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难养:殿下宠妻有点忙》 第1章 惊梦初遇 淅淅沥沥的雨穿林打叶,惊入了竹林间的幽栖小筑。 柳忆陡然苏醒,从床榻上折身坐起,初夏时节的气温,硬是生出了一身冷汗,透骨彻寒。 她怎么会还活着? 身为燕国公主,她为报亡国之仇,隐姓埋名,女扮男装,想尽办法混入露国成了帝师,实则是追随在太子身边,做太子的谋臣幕僚。 为的是有朝一日能怂恿太子出兵攻打灭了燕国的夏国,手刃杀害父皇母后的仇人符枭。 可她没能想到,在她说服太子将夏国作为收复目标之前,符枭便先用诡计攻破了露国。 太子为救她而死,她最后,仍没能逃过被符枭万箭穿身杀害的下场。 胸口被利箭贯穿撕裂的痛意还令她心有余悸,苍茫四顾,熟悉的伶仃陋室环境把柳忆拉回了现实——这里竟是她在成为帝师前,于白鹭江畔独自隐居的地方! 她这是,重生到了从前? 柳忆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能活着当然没人愿意死,可她背负的国仇家恨该怎么了结? 前世她拼尽全力复仇不仍落了个惨死的下场,难道好不容易重获新生,还要再重蹈覆辙一次? 已经争了一辈子输赢荣辱的柳忆累了,怕了,佛了,这辈子她只想好好活着,能多苟一天是一天,尽力……争取不像前世死得那么惨。 静室之中,柳忆悠悠一叹,前世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太子顾演,这一世她定要离他远远的,既然一切重来,自己还没害他死去,应该也不用对他心怀愧疚吧? 就在这时,小筑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柳忆披衣起身,很是疑惑,外面阴雨未休,会是谁来找她? 可看到来人,柳忆吓得差点哆嗦的说不出话。 初夏的雨水尚带着春季的朦胧温婉,六十四骨油纸伞张开如盖,在绵绵细雨中撑起一片晴爽。 描画在纸伞上的玉兰从容简静,恰似执伞青年明净眉眼。 一袭深色华服衬得他长身玉立,束发为冠,丹唇微挑,带着三分温和三分痞坏,在小筑门开的刹那,与柳忆期然对视,潋滟的眉眼间迸出一抹亮光。 “阁下就是柳忆先生吧,早听闻先生才识过人,在下顾演,特来拜师。”说着,不等柳忆反应,顾演直接跪在了柳忆面前,连纸伞都丢开了:“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柳忆整个人都不好了,才刚说完要与顾演不再相见,下一刻就出现在她面前是否搞错了什么? 这是拜师?怕不是顾演枉死的冤魂来找她索命的吧! “阁、阁下认错人了,我不是柳忆!”柳忆矢口否认自己的身份,转身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门,忙不迭得收拾打点起屋里的家当细软。 为了脱离上一世的轨迹,如此是非之地,她先跑为敬! 而被扔在小筑门外淋着雨的顾演疑惑的蹙起眉头:师尊还是他的那个师尊,怎么他故意设计来的这场初遇,不仅没有给师尊留下个好印象,效果还适得其反了呢? 第2章 抛下包袱 顾演不得其解,却没有过分纠结。 前世他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师尊,一国太子成了一个断袖,已经自我否认别扭一辈子了。 为此还做了不少荒唐事,最终死在符枭手里,有部分也是那些荒唐所导致的后果。 直到临死前他都还在后悔,长久以来竟然从未对师尊表明过心迹,哪怕没有结果,也好想对她说一句‘我心悦你’。 原以为人死俱灭,再也没办法说出口了,怎料上天给了他重生的机会,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故而,顾演在发现自己回来后,便做下决定,这辈子定要学着坦率面对自己的心意,就算师尊不喜欢男人他也要努力争取。 一人之下的太子之位如何?天潢贵胄的身份如何?弃了何妨,总好过爱而不得还落个惨死的下场。 这一世顾演抛下一切包袱,主动来寻柳忆,就算……就算最终只能成为师尊的身下受,他也是愿意的。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师尊重新收他为徒。 前世师尊是被父皇迎入皇宫的,分明年纪比他还小,却时时摆出一副严肃刻板的态度,轻易不苟言笑。 他还曾觉得师尊是一个虚伪做作的小人,因此横加责难,如今想想就后悔不已——直至生命终结,他众叛亲离,唯有师尊肯陪他到最后。 这么好的师尊,他怎么就舍得欺负了! 小筑里传来叮叮咣咣胡乱收拾东西的响动,让顾演心生焦躁,师尊这是要逃跑? 他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把师尊给吓跑了,还是……师尊隐居是为了躲避谁的追踪,这是将他误认为是追踪的人了? 想到刚才师尊一开门见到陌生人就避恐不及的样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师尊在躲谁? 有关师尊的过去,顾演一无所知,就连当初父皇是如何说服师尊入宫的,他都不甚清楚。 早知道他就该更上心一点才对。 顾演暗自懊恼,但所幸,他知道师尊是个心软的人,只要表明自己拜师的诚意……应该就能求得师尊收留了吧? 就这么思索的一会儿功夫,雨水就已经将顾演浇湿透了,偏偏他自幼习武身体素质太好,不仅不觉得冷,还精神抖擞。 顾演无奈,抬手用内力蕴藉雨天里的寒气,尔后猛得拍进自己的肺叶里。 寒意刺激着他剧烈的咳嗽,也顺势让他整个人发起热迷糊了起来。 为了缠住师尊,他连苦肉计都用上了,也是蛮拼的。 彼时,小筑内,柳忆已经打包好了行李,准备悄咪咪的溜走,可路过门口时听到外面的咳嗽声,心里‘咯噔’一跳。 顾演竟然还没走吗? 不放心的打开一丝门缝向外观察,就看到已经烧得靥颊通红摇摇欲坠的顾演,倔强的跪在原地。 柳忆嘴角一抽,谨慎的放大了门缝,露出半张脸盯着他:“都说你认错人了,怎么还不起来?” 顾演抬头:“你不收我为徒,我就不起来。” 柳忆翻了个白眼,从门里伸出胳膊,扯着他的衣领,强硬的把他拽起来,开玩笑,你让我收我就收了? 谁知顾演竟很配合:“你扶我起来,我就是你徒弟了。” 接着踉跄两步上前抱住柳忆的胳膊,在她肩膀上蹭蹭:“师尊,我难受。” 柳忆傻眼,她这是被套路了? 第3章 精明得很 灼烫的体温和逐渐模糊的话语,让柳忆很快意识到,这人是发烧烧糊涂了。 病成这样她也不好丢下不管,且不说自己对他心怀愧疚,他可是露国的太子殿下! 若让他在自己这里出了意外,别说成功跑路摆脱惨死命运了,说不定还会被官府以‘谋害太子’的罪名抓起来打入大牢,处死的更早。 权衡之下,柳忆很识时务的选择了将顾演拖进屋里照看,打算等他病情好转了再离开。 然而被柳忆扒光了湿衣服,强行塞进被窝里的顾演并不老实,长臂一伸,便将柳忆拉进自己怀里。 潋滟的凤眸闭着,嘴里仍念念有词:“师尊是不是想偷偷溜走,不管我了?” 柳忆不得已趴在他身上,单手撑着床板,与他保持距离,秉承着不与病人计较的态度轻哄:“我没有。” 谁料顾演却不依不饶:“那师尊躺下陪我。” 说着还掀开被子邀请柳忆同床共枕。 在这般拉扯下,柳忆敏锐的感觉到自己的裹胸布松了,若自己真顺势栽下去,隐藏的性别就要露馅了! 心中不妙,匆忙间粗鲁的扯开顾演的手退离床榻好远,这才平复下自己紧张的心绪,故作沉声:“别胡闹,为师去给你熬姜汤驱寒,你身体素来良好,好好睡一觉很快就能恢复。” 这句‘为师’,纯粹是柳忆上辈子没改过来,下意识脱口而出,说罢柳忆就后悔了——这岂不是变相肯定了顾演的拜师? 暗暗祈祷顾演病迷糊了,刚才没听清。 结果事与愿违,顾演不仅听了个清楚,热得发红的俊颜还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来:“那师尊快去吧,徒儿在这里乖乖等你回来,而且徒儿想,师尊一定会回来的。” 柳忆瘪瘪嘴,正要吐槽他未免自信过头了,若她真的走了,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拦不了自己,然而抬眼一撇,瞧见顾演正默默的将一个熟悉的包袱塞进被窝里…… 卧槽,她装着全部身家的包袱什么时候落到他手里了! 怪不得顾演在躺下的时候要故意拉扯她,也怪不得他能自信她不会走,原来拉她一起躺下是假,借机抢走包袱是真。 身无分文她能去哪里? 果然,即便病到迷糊,太子殿下也腹黑精明得很! “我都说了不会在你病重的时候离开,如果你拿着包袱才能安心的话,那你就拿着吧,不过不能把包袱翻开,否则你这个徒弟我再也不要了。” 柳忆嗓音严肃,似乎她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这么坦荡,根本没存偷跑的心思。 顺便也敛藏下她的忐忑紧张:一定要稳住这小子别轻举妄动,她的抹胸和月事布还在包袱里呢,被翻看到还得了? 自家师尊的威胁,顾演当然乖巧遵循,前世的相处,他早就知道师尊讨厌其他人碰自己东西的习惯。 平时随和儒雅,端方谦谦,可一旦触及她的底线,就会立即炸毛。 虽然在他看来,炸毛的师尊有着说不上的可爱,但这会儿还是别把师尊惹毛的好。 第4章 三声鹧鸪 顾演只要把握住师尊包袱里的全部家当,限制住师尊不能离开即可。 至于包袱里装了什么东西,他没有弄清楚的必要,若是因此惹得师尊不喜,才是得不偿失。 唯一可惜的是他邀请师尊同床共枕也是认真的,奈何师尊不上钩,纵然没成功也在预料之中,顾演仍难免叹气:唉,要是师尊再容易骗一点就好了。 不知躺了多久,窗外涟涟阴雨有了减缓放晴的趋势,竹林间突然传来了三声鹧鸪鸣。 顾演蓦然睁开眼,眸中已不复迷糊,清明一片。 缓缓坐起身子,乌黑长发沿着优雅的锁骨颈项垂下,扫在光洁的如玉的结实胸膛前,凤眸微挑,丹唇戏谑,自是清冷矜贵,丝毫不见在柳忆面前耍无赖的模样。 “清风,过来回话。” 三声鹧鸪鸣,是顾演培养的隐卫之间的暗号,通过音色不同、长短不一的鸣啼声来传递消息。 而刚刚的音色,正是作为太子隐卫头领的清风。 “殿下。”