小二立马叫起了撞天屈:“哎哟,您老人家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刚才解元郎说是上最好的菜,可没说是给你这桌儿啊!” 临近桌子上顿时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嗤笑,一个声音道:“哎,真是斯文丧尽,斯文丧尽啊!丢尽了我等读书人的脸面。” 孙挺抱着胳膊只当是看戏。 “胡说!”连子宁一拍桌子:“你分明就是瞧不起解元郎,生怕解元郎没钱付账最后赖账亏了你的买卖,所以才只肯上一桌!对不对,嗯?你胆敢瞧不起孙解元,我看你这是找打!” 说罢,冲着孙挺一拱手:“小弟说的是不是,啊,孙解元?” 孙挺躺着也中枪,不过他让连子宁给一番挤兑,也没话说了,总不能说自己真就是没钱付账吧,只好捏着鼻子认了,一挥手:“给这几位也上一桌儿一样的。” 连子宁坐下,宁斐低声道:“连兄,你何苦如此?没得让那帮小人得意,咱们就算是出去吃摊子也不在这儿受他的闲气。” 连子宁低低一笑:“子轩兄稍安勿躁,吃白食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宁邱二人闻言,都是哭笑不得。 素衣女子离得近了一些,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小青扑哧一笑,向戴清岚道:“这家伙真是个无赖。” 没一会儿,饭菜上齐。 酒桌上的气氛热烈起来,那边众位秀才众星拱月一般把孙挺围在中间,这个吹捧一句,那个吹捧一句,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与之相比,连子宁这边儿就冷清了许多,不过三人只是喝酒吃饭,偶尔说两句话,倒也是淡然有趣。 小青看着气哼哼的,鼓着个脸也不说话。 戴清岚虽然脾气软,性子和,被小青或是于苏苏调笑的时候也很爱害羞,但是心理却是很成熟的,她闻言淡淡道:“世间人阿谀奉承,大多如此,你看那些上咱们府上拜会爹爹的,在他们的下属面前还不是趾高气扬?在爹爹面前就低三下四。岂不是也跟现在一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已经热烈到了极点,那边孙挺高声笑道:“诸位,诸位,都安静一下。” 他双手下压,众人顿时都安静下来,连连子宁也停下来筷子,看他还要耍什么花招儿。 “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孙挺拍拍手,指着独自坐在窗边的那位姑娘道:“这位姑娘可是有鼎鼎大名的,诸位,你们不妨猜一猜?” 众位秀才有那儿能猜得出来?那孙挺更是得意,哈哈笑道:“说出来,这位姑娘的名头,可是比师兄我还要大上许多呢!这位,就是名扬苏杭的画扇仙子‘寇白门’寇大家!” 寇白门?画扇仙子?众人齐齐的吸了一口冷气,刚才还以为孙挺说的的那是夸大之言,包括连子宁在内,都颇有些不以为然,但是现在却是觉得,只怕孙解元那话把自己还说大了。 别说是区区一个顺天府的解元郎了,就算是去年正德四十八年的新科状元,只怕也及不上这位画扇仙子名气更大些。 这位画扇仙子寇白门,十三岁出道,十五岁就在苏杭联合举办的花魁大赛上一举夺魁,从此艳名久盛不衰,一直到现在。这位画扇仙子长的固然是极美的,而且最难得的是色艺双绝,琴画双绝。她的琴曲,在南直隶百金才能听到一曲,而她的画,更是被应天府尹,当代一等一的大名士,三元社的领袖应白棋誉为天下女子第一! 此女尤其是工于小画,扇画,这也是她的雅号画扇仙子的由来。 别人听到这个名字还只是惊诧仰慕欣喜而已,而连子宁一听,却是心中霍然,差点儿就跳了起来,寇白门?他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寇白门不是崇祯年间的秦淮名妓么,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身为考古系的高材生,他知道自己记得绝对不差,寇白门,分明就是崇祯年间秦淮八艳之一,也是在史上留下了偌大声名的奇女子。 不过转眼一想也就释然了,自己都能穿越到这个时空来,出现一个寇白门,又有什么稀奇的? 连子宁微微一笑,便上下打量了寇白门几眼,和众人或是仰慕、或是欲望、或是鄙夷、或是炽热的眼神儿不同,连子宁的眼中,纯粹就只有欣赏而已。 七十五 千古绝唱广陵散 (今天第三章送到。 已经掉到第六了。很受伤,一个人躲在墙角画圈圈…… 兄弟们用点击推荐安慰一下吧……) 那是一种对于传说中的女子的欣赏,毫无杂念,毕竟在后世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因此这寇白门就算是长的再美,名声在大,他也不太在意了。 寇白门静静的坐在一边,神情淡淡的,谈不上倨傲,但是却是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她的眼光微一流转,便是把众人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待看到连子宁的时候,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这样的眼神儿看自己。 那边儿孙挺继续道:“这位寇大家琴画双绝,众位都是听过的,嘿,刚好我家有几个不成器的弟妹,一个个都顽劣的很,父亲大人也头疼,便专门差为兄的去了一趟南直隶,把寇大家请了过来做三年的老师。” 此言一出,众人分分露出艳羡的表情,里头更是掺杂着说不出的嫉妒。尼玛,说的倒是好听,这位寇大家出道十年,现在已经是芳龄二十有三了,再在你家做上三年的教师,岂不是已经快三十了,对于一个青楼女子来说,二十多已经算是人老珠黄,再者说,三年时间,名气也消磨的差不多了,就算是回去也没什么影响了,还不是得留在你的府上?你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三年时间还怕不能把寇大家调教的服服帖帖? 只怕三年以后连孩子都出来了。 连子宁也是一阵诧异,明朝的名妓,其实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明朝的达官贵人视逛青楼为极高雅的事情,纷纷拜倒在一些名妓的石榴裙下,而一个名妓的号召力不下于一个文坛名士——试想一下,她的入幕之宾有侍郎、尚书,有府尹,有都督,甚至有国公,有阁老,那么她想办一件事儿的话,岂不是要容易千百倍?枕头风的威力,任何时候都不容忽视。 有的卖相不错,也有些才华的年轻人,甚至专门去讨这些名妓的欢心,只要是得到了她们的赏识,结下了情缘,那么就能省了几十年的奋斗力量。说句实话,比攀上一个千金小姐还要管用的多。 而一个名妓的身价,更是要用万两银子的级别来衡量,就拿寇白门来说,经她署名画的的一把小扇就能卖出百两银子的高价。 一百两银子的花头,只好能在她画舫的最底层听一曲琴曲,而且是一堆人一起听。一千两银子,才能进去的跟她见个面,喝杯茶,说两句话。只有五千两银子,才能做一晚上的入幕之宾,而且你还得看人家愿意不愿意,人家若是瞧不上你,你就算是拿出一船的银子来,也不成! 就有人问了,难道就没有仗着权势硬上硬来的? 还真没有,明朝达官贵人视青楼为雅致,讲究的是郎情妾意,你情我愿。你要是强来,这算什么?朝野之间的名声立刻就要臭了,而且你还得盼着这位名妓的入幕之宾千万别有那些疯狗一样的御史老爷,要不然你就等着被弹劾致死吧! 像是万历年间的秦淮名妓马湘兰,在秦淮河边盖了幽兰馆,里面花石清幽,曲径回廊,处处植满兰花。出则高车驷马,入则呼奴唤婢,虽为青楼女子,那气派就算是一般的公侯贵妇也是颇有不及。此人仗义豁达,自己挥金如土,左手来右手去,对别人也十分大方,曾周济过不少无钱应试的书生、横遭变故的商人以及附近的一些老弱贫困的人,因此名声极高。后来马湘兰苦恋江阴才子王稚登,因王稚登热衷于仕途,便利用自己的关系不断扶助他,之后王稚登能入京修国史以及之后和王世贞等名士结成南屏社她也是功不可没。 名妓的能量身价,一至于此。 真真不知道孙言之大人花了多大的的代价才把这位请来,蹉跎这三年的光阴。 雅座里,戴清岚也微露诧异,作为一个合格的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她自然是知道的,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也来了京城。这下子,之后京城再举行诗会什么的,这位只怕就成为主角了。她心里也略有些可惜,这位寇大家,要便宜那个小人了。 孙挺见了四周人的目光,心中得意到了极点,刚才被连子宁阴损的那小小的不愉快也烟消云散了,他哈哈笑道:“古人每饮酒必有音乐,有酒无乐,岂不是扫兴。” 他向寇白门拱拱手,客客气气笑道:“在下冒昧,还请寇大家为大家谈一曲,如何?” 他说的客气,但是自身身份摆在这儿,寇白门如今寄人篱下,也只有点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声音低沉,略带着一些沙哑,似乎其中有着一种掩不去的魅惑。 宁子轩浑身一哆嗦,低声向连子宁道:“一听这话,我就觉得浑身轻了十斤。” 连子宁轻轻摇头,神情有些飘飘恍惚,对于这位姑娘,他心中有一种很异样的感觉。见了历史上的传奇女子,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和欣悦,而同时,又为她的命运有些感慨。在自己那个时空,这位痴情才女感情上受尽挫折,最后呕血而亡。而现在呢,一入侯门深似海,落在孙挺这等小人手上,只怕,境遇还不如历史的那个时空。 于是,他的眼神中便不自由的带上了几分怜惜。 寇白门将怀中古琴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先是平心静气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闭上眼睛,青葱玉指在古琴上略略一拂,连子宁只觉得耳朵里面似乎炸响了一个音节一般。陡然迸发出来的琴音,竟然是极为的激昂,激昂中还透着说不出的骄傲,说不出的愤然! 仅仅是这几个音节,连子宁仿佛就看到了那千年之前,黄河之畔,一个高髻奇古的白衣剑客,挽着袖子,正在引吭高歌!那里面,有着说不出的悲壮傲烈之情! 竟然是广陵散! 千古绝唱,广陵散!连子宁悚然一惊在,这位名扬大江南北甚至连朝鲜和倭国都流传着名声的寇白门寇大家,竟是用这一曲广陵散,来抒发自己心中的悲郁和那不屈的骄傲么? 七十六 用心险恶 (今天第四章送到,兄弟们,求支持,已经快要掉到第七了…… 另外,一个小高潮即将到来,举行一个有奖竞猜,大家猜一猜,连子宁会做什么诗?兄弟们发到书评区里,第一个猜中的人加精外加奖励15积分……) 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如此? 琴音铿锵,忽的一转,走入正声,却是陡然叫变得更加高亢起来,让人不自觉的热血沸腾,似乎身处于战场之上,金戈铁马,又似乎是深宫之中,大殿之上,无数大将簇拥之中。那个白衣的剑客,挥剑向前,脸上全是决绝! 聂政之刺韩王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单单是他们,整个二楼的所有客人,雅间里面的戴清岚和小青,甚至是站在一边儿伺候的小二,都是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天籁一般横空而来的琴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一阵狂放而炽热的乱声主调之后,琴音戛然而止。 “呼!”不知道是谁长长的出了一口大气,然后便是吐气声响成一片。 连子宁发现自己手心里面已经是渗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听着金戈铁马一般的琴曲,似乎就像是置身于战场中一般,竟然有些紧张。 寇白门收了琴,向众人微微一颔首,便又恢复了那等清冷的样子。 先是一静,然后便是一阵极为炙热的掌声响了起来,所有人,每一个人,都在由衷的为这位琴曲大家鼓掌。 小青很认真的看着戴清岚,道:“小姐,这位姐姐弹的真好呢,不过不如你。” “行了,你就别逗我开心了。”戴清岚幽幽道:“我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情,没有那样的心境,弹不出广陵散这等激昂壮烈的曲子来,不过,” 她嘴唇微微一抿,露出一丝傲然来:“抡起别的曲子,我也未必就怯了这寇大家。” “那是,小姐琴曲号称京师第一,又岂是白叫的?” 孙挺鼓掌笑道:“寇大家琴画双绝,果然是名不虚传,一曲终了,绕梁三日而不绝啊!哈哈,能闻寇大家这一曲,减寿三年都值了。” 寇白门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是低沉沙哑:“解元郎谬赞了。” 孙挺眼神儿微微一转,忽然道:“有酒无乐,乃是憾事,有乐无诗,亦是憾事,在座的诸位都是顺天府一时的英杰,想来吟诗作赋都是拿手的了?” 众位秀才被他这一捧,虽然明知道人家说的客气,但是也是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他们读了多少年的书了,诗文词赋也不知道做了多少,虽然不敢说自己写的有多好,但是也不是拿不出来的,因此便纷纷道孙师兄客气了,咱们微末的文才,跟您却是没法儿比。 孙挺瞟了连子宁一眼,笑道:“既然诸位都如此谦虚,那么为兄的,也就不矫情了,这么着吧,为兄的便抛砖引玉一番。” 说罢,他沉吟片刻,走动了四五步,朗声吟出一首五绝来。 听完之后,众人纷纷加好,掌声如潮,只怕把手都给拍烂了。 连子宁也是暗自点头,这首诗四平八稳,平仄相宜,用典考究,虽然不是很是惊才绝艳,但是也算得上是好诗了。这位孙解元,看上去肚子里头倒是很有一些货色的,也不是浪得虚名。 寇白门似乎也觉得这诗不错,看了孙挺一眼。 孙挺之后,在座的众位秀才便也是纷纷吟诗作赋,听的连子宁牙都快要被酸倒了。 众人全都做完一遍,孙挺忽然开口道:“连师弟,为兄的听说你当初县试乃是大兴县第一,后来写的那话本儿,虽然是微末小道,但也是才华横溢,想来无论是作诗作词,都是远远在我等众人之上,哈哈,为何箴默不语啊?” 这一句话用心很是险恶,一句话就把连子宁推到了众人的对立面上。 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便有秀才接过话茬子,道:“连兄的大名怎么都是晓得的,不过也要拿出来让咱们看看不是,要不然要让人以为你是浪得虚名,那就不好了。” 更有人道:“连兄不做诗,遮莫是瞧不起咱们吗?” 连子宁叹了口气,要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孙挺又道:“连师弟,你的名声咱们都是久仰的,想来写出来的诗也是一等一,不若这样,咱们今日相识于这四海楼,也算是一段缘分,你就把做的诗提在这大厅的墙上,如何?怎么样,小二,你们店家也没意见吧?” 那小二是个眉眼极为通透的,虽然不知道这位孙大少爷是个什么意思,但是他的建议自然是要多多拥护的,当下便拍着胸脯道:“没意见,咱们哪能有什么意见?不瞒各位爷,咱们四海楼也是会试殿试考完之后众位新科进士历来的聚会场所之一,那面墙上,也提了不少诗,有连相公的好诗题在墙上,交映生辉,咱们店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孙挺听他这番话说的漂亮,向他点点头,把那小二乐的差点儿没飘起来。 众人顺着小二的指点看过去,只见二楼的整整一面墙上,确实是题着一片片的诗词,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其中有些,外面还有框子给裱了起来,旁边加上了注释,这位是某年某月二甲第一传胪老爷做的诗,如今此人官居何位等等。 连子宁打眼儿一扫,竟然还在里面发现了戴章浦写的诗,心道当真是好巧,原来那位庄严的老大人昔日也有这般年少轻狂的时候。 “小姐,那,那家伙能写的出来么?”小青有些担心道。 戴清岚瞟了孙挺一眼,眼中已经带上了十分的厌恶,她低声道:“你可没看出来,这位解元郎,用心当真是险恶呢!” 小青诧异道:“怎么了?” “这面墙上,尽是高中者的题诗留名,最不济的也是个二甲进士,连三甲的同进士都没有。这些人写的诗,就算是不那么好,至少也是中人之上,连相公,他,他若是写出来的诗不好,而且还题在了这面墙上,那么就不仅仅是贻笑大方那么简单了,只怕要遗臭万年啊!” “啊?”小青也是很聪明的,立刻就明白过来。 