有了顾演的允准,清风才敢从竹林闪身到临近顾演的窗外,将一折信卷呈给顾演:“这是今日从宫中传来的消息,还有……” “皇上微服私巡的队伍已至白鹭江附近,现在三里外的避雨亭内躲雨,殿下此次是偷偷溜出宫的,被皇上发现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拖延皇上的行程?” 清风完全不明白一向勤于政务的太子殿下,为何心血来潮的跑到这里,死乞白赖的拜一个没什么名气,还白净瘦弱,看上去就胆小易惊,弱不禁风的年轻先生为师。 皇上私巡,太子监国,这分明是皇上给太子殿下巩固朝政的机会,可太子殿下却一点都不珍惜,还把大好的机会塞给了宁王顾慎。 这是何道理? 清风惆怅的纠结起眉头,但隐卫的职责是坚决执行太子殿下的命令,故而哪怕心有疑虑,也不敢问出口。 顾演挑眉,眼角余光恰好能瞥见清风露出窗台皱成一团的黝黑额头,稍作思量,便能猜到清风在不解什么。 但他主动放权,自有他的原因。 宁王顾慎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可与身为嫡长子,自幼便被封为太子,以大统继承人培养的他不同,顾慎从小便被当做闲王放养。 父皇母后对他的要求有多严苛,对顾慎便有多纵容,这番做法虽是为了避免未来兄弟争权,同室操戈,但不得不说,顾慎得到的自由轻松,委实令顾演羡慕。 而见惯顾演被压着读书学习的顾慎,也始终表现得对那个至高皇位的敬谢不敏。 可前世,就是这个看似对权利无所欲求的闲王,打着自己才是皇位正统的旗号,亲自迎开城门,将敌军领进了皇城,送自己坐上了那个明晃晃的王座。 顾演阖上眸子,唇露嘲讽,不知道拿自己同胞兄长的血浸染的位子,坐起来舒不舒服。 在老奸巨猾的符枭眼皮底下,他的这个傻弟弟,又安稳的当了几天皇帝? 不过既然这辈子重新来过,他提前知道了顾慎有心帝位,那他便为弟弟制造接触朝政的机会,免得他得不到皇位,又想歪招被符枭利用。 左右他是个断袖,继承皇位必会遭朝臣诟病,或许还要引得那群人将矛头指向师尊,有人愿意接盘让他得以轻松,自是求之不得。 当然前提是,顾慎真的有能力,通得过德才考验,可堪大任才行。 第5章 心思难猜 朝政是交给了顾慎,但顾演并非彻底甩手不管了,每日都要求隐卫将顾慎上朝时的表现,和朝论的议题记录下来,传给他阅览检查,以免错漏。 清风呈上的信卷记载的就是那些内容,然而浏览着信卷,顾演脸色越来越黑。 顾慎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他才离宫不过三天,顾慎第一日代他上朝,处理朝政虽不熟练,却还说得过去。 当时顾演还很欣慰,不愧是亲兄弟,自己聪明,弟弟也是有天赋的,认真培养,假以时日,定能替他承担起太子之职。 可第二天,顾慎在早朝上怂恿两个意见相悖的朝臣当庭掐架,打得头破血流时,还在旁呐喊叫好。 今天传来的消息,更是离谱——顾慎以自己连日劳累,睡眠不足为由,命人将自己的床抬到了大殿上,仰天躺着听朝臣奏事,生无可恋的脸上十分安详。 顾演忍不住将信卷攥紧揉皱,透过信纸都能感受到顾慎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的浓浓抗拒,哪有半点要涉足朝堂的意思? 这也正常,宁王顾慎一直展露出来的个性不就是这般放浪形骸? ……所以这家伙上辈子究竟哪根筋搭错了,才伙同敌国造反逼宫的? 顾演头疼的揉揉眉心,看来上辈子的事,还得想办法仔细调查一下。 将阅览完毕的信件丢给清风焚烧销毁,顾演即刻吩咐道:“你去父皇那边,让他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赶到这里来。” “啊?”清风一脸懵比,殿下您偷跑出来,不想着法子避着皇上以免被抓包,还上赶着自爆? 主子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但忠诚的隐卫不会多言,只是犹豫:“殿下,雨还没停,用什么办法能让皇上冒雨赶路?” 任务执行对象不是旁人,是九五至尊的帝王! 他有几个胆子敢威逼皇上淋雨?一炷香的时间要求未免太苛刻了。 “你就去说,本太子快要死了,让父皇赶紧来瞧我最后一面!” 顾演知道他不能在师尊这里拖延了,若再不回宫,顾慎那小子都敢在大殿上搭戏台扭秧歌。 可他绝不会对柳忆放手,本以为提前与柳忆相遇,便会有足够的时间相处,彼此深入了解,博得师尊的好感。 熟料计划赶不上变化,时间不够,事不宜迟,只能采用点强制手段将柳忆掳回宫了。 但是‘强掳’的恶人,顾演当然不会自己来做,这个黑脸角色,交给父皇才最合适。 安排好了一切,顾演又安心的躺下。 柳忆也熬好了姜汤,望着床上似乎昏睡过去从未动弹过的顾演,不禁满面愁容: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能好啊?老子还等着跑路呢! 纤纤素手抚在他发烫的额头,测试体温变化,顾演缓缓睁眼,便对上了柳忆蕴含担心的明眸。 柳忆怔了一下,连忙缩手:“吵醒你了吗?抱歉,不过姜汤熬好了,恰巧你也醒了,喝了汤再睡吧。” 顾演点点头,佯装虚弱的摇晃起身。 果不其然,柳忆见状连忙紧张的过去扶住他,捧着碗把汤给他喂下。 享受着柳忆的照料,顾演激动紧张得心跳加速,面上又不能泄露半分,以免被识破装病假象。 这般按捺委实难熬,可最让他不甘的是,他似乎只有用计谋和欺骗,才能跟她靠得这么近啊…… 第6章 都是男人 人总是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可不是所有人都拥有失而复得的际遇。 顾演很珍惜来之不易的现在,哪怕嘴里正被喂着汤药,目光也一瞬不瞬的凝睇着被他弄丢后寻回的‘宝贝’。 整颗心都熨帖成一团软软的棉絮,被她的举手投足牵动得飘向天空。 而不知顾演胸中波澜万千的感慨,柳忆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总怀疑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在厨房熬姜汤的时候,她分明已经将束胸重新系紧了,应该不是暴露了吧? 一碗姜汤喝下,顾演的‘风寒’症状很快缓解消退。 柳忆再次伸手试探他的额头,不得不感慨顾演的身体素质果然优秀。 “你已经退热了,你的衣服我也帮你烘干了,快起来穿上吧。” 柳忆笑容可掬,指着挂在离床有一段距离的衣服,企图骗顾演离开床榻自己去穿衣服,她也好趁机把包袱从床上搜出来跑路! 反正顾演已经快康复了,哪怕被她丢在这里也死不了,她不用受到良心的谴责。 顾演眸光微闪,柳忆的心思他一目了然,他的‘风寒’本就是以内力制造的,‘痊愈’起来当然快,可他刚表露出病情好转的迹象,师尊就惦记着逃走? 怎么能让你得逞! “师尊,我浑身上下不着寸缕,有失体统,更衣期间,烦请师尊回避。”顾演面色坦然,抬臂指向门外,送客之意溢于言表。 柳忆嘴角一抽,她都‘回避’了还怎么拿回包袱? 走是不可能走的,柳忆脚步钉在原地,同样面色坦荡的回了一句,由她来说很扯,但以她目前的形象却很有道理的话。 “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快,起来穿衣服。” 顾演盯着她,还没想好反驳的措辞,红晕就先从脖颈爬上了耳尖。 对,都是男人,哪怕一起洗澡,赤诚相待都不奇怪,换个衣服就要师尊回避,反而显得他矫情了。 可师尊不是‘别的男人’,是他喜欢的人! 哪怕不是为了阻止师尊偷拿包袱,两人独处,他也根本无法心无旁骛不掺任何杂念的去看她。 两辈子的执念,岂是那么容易敛藏的?穿着衣服都忍不住,何况他还光着! 顾演揉揉额角,强压下心里的悸动。 他素来冷静自持,更是不愿在才认识柳忆的时候就在她面前失态,故而迅速平复心绪化被动为主动。 抬眼,潋滟的凤眸波光婉转,充满了期待和真诚:“我知道了,师尊是不放心我病体虚弱,特意留下帮徒儿更衣的,那就多谢师尊了。” 抛开了先前的矜持,顾演掀开被子,攥住柳忆的细腕,便往衣架那边走。 “咦?不是,我什么时候这样说了!”被反将一军,柳忆连忙矢口否认,想要挣脱顾演的桎梏。 “那难道师尊有盯着别人穿衣服的特殊癖好?”顾演不依不饶。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变态……好好好,为师就是不放心你。” 越说越离谱,柳忆不得已只能妥协,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拖着远离她的包袱家当,突然后悔起自己为何要把衣架摆在角落里了。 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她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顾演迅速闪身到柳忆背后,把她困在自己与衣架之间,遮住她凝望床铺的视线。 “有劳师尊为我穿衣了。”顾演展开双臂,将自己结实紧致的身材展露无遗。 面上却挂着一副乖巧听话,任人为所欲为的模样,诚挚道:“师尊,我冷,可不可以快点?” 第7章 突然不怂 匀称的身体线条,在柳忆面前暴露无遗。 柳忆表情一僵,虽然在脱衣服的时候就已经把他看光了,但草草瞄一眼,和被迫看仔细是不一样的。 即便她也不是第一次直视他的身子,可心里还是毛毛的。 毕竟前世她擅自把他给睡了,还瞒着他没敢让他知道。 而丢了自己的第一次,丧失了童贞的太子殿下,为此大发雷霆的盛况,柳忆至今记忆犹新,每每想起,柳忆就怂得不敢吱声。 咳,不慌,这辈子又没睡,顾演还是纯洁的,淡定淡定…… “喜欢你看到的吗?”顾演低低一笑,显然被她呆掉的小模样取悦了:“师尊可以摸摸看,如果师尊愿意跟我走的话,我可以教你如何变得跟我一样。” 男子多半喜欢让自己结实英武一点,师尊和普通男子比,要相对羸弱,他这样说对师尊应该有一定的诱惑力吧? 柳忆白他一眼,顾演的身材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一流的好,可饶是如此,这种体格放在女子身上也是相当恐怖的,她又不要成为女金刚。 