连子宁若是写出来一首烂诗,只能说他是实力不济,但是若是他把这首烂诗题在了一面布满了进士题诗的墙上,那就要成为自不量力、妄自尊大、狂妄无知等等的代名词了。而且这四海楼顾客如织,人流量极大,连子宁的这首诗只怕立刻就要流传开来,沦为笑柄,用不了几天,四九城的老少爷们儿们就都知道这事儿了。 出了这等事,连子宁声名狼藉扫地,在也无出头之日了。 这孙挺用心险恶,一至于此。 七十七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今天第一章送到。 不知道有没有兄弟猜到,就是这一首了。呵呵,另外多谢兄弟们的安慰和支持,看到书评区里的帖子,真的是很舒服,很贴心。谢谢兄弟们了。 安安分分写书才是根本,咱一定会努力,争取为大家写出一本儿精品了。) 小青跳脚道:“那,那怎么办?要不要我出去跟他说,让他别写了?” 戴清岚凝重的点点头:“除了这个法子,也没别的办法了,一时丢人,总好过一世丢人的好。” 她心中暗道,哪怕是拼着让你埋怨我,我也不能让你被别人唾骂啊! 孙挺的这番心思戴清岚能猜得出来,连子宁又如何猜不出来? 他冷冷一笑,心中暗道:“既然你用心如此险恶,就别怪我也不客气了,你不是处心积虑的讨好寇大家吗?我就让你小子一辈子也甭想得手!” 这时候孙挺使了眼色,那小二已经是捧着笔墨过来,皮笑肉不笑道:“连相公,请!” 连子宁看着这小二惹人憎恶的脸,心中忽然一道暴烈的怒气勃然而发,他回头扫了一眼孙挺那边的那些人,眸子里面一股暴戾闪过。 终有一日,我要提十万兵,杀尽你们满门! 孙挺见他一愣神,冷笑道:“怎么,连师弟你果真是浪得虚名?” 众秀才也七嘴八舌的挤兑他。 宁斐眉头一皱,轻轻拉了他一下,低声道:“城璧,不可强求。” 连子宁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这时,一个翠绿的身影忽然从雅间闪出来,道:“连相公,这诗不要做了,我家老爷请你有急事过去呢!” 连子宁回头,讶然道:“小青?你怎么在这里?” 孙挺也认出她来了,毕竟当日燕山诗会上,无论是戴大人家中诗琴绝佳的大小姐还是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都给人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他也奇怪道:“小青,你怎么在这里?” 小青横了他一眼:“我在这儿吃饭呢,你管得着吗你?” 她一拉连子宁的袖子:“连相公,我家老爷有急事请你过府,咱们这就走吧?” 每个有权势的老爹在必要时候都会成为女儿的顶缸器,若是戴章浦知道了,只怕要哭笑不得。 连子宁先是一怔,接着便明白过来,心中一暖,低声道:“替我多谢你家小姐了。” 那边孙挺也明白过来,人家这是有佳人来解围了,他心中不由得又嫉又怒,当初燕山诗会,他对戴清岚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虽说对方长相并不是绝美,但是那等气度却是让他着迷不已。此时一想到佳人心有所属,而且还是面前这个一个话本儿抢了自己不少风头,今日又大大的羞辱了自己的穷酸,他心里的火就蹭蹭蹭的窜了上来。 孙挺冷笑道:“还真是没看出来,原来连师弟你竟是个躲在女子后面的怂货。” 听他说得粗俗,寇白门不由得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来,小青更是急得跳脚:“你胡说!” “怎么,不是吗?”孙挺只是冷笑,拿眼角斜睨着连子宁,只盼他被激的上当。 他心中一喜,似乎看到自己的计策成功了。 连子宁把小青拉到身后,柔声道:“放心吧,我没事儿。” 小青一愣,被他挡在身后,看着那高大的背影,就感觉自己本来急躁的内心似乎渐渐地舒缓过来,莫名其妙的就安定,似乎他说没事儿,确实就是没事儿的。 孙挺见他被激的入瓮,心中暗喜,催促道:“连师弟赶紧题诗吧!” 连子宁看也不看他,却是向寇白门抱拳问道:“敢问寇大家,祖籍可是湖广襄阳府,均州沧浪水之泮?” 寇白门讶然:“你怎么知道?” 世人都知道她家住金陵钞库街,但是却是绝少有人知道她的祖籍所在,更不知道他的父亲,在她十三岁之前一直在沧浪水为人摆渡为生,后来才来的金陵。这些辛秘,哪怕是贴身的丫鬟都不晓得,此时被连子宁突然说出来,自然是诧异莫名。 连子宁微微一笑:“十年前,家父从府军前卫远调施州卫,带着当时尚幼的在下随性,去过沧浪水之泮。” “十年前?”寇白门被他引起了兴致,问道:“十年前公子应该还是个垂髫少年吧?” “不错。”连子宁长长吐出口气,用一种怀念悠然的语调道:“但是有些事,纵然是隔了十年,我也是不会忘记的。十年前,家父渡过沧浪水,我还记得,摆渡的那船家,有个女儿,比我大上一些,那个小姐姐很可怜啊,她得了重病,我把父亲给的散碎零花银子给了她,让她去治病抓药。” “你?”寇白门豁然变色,伸手指着连子宁,面纱颤动,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显然已经是激动到了极点。 众人更是哗然,连子宁这一番话,以及寇白门的举动,无不是说明了一点——两人,竟然在十年前就是旧相识?孙挺已经嫉妒的快要发疯了,仰慕已久的戴小姐跟他说不清道不明,而自己费尽心力才请来的寇大家,竟然和他是旧相识?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那种旧相识。 这个穷酸有什么好的? 众秀才看的瞠目结舌,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两个人的故事简直就像是话本儿里面写的一般,有人心里顿时就冒出来一个词儿——前缘早定?心里顿时右手一阵羡慕嫉妒恨的火辣辣,只觉得这连子宁怎么像是占尽了天下的好事儿一般? 寇白门许久才平复了呼吸,颤声道:“公子,你,你当真就是那个?” 连子宁颔首微笑:“说起来,在下和寇大家,多年之前就已经是相识了呢!” 他转头看了一圈儿,朗声道:“此时万里之外再次相逢,也是有缘,寇大家名为画扇仙子,那小可,就用画扇来作诗如何?” 孙挺咬的牙齿咯咯响,心里恶毒的想到,你认识寇大家又有个屁用?只要是一首烂诗写出来,少爷我一夜之间就能让四九城都知道,让你彻底声名狼藉! 众目睽睽,连子宁从容自在的一笑,提笔蘸墨,走到墙前,刷刷刷,极为漂亮潇洒的柳体便是绽放。 看到他的神情,孙挺隐隐有一个感觉,自己似乎,又是自取其辱了。 连子宁一首写就,寇白门迫不及待的上前,宁斐高声诵道:“ 木兰辞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下面还有墨汁淋漓的几个大字——顺天府连子宁题! (对历史稍作修改,无伤大雅,请众位兄弟不必太过较真儿。) 七十八 当今天子重文章 足下何须讲汉唐 (第二章送到,求支持。) 寂静无声,针落可闻。 孙挺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连子宁,震惊、怨恨、嫉妒、后悔,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所有的秀才们也是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座的都是大明朝的优秀知识分子,词好不好,他们自然是心知肚明。 这词当然好,纳兰容若乃是号称两宋之后第一词人,而他的这首木兰辞,更是其巅峰代表之作。风靡几百年而未衰,从后世的天朝随便揪出一个人来,不知道人生若只如初见的人还真是少见,就更别说是在清朝,这首词,几乎是举国推崇。 一曲人生若只如初见,不知道让多少人潸然泪下。 邱少琴应该是这些人里面文字功底仅次于孙挺的一个,他摇头晃脑的把这诗吟了一遍,感叹一句:“好,真是好!” “文字浅白,通俗易懂,但却是意境悠长深远,啧啧啧,城璧这一首木兰辞,只怕和柳三变、东坡居士比起来,也是丝毫不逊色了!”他哈哈一笑:“自两宋之后,文章虽然鼎盛,但是诗不比唐,词不如宋,我看城璧这一首木兰辞,堪称国朝第一词啊!城璧单凭这一首词,就足以流传后世!哈哈哈,今日我等有幸见证了这首木兰辞的问世,当真是幸甚,当浮一大白!当浮一大白!” 若是换一个场合,有人说出这一番话来,定然是被众人嗤之以鼻,但是现在,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否认,这词,真好!比肩宋之大家,似乎也是绰绰有余! 那些好诗好词,都让前人们给写尽了,终明一朝,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好诗好词,虽说当今天子重文章,足下何须讲汉唐,但是谁也知道,这不过是遮羞之语而已。 毕竟作诗作词,那才是文人才子的硬实力嘛! 秀才们看着连子宁,只觉得刚才自己那些人的行为,简直就是像跳梁小丑一般,人家腹中锦绣万千,只是不愿意显露出来罢了,行了,这下自取其辱了吧? 他们心中甚至连队连子宁的嫉妒都消失了,当他比你强一点儿的时候,你会嫉妒他,但是当他比你强太多,强到了需要你仰望的时候,你连嫉妒都没有了,因为你知道,你这辈子,也不可能拥有他那样的荣耀和辉煌! 寇白门嘴里念叨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连子宁,亮晶晶的,里面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荡漾。 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身体里面的骨头筋全都被抽走了,身体软软的,暖暖的,似乎没有一点儿力气,只想着,能够靠在某个人的怀里。 如此幽艳哀断,洒洒然别有怀抱。 而且,这木兰辞,是送给我的,是他给我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十年,难道,他整整念了我十年么? 十年前,我拿了他的钱,治好了病让,然后便去了金陵,今日却又在此想法,这莫非是,天定的缘分么? 十年前,若不是他,只怕我早已病死,而十年之后,在这里,在这沧浪水之外千里,他送给我这首木兰辞? 小青站在连子宁身后,一双眼睛痴痴的看着他,耳朵里面,似乎那首木兰辞,依旧是在回荡不绝。她只是一个小丫鬟,虽然读过书,但是读得不多,也说不出那些话来,但是就只是感觉,这词真好。 “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 戴清岚细细的咀嚼着,透过雅间的缝隙看向外面,在她的角度,正把寇白门的眼神儿看的真切。她心里蓦地有些发酸,这木兰辞,却为何不是送与我的? 一场闹剧总算是走到了尽头,孙挺的睚眦必报和算计,反而是成就了连子宁的名声,他脸色铁青的拂袖而去,寇白门自然也跟着一起。临走前她深深的回望连子宁,那眼波,似是分外的柔软,再也不复初见时候的清冷。 今天出了这档子事儿,自然只能是不欢而散,那些秀才们也灰溜溜的走了,转眼间,二楼就只剩下了几个人。 连子宁向小青拱拱手:“小青姑娘,替我多谢你家小姐了,这些日子,得你家小姐帮助良多,连子宁绝非是忘恩负义之人,他日定有回报!” 小青愣愣的看了他一眼,忽然转身进了雅间,一句话也没说。 连子宁辞别了宁子轩和邱清泉,直接就去了集雅轩,于苏苏见他一身酒气,不由得嗔道:“以后喝了酒不准再上我这儿来。” 连子宁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人是极好的,赶紧讨饶:“今日和几位同年聚了聚,其实也没喝多少。” 城瑜也在,见了连子宁吃瘪,在一边掩着嘴直笑。 在于苏苏的院子里见到了那个雕工师傅,那雕工师傅大约五十来岁,满脸皱纹,肤色黝黑,一看就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见了连子宁脸上也带着拘束,听于苏苏说连子宁是总旗的身份,赶紧跪下来要磕头,连子宁忙把他扶了,他才这么点儿年纪,可受不起这老人家一跪。 那雕工师傅说道:“想要投契的,是俺老舅他们那个庄子,就在广渠门外十里,和计算起来大约有七百亩,都是上好的水浇地,靠着河,一年能出一千石粮,还有些土物出产报效,老舅他们合击了,总计要卖大人两千两银子,小人就拜托于东家做个中人,也不要什么抽头了。大人若是觉得还中意,啥时候都能去庄上看看,然后商量好了写文契,到顺天府备个档,这事就算成了。” 关乎买庄子置田产的事儿,城瑜凑过来听的格外热心,向来大明的富户贵人有了银子,必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买田置业。在当时,就算你有万贯家财,没有田地也就象上无根浮萍,心里就是不得自在,若是有了几分田,旱涝保收,铁杆的庄稼田地,一生一世总是不会再受穷了。 所以当时的人,以买田为第一要务,而且只要能置下田产的,就觉得是上对的起祖宗,下对的起子孙,一世人就算有了事业,不是白白空过了。 七十九 话本儿的暴利 (今天第三章送到,继续求兄弟们的支持。 之后的几章,又会是一个小高潮的到来,请兄弟们拭目以待吧!我会尽量的,把情节写的曲折,写的吸引人,让兄弟们看的过瘾。 起点也不知道出什么问题了,新书榜已经一天没更新了,也不知道现在排名第几,只求兄弟们点击推荐收藏支持,让咱成绩更好一点儿。多谢兄弟们了。) 在城瑜心里,哥哥现在固然是有本事了,但是五千两银子乃是横财,不能再来的,也不能写一辈子话本儿,有了这庄子田产,也就有了一个来钱的路数,日子慢慢的就宽敞起来。 “有了这些地,再置办上粮油铺子,产销些自家地里产的东西,钱生钱,慢慢也就多了,然后本钱大了,就再做些来钱快的买卖,开绸缎庄子、布庄,车马店,如此算下来,几年间就能打下一份儿基业,到时候就算是哥哥仕途不顺,咱们家也不愁吃穿了,怎也能做个富家翁。” 城瑜想着,一双好看的眉毛便渐渐弯成了一轮月牙儿。 连子宁沉吟道:“这东西,不究竟看一看,终究是不放心,还是要实地去看看才行。” “大人说的是。”那雕工师傅赶紧点头。 连子宁道:“老人家,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说你们那庄子在广渠门外,我听说广渠门外弄暖洞子的不少,你们庄子里面可有人弄吗?” 连子宁一问,雕工师傅想了想,达到:“回大人的话,俺们那儿没人弄这营生。” “哦?”连子宁问道:“是没人会,还是怎么?” 那雕工师傅没想到他懂行,便道:“大人您问的明白,暖洞子这事儿,不大好弄,非是几十年有经验的老菜农不成,右安门外大兴县下的南苑一带倒是有些菜农是精通这个的,咱们那儿没人会弄。” 原来如此,看来在这个时代还是个技术活儿,连子宁点点头。 那雕工师傅忐忑问道:“那,大人还要买地么?” “买,怎么不买?”连子宁笑道:“我卡老人家样子就是和憨厚实在的,想必不会出言相欺,你先去和你老舅他们说一声儿,等过些时日,我就去下面看看。” 那雕工师傅喜道:“多谢大人了。” 等那雕工师傅出去,于苏苏向连子宁问道:“我听说你去正阳门外一个偏远镇子上做了总旗?怎么样,还成吧?” 连子宁拼了口茶:“也就那样,一帮兵**,一群穷怕了的农民,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户,啧,日子自然不那么好过。” 于苏苏和戴清岚那般亲近,自然知道他为何去了那镇子上做总旗,不过当着城瑜的面自然也不会问出来,心道莫非是连兄惹恼了那位戴大人,结果被流放去了这么一个苦差事? 听到连子宁的话,她眼睛一亮,故作大方的拍了拍连子宁的肩膀:“若是在那儿混不下去了就来投奔本姑娘吧,你那话本儿真是顶好顶好的,上架了不过五天,就足足卖出了五千本儿!现在店里雕工师傅、印刷师傅日夜赶工,也是根本就供应不上,刚印出来的,立刻就被抢购一空,刚才你进来的时候看见门口挤得那一堆人了吧,都是等着你那婴宁的。” “有这么火?”连子宁虽然自信婴宁的销路不会差,但是也没想到会火爆到这种程度。 连子宁问道:“你一本话本儿卖几钱?” 于苏苏比划了一下,得意道:“一本二百文好钱,换成银子的话,就是两钱七分银子。” 连子宁嘴唇动了一下,想问她利润几何来着但是想到这是人家的商业机密,便没有开口。 “行了!真虚伪。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于苏苏横了他一眼:“知道你是磊落君子,告诉你也无妨,一本儿话本儿,去了人工费,油墨费、材料费等等,大约每本儿能匀上一百八十文钱的利。” “一本一百八十文好钱的利,过去五天卖了五千本儿。算一两银子兑七百好钱的话,”城瑜掰着手指头算着,忽然惊呼一声,用极崇拜的眼光看着于苏苏:“苏苏姐姐,过去的五天,你净赚了一千二百多两啊!” “嘻嘻,没错儿!城瑜的心算真好,姐姐都得拿着算盘才能算出来。”于苏苏笑眯眯的摸了摸城瑜的脑袋,满脸都是财迷的样子。 “一千两银子,五天,就算是毒品估计都没这么大的暴利吧?