不过……顾演这话是在嫌弃她弱? 也对,前世顾演就常常说她瘦得像棵草,只会碍手碍脚,眼下这莫不是一个报仇的好机会? 思及此,柳忆突然不怂了,眉梢微挑,唇畔弯弯:这可是你让我摸的! 素白柔软的指腹沿着他的胸前划过,向下蜿蜒描摹他结实的腹肌轮廓。 顾演只觉得有丝丝温暖在自己身上游走,如凝脂润玉,细腻无声,所过之处泛起轻飘飘的涟漪,柔软的微颤浸透四肢百骸。 可还不等他继续沉迷于这份亲昵中,就听柳忆昧着良心,口是心非的,用古井无波的语气表露着她的不屑:“手感……也一般嘛,有什么好炫耀的。” 随手扯过晾在衣架上的裤子,俯身撑开,面无表情的抬眸望着他:“不是要我帮你更衣吗?来,抬腿。” 冷冰冰的态度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顾演一个透心凉,瞬间什么旖旎幻想都没了,所有对柳忆的调戏全都变成了属于他的困窘,只能僵硬的服从着柳忆的口令。 柳忆眯眼如猫,笑意促狭,视线在他因紧张而绷起的身躯上流转……啧啧,万万没想到,一贯坏心眼的腹黑太子也会露出这么窘迫的神情。 让你以前总欺负我,报应! 柳忆顿时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然而顾演素来不会让自己陷入困境太久,在柳忆又去扯外套给他穿的时候,突然将她抵进墙角,夺过自己的外套穿好,壁咚着柳忆:“师尊如此嫌弃徒儿的身子,徒儿很是伤心。” “不如就让徒儿感受一下,师尊的手感怎么样,徒儿也好知道以后要怎么改进。” 宽厚的大手不知不觉间已经将她的腰带扯开,柳忆慌忙护住自己胸前的衣襟,以免衣服掉落,瞳孔宛如受惊的猫咪般骤然缩起,低喝道:“顾演,住手,不许胡闹!” “怎么是胡闹?徒儿是在认真向师尊讨教学习。” 顾演敛下眉目,无意瞥见从她从松散衣带间泄出的寸缕如玉肌肤,一股控制不住的热流涌上鼻端,令他把持不住的想继续欺负她,听她喊“不要”。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不客气的踹开,一道浑厚的中年男音朗声而至:“哈哈哈,臭小子,听说你快死了?” 露国陛下霸气迈步,进屋转眼就看到一个衣衫不整,模样眼熟的人,一脸羞愤的被同样衣衫不整的自家儿子困在角落里。 恩…… 这情况,有点东西啊。 第8章 燕国长安,一去不返 露国陛下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很快就从熟悉的眉眼模样,辨别出了被自家儿子堵住的人是谁。 登时惊怒不已:“儿贼,你不是要死了吗,朕怎么看你还活蹦乱跳的欺负人啊!你欺负的还是……” “露国陛下!”柳忆心道不好,她这是被露皇认出来了,若直接在顾演面前戳穿身份该怎么办? 一个闲云野鹤的教书先生,可以随意漂泊,四海为家,可一个与夏国结了灭国之仇的亡国公主,利用价值则不可语同了。 辅佐过了一辈子,柳忆很清楚顾演的心性,他对外展露出的模样总是那么的潇洒自如,偶尔的不正经给人以平易近人的错觉,实际上他是个心思深沉如潭渊,走一步算计百步的人。 有利用价值的东西,他会紧紧攥在手心,直到压榨完最后的利用价值。 他是博弈中最强的执棋者,前世的覆灭,完全是他无比信赖他和宁王之间的兄弟情,从未怀疑过宁王的用心,最终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柳忆从不怀疑,若无宁王捣乱,他与符枭之间,胜出的会是他。 但也正因如此,柳忆面对他的时候更加谨小慎微。 亡国公主啊……多么有利用价值的人物,即便燕国大厦倾覆,仍然残存着不少支持燕国反对夏国的旧部,挟她之名,冠以为燕报仇的正当理由,不知又能增加多少支持,收买多少人心? 沦为棋子的人,命运都不由自己了,岂能期待会有好下场? 前世柳忆不光不愿成为棋子,为了能手刃符枭亲自报仇还争做执棋者,虽然仍没能避免落入他人棋盘,被戳成筛子,但身份总归是没有暴露。 这辈子她都要远离是非,逃开争斗旋涡了,身份更是要严防死守! 故而柳忆急忙抢在露皇唤出她的名字前站出来,‘噗通’一声面向露皇跪拜:“草民柳忆,参见露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忆知道,露皇要唤她的,不是她的本名柳忆,而是“长安”。 这是柳忆父皇在她出生时便赐予的公主封号,也是她的乳名,父皇对她许下期盼,期她一生长安,盼燕国长盛久安。 她确也曾在那样昌盛的燕京城里,长歌纵马,诗酒年华,过得恣意潇洒。 直到夏国铁骑汹涌而来,将一切都践踏殆尽,父皇拼死抗敌,以身殉国,母后不愿沦俘受辱,自尽宫墙,大燕泱泱黎民,尽为敌俘。 燕国长安,一去不返。 柳忆听说过,自己父皇与露国陛下在尚未登基前,便是至交好友,后来虽因两国立场不同疏远,但私交甚笃,相互间也有闲话家常的密切往来。 燕国出事后,露皇还秘密派人寻找过她,所以能一眼认出她来,柳忆并不意外。 可长安这个名字,是万万不能叫的,一来顾演聪慧,一听必然能联想出她的身份从而暴露。 二来……‘长安’于她,就是个讽刺的笑话,每听一次便如一柄尖刀剜进心口,扎得她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可在被扎痛到麻木,转身回首,她已无家,再没有能够包纵她、治愈她,不再流浪的栖身之所。 第9章 给朕留着 “哎,都是自家人,跟伯伯那么客气作甚?快点起来。”露皇心疼的把柳忆扶起来,很快就知道柳忆此举是不愿意被他点名燕国公主的身份。 至于原因……露皇嫌弃的看向杵在一旁的自家儿子,没好气道:“还愣着干嘛,没瞧见朕在跟柳忆说话?还不外头呆着去!” 顾演嘴角一抽:父皇,您还记得您是来看您要死了的儿子的吗? 见到师尊连自己的亲儿子都给忘了。 不过……伯伯? 父皇什么时候添了个师尊这样的侄子? 顾演的疑惑有很多,可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有疑问慢慢调查就是,当下最重要的是把师尊留下。 慢条斯理的抚平自己衣襟上的褶皱,顾演将鼻尖涌上的热流按捺下去,模样坦坦,拱手告退。 “那儿臣就不耽误父皇与故人叙旧了,只是父皇的故人,是儿臣新拜的帝师,儿臣是要带回皇城的,师尊胆子小,父皇可千万别把人吓跑了。” 顾演唇瓣弯弯:“儿臣早些日子得了尊白玉观音像,想来母后会喜欢,待回皇城后,儿臣差人替父皇送宫里去。” 言下之意,则是提点露皇,只要露皇把柳忆忽悠进皇城,他便用白玉观音像帮露皇讨皇后欢心,如若不然,他不介意自己用白玉观音像搞点多余的事,让露皇在母后面前难堪。 闻言,露皇总算正经施舍给顾演一个眼神,却满是诧异:自家儿子什么脾性,身为父亲怎么会不清楚,他最在乎的人就是皇后,以哄皇后开心为筹码,父子俩互相伤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儿子自幼聪敏神慧,懂事得早,哪怕露皇表现得再嫌弃顾演,对儿子的优秀也是暗自满意的,之所以不说出来,是怕儿子骄傲自满。 ……虽然顾演本身,从未在乎过包括露皇在内的任何人的看法。 但因为太聪明通透,露皇也知道自家儿子很少将谁放在心里过,这次竟然不惜用皇后做威胁,也要让柳忆去皇城,看来是真的很看重柳忆。 露皇没多想,甚至还很欣慰自家儿子终于不再冷漠无情,反正他也没打算放任柳忆一个女孩子继续在外漂泊:“用不着你操心,就算你不说朕也要把人家带回去。” 顾演挑眉:“那白玉观音……” “给朕留着!” 获得了想要的答案,顾演满意的迈步出门,不过并未因此忘记把柳忆的包袱家当一起带走,顺便贴心的关上屋门,留下露皇和柳忆好好叙旧。 白玉观音本就是他寻来哄母后开心的,如今还额外获得了父皇的帮助,这波买卖不亏。 不过顾演素来谨慎,并未因露皇出手就认定此事彻底妥了,到了小筑门外,便立即叫来了清风:“别闲着了,快去准备车撵,准备回宫,要速度最快的马,塞上马车就没机会跳下去的那种。” 清风:……您这是打定主意,不管那位柳先生同不同意,都要把人绑走的节奏啊。 太子殿下的命令不容置喙,清风刚要领命,抬头就见顾演鼻管里缓缓流出血来,不由瞠目:“殿下,你什么时候受伤了!” 顾演回忆起柳忆露出的那寸白白的肌肤,急忙拿出巾帕把鼻血擦干净,为掩尴尬,鄙视的看着自己愚蠢的部下。 “你觉得有谁敢打本殿的脸?姜汤喝多了,上火而已。” “哦……” 第10章 想报仇吗 小筑外,顾演踌躇满志的安排好了一切,就等着把自家师尊哄上马车,打包回皇城。 可屋内的气氛并不如顾演想象的那般热络。 在一阵儿尴尬的沉默中,还是露皇摸摸鼻子,率先打破了平静。 “好久不见,长安。” 柳忆身子一悚,怔然抬眸,忽觉恍若隔世——虽然露皇来访的时机不同,开场白却与前世如出一辙。 露皇接着一叹:“长安,你想报仇吗?” 柳忆垂下眸子,她还记得前世自己是如何回答的: 言之凿凿,字字铿锵的表明自己不愿欺君罔上,直言自己的彻骨恨意。 她每夜都能梦见故国处在水深火热的惨状,冤魂伏尸,哀转不绝! 恨不得现在就能手刃害死父皇母后、屠戮百姓的凶手,啃其血啖其肉! 可惜,亡国公主,势单力薄,复仇无望,满腔怒火无处释放。 露皇通透,眨眼间就猜透了她的心思。 凄惨愤懑的铺垫,势单力薄的喟叹,该要如何扭转? 不就是……借势借力? 柳忆言下之意,无非是与露国合伙,同仇敌忾除掉夏国符枭,收复燕国旧都。 露国和夏国表面上虽未到形同水火的地步,可随着夏国吞下燕国,日益强大,对露国也是虎视眈眈,背地里明争暗斗,已属势不两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柳忆还是故友之女,有德有才,于情于理都应接纳支持。 便同意让柳忆在露国谋划布局,借以作出兵讨伐夏国,报复符枭的匕刃,然而条件却是要求柳忆,在杀掉符枭之前,不能去想复国之事,并且要尽心辅佐太子顾演,巩固露国河山平定。 柳忆想,此事毕竟牵扯到借兵出征,即便露皇相信她,也少不得要防备着她挟露国兵力财力谋私。 若她私心重,仅仅是为光复自己的国家,利用了露国就跑,又当如何? 上位者也不是傻子,露皇再宽纵故人之女,也不会傻到拿自己的国本开玩笑。 这一要求并不过分,何况她是费了好大的心力才见到露皇,报仇心切,她自然答应了要求。 然而直到前世露皇死前,才告诉她,他只是不想她将自己逼得太紧,希望她能将露国当做自己第二个家,好好放松一把。 否则,背负着报仇、复国两大重担,迟早自己会先被压垮。 她身后,还有他这个伯伯撑腰支持。 只是在前世,这些细心体贴柳忆知道的太晚,成为了她来不及感激的温暖。 再次面对这样一位真心呵护她的长辈,柳忆心里五味杂陈,悲从中来。 眼睛酸涩,却不敢将眼泪流下来,慌忙拱手作揖,遮面加以掩饰:“陛下言重了。” “故国沦落他人囊中,燕京繁华早已是过眼云烟,这天下可没有什么长安公主了,站在陛下面前的,是苟且偷生的布衣柳忆。” “至于报仇……” 柳忆苦笑一声:“说不想,是假的,但布衣柳忆能力有限,只身抗衡不过以卵击石,父母拼尽全力才让在下活了下来,如果被复仇蒙蔽了双眼,拼得头破血流,甚至枉送性命,那才是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父母血亲,陛下,现在的我,只想与世无争的活下去。” 露皇惊讶的打量着柳忆,他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热情冲动,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治世经纶在胸,却未免浮躁。 可如今的柳忆,寡欲、淡泊,显然平静成熟了很多。 第11章 改写结局 成长和改变固然令人欣喜,可助使成长的代价,同样让人痛心疾首。 露皇半是欣慰,半是心疼:“你能这么理智,朕很高兴,但你真的情愿就这么默默无闻下去,眼睁睁看着符枭的气焰日益甚嚣尘上?何况无论你如何隐藏摒弃自己曾经的身份,符枭都会将你视作心腹大患,你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你的麻烦。” 柳忆叹道:“在下知道。”只要她身上还留着燕国皇室的血,符枭就不会对她视而不见。 避开争端旋涡的中心,也并非绝对安全,自己的未来,仍未可知。 “所以啊,你孑然一人飘零在外,万一被符枭那个狗东西找到你,该如何脱身?”露皇关切道:“朕与你父皇是旧相识,怎舍得看你孤苦无依,而不施以援手?” “原先是朕未寻到你,这才没能保护你,眼下既然知道你在这儿,就断没有不管你的道理,你即刻启程随朕进宫,符枭的手伸得再长,也够不到朕的皇宫,长安,你且放心,有伯伯在,必然护你无恙。” “可是陛下,草民的身份,不适合进入皇宫,还请陛下免了恩典。”柳忆立即拒绝,她已经决定要远离那些纷扰了,岂有再进皇宫的道理? “不行!”露皇坚决的摇摇头:“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忍心让自己流落在外,时时处在危机中,难道也忍心伯伯为你担惊受怕?” “我……”若是换成顾演或是旁人,柳忆还能与之辩驳,据理力争,推脱不要插手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哪怕知道对方是好心,为了不重蹈覆辙,她也要装作油盐不进狼心狗肺的样子。 可面对的是前世今生都对她慈爱有嘉的露皇,柳忆开不了口。 露皇一向对她视如己出,前世将死之时,最放心不下,最让他谆谆叮嘱不休的人也是她……对了,前世! 柳忆突然记起,前世露皇的死有蹊跷。 她见露皇最后一面的时候,露皇形容枯槁,气若游丝,当时她只念着这世上关心她的长辈又少了一个,悲痛欲绝,却忽略了,露皇虽年事已高,可身体素来强健,怎么会突得急症暴亡? 而且模样还和久病缠绵病榻,病入膏肓的人一般? 可惜露皇亡故后,夏国就有了大动作,她和顾演不得不尽快将露皇安葬,专心稳住朝纲,主持大局,避免在皇位更迭期间发生层出不穷的内忧外患。 如今,那些来不及探究的线索,从脑海中纷至沓来,细思恐极,柳忆后知后觉的惊出一身冷汗——前世,露皇是被人暗害死的! 而当初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从露皇死后,开始变得扑朔迷离:夏国的动作来得太巧、素来无心皇位的宁王开始夺位…… 如果露皇的死是拉开一系列惨剧的关键,那如果她能保护露皇,改写了被害身亡的结局,那么之后的一切走向,是否也会改变? 柳忆深吸一口气,露皇对她恩重如山,为了露皇,她也要再忍耐一下,若能成功保护露皇无恙自然是好,她可以安心的功成身退。 如若不能……等失败了再离开皇宫这片是非之地,也为时不晚。 她总归,不会比上辈子死得更惨了。 第12章 忒不讲理 “既然陛下盛情难却,柳忆再推辞下去,就太不识抬举了,不过草民有一个请求,希望陛下能答应。” 柳忆直言道:“陛下关怀柳忆,但皇宫始终不是柳忆的家,希望有一天,若是草民想离开皇宫了,还请陛下恩准。” 露皇无奈,却也知道柳忆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便答应了下来。 他和皇后只生了顾演和顾慎两个男孩,从以前就没少羡慕燕国有个才情不输男儿,却娇俏可人疼的公主,把人家带到自家皇宫里,当然是要当亲女儿疼的。 也算是完成了自己一直想要女儿的夙愿。 “那你先收拾行李,我们即刻出发。” 柳忆忙道:“多谢陛下。” 给柳忆留下足够的空间打点行囊,露皇转身出门,就看到一直站在不远处,想靠近偷听,又不敢走上前来的样子,不由挑眉:“臭小子,你呆这儿干嘛呢?” 顾演故作淡定的轻咳一声:“父皇明知故问,师尊答应跟我们一起回皇城了吗?” “这是当然,”露皇不由得意道:“你小子劝了那么久,愣没把人家劝动,能力可真差,瞧瞧,你父皇这刚一出马,人家就决定跟朕走了,哈哈哈。” 顾演嫌弃的看着模样嚣张的父皇:“您可收敛点,别一会儿再把人给吓跑了。” “怎么可能,朕和柳忆商量好了,赐她帝师身份,但不承担任何事务,做她自己想做的就够了,没事儿就去你母后宫里,跟你母后谈谈诗,论论画即可,尤其是你,闲着没事儿别去骚扰人家。” 顾演目瞪口呆,这怎么和前世完全不一样! 说好的教导辅佐他的帝师呢,怎么变成了陪母后唠嗑的闲职了? 还不让他经常去找师尊,不多多交流,怎么和师尊拉近关系! “父皇,柳忆是儿臣的师尊,儿臣凭什么不能多去找她?您也忒不讲理了,”顾演沉着脸:“您到底跟师尊说了什么!” “想知道?嘿嘿,朕不告诉你,说不定,在人家心里,朕比你个臭小子更有魅力,更值得信赖,敬仰于朕的王霸之气已久,你啊,还嫩着呢。” 露皇摆手踏步,往自己的銮驾队伍走去,边走还边摇头:这臭小子恐怕到现在都没发现长安是女孩子,啧啧,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眼瞎了呢? 不过,若日后让臭小子知道真相,还能吓臭小子一跳呢,倒也有趣。 恩,没错,回去之后就找皇后分享,博皇后一笑! 露皇乐颠颠得先行摆驾回宫。 可把留下的顾演吓得脸都白了:什么叫比我更有魅力,我不信我不信!师尊怎么会更喜欢你这个中年大叔呢! 不对,师尊又不是断袖,怎么会喜欢男人! 顾演一时纠结,到底是师尊喜欢父皇的情况更坏一点,还是师尊不是断袖更糟糕一点? “不管了,清风,马车准备好了吗!” “回禀殿下,已经备好了,属下用的是八百里加急的千里马,速度又快又稳。” “那就好。” 柳忆重新打点好包袱出来,正好和‘密谋’完得主仆俩对上视线,心里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谨慎的退后两步道:“露皇陛下呢?你在这儿做什么。” 第13章 终是入局 “露皇陛下?”顾演心里酸溜溜,语气也阴阳怪气起来。 凭什么师尊对他那么抗拒,对父皇却敬重有嘉?那臭大叔有什么好的。 “徒儿为何不能在这儿?徒儿可是专门在此等候师尊的,马车徒儿已经为师尊准备好了,我们立即出发。” “不,等一下,我自己可以走……” 然而不管柳忆如何反抗,顾演都强硬的抓着她,把她塞进了马车里。 清风心领神会,在自家主子上车之后,就忙不迭的驾马奔跑起来。 “哎哟!”马车动得猝不及防,柳忆一个踉跄,直接歪在了地上。 但让她意外的是,栽倒得一点都不疼,来不及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头顶就传来一声低沉好听的轻笑:“师尊,砸地板上的人是我,要疼也是我疼,你喊什么?” 柳忆这才意识到自己趴在了顾演身上,手还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连忙起身坐稳,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可脸上却不着痕迹的爬上了淡淡的粉红色。 “咳,你疼也不会吱声,我这不是替你喊出来嘛。” 顾演眨眨眼睛,马车里空间狭小,他稍一侧身,便靠在了柳忆身旁,微微偏头,呼出的鼻息,便能扫在她纤细雪白的颈子上。 他只要再弯一下头,便能亲吻在这一寸雪肤上。 可是,他不敢…… 断袖之风与正统礼教相违,眼下师尊还不能接受他,如果师尊觉得他不正常很恶心,他就更没有盼头了。 “师尊这是在心疼我吗?”微微一叹,顾演轻声道:“总算有人心疼我了,师尊可能不知道,父皇只会惦记着母后,而母后则多会关心父皇和我弟弟,仿佛一家人只有他们三个,我是多余的一样,可有可无。”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师尊了,师尊会心疼我的,真好。” 柳忆心中微颤,自己也弄不清这丝触动,到底是心疼他,还是因为他靠得太近别扭得了。 前世她和顾演的关系不算好,可仔细说来,和他却是接触最多的。 先是太子,后为帝王,顾演稳扎稳打的每一步,她都有参与其中,古来帝王多寂寞,高处不胜寒,顾演心中有正道,也十分能认清自己的定位,故而于谁都不假辞色。 但人非圣贤,哪怕表现得多冷淡不屑,心底未必没有过艳羡,只是身份责任摆在那里,他不得不伪装起来,让人敬,使人畏。 被人敬畏到一定程度,便是无懈可击的‘完人’,而完人,是不会有那种渴望的。 就连前世,顾演也从未将这种脆弱的期待宣之于口过,没想到重来的这辈子,他反倒更坦率真实了些。 因为遇到的时间提前了吗? 