大明朝藏富于民,民间富庶远迈汉唐,就算是比起宋朝来,也不过是只差一线而已。这民间的钱,真是好赚呐!”连子宁叹了口气:“看来我要你五十两还很是少了。” “那能怪谁?”于苏苏得意的笑笑:“话说回来,要不是我做的封页精美,之前又做了大量的什么来着,对,就是你说的那宣传,销量也不会这么好。” 她看着连子宁,真诚说道:“所以所,若是连兄你在军中呆不下去了,尽可以回来写话本儿,现在你已经声名在外,有了这婴宁在前,之后的那些,就算是稍微差一些,本本大卖定然也是没问题的。到时候我也不直接给你钱了,算你两成,不,一成七的份子,如何?” 她说的虽然市侩,但是也实在,而且语出真诚。 连子宁看着她那斤斤计较如割肉一般心疼偏偏又要故作大方的表情,心下也有些感动,笑着应承道:“好啊,以后混不下去了就来投奔你。” 又聊了几句,城瑜忽然一脸期待的看着连子宁,说道:“哥,我想跟苏苏姐姐学做生意,成不成啊?” 于苏苏也道:“我也有这个意思,城瑜挺有天分的,尤其是工于计算,你看怎么样?” 这个时代,让女子抛头露面出去经商,大户人家不屑为之,小户人家没有本钱,总而言之就是很少就是了,像于苏苏这等成功女强人,只怕百中无一,所以两个人都心有忐忑,生怕连子宁不同意。 却没想到连子宁根本不会有这种想法,他一鼓掌,道:“好啊,我正愁城瑜天天在家里闲着没事儿干憋出毛病来呢,有你照顾,也是安心,如此一来,正是一举两得。” 城瑜喜得跳了起来:“哥哥,你真好!” 八十 一月 (今天第一章送到,求支持。这章刚才上传了,结果说是有非法关键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重新上传一遍。) ——————分割线——————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经意间就在手中溜走。 转眼,已经是将将一个月过去了。 已经进了五月,放在后世,这是阳历的六月,流金如火,正是天地间一片炙热如同火炉一般的时节。 “明天,就是端午了啊!”连子宁端坐在辰字百户所大堂之上,半眯着眼睛。 他做了一个多月的官,手下几十个兄弟,言出法随,人人凛遵,莫敢不从,颐指气使,已然是养出了几分气度来,让人一看就知道非常人。 “镇上做半开门儿生意的林三娘的浑家,就在王大户府上做花匠,小的花了十两银子让他打探的消息。五月端午那天,王大户府上的护院头目,都要倾巢而出,去胶东那边的盐场收购白盐,并且亲自押送,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做完了这一票生意,他们就再不出去,下一票就是秋后的了。”刘良臣半弯着腰,站在连子宁身前,低声说道。 “唔!”连子宁点点头,温言道:“辛苦你了。” “小的不敢!”刘良臣眼中露出一丝感动,接着便隐去:“大人对小的恩同再造,若没有大人,小的只怕还是要浑浑噩噩的如此过一辈子,大人教咱们武艺,给咱们饭碗,还让咱们认字儿,每个弟兄都很感激大人。” “呵呵!”连子宁淡淡一笑,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来递给他:“呶,拿去吧!” “这?”刘良臣迟疑着不敢伸手。 连子宁瞪了他一眼:“拿着,别磨磨唧唧的跟个娘儿们一样,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娘的。你娘他老人家病重,拿这些钱去抓些药看个郎中,等过了这阵子我不忙了,就去看望她老人家。” 刘良臣眼圈儿蓦地红了,他接过银子,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声音里面已经带着哭腔:“大人,老爷,小的谢您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也只有这条烂命!我刘良臣在此发誓,今生愿为大人效死,若违此言,天诛地灭,不得善终!” “好了,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要这么见外了。”连子宁起身,把他扶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勉励道:“跟着本官,有你以后受用的。” 看着刘良臣走出去的背影,连子宁微微一笑,心里很有些高兴,能够将刘良臣这等有心计、有手段的人才彻底的收入囊中,也是一件很得意的事情啊! 比起一个月前上任的时候,这大堂之中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地上的大青砖铮亮,一张花梨木的大椅子摆在正位上,背后的墙上是一股猛虎下山图,狰狞毕露,凶光四射,似乎要择人而噬一般。大堂的四壁也都粉刷一新,门前的台阶上也被除尽了青草,显得干净整洁。 连子宁走出去,院落里面嘿嘿哈哈的刺杀声,武器破空的锐利声响不绝于耳,三十几个兵丁,分成十几堆,三个人为一组,每一组都是围着一个五尺高的木桩。每个人都手持一把红缨枪,弯着腰,正在用力的向着面前的木桩刺杀。 和一个月之前相比,这些兵丁已经变得让人几乎认不出来了,他们的身体更强壮了,油光泛亮的脸上显示出来他们的营养异常的充足。一个多月的高强度的训练,已经足够他们减去身上的赘肉,力量也是急剧的增长,由于年龄的限制,他们已经不再长个儿,只得横向发展,每个人都壮了几圈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的木墩子。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明军制式的军装,外面是一层钉着泡钉的棉甲。棉甲是顺应火器的出现而出现的,在中国战场上火器出现后,传统的重型铠甲变得不堪一击,元代开始,出现了以外为布料,内里在要害装有铁片的布面甲,即棉甲的前身。 出于对八旗骑兵的印象,后人往往以为棉甲是清军使用的,实际上清军的棉甲最初是从明军手中缴获,后来又自己加以改进产生的。棉甲的大成,还是在明代,明代制作棉甲,取棉花七斤,用布盛于夹袄内,粗线缝紧,入水浸透,取出铺地,用脚踏实,已不胖胀为度,晒干做成很薄的棉片。把多张这样的棉片在缀成很厚很实的棉布,两层棉布之间是铁甲,内外用铜钉固定。 棉甲对火器的防御效果非常好,冬季穿着还有防寒的作用,并且制作容易,价格低廉,且不像传统重型铠甲需要量身定做,方便大批量生产,重量也轻。 这样的棉甲虽然不如连子宁身上的烂银板甲结实,但是近战的防御力也是不菲,连子宁曾经做过实验,把一件棉甲套在木桩上,刘良臣奋力一刺,也不过是刺进去不到半寸而已。刘良臣的膂力,大体代表着明军的一般水平。 这些棉甲是连子宁交上去的常例银子换回来的,在常例银子交上去的第五天由兵部的一个小吏带人送下来的,当然,连子宁知道,若是没有戴章浦从中的支持,这些铠甲哪怕是烂在仓库里也不会落在自己手上的。 一个意外之喜就是,由于辰字百户所在兵部报备的是五十人,所以发下的盔甲也是五十套,连子宁还余出来十三套。 他想起了一个典故,在自己那个时空被吹烂了的野猪皮努尔哈赤十三副盔甲起兵,说的就是这种泡钉棉甲。这样的泡钉棉甲,普天之下也只有大明朝工部下属军器局的能工巧匠才能做出来,出了大明朝的地界儿,根本就见不着,在极北苦寒之地,价值更是翻番。蒙古草原上,这样的一副甲,可以换五十头羊,或者是五个奴隶。若是在盛产沙金的三姓女真,能换同重量的黄金! 大明朝军事*改*革之后,正德皇帝为了加强*军*力,一方面改*革*军*政,裁撤冗兵,一方面加强武器装备,这种价格低廉的棉甲便入了法眼,饬令全国军队装备。不过现在也只有京军大营和上二十四卫的战兵以及九边重镇的边军才得以装备,地方上的卫所兵并未普及到。 八十一 我欲杀人! (今天第二章,求支持。 起点的榜单终于更新了,打眼儿一瞧,我去,还是在第九。不过再仔细一看,跟第八几乎没差距,跟第七差距很小,咦?跟第六差距似乎也不大,努努力咱就上去了! 弟兄们,召唤点击推荐,兄弟们多多支持啊!) 里面穿着青色的单衣,外面穿着三层泡钉棉甲,头上戴着大檐儿的红缨盔,这一身加起来也有个二十多斤重了,捂得全身上下一点儿风都不透。炎炎夏日,太阳恶毒的晒下来,把他们热得大汗淋漓,汗水滴下来,在每个人的身下几乎都形成了一滩水渍。想必身处甲中的他们,全身上下热得跟个蒸笼一般。 但是所有的兵丁都是咬着牙坚持着,没有一个人喊热,没有一个人喊累,他们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连子宁交给他们的动作,重复着那单调到了极点的,一遍遍的刺击、收回、刺击、收回。 连子宁把他们的心气儿充分的调动起来了,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想到,原来生活竟然还能是这样——不必浑浑噩噩,不必混吃等死,生活有了盼头儿,有了希望。 正是这种名为希望的东西,让他们能够始终坚持着。 现在已经不需要连子宁的监督了,没有一个人会偷懒,每个人都分为的投入,甚至连连子宁走到自己身边都是目不斜视,只是一枪一枪的,向着面前的木桩刺击。 看着这些全身着甲,已经可以用精锐来形容的军士,连子宁欣慰的笑笑,心中颇多感慨。 这一个月的时间,除了极为有限的休息日之外,其它的时间,每一天都是刻苦的训练,一个月,三十天,每天八个小时,从未懈怠!而每天的营养供应也是极为的充足,连子宁拿出自己的钱来,大鱼大肉可这劲儿的吃。 他很欣慰的看到,旗手卫辰字百户所那一群原先的**兵,绵羊兵,现在已经被自己训练成了一支钢铁一般的精锐——无论是身体上,还是意志上!虽然他们还没有见过血,没有上过战场,但是只要是拉出去,就是一支能打的军队,是一只令行禁止的精兵。 在冷兵器时代,只要是做到令行禁止这一条,那么久足称精兵! 现在他们,欠缺的不过就是经历一次战场的血腥以及一定的战斗经验而已,而现在,就有一个绝佳的练兵机会摆在眼前。 王大户! 从连子宁第一天来到这个小镇起,他就已经瞄上了王大户这块儿肥肉。 你不过是王千户家中的一个走狗而已,我的靠山可是兵部武选清吏司戴大人,跟脚比你硬扎何止十倍?整个北京城一百五十多万人食盐用量的一成份子,这么大的一块儿肥肉,你有何德何能占据? 老子想要把这官道刘镇做出个样子来,你就是最大的阻拦,不铲除你铲除谁? 本质上来说,连子宁是一个很贪婪的人,尤其是当他底气十足的时候。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分明感觉到,戴大人把自己派到这儿来,似乎就是瞄着这位王大户来的。 他不知道为何,但是他知道,现在自己的唯一依仗就是戴章浦,自己若是惹得他不满意,那真就一辈子起不来了。 有了这一个月的缓冲时间,连子宁也对王大户的实力有了一定的了解。 四个字可以形容:龙潭虎穴。 至少是对现在的连子宁来说是如此。 王大户的家里,有家丁二十个,个顶个的都是强壮彪悍的凶横汉子,和连子宁那天见到的一般,都是军中出来的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连子宁不止一次的看到,穿着黑衣,腰间鼓囊囊显然是塞着兵刃的汉子在夜色昏沉的时候出入王大户的府邸。 仅仅是这二十个家丁,就不是好惹的。 除此之外,王家养的还有护院,比起那些还有些收敛的家丁,这些护院就显得更是肆无忌惮了,直接就是携带兵刃,王府名义上对外宣称这是延请的武林中人。但是连子宁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人举止有度,脚步硬扎,而且很有纪律性,武林中人若是有这样的纪律性那神州大地早就烽烟四起了。 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军人!而且都是极为精锐的军人! 十个精锐的悍卒!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奴仆之类的,却是不必提了。 二十名军人,十个护院,加起来是哪怕辰字所也无法撼动的力量,当然,要硬拼的话也不成问题,但是那样的话,只能是两败俱伤,自己这一边纵然赢了也是惨胜,必将死伤狼藉。连子宁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他要的是封锁消息,一击必杀,哪怕是跑出去一个人来都算是败了。 而这一次,端午节,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王大户家中的兵力分散,就给了自己一个各个击破的机会。 连子宁已经决定了,发动的时刻,就是在端午节,王大户家中的运盐队伍出发之后。 他知道这是冒险,但是这个险,非冒不可,这是起家的资本,只要是迈过了这道坎儿,之后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还能得到戴章浦的器重。 一个月的时间,连子宁也在辰字所这些人人中发现了几个可堪用的人才。 比如说石大柱,再比如说刘良臣。 石大柱体格如同巨人一般,将近两米的身高在这个时代极为的罕见,力量奇强,威猛绝伦,若是放在战场上,那绝对是一条一等一的猛将悍将!而且处的久了,连子宁发现石大柱脑袋并不像是刚来的时候以为的那般不太灵光,实际上,这小子心里头很有想法,只不过是看上去木讷憨厚而已。 而刘良臣,则是心细如发,性格阴沉,做事滴水不漏,连子宁有意识的培养他,很是交给他坐了几件差事,都完成的很好,能够侦查到王大户家中端午节的这次行动,也是多亏了他的功劳。 连子宁明白,任何人的才能都不是天生具备的,多少王侯将相都是起于寒微,所以他在刻意的锻炼他们,只要是有这方面的潜力,在经过一些历练,这就是自己将来合格的左右手。 八十二 端午 (今天第三章送到,好戏开场,兄弟们,求支持!) 端午节,农历五月初五,又称端阳节、午日节、五月节、浴兰节;对于国人来说,这是个极重要的日子,每年此日,家家吃粽子,挂菖蒲、蒿草、艾叶,薰苍术、白芷,喝雄黄酒,以此纪念三闾大夫,屈原故地还多有赛龙舟的习俗。 虽然只是个穷迫不堪的小镇子,但是在这个普天同庆的节日,官道刘镇也是比往日更加的热闹。白天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的,有些客栈酒楼门口还挂上了红灯笼,放上了大案子,上面摆满了雄黄酒,随来随喝。 闹腾了一个白天,到了晚间,两条十字街上人流还是络绎不绝,十字街的街口处,更是锣鼓喧天,闹成一片。没咋见过这等场面的百姓们,纷纷聚集在这里,围得里三层外三成,水泄不通。 锣声,鼓声,依依呀呀的唱响,响成一片。 这是王大户请来的戏班子,整夜不休,流水一般一直演一宿。 而就在这一时刻,漆黑的夜色中,在谁也注意不到的时候,王大户家的后门儿悄悄打开了,一队人马流水一般悄悄的涌了出来。 二十个人,二十匹马,人都是彪悍的精壮汉子,穿着黑衣,把身上的肌肉绷得紧紧地,抿着唇,杀气毕露。马都是上好的宁夏边马,比内地产的马至少要高出一头还多,很是威武,所有的战马都是口衔枚,马蹄子用厚布紧紧地包裹着,被黑衣人牵在手中,老老实实的一点儿动静都不发出来,显然是训练有素。 马是战马,人是军人,二十个骑兵,在大明朝,如果没有兵部的调令,仅仅是这二十个人的私自行动,就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被满门抄斩! 所以哪怕跋扈如王大户,也不敢不小心,稍一不慎,这就是破家灭门的祸事,更会牵连到背后的大人物。 二十个骑兵小心的集结完毕,领头的一个人四下里看了看,见四周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便挥挥手,所有人都牵着马,猫着腰,轻手轻脚向镇外走去,没多久,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们却没有想到,这一幕,已经全部落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 眼珠子动了动,四下里看了看,确定了周围再没有人,才是轻轻的动了动脑袋,然后全身都抖动了一下,从路边缓缓地站出来一个人。正是刘良臣,他就隐藏在路边的杂草之中,距离刚才那些骑士不过是十来米而已,但是伪装的极好,再加上黑漆漆的夜色掩护,因此竟然没有被人发现。他从身上脱下一件用杂草编成的斗篷来,又从脑袋上拔下一堆用来遮掩的杂草,低声嘟囔道:“大人交给的法子,还真是管用。” 说罢,便是拔步向着镇北而去。 官道刘镇的北部,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上面长满了长长的杂草和大大小小的矮树林,这里藏不住大队人马,但是十来个人扔进去的话谁也找不着。 