柳忆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对这样的顾演,有了几分心软。 在清风的快马加鞭下,马车颠簸了一日半便抵达了皇城。 夤夜风清,星河天悬,清朗乾乾,柳忆仰望着皇城巍峨的城墙,伴着璀璨星辉,踏进皇城大门。 终究还是迈入了局中。 第14章 简直污点 正如顾演猜测的那样,这日早朝时间,宁王顾慎果然穿上了扭秧歌的红绿相间大花绵绸袍子,系上了腰鼓往朝殿上走,扭着屁股分明是打算在朝上唱大戏。 捏着嗓子,一声戏腔刚要出口,突然被人从身后揪住衣领,声音卡在喉头发不出来,激得顾慎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谁啊,这么大胆竟敢偷袭本王!” 顾演沉着脸:“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你说还有谁能管得了你?” “兄长,你终于回来啦!”顾慎眼睛一亮,也不管顾演气势汹汹是要教训自己的,直接矮下身抱住顾演的大腿哭诉:“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朝廷政务全压在小弟一个人身上,小弟我都要顶不住了。” 顾演嫌弃的推开他,委实想不明白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栽在这么个混小子身上的,简直是污点! “堂堂男子汉哭什么哭,别把鼻涕抹我衣服上了。” “嘤嘤嘤,还不是兄长你不疼我。” 顾演嘴角一抽:“我怎么不记得,朝廷政务全是你一个人办的,你整日做的不就是睡觉、起哄吗?军民大事有孟丞相盯着,小的事务可以推到我和父皇回宫再议,你顶多是替我们上朝主持秩序,全程划水摸鱼便够了,可你连划水都坚持不下来,让我怎么说你。” 顾慎瘪瘪嘴:“这本就不是我的活还非要我干,这不是逼公鸡学母鸡下蛋嘛,哥,父皇母后只培养了我做闲王的本事,朝廷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物我本来就不该碰啊!” 顾演竟无言以对。 “对了哥,你这趟出门都去了什么地方,好玩吗?” 顾演气不打一处来:“就知道玩,还不快换了衣服跟我去上早朝!” 若不是这家伙胡闹,他也不至于急着回宫,否则这时候,他还在白鹭江上的幽栖小筑和师尊甜甜蜜蜜的培养感情呢。 “咦!哥,你都回来了,早朝为什么还要带着我啊!” “少废话,把自己收拾干净,下早朝后,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彼时,后宫。 经过一夜的修整,柳忆也拾掇一新,由内监宫女引进皇后宫中拜见。 毕竟露皇答应不让她去参与针对夏国的争端布局,只把她放在皇宫保护娇养着,故而名为帝师,实则与皇室公主的地位相仿,主要任务是陪皇后解闷说话,太子什么的,干脆被露皇排在了最后面。 而现在,柳忆就是要去皇后那报道上工了。 只是这会儿后宫嫔妃也在为皇后请安,柳忆站在殿外犹豫片刻,打算去耳室等候,待嫔妃散去后,再行拜见。 但还没走,就有宫女来传话:“帝师大人留步,皇后娘娘请您现在就去觐见。” 柳忆点点头,没一会儿就跟着宫女进了正殿,映入眼帘的先是皇后望着她的慈爱眉眼,紧接着便是置在案台上的白玉观音。 “哟,要说咱们陛下,是真的疼惜皇后娘娘,微服出巡本就舟车劳顿,却还惦记着给皇后娘娘带礼物,瞧瞧这尊白玉观音,线条流畅与真人无异,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据说陛下还特意在寺庙里供奉过七七四十九天,才亲自请回来的。” 坐在皇后下首位置的妃嫔怪里怪气道:“这还不算,陛下政务繁忙,未免娘娘深宫无聊,居然找了个帝师来,专门给娘娘解闷儿。” 妃嫔打量着柳忆嘲弄道:“啧啧,芝兰玉树,风华霁月,模样挺俊,这张小嘴肯定也够甜,很会说哄女人的话吧。” 第15章 独占恩宠 “萱贵妃,无论是白玉观音像,还是这位帝师大人,都是陛下的恩泽所赐,我等姐妹同在后宫,仰仗的都是陛下的恩宠,陛下宠爱谁,冷落谁,全是陛下的意思。” “你们一个个的,与其在这里眼热别人的恩宠,不如自己去争取,难道属于陛下的赐予,还能拱手让给他人不成?” 皇后语气温软,可意思摆得明白:你们没本事得到露皇的宠爱,跑到她这里拈酸吃醋是没用的,作为女人,她是不会主动将自己的丈夫推到别的女人床上的,想让她退步,门都没有。 随便别人如何说她独占恩宠,霸道善妒,露皇疼她爱她,她受之无愧,心里高兴! “本宫不是聋子瞎子,你们背后里是如何议论本宫的,本宫一清二楚,按表不提,乃是本宫身为一国之母的肚量,但若继续过分下去,传到陛下耳中,惹陛下烦恼……就休怪本宫不再容忍,按宫规处理了。” 萱贵妃还没酸过瘾,拿新来的帝师做文章,就被皇后给怼了回去,憋了一肚子火,登时在宫里也坐不下去了,气呼呼的起身福礼:“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了,只望皇后娘娘除了记得国母该有肚量外,还要平衡后宫,劝诫陛下雨露均沾的职责” “那嫔妾们也告退了。” 随着宫嫔们的离开,殿内也安静了下来。 柳忆顿了顿,望向皇后,正要拱手行礼,就听皇后道:“长安,到伯母这里就别多礼了,快到伯母这里,让伯母好好看看,这些年在外颠沛流离,可苦了你了。” “昨晚陛下一回来,向本宫提起你,本宫就迫不及待的想见你,谁知他竟然给你封了个帝师的职位,以男儿的身份呆在宫中,可把我给气得,大燕举国宠大的公主,怎么可以受这等委屈,本宫还是想认你做干女儿,封为公主……” “皇后娘娘,”柳忆浅笑:“男儿身份行动方便,难道柳忆变成男儿,皇后娘娘就不疼柳忆了吗?” 皇后忍俊不禁:“怎么会呢,我家那两只皮猴若有你懂事乖巧就好了,你这孩子啊,苦楚自己咽,也不告诉伯母我,快来跟伯母说说,你这几年在外是怎么过的?” 露皇和皇后待柳忆是发自内心的疼爱,柳忆也不想他们过多的为自己操心,便避重就轻的讲了些,重点则是讲述这些年所经历的风土人情。 可皇后细腻,哪怕提到柳忆自己的只有片语只言,仍拼凑出了那些不好的历练,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正要擦拭眼泪,便听门口一道男声惊恐道:“母后你哭了?” 顾慎好不容易熬过了早朝,还没偷溜走,就又被顾演抓来给皇后请安了,谁知一进门就看到自家母后哭了,原本满心的不情愿瞬间被惊悚代替。 露皇对皇后视若珍宝,以至于带着两个儿子也围着皇后转,对这三个男人而言,大概没有什么事会比皇后伤心难过更重要了。 这一哭可不把顾慎给吓坏了,眼下殿里也没别人,那么惹哭母后的只有母后身边多了的那个小白脸了:“你是谁,本王看着眼生得很,敢欺负我母后,活腻歪了,来人,把她拖出去斩了!” 第16章 哥坏掉了 被指做小白脸的柳忆嘴角微抽,早听闻露皇和皇后伉俪情深,当年露皇还曾要效仿燕国帝后,清空后宫,独宠皇后。 奈何抗议的太多,露皇不能遣散后宫不说,还得广纳美人填充。 好在皇后生下了两个儿子,大统后继有人,而后宫其她嫔妃没有所出,纵然露皇偏爱皇后,他们也没理由再议论那些有的没的了。 毕竟帝后和谐,才是国家之幸。 露国的朝臣其实已经很知足了,燕国帝后只有一公主长安,纵然才华斐绝,也终归是女儿身,他们有的可是嫡出太子呢! 上辈子的柳忆很少进入后宫,对露皇的后宫家事没做过了解,只知道顾演和顾慎都十分敬重皇后,今日一瞧,竟然都到了诚惶诚恐的地步。 “吼什么吼,都已经封王了,还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皇后瞪了顾慎一眼:“这位是你们父皇才找来的帝师,给本宫讲故事,本宫听入迷了而已,你们这俩皮猴,还不快来拜见你们的师尊?” “哦。”顾慎撇撇嘴,面上应着,眼神却往顾演身上瞟:“帝师?本王愚笨,父皇母后一直想有人能再教教本王,但本王兄长自幼明慧,十岁战群儒,无论是帝王之道还是论述谋策,全都胜过那些所谓的太傅帝师。” “从那之后,便再无人有能耐教兄长,更没有人能让兄长心服口服的拜为师尊,不知阁下这位……父皇亲自请来的帝师大人,能有多大的本事?” 顾慎挑剔道:“看阁下还很年轻,可说赢过几位学究?难不成也和本王兄长一样,天赋异禀?” 柳忆不慌不忙:“王爷过誉,微臣愚笨,怎敢与太子殿下相提并论?微臣从未与学究辩论,故而一个都不曾赢过。” “呵,真逊。” “让王爷见笑了,微臣只是觉得,无论辨还是不辨,世间正道就摆在那里,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不管众生认可还是不认可,言语上或许能辩赢所有人,但赢了,就是证明是对的吗?以自己的偏执辩倒他人,或许在不经意的时候,已经因为固执己见而错失了世间真理,赢,亦是输矣。” “什么!”顾慎恼怒:“依你的意思,本王兄长辩赢了他人,反而是错了,那些输家说不定还在背后嘲笑兄长得不偿失?巧舌如簧,没能耐就是没能耐,何必饶这么大弯子解释,侮辱当朝太子,你该当何罪!” “顾慎,不许对师尊不敬。”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演淡淡呵斥道:“师尊说的对,赢不是不好,只是没有必要罢了,只要本殿下占得是天地沧桑正道,赢,是必然,何必再浪费唇舌,多此一举,以辩论的方式放大别人的失败,为自己添彩?” 柳忆嘴角微抽,这一世的顾演待她的态度确实好了很多,但这自视之高却从未改变,不过……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顾慎满是意外,他的哥哥素来所向睥睨,怎么会对一个任命的帝师假以颜色? 难道说……这个帝师会法术,把他的哥哥弄坏掉了! 第17章 哪里跑偏 顾慎暗自寻思,目光在顾演和柳忆之间观察,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乖乖,兄长何曾有过如此温柔宠溺过!更何况还是对着一个新来的帝师。 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是这个帝师耍的鬼花招,她要把哥哥抢走……怎么办? 