连子宁端坐在战马上,面色肃然,他内里穿着烂银板甲,外面套着一层黑衣,河朔大枪握在手中,脑袋和脸都用黑布蒙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他身后,是十个辰字所的战兵,也都是一般的打扮,黑巾蒙面,内穿棉甲,外套黑衣,手里握着长矛。 今儿个白天,连子宁和妹妹一起过完了端午,也是吃了粽子,喝了雄黄酒,陪完了妹妹,然后便急匆匆的骑马赶了过来。 树林外面一道黑影闪了过来,黑暗中兵刃的雪亮光芒一闪,一声低喝响起:“什么人!” “大柱,是我,刘良臣。”那人影赶紧站住了应到。 刘良臣走到连子宁马前,低声道:“大人,属下看的清清楚楚,一盏茶之前,王大户家中出来了二十个人,二十匹马,都是精锐。有这时间,只怕他们已经出去五六里地了。” 连子宁点点头,五六里地还不算保险,若是这些人杀个回马枪的话,自己的计划终究会出现变数,他沉声道:“所有人就地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出击!” 他转头对刘良臣点点头:“按照计划行事。” 刘良臣点头,想连子宁弯腰行礼,离开了树林。 命令下达之后,连子宁听到了一阵长出大气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几乎所有兵丁的眸子里面都透着一阵轻松,那是得知可以晚半个时辰的庆幸。他微微一笑,并没有说什么,他理解这些兵丁们的心情,浑浑噩噩了一辈子,陡然间要面临如此大的场面,如此重要的抉择,谁都会紧张的。别说是他们,自己不也是手心儿冒汗么?只不过没人看到罢了。 一个小时的等待时间蹴呼而过,连子宁长枪一指,沉声喝道:“出发!” 枣红马小跑着奔了出去,宛如巨人一般高大的石大柱跟在连子宁旁边,大步迈开,虎虎生风,竟然比战马也不慢。后面的十个兵丁排成整齐的一派小跑着跟上,夜色中,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细碎的马蹄声、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 到了镇口,连子宁一挥手,众人都止住了动作,连子宁往里头一看,果然,正如预料的一般,大街上寂静一片,家家户户都黑着灯,只有十字街口处传来阵阵喧闹声。 “你们在这儿等着,待会儿等百姓们都回了家之后,再跑步过来。” 众人齐齐凛遵。 连子宁双腿一夹马腹,那枣红马便希律律的一声长嘶,撒开四条修长马腿,用力的狂奔起来。马蹄铁不断的敲打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马三儿是一个闲汉,平素这家蹭顿饭吃,那家勒索俩钱儿花混日子,像是这等有热闹可看又不用掏钱的便宜事自然是少不了他了,而且人一多,各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也都挤在这里,那就有机可趁了。他和另外一个闲汉同伴正在人群中四处寻摸着,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挤神仙这等事儿,也是有技术含量的,首先就得挑人,你挑的人若是那刚烈的,拼着脸面受损也要回身扇你俩大嘴巴子,臭骂一通。若是她男人或是老爹在这儿,说不定还要把你暴打一群,岂不是得不偿失? 八十三 杀人! (今天第一章送到,求推荐,求点击,求收藏,求各种。) 所以还是要找那等看上去体态风骚的,摸两下也不打紧,若是他当家的是个软塌塌的,那说不得这等女人被你摸两下,水也出来了,火也勾出来了,两个人对上眼儿,直接就去镇子外面野地里成就一番好事。 马三就有过这样的经历。 马三一双贼眼四处瞅了瞅,很快就寻觅到了目标,那女子大约三十来岁,虽然一身荆钗布裙,但是掩不住那妖娆的姿色,一双桃花眼一看就知道是个勾人的货,胸前坟起如球,身段火辣的让人上火。马三狠狠的眼里一口唾沫:“这个骚货,一看就好上手。” 他向同伴打了个招呼,那同伴任四也是个老手,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见了那小娘子的身段儿,也是两眼放光,两人随即发力,不着痕迹的便往那个方向挤了过去。 挤过去之后,见四周都看台上看的热闹,再加上光线暗淡,也无人关心他们两个,两人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把那个小娘子往中间一夹,两双咸猪手便是狠狠的摸了上去。两人似乎是约好了一般,一个摸臀,一个袭胸,马三管后面,只觉得入手绵软中带着挺翘,两个硕大无朋的肉弹,使劲儿一摁竟然两手都陷了下去。 那小娘子被袭胸摸臀,一开始自然是惊慌失措,差点儿就叫了出来,还好她也知道这是坏名节的事,立刻就忍住了。她眼神儿一瞟,便看到了自己身前身后的两个人,自然晓得了是什么事儿。羞怯之下,她只是低着头忍着,一开始还好,但是被摸了几下,她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哪里还忍得住?只觉得胯间一热,一股水已经是渗了出来,她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儿里已经是透着掩不住的媚态,只觉得浑身酥软,差点儿就要站立不稳,感觉自己的臀后一根硬物正在顶来顶去,心里头就更是火热的不行。她咬着唇,抬起头来,见自己面前这汉子长的也算是清秀,心下更喜,轻轻咬住任四的耳朵,媚声道:“好人儿,你,你快弄死奴奴了。” 任四闻言大喜:“小娘子,咱们,出去?” 小娘子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马三儿正贴着这小娘子的丰臀耸动得欢,虽说隔了两层衣服,但是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丰软硕大,他隐隐的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压制不住爆发了,想在这时候,忽然顶了个空,这才发现,那小娘子已经悄悄的往人群外面挤了,她旁边还跟着任四,向着他得意的比划了一下。 “他妈的!”马三火冒三丈,竟然让任四这小畜生得手了。 “早知道老子包前面了。”看着任四和那小娘子不引人注意的走出人群,一头扎进了黑暗中,想着那女人妖媚诱人身子,马三不由的咽了咽唾沫,觉得下面的小兄弟挺得更硬了。 他四处寻觅着,正想再这一个也去去火,这时候,耳边忽然听到一阵清脆的声响。 他疑惑的回过头来,想看看是什么动静,一看之下不由得亡魂四冒。 远处的街口,一匹骏马正狂奔而来,上面一个高大的黑衣骑士,手里拿着大枪,枪尖儿泛着亮亮的光芒,显然是极为的锋利。这马上骑士黑衣蒙面,目露凶光,马三吓得大喊一声,胯下的那根硬挺立刻就变的如同一条小鼻涕虫。 喊声吸引了更多的人回头看过来,看到这黑巾蒙面的骑士,他们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词——土匪!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大明朝的人,就算是没有见过也对土匪并不陌生,至少对他们的打扮装饰极为的熟悉——黑巾蒙面——虽然多半都是从戏里面听来的。 人群在经历了一阵的安静之后,顿时是炸了窝一般慌乱起来,人群四散奔逃,往哪儿走的都有,局面瞬间一片混乱,叫喊声、哭泣声、怒骂声、尖叫声,不绝于耳,连子宁咱么看怎么觉得这跟遭遇了劫匪的美国人一摸一样。 人群瞬间炸窝,变得混乱不堪,围观的人在逃,那些戏班子也是傻了眼,谁也没想到来这儿演戏还能碰到劫匪这种传说中的生物。怎么办啊?众演员大眼瞪小眼,跑吧!于是舞台上一堆还穿着戏服的武生青衣老生花旦等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的从台上跳了下来,也混在人群中往外跑。 逃跑的,趁乱抢东西的,占便宜的,杂乱不堪。 这和连子宁的计划大相径庭,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当此时,必须用雷霆手段才能把人群控制住。 他胳膊微微一撤,手中大枪便是如同标枪一般激射出去,他用的力量极大,那大枪手尾竟然都是轻颤起来,大枪如同白虹贯日一般射出去二十几米,狠狠的钉进了一个正慌乱奔逃的男子的后心。大枪锋锐如斯,那男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被狠狠的钉在了地上。他的身体抽了抽,像是个被草茎穿起来的蚂蚱一般,接着便是一动不动了。 “他妈的,要是老子包前面就好了。” 这是马三这辈子最后一个想法。 连子宁这一枪用劲极大,两丈三尺长的大枪那一米多长的精钢枪尖,在刺透了这男子的身体之后,全部没入土地之中。那大枪的尾部,还在剧烈的颤抖着,卸去连子宁那巨大的力道。 鲜血瞬间就渗了出来,立刻就形成一滩血泊。 看到连子宁那白虹贯日一般惊人的一枪,此时再见到见了血,人群中顿时像是被抽了一巴掌的泼妇一般,立刻就安静下来,安静到了极点,针落可闻。只能听见一声声刻意压低了的,粗重的呼吸声。 其实这就和后世的银行劫匪鸣枪示警一般,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一个威慑,你要是再不听话,拿下一个就是你了。虽然人群乱走,他未必杀的就是自己,但是万一是呢? 没有人会冒这个险。 无数道恐惧的目光落在了连子宁的身上。 此时在他们眼中,这个黑衣骑士已经是跟个杀神一般了。 八十四 黑风寨办事儿,闲人退避 (今天第二章送到,求支持。本书四月七号发书,五月七号就要下新书榜了,还有几天的时间,请兄弟们给力一把,让咱尽量体面的滚蛋吧……) 看着横卧在地的尸体,连子宁心中微有黯然,但是转眼这一点情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是那种做出什么事来绝不后悔的人,事已至此,为了我的计划,只好让你死了。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都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纵马向前,一把拔出斜插在地上的大枪,顺手一抖,那穿在大枪上的是尸体便是被扔出去了十来米,重重的落在地上。 鲜血的空中划出了一道惨烈的痕迹。 人群更是寂静无声。 连子宁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镇:“黑风寨大当家的有令,黑风寨办事儿,无关人等一律退避。咱们黑风寨,只抢大户,不管贫民,各位乡亲们现在各回各家,不得出来。违令者,一律杀无赦!” “只抢大户,不管贫民,各回各家,违者,杀!” 声音远远的传了出去,让这些百姓心中松了口气,但是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马三的尸体还在那儿摆着,谁也不想做第二个。这些什么劳什子黑风寨的土匪虽然大伙儿没听说过,但是看来手段狠辣,手上功夫硬挺,可不是好惹的。 “他妈的,那些旗手卫的杂种呢?平日里收常例银子收的欢实,现在做缩头王八蛋。”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低声咒骂道。 莫名的,人群中许多人竟然对这黑风寨有了些好感,对待会儿有了些期待,他们想看看,王大户家被抢的样子。 王大户活该被抢,活该被杀,谁叫你有钱,谁叫你平日为富不仁,谁叫你鱼肉乡里,活该! 至于横死在地的马三,自然是没人关心了。 连子宁挥舞着长枪在人群边缘狂奔而过,扬声道:“现在,所有人按照顺序各自回家,再不准出门,戏班子的人,你们也滚蛋吧!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一盏茶之后,凡是留在大街上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连子宁话音未落,人群便是骚动起来,推推搡搡的向着各自的家奔去,不过这次有了连子宁在旁边监督,只要是发现有那稍微乱一点儿的,立刻就是大枪一指,他现在在众人眼中已然是杀神一般的存在,自然是都变得老老实实的。 不过是七八分钟的时间,大街上的这上千人,都已经散的七七八八了。百姓们回家之后,立刻都是上了门板,大门紧闭,连窗户都堵上了,生怕被这些黑风寨的大爷发现自己在偷看。尽管他们很好奇,但是大明朝的百姓普遍胆小怕事,自然不敢这时候触霉头,虽说这些黑风寨的大爷嘴上嘴上说得好听,但是马三儿的尸体还在那儿摆着呢! 戏班子也撤了,大街上瞬间就从极热闹拥挤变成了异常的冷清,夜风袭来,吹得连子宁黑衣猎猎,卷起了一地的碎屑纸片。 有些清冷。 连子宁所在的地方正是十字街口,而王大户家,就在距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刚才连子宁那一番话‘只杀大户,不管贫民’指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清楚,整个官道刘镇不就只有一个大户么? 王大户家在外看热闹的家丁赶紧在第一时间撤到了府中,大门紧闭,后面还顶上了杂物,看着觉得安全一些了,有的那家丁便上了院墙窥测情况。 一个穿着华服,看上去颇有身份的中年男子站在院墙上向连子宁拱拱手,道:“这位好汉,咱们王府和贵寨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没什么往来啊!若是咱们府上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您只管说,咱们好商量,这要打要杀的,岂不是伤了和气?” 连子宁冷冷一笑,只是不答话,眼见街上已经无人,打马便走。 那华服男子见他不应,脸色一变,冷喝道:“这鸟厮,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知道咱们王府的靠山是谁么?咱们家主是府军前卫王千户的亲侄子,王千户知道么?若是你敢动咱们王府一草一木,不出一日,大军便要荡平了你们那劳什子黑风寨,杀你们一个片甲不留!若是大家和和气气的,要银子还是要女人,咱们都好说!” 连子宁霍然抬头,冷电一般的眼神刺得华服男子心里一缩,他刻意压低了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不用等明日,今日,就杀的你们府上,片甲不留!” 此言一出,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那华服男子入坠冰窖,也意识到今日不可能善了,干脆下墙去布置防御去了。 马蹄声又起。 “随我,出发!”连子宁一挥手,石大柱等十一人便是紧跟其后,如同一面墙一般,向着王府杀了过去。 当连子宁率领着兵丁们来到王府门前的时候,那些守在墙上的黑衣家丁都是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虽然人数少,但是队伍如此森严,怎么可能是山贼?他们出身军中,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才能有的气度,更别说,这些人手中那军中制式的红缨枪了。有的眼神儿好的,已经能看出来,这些黑巾蒙面的‘黑风寨土匪’衣服下面鼓鼓的,里面定然是穿了甲! 尼玛,这天底下有穿着棉甲拿着军用武器的土匪吗? 当下就有黑衣家丁高喊道:“兄弟们,不对头,有人算计咱们,这不是土匪!” 连子宁微微一笑,知道不对头又如何,知道他们不是土匪又如何?反正今晚之后,你们都变成死人了,死人,是开不了口的! 双方形成了短暂的对峙,隔着一堵高墙,都是拿对方无可奈何。大明朝立国之初,民间禁武极为严苛,除了有功名在身的秀才之外,一般人随身携带利刃,只要是被发现就是一个死字。到了中期,已经是废弛,只要是别超过十把兵刃就成,不过就算是再怎么废弛,甲胄和弓箭也是不会流入民间的——和兵刃不同,这属于战略物资。王大户家中的这些家丁虽然武器随身,但是弓箭却是没有的,连子宁也正是料准了这一点,才敢放心大胆的进攻,若是对方有弓箭的话,只要顶住一阵儿,自己这方就要损失惨重。 八十四 破门 (今天第三章送到,求支持。) 别说是区区一个王大户了,就算是辰字所都没有弓箭,连子宁又一次去摆放戴章浦的时候曾经隐晦的提了一嘴,甚至让戴章浦都感觉为难,五十把大弓,若是出了问题他都担待不起。既然如此连子宁便也作罢了,说实话他对弓弩也不怎么稀罕,远程还是要落在火器上。 连子宁向石大柱一摆头:“动手!” 石大柱点点头,抄起手中碗口粗细的巨棍来,平端着,一个加速冲锋,那巨棍的顶端,便是狠狠的撞在了黑漆大门上。 墙上守着的家丁们讪笑不已,你丫也太狂妄了,一根棍子也敢硬撼咱这大门,咱这门可是实木包铜的,后面上了门闩,顶了杂物,你们岂能撞开?只怕这一下你这棍子都要折了! 让他们诧异的是,石大柱手中的巨棍竟然是毫发无伤,发出一阵金属般的轻轻嗡鸣声,反而是被撞击的大门,受到重击,两扇门往后一荡,门板和墙壁的连接处泥土碎砖簌簌簌簌的掉落下来一地,那大门和墙壁的连接处被撞出来一条缝隙,眼见离被撞开也不远了。 墙上一个家丁惊叫道:“他手里头那棍子是铁的!不是木头的,妈的,这还是不是人,这得多沉呐?” 连子宁微微一笑,石大柱是他今天打这里的第二个把握。 石大柱身高体壮,天赋异禀,一身膂力怕不有数百斤,极为的惊人,连子宁虽然武艺比他强太多,但是单单论起膂力来,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甚至可以说,十个连子宁也比不上石大柱一个。 为了充分发挥出石大柱的优势,连子宁专门给他锻造了武器,一根碗口粗细的熟铜棍。 长一丈,直径三寸,当然,这熟铜棍肯定不是实心儿的,要不然只怕是有数千斤重,就算石大柱是人形魔兽那也不可能拿得起来。因此这棍子是用极坚硬的铁木做成的,两头约有三寸长的地方是纯铜的,而棍身上每个五寸就上了一道铜箍,通体看上去跟纯铜的也差不多。 就算是这样,这棍子的重量也达到了一百三十九斤! 当初石大柱一棍子就把五块摞在一起的青砖打了个粉碎,今日对付这大门自然也红死毫无问题。 见了石大柱如此威猛,众人齐齐叫了一声好。 石大柱得意一笑,又是一棍子重重的顶在了大门上,那门发出一声惨烈的呻吟,整个被顶飞了,一片烟尘飞舞中,已经可以大略看到门口面的情景。 等烟尘散尽,连子宁双腿一夹马腹:“走!” 说罢,已经是当先进去,兵丁们紧随其后。大门之后,是一个青石板铺成的广场,广场一侧摆着一些兵器架子,上面放这些刀枪剑戟,一边还有石锁之类的东西,看样子这广场是供府内的护院家丁们平日里习武打熬身体的。 广场尽头是一道一人高的矮墙,弯曲起伏,正中是一个月洞门,此时,十来个黑衣家丁正守在月洞门后面,在他们身后,那个华服男子正站在一个圆墩墩的胖子身边,样子甚是恭敬。 前面一片骚乱,后面也是,从王府的后院中传出来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喊声,还有密集的脚步声,显然王府所有的武装力量全部在此抵挡,已经无力再维持秩序了,现在王府后院乱成一团。 那胖子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向连子宁拱拱手,满脸堆笑道:“这位好汉,鄙人王康,咱不知道您老是哪路的神仙,不过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咱们似乎也没结下什么仇怨吧?在下的叔叔,是府军前卫王千户王大人,好汉爷您就算是今儿个把咱们都给杀了,嘿嘿,众位好汉虽然英雄了得,但是后果只怕也承受不起。不过,咱们也不能让众位好汉爷白跑一趟不是,众位此行,若是要银子,尽可以搜,一个铜板都甭给咱留下。若是要女人,这府中使女加起来也有七八个,大爷尽可以都带走乐呵乐呵。” 连子宁哈哈一笑,长矛一指:“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盐!” 刚刚吐出这个盐字,连子宁便往前一指:“列队,冲击!” 这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是常练习的,兵丁们几乎已经形成了本能反应,他们整齐的应了一声,右脚微微后撤半步,身子微曲,平端着手中长枪,排成整齐的队列,向着月洞门压了过去。队列森严,虽然只有十个人,但是那整齐的队列,却是营造出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效果,像是一堵墙一般,横推过去。 那胖子王康听到连子宁说出盐字,就知道今儿个完了,人家是冲着自家手里头那些白货路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肥肥的身子往后一缩,大声道:“快,挡住他们。” 那些黑衣家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绝。 这个时候,只有拼命一条路了,官道刘镇荒郊野外的,想跑根本就没地方跑。要去北京城?别逗了,现在城门早就上了锁,皇上年轻的时候出去狩猎回来晚了城门官都不让进,就更别说你一个区区小卒了。再者说了,就算是找到王千户回去报信又如何?贩运私盐的事情暴露,就算是王千户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只怕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杀你灭口! 他们都想起了被派到这里来之前王义管事那阴森森的话:“若是你们死了,秘密保住了,到时候总会善待你们老婆孩子,若是你们活着,秘密泄露了,那么,你们全家都得死!” 看到黑衣家丁们挥舞着手中的腰刀凶狠的扑了上来,连子宁并没有动手,这一次当他知道那二十个家丁护院离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然是赢了。他要利用这次机会,让手下这些兵们见见血。 三个黑衣家丁冲了过来,他们都是军人出身,底盘儿非常的硬扎,用刀想要架开探过来的长枪。这些兵丁毕竟是没有经历过真正阵仗的,看着那几张狰狞杀气毕露的脸,不由的就有几分怯意和恐惧,队形顿时有些慌乱! “放平,向前刺!就像是平常练得那样!” 连子宁大喊道,一边在旁边打马绕圈,随时准备驰援。 八十五 枪阵的威力 (今天第一章送到,求支持。) 这些兵丁已经是紧张到了极点,听到连子宁的话,连想都没想,毫不犹豫的下意识的就照做,双臂摆动,手中长枪狠狠的刺了出去。按照他们的肌肉记忆,长枪划过最熟悉的轨迹,向前狠狠的刺过去。 十个人,十杆一丈四尺长的长枪,几乎已经营造出了枪林一般的威势,那些黑衣家丁避无可避,只得绝望的大喊一声,挥舞起了手中的腰刀,还想做垂死挣扎。 结果当然是徒劳的。 “噗嗤”“噗嗤”连续几声响,向最前面冲过来的那三个黑衣家丁已经是被长矛刺穿,锋锐雪亮的枪尖从他们的背后透了过来。 他们虽然是出身军中,但是毕竟现在已经是见不得光的身份,因此都没有着甲,现在又快到了夏天,只穿着单薄的单衣,跟没有防护也没什么区别,因此被一击刺透。 长枪阵素来就是对付步兵的绝佳方法,俗话说一分长一分强,长枪长度一丈四尺,也就是四米二左右,而明军制式腰刀的长度不过是八十厘米左右,双方的长度根本就不对等。你还没够着人家,就已经被刺成筛子了,至于想要从砍断长枪,然后拉近了战斗,别开玩笑了,大军作战的时候,正前方密密麻麻的都是枪尖儿,你想往哪看?战场上一个犹豫的功夫,就已经死了。 当然,面前这十几个人的小规模战斗,砍断枪头这一招还是可以的。黑衣家丁们也不笨,立刻就想到了,只不过,连子宁是吃白饭的么? 一个黑衣家丁身形很是矫健,绕到侧面来想要砍断矛尖,连子宁冷冷一笑,大枪往前一抖,狠狠的刺了过去,带起一阵锐利的金风。 那黑衣家丁不敢硬接,赶紧抽身后退,避开了正面的刺击,连子宁又怎容他逃过去?手一抖,已经刺空了的大枪便是如同棍子一般,横着扫了过去,拳头粗细的大白蜡杆子狠狠地打在了这黑衣家丁的后背上,只听他一声闷哼,一口掺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便是喷溅而出,扑倒在地,身体抽了两下,眼见是不活了。 这一枪,竟然已经把他的内脏震碎! 白蜡杆子韧性弹性极佳,被这个打一下,比被铁棍敲中也没什么区别。 连子宁露了这一手儿,顿时震慑了场中所有人,这些黑衣家丁们才认识到,原来这个黑衣骑士,武艺竟如此强? 看到胖子圆滚滚的身影和华服中年已经是隐入了后院儿,连子宁微微摇头,没有管他们。 “回抽,端平!继续前进!”连子宁又是厉声喝道。 兵丁们本能一般的往回一抽,那三具尸体便是软软的倒下,鲜血流了一地,雪亮的枪尖儿上红艳艳的鲜血滴下来,勾勒出一幅肃杀的景致。 看着那如林一般的长枪又是逼了过来,黑衣家丁们的脸上充满了绝望,前有长枪如林,侧旁有一个杀神虎视眈眈,眼前已经是一个死境。 他们固然绝望到了极点,这边的兵丁们也不好受,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杀人,第一次杀人若是没什么反应的话,要么是白痴要么是曹操那般的枭雄,但是明显他们两种都不止,只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人。不过连子宁长期的严格训练起到了用处,他们面色苍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但是好歹还是没吐出来,生怕只要是张嘴一吐,那可怕的鞭子和严厉的训斥立刻就随之到来。 今天也不过是他的第二次杀人而已,但是当血腥气扑面而来,尸体横扑在地,似乎还在抽动,连子宁竟然感觉有一种异常享受的感觉。 他竟然莫名的兴奋起来! 有一种人,生来就是为了战争! “都别慌张,端平枪,互相靠着,靠近,别管地上的尸体,踩过去!向前走,对,踩过去!刺!” 连子宁又是一声令下,这些兵丁似乎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了,牵线木偶一般的被连子宁控制着,随着连子宁的话,双臂用力,长枪麻木的向前刺出,兵部工匠们用十足精铁打造出来堆着一层层云纹的枪尖显然是战胜了单薄的衣服和脆弱的肉体。 又是四具尸体横倒。 若是没有连子宁在此,这些黑衣家丁们往旁边一绕,从侧面袭击,也未尝没有取胜之机,但是此时连子宁环绕在此,任何心怀不轨的都被他一枪刺死了。这些家丁们觉得异常的委屈,妈的,明明你一个人就能把我们杀了,偏偏还带着一帮人来,自己又不出手,这不是拿我们当猴儿耍嘛? 他们猜的距离事实也相差不远,连子宁倒不是拿他们当猴儿耍,只不过是给辰字所的兵丁们练兵罢了。 这样的战斗毫无悬念,向很快就结束了,十余个黑衣家丁尸横在地,鲜血四溢,流了一地,浓厚的血腥味儿刺鼻而来。 不过他们的死也不是没有价值的,那胖子在那个华服中年人的护持下,已经是跑的不见影子了。 敌人被杀光,脱离了危险的境地,心情一放松,头一次杀人之后的种种不适立刻猛烈的袭来,一个兵丁猛地弯下腰,扶着手里的长枪,哇哇大吐,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了还在吐,最后只是一个劲儿的扣着喉咙干呕。其他的人也差不多,被他这一带,都是呕吐起来。 唯有石大柱却是若无其事,刚才这厮和连子宁一样也是游荡在外围,一根熟铜棍敲碎了三个人的脑袋,脑浆迸裂,红白喷溅,真像是白生生的豆腐脑上面洒了红艳艳的辣椒油。 连子宁问他,石大柱憨憨一笑,挠了挠头:“俺家原先是个杀猪的,俺七岁就开始杀猪,比这个更惨都见了不知道多少来……” 连子宁无语,感情这货把杀人当成杀猪了。 这群兵丁吐完了才醒起来害怕,赶紧一脸惶恐的看着连子宁,生怕他又出言责罚,却没想到这一次连阎王竟然是出奇的好脾气,只是温和的笑笑:“杀人之后有些不良反应,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走吧!” 八十六 绝户 (沮丧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干下去,已经对下周的收藏增长不抱什么希望了。 吃了两根儿香蕉,找了个墙角哭一场,振奋精神,开始码字!既然没推荐,那兄弟们,咱们自己找推荐。希望兄弟们多点击,多推荐,咱们争取上下周的历史类推荐榜。 见过我这么能折腾的作者没?) 进了月洞门,是一个类似于大四合院儿的院子,两边有厢房,正中是大厅,大厅的后面又有一个小院儿。 连子宁道:“所有人分成两队,分别搜索东西厢房,找到人先不必杀,都拎出来集中在大厅前面。” “是,大人!”众人轰然应诺,分成两队自去东西厢房搜索起来,连子宁带着石大柱直奔大厅。 大厅里面空无一人,一片凌乱,看得出来,这里本来是相当的豪华,内里各种都很遮奢。面积约在百平米左右,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上面是楠木的梁柱,放的椅子都是酸枝木的,正座的两侧还各自放着一个铜香炉。 不过现在椅子也倒了,梁柱上的金丝描线也被刮下去了,就连铜香炉上都有刀削的痕迹,上面留了几个坑坑洼洼,显然是上面镶嵌的东西被抠下去了。 连子宁摇摇头,王府上的这些下人们素质真是不怎么样。 大厅里空无一人,连子宁看看便往后走去,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却是很精致,显然就是主人的居所了。 东西厢房都没动静儿,正屋的门死死的关着,连子宁侧耳一听,里面传来粗重混乱的呼吸声,显然,里面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连子宁微微一扬下巴,现在辰字所的这些兵丁们对自家大人这些示意都已经习惯了,石大柱会意,轻手轻脚的上前,忽然熟铜棍狠狠的砸在门上,两扇雕花棂子的木门瞬间就被砸成了碎木快,四散飞出。 屋子里面传来急诊女人的尖叫声。 连子宁一看,不由的皱起眉头,屋子里面挤了七八个女人,都是一身侍女的打扮,互相抱在一起,脸上全是泪痕,看着石大柱和连子宁这两个凶神恶煞,眼中露出恐惧的光芒。 连子宁侧头一看,看见站在一边的石大柱神情有些不对,盯着这些女人,神情有些怔怔的。他心中一凛,对于见惯了美女的自己来说,这些女人自然不过是中等货色而已,但是对于自己手下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大头兵来说,这些女人只怕都是仙女儿一般,若是万一待会儿谁起了什么怜香惜玉之心,留下后患,那当真是…… 连子宁根本没想过要把今天的事儿闹大,只杀王大户,断了王千户的财路,不一定会激起王千户的反弹,毕竟自己的身后站在戴章浦戴大人,那不是王千户能惹得起的角色。而且贩私盐、私自派兵,这些都是抄家灭族的祸事,这要是抖搂出来的话,保管王千户吃不了兜着走。所以,王康之死若是被掩盖过去,不会对王千户自身产生影响的话,他是会忍着一口气的。 但是假若是不但杀了王康,更把他家中搜出来的私盐账本什么的往上一交,把那些死了的士兵尸体往上一交,那么这事儿就大了,王千户被逼上绝路,临死一扑的话,戴章浦也难受。 而且完全没那个必要,一个侦破反贼的功劳有多大?有戴章浦的赏识大吗?有真金白银来的舒畅吗?连子宁要的是财路,不是两败俱伤,鱼死网破。 他是一个有分寸的人,对于戴章浦,他心存感激,而且这也是他现在的靠山恩主,断无把戴章浦拖入到政治斗争的泥潭中去的必要。 所以说,他甚至都没想过要把这事儿——这件事儿,指的是王大户被黑风寨的土匪杀死,而不是王大户贩私盐——捅到顺天府,捅到京师去,毕竟这事儿也不是天衣无缝的,黑风寨不过是子虚乌有,而见到了他骑马拿枪的民众也不少,只要是碰上个棘手的,细心地,那么顺藤摸瓜绝对是能查出来的,到时候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所以说,就让王大户一家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吧!把范围控制在官道刘镇的内部既可,不要让外人知晓。 连子宁一挥手:“都绑了,拖到大厅前面去。” 石大柱一怔:“是!” 这些女人哪里经历过这等事情?见石大柱逼上来,都是拼命的往后缩,却是没有一个敢于反抗的,石大柱上去一手一个抓小鸡一般的捆了。不过他显然是有些不忍,用床单只是略略的捆了一下,免得勒疼了她们。 连子宁在后面寒声道:“石大柱,你生怕她们跑不了是吗?” 石大柱浑身一抖,讪讪一笑,赶紧绑的紧了一些。 找了半天,再也没找见其它的东西,连子宁便让石大柱拉着这些被串成一串儿蚂蚱般的女人回了大厅的前面。 大厅前面那些人已经是全都搜索完了,正聚集在那里,连子宁看到,广场上已经是有四五个女人被绑在一起,正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另外一堆则是七八个青衣小帽的侍童、花匠等下人,显然这也是躲起来被搜到的没来得及跑的侍女下人,兵丁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干。 王大户坐着等掉脑袋的声音,因此也是格外的小心防范,院墙都修的极高,想要跑出去确实是不容易,难怪他们都被一锅端了。 看到不少兵丁的眼神儿一个劲儿的往那些女人身上瞟,连子宁就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连子宁问道:“可有所发现?” 