哥哥是他的哥哥,谁都不能抢! 顾慎紧抿唇瓣,眼神阴鸷。 顾演一门心思在和师尊说话上,好半天才意识到顾慎已经安静很久了,状态有些不太对劲儿,诧异的偏头看去,而顾慎却在视线投来的瞬间,转变了脸色。 如常的嬉皮笑脸:“哥,你和新来的帝师挺投缘啊,那小弟就不打扰你们相处了,母后,儿臣告退。” 若不是顾演捕捉到了不同的神色,真以为自己是看错了——那种阴森的眼神,可不是一个慵懒闲人能有的,自己的弟弟,果然拥有很多小秘密。 但顾慎若和上辈子一样要争夺皇位,自己出行前给他留了那么好的机会,为何不把握? 还是说,顾慎看出了自己的试探之意,故意装成混不吝的样子,好让自己放松警惕? 顾演至今都没弄清楚自己的弟弟到底是从哪里开始跑偏的。 而另一边,顾慎刚走出皇后的殿门,就遇到了在附近赏花的萱贵妃。 “萱贵妃吉祥,难得瞧见萱贵妃好兴致,太阳升得那么高了,还在我母后殿周围赏花,也不怕日光毒辣,晒坏了娘娘的花容月貌,更入不得父皇的眼了。” 萱贵妃气得磨牙,可想想自己的目的,又不得不忍下来:“劳王爷关心,可脸坏不坏都一样,哪有什么区别?世人都说男人喜新厌旧,爱极了年轻貌美的,王爷你扪心自问,本宫不年轻,不貌美吗?” “那为什么陛下不喜欢本宫,不宠着本宫,只宠爱皇后!为了她还专门弄来了个帝师哄她开心,后宫这种地方,除了御医侍卫,没有外臣出入的道理,陛下竟然为她破例!” 顾慎面不改色:“不是为了本王母后破例,而是那位帝师手段高明,把父皇和母后哄得团团转,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本王和兄长见多了,用不了多久就把他赶跑了。” “萱贵妃要抱怨,不该抱怨父皇对母后的宠爱,而且抱怨那位帝师,何况,本王以为贵妃娘娘也没资格抱怨什么。” “父皇广纳后宫,是为了绵延子嗣,可偌大的后宫中,只有我母后诞下了皇子,你们在抱怨没有获得宠爱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做好后妃该做的事吧。” 冷嘲热讽一番,顾慎才摆手离去,他相信,只要萱贵妃没有愚笨到极致,都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 想在后宫中立足,最坚实的依仗便是子嗣,若无嗣,便要和子嗣,乃至未来的储君搞好关系。 他已经向萱贵妃透露了,他和兄长都讨厌那个帝师的消息了,想要得宠,想要获得注意,想要在后宫站稳脚跟,对付帝师不就行了吗? 望着顾慎的背影,萱贵妃忿忿跺脚,子嗣?以为她不想诞下皇子吗! 数年来,只有皇后产下皇子,众多后妃皆无所出,真当没人觉得奇怪吗! 第18章 后宫秘辛 露国后宫,后妃宫嫔侍寝之前,都会被喂下一碗送子汤,美其名曰喝下好受孕。 露皇子嗣唯有皇后诞下的顾演和顾慎两个,期盼后宫能多有好消息,也在情理之中。 可从露皇广纳妃嫔到现在,却无一人为露皇增添子嗣,总不能她们这些女人都身子不行,生不出孩子吧! 凡是宫里的老人儿猜得到那碗汤的作用了,露皇心里只有皇后一人,容不得其她妃嫔产下皇子,与皇后争宠,动摇太子的地位。 露皇根本不想有别的女人为他生孩子,每三年一选秀女,不过是用来堵朝臣的嘴的。 入宫的女人,不过是家族用来与皇家捆绑利益的棋子。 大臣们想要与帝王家关系更牢固,露皇也会给她们这些女人应有的尊重和荣耀,以安她们,和她们背后家族的心。 可对于她们自己,抛去家族利害后,单单身为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宠与爱,露皇全都给予了皇后,分毫都吝于分给她们。 恨吗? 她们带着家族的荣辱,一举一动都身不由己,不能恨也不敢恨。 爱吗? 一如宫门深似海,哪怕有常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华富贵,背后也是无尽的孤独寂寞,如何爱得起来。 唯有带着永远都宣泄不完的不甘和嫉妒,以及种种后宫中的秘辛传闻,无声呐喊。 在没有宠爱的前提下依然能够做到贵妃宝座的萱贵妃,自然听懂了顾慎的言下之意——讨好顾演,她的未来才有依仗。 “这么说,太子和王爷两位殿下,都看新来的帝师不顺眼?”萱贵妃回到自己的寝宫中暗自思忖。 据说这位帝师是露皇出巡时遇见的,因欣赏其才学和为人,火速带回宫中给予了官职,还准他住在宫中,享受皇室宗亲待遇。 之前她以为对帝师的各种优待,皆是露皇宠爱皇后所致,可若是如此,有人能专门逗皇后开心,太子和王爷该不会反对才是。 这么说,一切都是露皇想光明正大的将此人塞进皇宫里,皇后只是个幌子? 可非亲非故,露皇为何要如此厚待一个草根出身的人,除非……这位帝师和露皇有关系! 难道……她是露皇的私生子! 萱贵妃猛得睁大眼睛,越想可能性越大,不然为什么太子和王爷都讨厌帝师?恐怕就是知道帝师和露皇有血缘关系,会危及他们的地位,甚至是重新立储。 但思及此,萱贵妃又犯了难,她要对付的是陛下的私生子唉,哪怕陛下现在还没公开帝师的身份,想弄垮也不容易,何况她还没有充足的理由。 正在愁眉不解的时候,中宫突然响起一阵儿喧闹,不多时,便有小宫女急急忙忙的跑进来,向萱贵妃禀告。 “贵妃娘娘,太医院传出消息,说新进宫一年的蕊常在诊出了喜脉,已有三月余,蕊常在正给各个宫室的下人洒喜钱呢,陛下和皇后知道此事,也都喜气洋洋的看望去了,娘娘,您去不去?” 萱贵妃白宫女一眼:你确定陛下和皇后是满脸喜气而不是怒气冲冲? 但须臾间,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萱贵妃灵机一动,想到了自己该怎么做了。 第19章 圣洁绿光 萱贵妃委托了宫里宫外,将事情布置好,赶去蕊常在宫里的时候,不光露皇和皇后到了。 后宫嫔妃、顾演和柳忆,就连顾慎也去又复返,挑眉看着姗姗来迟的萱贵妃,似在等什么好戏。 蕊常一脸害羞,娇艳得模样像极了开至最繁盛时的花朵。 可惜,花儿绚烂之后,便是凋零,如果不出意外,距离蕊常在凋零,也就是这一两个时辰里了。 蕊常在见萱贵妃盯着自己,不仅不怕,还得意一笑:“萱姐姐在宫里多年,都没有怀上孩子,可臣妾才呆了一年就有了好消息,这般看着臣妾,可是羡慕啦?” 萱贵妃:我羡慕你个鬼啊,我这是怜悯和同情好不好! “来人,给萱姐姐的宫人也发点喜钱,沾沾喜气。” 萱贵妃:什么喜气,本宫稀罕咩?这会儿洒喜钱,还不如攒下来,省得一会儿连给自己买草席的银子都莫得辽。 “哎呀,陛下,萱姐姐还盯着臣妾瞧,臣妾害怕……” 露皇也遭不住蕊常在的矫揉造作,嘴角几不可察的抽动一下,故作平静道:“萱贵妃,赐座吧,蕊常在怀有身孕,神志不清,你别跟她计较。” 萱贵妃却没有坐下,上前福身一礼:“纵然蕊常在辛苦,臣妾仍有话要说,臣妾怀疑,蕊常在腹中孩儿,并非龙种,臣妾恳请陛下捉拿奸夫淫妇,杖毙以正宫闱!” 蕊常在脸色一白,连忙跪到露皇和皇后面前:“陛下圣明,为臣妾做主啊,萱贵妃污蔑臣妾,可见她用心狠毒,求陛下还臣妾清白,严惩萱贵妃!” 露皇似吞了苍蝇般,脸色又臭又难看,从未见过给朕戴绿帽,还戴得这般理直气壮的,自己做错事被戳穿,不仅不知悔改,还反咬一口。 偏偏蕊常在以为露皇是为她生了萱贵妃的气,心里得意,面上却一副泫然欲泣,委屈的眼神望着萱贵妃,宛如无声控诉。 皇后忍俊不禁,抬手以帕掩唇,生怕自己的笑意被人看见,失了皇后的威仪。 宫里的女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似蕊常在这般愚蠢自作聪明的可不多了,瞧着也是个有趣的笑话。 就是让她有点不忍直视自家陛下,一瞧见他,仿佛就能看到笼罩在他头顶的圣洁绿光。 不错不错,这事儿她能笑一年! 萱贵妃惋惜的摇摇头:“蕊常在,你若知错能改,诚心悔过,陛下或许还能网开一面,不牵连你的家族,可你冥顽不灵,就休怪本宫冷面无情了!” “来人,带蕊常在宫女樱桃,和负责皇宫宫门看守的太监小卓子带上来,指认奸夫!” 蕊常在跪在地上垂首不语,可浑身不自觉的颤抖,显然做贼心虚。 在宫人指认的时候,更是痛苦的阖上眼睛。 只听宫人道:“蕊常在的奸夫是……是新来的帝师柳忆!” 蕊常在蓦然睁眼,一脸茫然:啊? 柳忆无辜的歪歪头:哎? 看戏吃瓜,突然吃到自己头上也就罢了,还喜当爹是怎么回事? 第20章 认不了啊 柳忆望向萱贵妃:“贵妃是说,微臣与宫中的蕊常在有染?可微臣昨晚抵达都城,今早才入皇城任职,蕊常在的身孕已月余,无论怎么看,让蕊常在怀孕的人,都不可能是微臣吧。” 最重要的是她一女子,如何让女子怀孩子? 柳忆能猜到萱贵妃为何针对自己,无非是因为她是露皇陛下特意请来给皇后解闷的帝师,如果她沾上了后宫丑闻,不说她难逃一死,也能挫皇后的威风。 但问题是,这一陷害从最开始就不成立啊! 柳忆扭头,无奈的向露皇和皇后摊手,苦于她的女儿身是秘密,只能这般表明立场:“陛下,皇后娘娘明鉴,微臣与蕊常在绝无私情。” “朕自然是相信你的,不过萱贵妃的指证不像是空穴来风,想来蕊常在肚子里的孩子,血统确实有点问题,得彻查才行。” 露皇点头让柳忆安心,尔后踱到蕊常在面前,嗓音威严:“蕊常在,念在你侍奉朕有功劳苦劳,朕不想对你严刑逼供,坦白你的奸夫是谁,朕可以给你个痛快。” 蕊常在抖若筛糠,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她是天真骄纵,却绝不是傻,按照常理,她做出这种事,是个男人都不能容忍,露皇该在第一时间将她与奸夫杖毙才是。 可露皇在萱贵妃指认帝师后,连片刻迟疑都不曾,亲自给帝师开脱……这个帝师肯定有来头,陛下舍不得杀,如果自己真的攀扯上了帝师,是不是自己还有活命的余地? 蕊常在心一横,左右是个死,不如拼一把,说不定还有机会活下去呢。 “陛下圣明!臣妾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臣妾一定改过自新,好好侍奉陛下,绝无它想。” 蕊常在涕泣涟涟:“臣妾的奸夫……奸夫就是帝师柳忆!呜呜,帝师大人您救救我吧,我这肚子里可是你的孩子。” 柳忆怆然仰头,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这孩子我真的认不了啊。 