一个兵丁面带喜色道:“回禀大人,在西厢房后面还有个花园子,里面发现了一个大地窖,里面,里面,嗨,海华丝您老人家自个儿去看看吧,属下形容不出来……” 大人?好汉们不是应该称呼大首领二首领吗?是现在的绿林好汉都流行官府那一套了,还是? 被捆住的王府下人们想到了极可怕的一点,难道,这些人…… 连子宁点头,正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果然的窥测欲望是无穷的,虽说有性命威胁在内,但是还是有不少人躲在门缝儿后面,窗户缝儿后面偷偷的窥测。 当然,大部分人是在看王大户怎么倒霉。 而他们很诧异的发现,那些好汉杀入了王府之后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大街上又起了喧闹,辰字所的大门打开,从里面涌出来二三十个身穿铠甲,手持长枪的战兵,在一个小旗的带领下向着王大户的府上杀过去。 八十七 做戏 (今天第三章送到,求支持。) 偷看的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放以前,只要是有强人光临,这些大爷们铁定是关起门来睡大觉,连管都不管,今儿个这是咋了? 之间前面那个小旗一边跑,一边气急败坏的冲后面骂道:“你们这些狗头,连大人今儿个回家过端午,大人刚一走你们就偷懒,也不训练了,还他妈的睡懒觉,这下好了吧?耽误这么长时间才穿上甲,不晓得王府已经出了什么事儿,上头要是怪罪下来,一块儿倒霉吧!” 那些战兵被骂的蔫蔫儿的,也不敢还嘴。 “哦……!”百姓们这才知道,原来这些老爷们不是胆怯避战,而是刚刚睡醒,刚才正穿甲来着。 百姓们顿时都表示理解,人家辛辛苦苦作战,总不能甲都不让人家穿吧? 若是放在以前,只怕也就不管了吧,看来还是哪位新来的连总旗连大人把他们练出一些样子来了,啧啧,连大人是个好官啊! 刘良臣带着剩下的二十来个兵丁们装模作样的乱喊一阵,便冲进了王府之中。 “行了,别装了,都是自己人!”连子宁笑骂一声。 刘良臣上前行礼道:“幸不辱命,大人所料不错,这王府下面果然由地道,出口就在八丈之外的一个柴火垛旁边儿,那胖子正往外钻来着,就被咱们逮了个正着。还有一个汉子,不肯束手就擒,已经被咱们给宰了,现在胖子被押在所里面,那汉子的尸体咱们抬过来了。” 刚看到这些辰字所的战兵冲进来的时候,那些被捆住的下人眼中都是露出狂喜的神色,有几个激动的还呜呜呜的喊了起来。但是当他们看到这些战兵首领竟然向那黑风寨的土匪行礼,而且双方还交谈的时候,先是惊骇到了极点,然后就是希望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明白了,他们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连子宁看了一眼后来的那些兵丁,问道:“刚才谁见了血了,站出来。” 结果却是刘良臣站了出来,忐忑不安道:“刚才属下动的手。” 连子宁点点头:“可感觉有什么不适吗?” 刘良臣脸一红,不要意思道:“刚才属下杀完人浑身哆嗦,差点儿把刀扔下就跑了。” 后面顿时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连子宁拍拍他的肩膀,温言道:“你很好,第一次杀人,都这样。” 他转头向后面笑声传来的地方骂道:“笑个屁!不杀人不知道那种感觉,没有见过血的兵,就算是训练上一万年也都是菜鸟,上了战场就是送死的!” 刘良臣带过来的那些战兵顿时噤若寒蝉,连子宁手一指那些俘虏,道:“刚才没见过血的,一个人找一个,全都给我杀了!” “啊?”战兵们发出几声惊呼,谁也没想到,大人竟然会下这样的命令。杀那些持刀的黑衣家丁还可以理解,但是杀这些手无寸铁的女子百姓,咱们,岂不是真和土匪一般了? 那些俘虏也是面色如土,嘴里被塞着脏布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呜的一个劲儿求饶。 连子宁寒声道:“动手!” 他现在在这些战兵们眼中简直就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对他的命令丝毫不敢违逆,刚刚也不过是本能的略一迟疑而已,听了连子宁的话,赶紧去各自找人。那仅有的几个男人成了抢手货,想来每个士兵都是不愿意去杀女人的。 连子宁斥道:“别抢,谁都有!男人女人都是一样,只要是拦在你面前,那就是一头畜生!没有男女之分!” 这冷酷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哆嗦,终于,一个战兵端着手中长枪,向面前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一个老汉刺了过去,扑哧一声闷响,那老汉被刺了个对穿,那士兵浑身一个哆嗦,不敢看那老者一双犹自睁着的眼睛,缓慢但是坚定的把长枪拔了出来。鲜血四溅,缓缓的流下,那战兵把枪一扔,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连子宁冷冷的看着,面色如铁,毫不动容。 大明朝四周强敌环伺,北有鞑靼、瓦剌、朵颜三卫,三姓女真,南有安南、吴哥,东有倭国,在更遥远的北方西方,还不知道有什么魑魅魍魉在随时虎视眈眈。大明朝的局势,比他所知的历史,要严峻了不知道多少倍,虽说现在的大明比历史上也强盛许多,但是谁也不敢保证,就能高枕无忧。就像是当初李成梁把努尔哈赤的老妈喜塔腊压在胯下狂干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便宜儿子将来能成为一个王朝的开国太祖。 这也是连子宁为何致意要走武将路线的原因之一,以他的天赋,真要是硬着头皮去考八股,狠下心来好好的读几年,难道就不成?有兵就是草头王,一旦将来发生大变,文官们束手被杀,手中有兵,至少还有自保之力。 为了妹妹,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一定要迅速的强大起来。 人都是自私的,一条悬崖上的小径,你挡了我的路,我只有把你推下去才行。 其它几个手上没见血的,表现也并不多好,杀人之后要么是抱头痛哭,要么就是蹲下来大吐,要么是一边哭一边吐。 连子宁也不管这些,看到所有人都动手了,便对刘良臣道:“你带五个人,把这些尸体都抬到四处屋子里面去,然后在各处布置火种。大柱,你带几个人上院墙,防止有人窥测。” 然后一挥手:“剩下的人,跟我来。” 西厢房后面是一个花园,花园不大,而且造的非常的差,不过是院墙围了一圈儿,然后在里面种了几棵树,一些花草,树了一个假山,旁边挖了一个池塘而已。 跟戴府的后花园比起来,这里更像是菜地多一些。 密室的入口就在假山旁边,其实也算不上是密室,王大户横行此地也有些年头儿了,由于有王千户做靠山,因此很是有些肆无忌惮的架势,这一点从镇民们都知道王大户是在贩私盐就知道了。 八十八 发财了! (今天第一章送到,话说,收藏当真是涨得很慢啊,请兄弟们大力支持啊!) 想来在他看来,贩私盐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因此并没有想到要遮遮掩掩,那假山的一侧大模大样的就开了一道小门。 打开小门儿进去,走过一段一人来高,十多米长的隧道,便进入了一个大厅之中。 连子宁只听到了一阵吸冷气儿的声音,饶是他前生见惯了大场面,当看清楚了面前的这一切的时候,也不由的有些目瞪口呆。 白,入眼只有一片的雪白。除此之外,大厅中再也没有了别的颜色。 墙壁上钉着十来个烛台,这里应该是还有通风口,因此烛光虽然摇曳,但是并未熄灭。 在灯光的照耀下,一片雪白的耀眼。 大理石板的大厅地面上,大部分都是堆满了盐,一堆堆两人多高的盐山,就在众人面前。而在没有盐的地方,则是一个个的铜箍大箱子,箱子都打开着,露出了里面的雪白——那是雪花纹银,一箱箱,一片片,不知道有多少! 白的盐,白的银子,耀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大厅足足有几十米长宽,占地面积比整个辰字百户所也小不了多少,这些盐和银子有多少,可见一斑。 连子宁对盐没什么概念,但是那些银子,他大眼儿一瞧,便看出绝对是不下于万两。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发财了!发大财了! 看看周围的那些兵丁,一个个眼睛盯着银子似乎都挪不开了,连子宁笑骂道:“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狗头,黑眼珠子见不得白花花的银子。行了,都甭想了,这些钱不是咱们能染指的,本官后面的那位老大人需要这笔钱。” 见众人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连子宁话锋一转:“不过嘛,今儿个大伙儿都出了力,也不能让大伙儿白忙活,待会儿老爷我自有封赏!” 众兵丁闻言大喜,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谁都知道连子宁说话场面,出手也阔气,尚且自己掏钱给大家吃肉发饷,眼前这些钱,想来定然是不会吝啬的。大伙儿就寻思着,这一次这么着一个人也能分上五两银子吧?这可就是过往两年的饷银了。 连子宁道:“王麻子,上去告诉刘良臣,叫他把尸体都挪到大堂里去,待会儿把大堂那块儿烧了就成。” 这里的盐是运不走的,这么多的盐,就算是上千人恐怕也得运上个一晚上,就更别提是辰字所这点儿了。也不知道那王康废了多大的心机,竟然囤积了这么多的盐,而连子宁也明显是不可能放弃这些盐的。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连子宁想要放火烧府也不过是为了毁尸灭迹而已,但是既然现在已经决定要把这个消息控制在官道刘镇之内,那么也就无所谓烧不烧了。而且留下这个宅子,以后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也方便。 王麻子喜滋滋的应了一声,一溜烟儿的上去了。 然后连子宁便指挥着众人开始搬银子,这些银子留在这里可不保险,万一消息走漏,上面来查案,这些银子可就跟自己挨不着数儿了。 然后上面的刘良臣等人弄完之后也是上来帮忙,忙活了足足足足有一个多时辰,把大伙儿都快累瘫了,终于是瞧瞧的把这些银子都给运到了辰字百户所之中,也亏着两家挨得近,不到三十米远。 连子宁算了下,一共是十五个大箱子,每个箱子差不多都有二百多斤重,两个汉子抬着都费劲。算一算,差不多有四万多两,都是五两一小锭的雪花纹银。 把这些银子都收拾好了,把假山的门封闭,确定再也没有纰漏之后,一根火把被扔进了大厅之中。 黑夜之中火光熊熊升起,瞬间就蔓延到了整个大厅之上,照射的整个镇子都看的清清楚楚,这一刻,不知道多少在门缝儿里偷看的人都是心里一哆嗦,那些好汉竟然如此凶横,不但杀人抢劫,还要烧房子?完了,这下王大户家里是完了。 看看烧得差不多,该烧完的也都烧完了,连子宁一声令下,众人便又开始从井里打水然后将火浇灭。 闹剧再一次上演了。 官道刘镇头盔的百姓们,又看到了神奇的一幕,刚才还凶横无比,杀人如麻的那些黑风寨的好汉们,竟然像是被撵的老鼠一般,在前面一阵撒丫子狂奔,狼狈不堪。而那些一向被认为只会欺负百姓的辰字所大爷们,却是挥舞着长枪腰刀,身上穿着威风凛凛的甲胄,在后面一边狂喊一边追击,很是英武不凡。 百姓们顿时就觉得那些大爷的形象高大起来,保家卫国,护佑蒸民,这才是咱大明朝的军汉们该干的人事儿。 有不少百姓都是为这些辰字所兵丁大声加好,当然,都是在心里,没一个敢发出动静儿来的,生怕把那些好汉惹过来,一刀宰了你。 而且让他们好奇的是,那些好汉们一边往前跑,一边往各家各户的门口扔着什么,而且似乎每户都有。 当然,也有极少数明眼人发现,那些好汉逃跑在前,辰字所的战兵们追杀在后,但是两者的距离始终是保持在三丈左右,追的追不上去,跑的也甩不开,这不像是追击,简直就像是欢送一样…… 一直到出了官道刘镇的范围欢送才算是结束。 这里已经出了镇子,道路的两边都是长草和矮树,连子宁止住了脚步,对刘良臣道:“你现在回去,把那些银子看好,然后派人把王府看守好,绝对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 刘良臣应了一声,正想回去,这时候路边的长草丛中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噗呲’轻响。 像是放屁! 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夜风之下,只见长草起伏,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连子宁一扬下巴,刘良臣便带着两个人往前走去,走到那长草丛之前,齐齐伸手,长枪便向那草丛中刺了过去。 八十九 高手在民间 (今天第二章,今天只有两章了,在这儿跟兄弟们说说原因。 这本书四月七号上传的,也就是说,能在新书榜上呆到五月七号,而二十万字下榜,如果我今天三章,明天三章的话,那么明天就要下榜了,也就是说,五月七号直接就上不了。 而我也说过了,下周本书没推荐的,所以五月七号星期一那天的新书榜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很珍惜这一天,没办法,我已经做好了下周一个收藏都不增加的心理准备了。 为了把自己拖到二十万字一下,拖到下周一,所以今天两更,明天还是两更。 少的这两更,我会在下周二补回来的。也就是说,下周二五更或者更多。 兄弟们也知道咱的人品,从不食言。兄弟们,留着你们的票票吧,等下周一的时候,砸死我好了! 悲催的裸奔男不得已的穷办法……) “啊!”一声尖叫从草丛中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道:“军爷,军爷,好汉爷,好汉爷饶命啊!” 草丛分开,露出里面的情景,只见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女正抱在一起,看向连子宁等人的眼光中满满的都是恐惧,瑟瑟缩缩的,面如土色。 连子宁的眼神扫了一眼,那女人一双桃花眼,面色妖娆,**,倒还是耐看的很。 任四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透顶,好不容易把这小娘子勾搭出来,想要成就好事,远远的就看见镇子里面进强人了,所有人都被勒令回家,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他们也不敢回家,只好在路边等着,就盼着那些大爷们赶紧走。结果好死没死的,这些大爷即将走过去的时候,自己一时没憋住,放了一个响屁…… 连子宁也不关心他们是什么来路,不过想来是出来偷情的男女,淡淡道:“杀了吧!” “大人,且慢动手!”那女子忽然站起身来,整整衣衫,向连子宁行了个万福。 “嗯?”连子宁看他落落大方,虽然脸色依旧苍白,难掩惧色,但是行止却不像是一个庄户人家,心中微微诧异,便一挥手,兵丁的枪便收了回来。 “你有何话说?” 那女子道:“适才小女子躲在这草丛之中,眼见众位黑风寨的好汉呼啸而来,而此时,众位辰字所的军爷们,却和好汉们走在一起,分明就是一家,想来,今儿个的事儿,不过就是一出戏而已了?” 连子宁颔首,这么快就能看到这一点,这女子只怕不简单呢! 那女子又道:“如果小女子所料不差,这位,应该就是新上任的辰字所总旗,连大人了?” 连子宁又点头,那女子微微一笑:“连老爷上任一个多月,毫无作为,连镇子上店铺的常例银子都没来收,大伙儿还都笑话连大人你是个银样蜡枪头,不管用的。却没想到,大人下手就是雷厉风行,丝毫不留余地,想必现在那王大户家里,已经是没一个活人了吧?” 连子宁不由得对她又是高看了一眼,这女子,单凭这份儿眼界,这份儿察觉力,已经是远在众人之上了。 “让小女子想想,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大人如此做,无非就是为了求财。”那女子看着连子宁问道,连子宁点点头:“别绕弯子了,你能说出上面那些话,足见多智,不过还不够,你若是能猜到我下一步是怎么想的,我便放过你!” 那女子眼睛一亮,蹙眉沉思。 连子宁心里确实也是有心把她收入麾下,这个女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看到这么多,想到这么多,这一点,只怕自己都做不到。自己手底下喊杀喊打的人倒是不少,但是真正有些头脑心机的,也不过就是刘良臣而已,这个女子若是归心,倒也是个不错的幕僚。至于怎么让她归心,连子宁自然是有办法的。 想了一会儿,那女子忽然道:“我猜大人,这事儿定然是不想闹大!” “若是闹大的话,满城风雨,王大户背后的靠山王千户,定然也是要被逼出来了。大人年纪轻轻坐上了七品武官,背后靠山定然也是硬扎的,但是跟王千户硬拼,也是不智之举。更何况,若是此事闹大,顺天府和锦衣卫前来稽查,顺藤摸瓜,虽有那子虚乌有的黑风寨作为挡箭牌,但是大人也不敢说是高枕无忧吧!” “所以小女子猜测,大人定然是只想把这件事儿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大人你,想要夺取的不但是王大户的家产,更是这一条贩运私盐的线路!若是我是大人的话,定然明天就坐镇王府,做出一副昨儿个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然后等着那些盐商上门提货,重新把这条线儿搭起来,反正大人你有盐,那些盐商只求财,跟谁合作是无碍的。同样,王大户进货的那条线,也可以就这么搭建起来。” 连子宁轻轻鼓掌:“说得好,真没想到,在这等荒僻小镇,竟然还有你这般有见识的奇女子。可惜,可惜,若不是今日遇上我,你岂不就老死此地?” 这女子撩了撩头发,没有说话。 “还有一个问题,你怎么称呼?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别跟我说天生就会那一套,我不信。” 女子面色微变,咬咬牙,低声道:“大人可还记得,五年前奉命经略东南六省,抵御倭奴的张经张大人?” 连子宁怎么会不知道?这可是如雷贯耳一般的名字。 张经是湖广荆州府公安县人,乃是国朝赫赫有名的‘公安社’领袖,正所谓惟楚有才,公安此地,历来人才辈出,而张经,更是其中佼佼者。正德二十年,以弱冠之年高中状元,之后如翰林院,然后就是步步高升,在四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是做到了兵部尚书的位置,乃是内阁三辅之下的第一人。 正德四十五年,倭国发生内乱,九州岛大名立花道雪立志一统九州,挥兵把其他的大名打的落花流水,狼奔豕突。那些落败的大名及其武士,在倭国再也无处可去,只得就流落海上,顺理成章的就当了海盗,时常纵兵劫掠,上岸袭扰。由于这些倭寇都是曾经的正规武装,所以战斗力相当强悍,倭寇之祸,远迈前世。 东南六省糜烂千里,地方官员束手无策,张经以兵部尚书之职,加左佥都御史,提督沿海六省军务兼理粮饷事,奉命剿灭倭寇,一时间可谓是权倾朝野,一时无两。 但是可惜的是,剿匪半年,倭寇却是越剿越多,杀之不尽一般,东南六省越发的糜烂不可收拾,民间物力,几乎耗尽。 朝野之间的弹劾奏章如雪片一般,终于,皇上震怒,令锦衣卫将张经拿回京师革职查办,却没想到张经也是个极为硬气的,听到消息之后,当夜就在府中自缢身亡。 九十 投名状 (今天第一章送到,希望兄弟们继续支持,本周的目标是推荐票到达三千。) “小女子是罪官出身,父亲因为贪腐徇私被革职查办,家产充公,女子尽数沦入教坊司。”那女子神情冷淡的说着,似乎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儿:“小女子本名已然羞提,以后大人就称呼我溶月便成,这是张经大人为我起的名字。”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可是这般来的?” 溶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大人一介武将,竟然还通诗词?” 连子宁淡淡一笑,心道那是你在这个小镇呆的久了,消息蔽塞,我何止是通诗词的?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做很多事了,比如说一首诗的流传。现在连子宁的那一首木兰辞已经是以瘟疫一般的速度在大明朝迅速的传播开来,至少整个顺天府,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十三岁的时候,张经大人将我买下,第二天,变作了他的侍妾。不是我夸口,教坊司出去的女子,尽管名声已经臭了,身子也不干净了,但是才学是一等一的,因此之后张经大人对小女子极是喜爱,便是一些军国大事也经常拿来与小女子说。如此经年,小女子眼界也开阔了不少,他有些政事懒得理的,便是小女子帮他处置,也都算是干净。”溶月说到这里,眼中不自觉的便露出一抹骄傲和自信来。 她说到这里,连子宁已然是信了几分,明朝教坊司的教育质量,可谓是极为的高的,在这个时代的地位,只怕比后世的牛津哈佛都强了不知道多少。那里面出来的女子,个个都是才艺双全,论文,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八股策论,无所不通,无所不精;论武,兵书策略,甲胄武备,战场推演,也都是很出色的。说句实在话,别说是比那些千金小姐了,就算是那些身居高位的朝中大佬,自负才学的状元郎,只怕跟她们比起来也有些逊色。 这也是为何明代的名妓多是郁郁而死的原因,她们本身就是极优秀的,却只能沦落风尘,眼界极高,绝大部分人都是看不上的,但是看上的又看不上她,所以…… 这位溶月姑娘,看来就是如此了。 “后来张大人奉命提督东南六省军务,小女子也是随行的,当时大人的幕府中,小女子也是有一席之地的!可惜时也命也,局势急转直下,大人自觉无颜面对君王,愧对东南六省父老,便自缢而死。树倒猢狲散,我一个区区弱女子,又如何能自保,便跟着府中一个小厮跑了,全国各地都要路引,都要证明,唯有此地混乱不堪,什么都不要的,边在这儿住了下来。后来男人病死了,小女子就落到了这步田地,过一天算一天了。” 看着溶月脸上凄苦的表情,连子宁也不由得有些恻隐,这般才华横溢的一个女子落到这步田地,也确实是让人心里感慨。 他点点头:“既然你现在也无处可去,那便跟着我吧!正好,辰字百户所还缺一个打扫庭院的下人。” “什么?”溶月瞪大了眼睛:“你,大人,你是说让我做下人?”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明白了自己的能力,这位连总旗竟然还让自己干下人的活儿?这岂不是暴殄天物? “要不然你还想怎样?”连子宁也诧异的反问道:“当军师?当幕僚?我手底下不过是三十来人,用得着么?” “你?好!”溶月咬牙切齿的看着连子宁,再不说话了。 “嗯,刘良臣,把你手里的枪给她。”溶月茫然的接过长枪,连子宁对着任四点了点:“去把他杀了。” “投名状?”溶月看向连子宁。 连子宁点头。 溶月咬咬牙,端着手中长枪,向着这个刚才还压在她身上驰骋纵横的男人,狠狠的刺下。 ————————分割线—————— 闹腾了整整一宿,官道刘镇的居民们也都没怎么合眼,虽说晚些时候,那些追杀土匪的辰字所官兵在镇中大喊土匪已经被杀败,让镇上的百姓放心。但是也没人敢出来,这年头,官兵实在是不靠谱,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虚张声势,万一那些贼人纠集了大队人马重新杀回来怎么办?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确定土匪应该是不会再来了,这时候不开门也不成了,那些做小买卖的要卸门板生火做饭,开客栈酒楼的准备招揽生意,下地干活儿的也得起个早儿,要不然这光景,晌午顶这个大太阳干活儿能把人给晒死。 吴老实人如其名,从小就是个老实人,小时候让人踹上几脚连个屁都不敢放,长大了也是窝窝囊囊的,幸亏娶了个凶悍肥壮的婆娘,腰杆儿也算硬挺了一些,要不然的话,还指不定让人欺负成什么样儿。 “吴老实,你个狗杀才,赶紧给老娘滚起来!”天刚蒙蒙亮,一个刺耳的破锣嗓子便是响了起来,正在床上酣睡的吴老实顿时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一般的便一骨碌坐了起来。惺忪的睡眼中,便看到了一个腰如水桶,膀大腚圆,面如锅底,满脸横肉的肥壮妇人正站在窗前,叉着腰凶狠的瞪着他。 吴老实讪笑一声:“这就来,这就来。” 赶紧起身穿衣,胡乱的洗了一把脸,其间还因为穿衣服慢了被那婆娘在屁股上狠狠的奔了一脚,差点儿没把他给踹趴下。 收拾整齐,吴老实便把门板卸了下来,打算搭起凉棚,放上案板,再把昨天卖剩下的那半扇猪肉给剁吧剁吧卖出去。他是一个屠户,也是镇子上唯一的屠户,虽说吴老实是个老实人,人见人欺,但是那一手杀猪的绝活儿却是相当地道。从五岁开始就跟着老爹杀猪,这些年死在他倒下的肥猪没有上万也有几千了,可谓是刀下冤魂累累。 坊间都与传言,常年杀猪宰驴的屠户,身上都带着一股杀气,只有畜生能看见,再凶悍的畜生,只要是看着这屠户拎着刀过来了,也就不再挣扎。大伙儿不知道这话是不是真的,但是吴老实杀猪的时候,那猪确实是老老实实不动的。 九十一 盐祸 (今天第二章送到,请兄弟们支持。下周没推荐,明天估计还能在新书榜上呆一天,这一天对本书非常重要,所以请兄弟们留着手中的票票和点击,等明天再砸给我吧!) 于是大伙儿都戏称,吴老实杀的猪,都是老实猪。 吴老实刚把门板卸下来,就眼睛一亮,他看到自己门边地上放着一个青砖大小的纸包,上面用麻绳绑紧了。他左右看看,见四周无人,赶紧把那油纸包拿过来揣在怀里,回头就喜滋滋的找自己的婆娘去了。 他婆娘一看也是大喜,把纸包拆开,只见里面都是白花花的盐粒子。 他婆娘吸了口凉气:“这是上好的白盐啊!” 无论是哪个封建王朝,盐这种东西,都是属于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自汉朝以来,就是收归国有,和铁并列,实行盐铁专卖。盖因人真是一顿都离不了盐的,只要是不吃盐,各种病立刻就是不招即来,挥之不去,所以其中利润极大。明朝的盐相当贵,一般人家吃饭的时候,也只舍得往里面放一点儿,略带点儿味道就行了。这样的一包盐,真要是买的话,怕不得有个二两银子,夫妻俩若是省着吃的话,吃用个三年都够了。 身为屠户,虽然颇有些家资,但是也不宽裕,夫妻俩一合计,心里贪念上来,就把这盐给藏了起来。 结果刚藏好,就听见一阵框框的剧烈敲门声,两人做贼心虚,对视一眼,吴老实赶紧上去开门。 开门一看,还是个熟人——辰字百户所的小旗王麻子,十天前在自个儿这儿佘了十斤上好的后腿肉,钱还没给呢! “王老爷,您,您有何贵干那?肉,肉卖完了,新猪还没宰呢,您,您要不明儿个再来?”吴老实结结巴巴的道。 “哪个要你的肉?”王麻子把吴老实往旁边一拨,趾高气扬的便走了进来。 他穿着三层棉甲,戴着大檐儿的红缨盔,手里拿着腰刀,看上去倒也是很有几分威势,进来之后便四下里看看。吴老实在一边畏畏缩缩的也不敢说话,他婆娘看着就气不打一处来,把吴老实拨到自己身后,像是个老母鸡一般,骂道:“王麻子,你这个狗头,三个月之前在咱们这儿佘了半扇猪肉,钱也没给,一个半月前要了两个前腿,钱也佘着。一个月前割了十斤后腿儿,直接就跑了,我男人上你们那儿去要债,让你暴打了一顿轰出来。看郎中抓药就花了一两银子,还耽误了生意,你这说这事儿咋办吧?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有五两银子!老娘想找你找不着,现在你竟然还敢送上门儿来,今儿个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要抓着你去见你家长官!老娘听说新上任的那位连老爷是个讲道理的,闹到他面前,看不打断你的狗腿!” 这一番怒骂气场十足,王麻子被她揭了短,有些恼羞成怒,把刀鞘往桌子上一拍,厉声道:“你这泼妇,老爷今儿个可不是来跟你磨嘴皮子的,老爷我问你,刚才开门儿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门外放着一包盐?” 吴老实和他婆娘心里顿时就是一哆嗦,他婆娘兀自嘴硬道:“老娘还没开门儿呢你这狗头就杀上来了,谁见了什么劳什子的盐?” 王麻子嘿嘿冷笑一声,阴测测道:“当真没见到?老爷我可提醒你一句,昨个儿王大户家里让黑风寨的贼人给抢了,白花花的银子,白花花的盐,都给抢了不知道多少!这些盐,是贼赃!你们敢私自把那些盐藏起来,就是通匪,就是销赃,跟黑风寨的人就是一伙儿的。在京郊发生在这等大事,黑风寨的那些贼人被逮到之后,个个儿都要凌迟处死,你们这些伙同犯罪的,也是一样!可别怪老爷我没提醒你!” 吴老实两人一听,顿时浑身冰凉,通敌?杀头?凌迟?俺不就是拿了一包盐吗? 吴老实腿一软,只觉得裆下一热,竟然给吓尿了。 王麻子嘿嘿冷笑一声,在他家里翻箱倒柜的搜了起来,他婆娘傻愣愣的看着,也不敢再说了。没一会儿,王麻子便是把那包盐搜了出来,在手里颠了两下,冷笑大:“行啊,二位,没看出来啊!胆子还真不小,竟然敢沟通黑风寨的匪类?黑风寨他们昨个儿杀来,是你们给通风报信的吧,啊?来吧,跟爷走一趟吧!” 吴老实陡然干嚎一声,抱住了王麻子的腿:“王大爷啊!王老爷啊!你欠的那些钱俺们都不要了啊,求你老人家明鉴,俺们真没通匪啊,俺这么胆小怕事,你老人家能不知道吗?求您开恩呐!” 听他还提这一茬,王麻子顿时气不打一处出,哼了一声:“冤枉?去连老爷那儿喊冤去吧!” 说罢,从背后取出铁链,把吴老实和他婆娘锁在一起,拉拽着便向辰字百户所走去。 两人垂头丧气忐忑不安的出门,却见大街上到处都是被铁链锁住的百姓,被一个个的辰字所兵丁拽着,押往百户所。 因为今儿个一大早,很多人开门的时候,都发现自己门前放了一包盐,而官道刘镇的这些贫困百姓,是没几个能抵挡得住这一包盐的诱惑的,于是都绝大部分都藏了起来,而刚藏起来,就发现有兵丁上门儿了。 “太老爷,您德高望重,见多识广,这事儿咋办,您可是给拿个主意啊!” 这里是一个宽敞的厅堂,青砖漫地,虽然不是很奢华,但是却也整洁大气。厅堂的上首,一个胡子花白,满脸都是皱纹的老者正拧着眉头端坐着,一脸的愁眉不解。而在他面前,已经是挤了一大堆的人,中年人青年人都有,都是满脸焦急的那个老者,眼中有着期待。 厅堂中的气氛压抑而沉重,终于,有人实在是忍不住,问出了上面的那句话。 这老者,便是官道刘镇共推出来的乡老刘老,而下面的这些人,则都是有亲人被抓进了辰字百户所里面的,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妇人,家里的顶梁柱被抓了进去,正在那儿小声的抽泣着。 乡老,在大明朝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大明朝廷讲究无为而治,皇上二十年不上朝朝政都能照样运转并且还发动了赫赫有名的万历三大征,由此可见这个老大帝国的惯性和体制之严密程度强大到了一个何等样的程度。 九十二 乡老 (今天第一章,也是本周第一章,本周又是一个新的开始,没有推荐,只能靠自己争取,可以想见,这一周将会非常的艰难。 但是我不怕,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们,相信咱们的书友。咱们现在才不过是两千出头儿的收藏,一周就有接近两千的推荐,这已经和一些六七千甚至过万收藏的周推荐差不多了。 这代表兄弟们对我的书是认可的,是支持的。所以,兄弟们,新的一周,我们注定将艰难度过,请你们继续支持我,把你们手中的点击,推荐,全都砸过来吧! 无以为报,只有更新回报。由于新书榜的原因,今天只有一更更新,但是我一定会补回来的。前天和昨天都是两更,欠了两章,今天欠两章,加起来就是四章。所以星期二,将会七更! 本周剩下的那些天,每天至少三更,多了不限。兄弟们越给力,我更新的就越好了。 好了,请兄弟们继续支持! 请兄弟们支持我,目标,新书榜!) 任何一个人都只是一个小零件儿而已,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哪怕你是皇上,只需要你在这儿当个泥塑木偶,臣下们也都能把事务处理的井井有条。 就像是隆庆朝的首辅高拱对皇帝说的那句话——“您只需要在**和女人厮混多生孩子,那就是一大功劳了,朝廷上的事儿,有我们呢!” 大明朝的统治机构,只到县一级,再往下就没有了,所以下面的乡村镇子,都是靠着乡老说话,大伙儿共推出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而同时,这些乡老又是几层保甲的负责人,担任保长甲长之类的职务。因此权威甚大,比如说今年村里收成不好,几个年纪大的乡老一合计,去和官府一说,官府多半是要卖他们这个面子的,这赋税就这么欠着了。而正因为这种制度,大明朝的犯罪率极低——官府下了海捕文书,而这时代人口流动很小,哪个村子里去了陌生人,简直就像是白粥里面掉进了老鼠屎一般,几个乡老一看就一清二楚,都不用官府动手,自个儿组织人手就把这贼人给抓了。 在官道刘镇,过去的辰字百户所只管收钱,但是镇子上发生了什么事儿,都是几个乡老一言而决。 这位刘乡老,家里开着镇子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家产也在千两以上,而且向来乐善好施,谁家要是揭不开锅了,总会接济一二,在镇子上威望最高,所以出了事儿大伙儿都来找他寻法子。 刘老被大家七嘴八舌给说的头昏脑胀的,再加上年纪一大,这脑筋也不太清楚,他往两边看看,两边椅子上也各自坐着一个老头儿,三人对视一眼,都是愁眉不展。 刘老叹了口气,拐杖往地上一顿:“都静一下。” 他威望确实也是高,大伙儿顿时也安静下来,只听刘老道:“今日这事儿,须是怪不得别人,谁叫你们心里都起了贪念,把那包盐拿回自家家里?若是像那王三儿家,见了盐赶紧报官送上去,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哎,你们这群年轻人,还是贪念作祟啊!明明知道那贩私盐的王大户昨晚上刚刚遭了贼,今儿个见到那些盐,就不知道多想想,那可是贼赃啊!人家军老爷拿你,错了么?你让我们怎么去跟人家说?” 他叹了口气,点着下面这些人,恨铁不成钢道:“也就是这两年松宽了,搁老朽年轻那会儿,单单凭着你私纳贼赃这一条,锦衣卫的缇骑,就能把你害的倾家荡产!” 这一番话把下面的人群彻底给吓住了,本来大家伙儿虽然着急,但是也没想到后果竟然是如此的严重,人群中的哭声更大了一些,大伙儿面面相觑,都是惨然。 刘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便道:“也罢,也罢,老朽今儿个赔了这张老脸,就去跟那位连老爷说说,那么连老爷上任许久也未曾收常例钱,平日里约束辰字所的军爷们不出来闹事儿,想来是个心慈的,说不准,还能有所转机。” 辰字百户所。 此时偌大的一个院落,已经是被挤得满满当当的,再宽敞的一个院子,里面挤了上百人,从门口看过去,尽是一片人头。男的被关在东边儿,女的被关在西边儿,中间也只留出了个一丈来宽的道路而已。 院子里面哭声、呻吟声、喊声响成一片,杂乱不堪。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这些人从中早上五六点就被抓来,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一个个早饭还没吃,现在饿的头脑发晕。而毒辣的太阳晒下来,晒得人口干舌燥,偏偏这些辰字所的兵丁既不给饭吃也不给水喝,渴的人嗓子发干,嘴唇都要裂开了。 被押在这里受这活罪,这些人不是没想跑,但是那十来个兵丁可不是摆设啊!他们发现今个儿这些军爷跟往常不一样了,都穿上了厚甲,戴着头盔,手中拿着长枪,显得格外的威风,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感觉这些人身上透着一股气势,那是一种凛然的杀气,似乎瞪你一眼就让你感觉害怕。 大部分人都是老老实实的当顺民,抱头痛哭后悔自己为何贪图这一点儿小便宜,还有的眼睛无神的看苍天,似乎已经是任命了。也有那炸刺儿的,有个闲汉便扯着嗓子喊道:“军爷,军爷,行行好啊!要杀要刮一句话,您老给个饱饭吃啊?天牢里的犯人还给饭呢!锦衣卫的诏狱也不能饿死人呐!” “哟!你小子知道的还挺多!”王麻子一瞪眼,倒转过大枪来,便是用枪杆儿噼里啪啦的抽了下去,把这闲汉打的哭爹喊娘。 顿时叫声哭声惨嚎声混成一片。 三位乡老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三个人心里头不由得更是忐忑,这连大人当真是好本事,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把原先那些泼皮无赖一般的赖子兵调教成如今这般凶悍摸样儿,昨个儿都追着那些好汉打呢!本事大的人一般脾气也大,这,有把握么? 三人被兵丁引入到大堂之上,只见大堂两侧,站满了兵丁,一个个面容肃立,站得跟个标枪一般,手中长枪朝天,见了他们进来,立刻就是齐齐的把枪杆儿往地上一顿,发出了一声整齐的巨响。而在大厅的上首,一个年轻的军官,身穿大红色绣着金龙的麒麟服,正面色如铁的盯着他们。在他身后,是一副猛虎下山图,那只白额吊睛猛虎,正凶狠的盯着他们,似乎要择人而噬。 整个大堂之中,威严肃穆,杀气萧然! 不过是三个乡下的乡老而已,又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不自禁的便是腿一软,便跪了下来,大礼参拜道:“小民见过大老爷!” 连子宁不过是做戏而已,又哪里敢受这份儿大礼,让三个加起来有二百岁的老人家叩拜,是要折寿的,他赶紧让到一边,将三人搀扶起来,连声道:“哎呀,三位老人家,你们这是折杀小子了!” 一边把三人扶起,一边招呼周围的人看座,三老谢过,心中有放松了一些,这些连老爷这么客气,难不成这事儿还有门儿? 九十三 拉上贼船(第一更求推荐) (到了下榜的时候,该从新书榜滚蛋了,不过在首页上占了两个多礼拜,咱也算是够本儿了。 向兄弟们承诺过的,今天七更补偿大家,咱一定会做到。这是第一更,还有六更。 话说,如果今天本周推荐能够到1000的话,加更一章,请兄弟们多支持,多投推荐票啊! 票票,俺要票票。) 他们却是浑然没有察觉出来,自从进了这大堂,心情节奏都已经被连子宁掌控了。 连子宁把三位乡老让到了座位上,然后又把那些兵丁们打发出去,刘老刚想说话,连子宁已经一抬手,打断道:“刘老,几位是镇上的乡老,素来是有名望的,本官来到贵地,一直未曾拜会,现在这里陪个不是。” 三老赶紧道不敢。 连子宁又道:“今儿个三位来,本官心知肚明是为何,不过就是为了院子里面那百来号儿人而已,但是本官恕本官无情,现在这儿把话堵死。昨儿个王大户家里遭了贼人,本官刚才去看过了,哎,全家被杀,一个都没活着啊!而且就连尸首都被一把火儿烧了,那个惨啊!而且昨夜本官不再,这些狗头们反应慢了些,竟然让那些贼人给跑了!” 他一拍桌子,满脸都是怒容:“这等大案要案,只怕惊动甚广,也就是现在本官封锁消息,还没来得及扩散,等消息一传开,那些大人们立刻就要雷霆大怒,要本官给他们一个交代!本官身为辰字所总旗,代掌百户,也是责无旁贷。说句难听的,那些贼人咱逮不着,只好把外面那些刁民送上去顶缸了!” 三老还没说话呢,这话就被堵得结结实实的了,而且这位大人说的也明白。 还是刘老年老成精,敏锐的捕捉到了连子宁话中的意思,试探道:“那,连老爷,若是这事儿只在镇子里面让大伙儿知晓,不传到外面去呢?若是这事儿不外传,上头就不知道王府出事儿了,那么您也没有担待了,这些人也不用往上交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个?”连子宁沉吟不语。 三老对视一眼,一见有门儿,另外一个乡老也劝道:“是啊,大人,咱们昨晚上可没见什么黑风寨的贼人,那王大户家里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人,被人灭了满门,那贼人丧心病狂,焚尸灭迹,这事儿,咱们可都不知晓啊!” 另外一个乡老赶紧附和:“确实如此,咱们昨夜都睡得死死的,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这个?”连子宁正中下怀,他抻了一下,道:“昨夜那戏班子?” 刘老赶紧拍胸脯打包票道:“这大人您就放心吧,昨个儿那戏班子黑灯瞎火的也没跑多远,在野地里让蚊子咬了一宿,得知贼人退了,就又回来镇上了,现在就住在小老儿的店里呢,小老儿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既然如此,”连子宁沉思片刻,慨然道:“那连某就把这事儿担待下来,不往上传消息了。” 他的脸立刻又拉了下来,沉声道:“但是有一点,三位可得保证,外面的那些人闭嘴,要不然的话,别怪咱不客气。” 三老赶忙应着,连子宁却是淡淡一笑:“几位乡老,却是对不住了,本官一向是信自己,不怎么信别人的,这一次本官豁出去身家性命把这件事儿瞒下来,可是担了天大的干系,真要是出了事儿,本官定然是第一个倒霉的。所以,为了确保外面那些人的嘴严实,还是把这个给您几位过目一下吧!” 说罢,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物事来,展开,三老一看,竟是一张三尺见方的白纸,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大致意思就是承认和黑风寨的贼人勾结,打劫官道刘镇富户王某等等…… 连子宁指了指下面那一大片空白:“叫他们每个人都去盖手印儿,还有,镇子上每一户都要有一个人盖手印儿,要不然我放心不过!” “这个?”三老没想到他心思这么缜密,顿时是迟疑起来,要让他们为外面那些乡亲说好话可以,但是要让他们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压在上面,未免也太过不值了。 连子宁冷笑一声:“人家都说锦衣卫的番子们下手狠,百八十种刑具,死人都能让他开口,那是没见识过咱们旗手卫的厉害。外面那些人,想让他们把全镇攀咬进去,也不过是等闲而已。三位是现在先在上面画押,还是等以后在大牢里头画押啊?” 三人没想到连子宁竟是如此狠辣,把他们也给算计了进去,不过形势比人强,相视苦笑一番,也只能是各自摁上了手印儿。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几位刚想走,连子宁把他们叫住了,三老顿时心里一哆嗦,心道这位连老爷又有耍什么花招儿? 却没想到连子宁道:“几位乡老,家里都是有营生的吧?我知道刘老你家里是开客栈的,还兼营着大车店的生意,不知道有没有闲着的大车和车把式啊?能不能借给本官几辆?放心,租金定然是会足额给的。” 刘老一愣,赶紧道:“不敢,不敢,老爷您客气了。小店大车还有一些,待会儿就让车把式给您开过来,至于租金什么的,您可千万别提了,老爷您护佑小镇一方安宁,咱们奉上些也是天经地义,怎么还敢要您老的钱?” 连子宁点点头,也不强求:“那便多谢刘老了,开三辆大车过来便足矣。” 接下来,连子宁便吩咐石大柱率领几个兵丁跟着他们,先让院子里面的人挨个儿的摁了手印,然后又挨家挨户的让人摁手印儿。那些在院子里面被扣下来的人面对是现在进大牢还是以后有可能进大牢的选择题,毫无疑问,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那些没有被殃及到的镇民,有的自然是不愿意摁手印儿的,但凡是这种人,便先是三老出面劝诫一番,如果无效,石大柱带领的那些人也不是白给的,立刻就是一阵恶狠狠的威胁,如此双管齐下,效果奇佳。 三个时辰之后,连子宁看着手里这张摁满了手印儿的白纸,微微一笑。 有了这个大杀器在,不但是今天的事儿被瞒住了,以后这镇子,也就完全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这些人既然已经被拉上了贼船,再想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九十四 拷问(二更求推荐) (今天第二更,还有五更,请兄弟们多多支持。另外,还是那句话,今天周推荐能上一千的话,再加更一章!兄弟们是最给力的,让咱们一起,把这本裸奔的书顶起来吧!) 把这张摁满了血手印的指叠整齐放进怀里,连子宁便去了那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儿,此时外面的庭院里,已经是空空如也,兵丁们收拾了一番,得到了连子宁的允许之后,都纷纷回去睡觉了,昨晚上折腾了一宿,也都累坏了。 那小院儿连子宁虽然没住,但是也早收拾出来了,生怕那些镇民们看到,便把溶月安置在这里。 溶月正坐在院子正中那株大柳树下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无聊的打哈欠。她已经换了一身儿衣服,虽然是荆钗布裙,但也是难掩丽色,她年纪已经是不算小了,不过岁月只在脸上留下了眼角几许细细的鱼尾纹,反而是更添几分妩媚,缩在椅子上,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连子宁一笑:“怎么样,可还习惯么?” 溶月妩媚一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弯了起来:“在大人身边,奴家哪有什么不习惯的呢?” 连子宁不由得大为头疼,昨个儿她跟着自己回来之后,便是成了这副烟视媚行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讨好自己还是怎么地,整个人感觉就像是戴上了一副面具一般。 连子宁道:“成了,有个事儿交给你半。” 溶月赶紧跑过来,道:“老爷您说。” 连子宁跟她低声言语了一番,溶月顿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老爷放心吧,这事儿,奴家定然办的妥妥的。” “以后就不要自称奴家了,也不要叫我老爷。”连子宁皱了皱眉,正色道:“在这里,你不是以前教坊司的溶月,也不是兵部尚书府上的溶月,而是我连子宁的下属,我视你和大柱,刘良臣,王麻子他们是一般的。只要你表现出你的才华,我自然会重用你,所以,在这里,别把自己当成一个女人,也不需要讨好我,只要尽心尽力办事儿就成了。” “嗯?”溶月一怔,连子宁已经是大步走进屋子了,她看着连子宁的背影,眼中亮晶晶的。 走进屋子,这是三间的厅堂,往左一拐,进了左边的房间,这里不过是一间斗室而已,只有一张椅子,一个圆墩墩的胖子被绑在椅子上,旁边两个兵丁看守着。 这胖子正是王康。 “大人!”两兵丁向连子宁弯腰行礼,连子宁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动静?” “没啥动静,这胖子倒也安分,押回来之后吃了一顿饭喝了点儿水就开始睡,一直睡到现在都没醒!”一个兵丁应道。 “哦?”连子宁眉毛一挑,心理素质倒是不错啊! 他下巴一扬:“弄醒他。” 一盆冷水哗啦一声泼了过去,王康肥硕的身躯浑身一个机灵,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开始眼神还有些迷离,等看清楚了眼前的连子宁之后,先是一怔,然后便露出了然的神色。 连子宁一摆手,两个兵丁退了出去。 王康脸上全是水,视线也有些模糊,他赶紧眨巴了几下眼睛,向看的清楚一些,看上去有些好笑。 连子宁笑吟吟的看着他:“有没有奇怪我为什么不杀你?” “你要杀我早就杀我了,岂会留我到现在?既然留我一条性命,自然有你的算计。”王康苦笑一声:“若是没猜错的,大人就是新上任的连子宁连总旗吧?还有,昨晚上使大枪那黑衣骑士,也是你?” 连子宁点点头。 王康叹了口气:“我败得不冤啊!在这官道刘镇当了几年的土霸王,仗着这里消息蔽塞,进不来大人物,作威作福,骄横惯了,压根儿就没有想到有人要对付我!你都上任一个月了,坐了那么多的筹备工作,我还茫然不知,真是死了也活该!想必,你身后的那位大人,也早就瞄上了这条财路了吧?” “这我不知道!”连子宁摇头:“我只知道自己的事儿,我想要这条财路,所以我就动手了。看你也是个聪明人,待会儿问你几个问题,老老实实回答。” 王康赶紧点头:“我这个人最怕疼,反正受一顿皮肉之苦之后还是要说出来,何必充那个英雄?” 连子宁一笑:“若是天下人都有你这般觉悟,锦衣卫的那些大爷们就要失业了。” “第一个问题,干这行儿几年了?每年收益如何?” “第二个问题,进货渠道在哪儿?怎么搭上线儿的?怎么和京师里面的盐商们打交道?是送货上门还是上门取货?” ——————分割线———— 在和王康详细的交谈了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连子宁终于把自己所要了解的东西全都得到了。 鉴于王康积极配合,态度良好,连子宁特意给他安排改善了一下条件,弄了张木板床,虽说还是捆着,但是好歹能躺着了,也舒服一点儿。 走出屋门,连子宁长长松了口气,根据王康的招供,他和王千户虽说是货真价实的叔侄关系,但是关系并不紧密,反而更像是一般的权钱合作的生意关系。为了撇清和王康的嫌疑,两人一个月才联系一次,每个月王康派一支队伍进京,把该奉上的常例银子送到王府上去就完了,为了避嫌,他根本不允许王康私自上府上拜访。 两人本来是远房叔侄,但是很长时间就断了联络,是王康纠集了一批人,掌握了这条财路之后,才主动找上的王千户的关系,双方都合作几年了,也不过是见过一次面而已。而上个月的阅历银子已经解送进去了,这个月的要等月底才会送过去。 确定了这个消息,连子宁心里就踏实多了,他本来担心的就是王千户很快的得到消息——他倒不是怕王千户会暴起发难,他还没那个胆子,他怕的是王千户通知那些京城里的盐商和去胶东地方护送私盐的王府家丁护院,连子宁还想打他们的主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