露皇脸色一沉,没想到这个时候,蕊常在还敢攀扯柳忆,正要呵斥,顾演却更为激动,抢先叱责:“胡说八道!绝无可能。” “你是不是觉得,奸夫的身份我们只能听你胡说是谁就是谁?未免太天真了吧。” 蕊常在吓了一跳,顿时连话都不敢说了,再问她,就只是哭着摇头,硬是不肯更改自己的口供,死命咬定就是柳忆。 萱贵妃也是意外,说好的太子不喜欢帝师呢?怎么反应这么大? 明眸转盼望向兴味盎然看热闹的顾慎,显然顾慎正在等着柳忆被处罚,萱贵妃恍然,自认为弄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对兄弟素来同心,顾慎看笑话,太子肯定是逢场作戏。 明为帮助帝师解除嫌疑,实则是鼓励她继续为坐实帝师私通后妃添砖加瓦! 萱贵妃又有了底气,言之凿凿:“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蕊常在私通帝师,樱桃和小卓子皆是证人,还有什么疑问的地方?” “呵……”顾演眼神犀利,扫过两个证人,阔步冷笑离开:“希望待会儿他们还能说出和现在一样的证言。” 第21章 没有动摇 顾演雷厉风行,踏出蕊常在的宫殿后,便迅速以鹧鸪声召集自己身边的隐卫,将蕊常在的宫殿封锁。 “把蕊常在宫中所有的宫女、太监,以及在宫殿附近巡逻换班的御林军,全都抓起来搜查。” 能出入后宫接触后妃,让后妃怀上孩子的,除了露皇自己,就只有这些御林军侍卫了。 而既然蕊常在和那人暗通款曲,为了保护那个奸夫,甚至不惜污蔑师尊,奸夫那里很有可能藏有蕊常在送的信物。 所以控制住可疑的御林军是假,趁其不备,直接去御林军的住处搜找证据才是真。 隐卫行事凶狠诡秘,一个时辰内,便从蕊常在宫里的人中探寻到了证词,且从附近巡逻的御林军中,捉到了奸夫。 并在奸夫身上搜到蕊常在亲手绣的鸳鸯戏水图样的荷包一枚,奸夫住处发现露皇赏赐给蕊常在的珍宝挂件无数。 “证据确凿,蕊常在,还有这位御林军侍卫,还不认罪?” 那侍卫被押解跪在露皇面前,抖若筛糠,直呼冤枉。 “哦?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顾演唇角微勾,凤眸里却充满了凉薄的冷意:“为了验明真相,唯有滴血认亲,来确定蕊常在腹中胎儿到底是不是你的。” “滴血认亲!”那侍卫长吁一口气,顿时喜形于色,等蕊常在的孩子生下来验证血缘,至少要再等七个月。 这么长时间,他有的是机会逃离皇宫,隐姓埋名的讨生活,再不济还能躲到夏国去。 总是能活下去! 然而下一刻,他的欣喜便在顾演的话中分崩离析,整个人彻底痴傻呆滞。 “愣着作甚,还不速速剖腹取子,滴血认亲?” “遵命。” 大殿之中,立即有两个隐卫无声无息的出现,将蕊常在拖到外面的空地上,收起刀落,将蕊常在的肚皮割开。 堪堪三个月大的胎儿还不足成年人手掌大,骤然剥离了母体,猩红的一小块还在蓬勃的跳动。 隐卫面无表情的从胎儿身上取了几滴血,滴进盛了清水的碗里,摆在了那侍卫面前。 背后是蕊常在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眼前是装着血滴的水碗,余光还能看到隐卫手中跳动的那团血肉模糊…… 那侍卫直接崩溃,疯狂的向露皇磕头认错:“陛下饶命啊陛下,是蕊常在勾引小的,小的也是迫于无奈。” 无奈? 蕊常在痛不欲生中睁大眼睛,亏她还为这个人苦心周旋,将奸夫的罪名嫁祸到柳忆身上,好保全他,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孬种! 终归是她瞎了眼,为了孬种背叛了露皇,仔细想想,露皇除了没有给她们这些后妃,如皇后一般的宠爱,到底不亏待她们。 她何必一定要背叛露皇,提心吊胆为一个孬种生孩子呢? 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 彼时她已奄奄一息,仍凭着最后一口气,冲殿内吼道:“陛下,就是他,是他强了臣妾,臣妾没有办法,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声嘶力竭的喊叫戛然而止,可临死之前,蕊常在依然瞪着眼睛,显然是死不瞑目。 隐卫很快确定了蕊常在断气的消息回禀。 露皇瞥着跪地的侍卫冷笑:“蕊常在对你用情至深,朕不愿做棒打鸳鸯的恶人,既然蕊常在已死,你便为蕊常在陪葬,生时不能永结同心,便去做一对冥间夫妻吧。” “不要啊,陛下饶命,饶命啊!” 露皇神色倦怠,对吵闹声充耳不闻,牵起皇后的手,抬步离开这里。 那侍卫竟然伏跪爬着跟去,要抓露皇的脚。 顾慎呵声戏谑:“愣着作甚,还不将此人拉出去,和蕊常在一起埋了?” 一旁的隐卫看了眼顾演,见顾演点头,迅速控制住那侍卫,拖下去处理了。 萱贵妃见情况不对,也告退离开了,她现在才真的弄明白,顾慎或许是真的讨厌帝师柳忆,要将柳忆除去,可太子顾演,却实实在在的维护柳忆。 后妃私通虽是死罪,但不至于死的那样凄惨,显然是触了太子的霉头,她若是还呆在这里,下一个被顾演拿来开刀的就是她了! 反观众人的战战兢兢,处于被污蔑事件中心的柳忆,便显得从容不迫过头了。 素衣无华,茕茕泠泠,面上虽淡笑着,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子泊然疏离,好看的眉眼敛起,似俯瞰众生的悲悯。 可眼见着人命的消逝,血腥的发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如果不是看着事情发生,本王都要以为此事与帝师大人无关了。”顾慎睨着柳忆,抬脚将地上盛血滴的碗踢翻。 由于时间太久,血滴已经弥漫开,将整碗水渲染成了血色。 顾慎若无其事的踏在血水上,眉宇间几不可查的浮现发泄凶戾的舒适,压低嗓音冲柳忆道:“帝师大人好手段,本王从未见过兄长对谁这么上心过,只不过怀疑了你一下,兄长便急不可待的查真相,找证据,还你清白。” “可咱们走着瞧,这次是兄长替你撑腰,你能躲在兄长的荫蔽下独善其身,但躲得了一时,焉知能躲得了一世?奉劝帝师大人,多加小心!” 柳忆很无辜,这件事本就与她无关,怎么到了顾慎嘴里,却成了因她而起的了? 但柳忆依然神色淡淡,缓缓抬头将视线定在顾慎身上,笑意温婉,言辞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尖锐:“这么说,宁王殿下是承认了?” 顾慎皱眉:“承认什么?” “微臣本还奇怪,萱贵妃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找微臣麻烦,原来是宁王殿下指使的,微臣不知自己初来乍到,哪里得罪了宁王殿下,但如果宁王殿下没有反省收手的意思的话,微臣除了奉陪到底,也没有别的办法。” 柳忆唇边笑意愈发繁盛,只是眼底涌动深邃的冷意,证明她的话绝不是开玩笑——上辈子之所以功败垂成,就是因为她和顾演太相信顾慎了。 这次她要更加小心的筹谋,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第22章 病娇弟弟 “好,算你有骨气,咱们走着瞧!” 顾慎狠狠瞪了柳忆一眼,怒气冲冲转身甩袖离开,哥哥第一次那么重视一个外人,肯定是这个劳什子柳忆使了什么手段迷惑了哥哥,他一定要将她除去,夺回哥哥! 踏过血水的鞋走出一串血脚印,顾演处置安排完蕊常在的后事回来,便望到顾慎背后留下的脚印。 夏季的温度好,水渍很快便蒸干,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似乎只是无意间的小事,却让顾演若有所思,重新审视起顾慎来——自己懒散胡闹的弟弟,原来有这么喜好血腥吗? “殿下,宫中若无它事,微臣就要先告退去住所休息了。” 此间除了顾演便只剩下收拾凌乱宫室、打扫血迹的宫女太监,左右没有自己的事,柳忆决定先行告退。 “师尊……”顾演欲言又止:“徒儿的所为,没有吓到师尊吧。” 刚刚师尊被污蔑,他气愤过头,只想查出真相还师尊一个清白,手段便雷霆了些…… 柳忆心中诧异,她素是见惯顾演冷酷无情的铁血手段的,顾演高傲,亦从未顾及过,没想到有朝一日,顾演会因手段残忍,会吓到她感到扭捏不安。 真不知这一世的顾演是怎么转了性子的,还会巴巴的来关照她。 面上仍是风轻云淡:“太子殿下,微臣没有那么胆小。” “师尊胆子确实不小,私通后妃这么大罪过,寻常人哪怕只是提上一提,便要心惊胆战了,可旁人都污蔑到师尊头上了,师尊却丝毫不见紧张,这点徒儿自愧弗如。” “咳咳。”柳忆嘴角微抽,她哪里是不慌张,不过是仗着露皇和皇后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相信她绝无私通后妃的可能罢了。 但这话对顾演是万万说不得的,只能故作寡然:“太子殿下谬赞,微臣只是坚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将无关紧要的东西放在心上罢了。” 顾演眸色微沉,因为无关紧要,所以不在乎那些子虚乌有的事,她清者自清,也因为无关紧要,所以根本不在意他的手段血不血腥。 原来,他也列在了‘无关紧要’之中。 心里说不上的滋味,顾演迅速挪开视线,不想被柳忆发现眸中刹那间流过的狼狈和受伤,但掩饰后才了悟,自己都‘无关紧要’了,师尊会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才怪呢。 暗嘲自己反应过度,缓声道:“师尊累了又受了惊,便先回去休息吧,只是……” 徒儿很好奇,师尊淡泊,会有什么能留在师尊心中? 她的心里,还容得下他吗? 终究,顾演没有问出口,他委实是怕她直接说个“没有”。 他总要给自己留点余地和念想,才好继续努力的追求她。 只是什么? 柳忆困惑的歪歪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音,只好告辞离开。 顾演看着她呆呆萌萌的样子,心痒难耐,师尊真是小笨蛋,直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墙角,眼底的温存悉数退尽,唯有寒彻入骨的冷。 “清风,宁王离宫后去了什么地方?” 低沉森然的嗓音,哪有半点与柳忆交谈时的温柔和患得患失? 清风早已见怪不怪了,或者说,这才是主子正常的样子,和小帝师一起的时候,简直堪比鬼上身。 “回禀主子,宁王出宫门后,直奔了宁王府,似乎并没有外出的打算。” 顾演神色冷峻的点点头,他倒要看看自己的这个弟弟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样。 宁王府。 粉得白得紫薇花扶疏掩映间,一道身影自花叶丛中穿梭而过,挥动这重链长鞭。 刹那,鞭响,悲鸣彻,被鞭子切断的花叶纷纷扬扬,零落成泥,被摧残的惨败枝条上依然明艳的紫薇花,亦是被洒满了星星点点腥味浓厚的血滴。 直到猎物死透,再激不出半点血来,顾慎才意犹未尽的罢手收鞭,带着浑身血气,让府上的管家将捆绑在紫薇花树上的猎物解下来。 彼时猎物已经满是破烂,惨不忍睹,可管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本王搅得够碎,吩咐厨房拿去包羊肉饺子吧。” “老奴遵命,已经为王爷准备了洗澡水,请王爷沐浴更衣。” “恩。” 自顾慎十二岁学习狩猎之后,意外的爱上了杀戮,尤其是将猎物撕开,断绝生息时血腥气弥漫的瞬间。 但这件事,他谁都没有告诉,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肮脏的,不正常的,故而对外表现得飞扬跳脱,来隐藏自己内心的阴暗。 在不足为外人道的角落里,他才敢展露真实的面孔,借助家养的牛羊牲畜来发泄他残暴的欲望。 顾演隐藏在宁王府的一隅阴影里,收敛气息,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有惊讶,有震惊,却并没有所谓被顾慎的表象‘欺骗’的愤怒。 人无完人,有些小秘密是人之常情,譬如他也隐藏着爱慕师尊的断袖情节。 他只是惊讶于,顾慎竟然是有残虐阴暗属性的病娇,所以说上辈子顾慎与自己作对,也是病娇属性爆发所致? 仔细回忆起来,前世自父皇病逝后,他只顾着忙于稳固朝纲,防备着夏国符枭趁虚而入,确实冷落了顾慎。 甚至也没有过问顾慎那段时间都在做什么,若说因此激发了顾慎的逆反心理,得不到的就毁掉,也在情理之中。 这确实是他倏忽大意所致,可就因为这个,顾慎便跑去与符枭联手,堵上整个露国,也要将他灭掉。 怪不得他看不透,顾慎借兵符枭有什么好处,符枭定然不会让顾慎坐稳皇位,原来顾慎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想过要坐上皇位。 顾慎不过是想拉着他这个不关心弟弟的哥哥一起死罢了。 顾演唏嘘不已的同时忍不住怀疑人生:就这? 他上辈子会败给符枭就因为这? 好想给顾慎一套人格修正拳,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肿么破。 顾演头疼的揉揉眉心,还好他重活了这一世,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既然知道了顾慎叛逆的原因所在,他便不会让错误重现。 第23章 始终如一 柳忆在宫中辗转反侧,她清楚的知道上一世是顾慎害死了顾演和她,她有心想提醒顾演,却不知如何开口。 毕竟顾演和顾慎是亲兄弟,自小一起长大,当初连她都不敢相信,顾慎会背叛顾演。 想要提醒顾演,首先她要有顾慎值得怀疑的证据。 柳忆想了想,距离前世露皇暴毙的日子不远了,等她救下露皇,便要离开,她也不知道当初顾慎是从什么时候起,与顾演离心离德的,如今的顾慎有没有与符枭勾结。 但她至少得从顾慎身上找点东西,引起顾演的重视和怀疑,提醒顾演小心顾慎,如此她才能安心离开,否则这么重要的事不告诉顾演,她仍会觉得对不起顾演的。 柳忆想,她这辈子哪怕不能杀了符枭报仇,总要弥补遗憾,问心无愧才行。 证据不会主动送上门来,何况顾慎已经直接表露了对她的不喜,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出击了。 午后的天气添了一丝沉闷,柳忆更衣束冠,立在宁王府门前。 管家笑眯眯的请柳忆进去稍候:“帝师大人,不好意思,王爷在沐浴更衣,请帝师大人在花厅等着。” “大中午的沐浴?” “帝师大人有所不知,咱们王爷爱干净,早中晚皆要沐浴一次,何况今日在宫里还见了血腥,王爷受了冲撞惊吓,要使劲儿泡泡,除去血气才行。” 柳忆默默无言,惊吓? 她怎么没看出来,你家王爷分明就顾着吓唬人,找她麻烦了。 不多时,顾慎披着宽松的长袍,浑身散发着热腾腾水汽的味道,可见管家并未说谎,顾慎刚刚确实是在沐浴。 “帝师大人前来,有何贵干?” 步入花厅,顾慎自顾自的坐上了主位,撩起披散在鬓边的长发,搅在修长的食指上,与顾演有几分相似的凤眼带着刚沐浴过的倦怠慵懒,令他略带邪肆的神情带上了几分懵懂无辜。 柳忆一时恍惚,顾慎的模样委实具有迷惑性,只是视线随着他的脸向下,望见他松垮敞开的衣领,袒露的胸膛时,眼神不自然的游弋开。 “王爷不先穿好衣服吗?” 顾慎拧起眉毛:“本王又没裸着,这是本王的府上,本王怎么舒服怎么来,你管我?” 只是看到柳忆规避的视线,眼底划过一缕深思,难道说……呵呵,有趣,怪不得萱贵妃构陷柳忆的时候,父皇和母后根本不怀疑她,她自己也毫不紧张,原来如此。 但瞧兄长反应过度的样子,想来是不知晓的。 有意思,本王倒要看看,你处心积虑埋伏在兄长身边,骗取兄长信任是为了什么! 顾慎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看来帝师大人是没有将本王的警告放在眼里,明知本王讨厌你,还主动送上门来,就不怕本王杀了你吗?” 柳忆从容不迫,笃定道:“王爷不敢,王爷知道,微臣是奉旨担任帝师的,露皇和皇后爱护微臣,太子殿下在意微臣。” “说来王爷可能不知道,微臣小心谨慎惯了,在离宫外出的时候,交代了住处的宫女自己的去向,如果微臣遭遇不测失踪了,恐怕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便是王爷您了。” “你威胁本王!” “王爷多虑了,微臣不过就事论事罢了。” “很好,帝师大人胆子够大。” “王爷谬赞。” 顾慎暗恼柳忆伶牙俐齿,还没脸没皮,猛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睥睨着柳忆,妄图在气势上压柳忆一头:“别让本王知道,你要对本王的兄长不利,否则本王今天动不了你,不代表以后也动不了。” “帝师大人最好时时刻刻都记得这般小心谨慎,莫要被人钻了空子,导致小命不保。” 柳忆凝眸,听出顾慎口吻里对顾演的维护,想来现在的顾慎,对顾演应是没有二心的。 同样缓缓从座子上站起,扬起下颌以不输于顾慎的气场道:“王爷的话,微臣自然谨记在心,也希望王爷能始终如一的敬重太子殿下,否则微臣也不是好相与的,定然要让王爷付出应有的代价。” 针锋相对的敲打一番,柳忆心里也有了底,便准备告辞了。 顾慎嗤笑一声,他与兄长情深义重,如今竟有个外人跑到他面前,怀疑他不会对兄长始终如一?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和帝师大人这个连真实身份都隐瞒着兄长的人相比,本王自认面对兄长是更真实些的,也不知帝师大人哪来这么大信心,觉得自己会比本王更得兄长信任,要劳烦你操心我们兄弟俩的关系。” 顾慎的意有所指,是柳忆对自己外形的伪装,柳忆却下意识的认为,顾慎是发觉了她的身份。 心中微顿,柳忆来不及考虑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正要试探顾慎究竟了解了她多少时,顾慎已经喊了管家送客,再不看她一眼的闪身离去。 “帝师大人,请吧。” 管家端着张人畜无害的脸挡在了柳忆面前,柳忆也不好再赶上去追问,只好作罢。 走在回宫的路上,柳忆暗自懊恼,她还是表现得太急切了,事关她的身份,她还是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若顾慎只是诈她,其实并不知道详情,她的反应无异于不打自招。 顾慎的离开,想来就是要让她担心害怕,迫使她不得不细想顾慎掌握的信息有多少,再碰面时少不得要做出行动去试探。 而试探的行为越多,则多说多错,以至于此时的顾慎未观全貌,用不了多久,也会从她不小心暴露的细节中窥探推敲出来。 她也确实得庆幸顾慎离开得够快,让她有时间冷静下来。 露皇和皇后明知她的身份也没有揭穿,她的隐瞒是获得认可的,她根本没必要心虚和紧张。 柳忆迅速调整思绪状态,只要当做若无其事,顾慎就算怀疑她,也不敢妄动。 只是有一点柳忆不得不承认,身为一个外人,她有什么底气让顾演相信她,怀疑自己的亲弟弟? “啪嗒”。 倾盆而泄的大雨像沉闷的天空终于撕裂的豁口,喷涌倒出。 恰逢其时,将逗留在长街上的柳忆浇了个透心凉。 第24章 跟我走吧 猝不及防的大雨中,狼狈奔跑躲避的不止柳忆一人。 柳忆冲进一家酒馆的时候,另有一人几乎与柳忆同时进入。 彼时酒馆里已经人满为患,不少都是在此躲雨的,小二讪讪的走过来招呼:“两位是一起的吗?” 柳忆望向一旁与自己同时进来的青年,凝眸诧异,竟然是他,后者已经冲着柳忆温和一笑:“我们不是一起的,不过想来酒馆里已经没有两个单独的座位了,阁下可否赏脸一起拼个桌?” “能和孟公子拼桌,是柳忆之幸,还要感谢孟公子不嫌弃在下。” “你认识我?” 柳忆淡笑:“敏而好学雅望,浊世瀚海浮之,皇城最赋盛名的孟雅之公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孟丞相之子,为人最是谦和端方,在人人都以为他要接替孟丞相,立于百官之首的时候,却弃笔从戎,死在了出征岭南告捷,载誉而归的路上。 也是从那时起,露国的形势开始每况愈下。 柳忆心中微动,既然自己重生回来了,救一个人是救,救两个也是救,不知她能否改变孟雅之的命运,让他活下来呢? 在前世,柳忆便与孟雅之很说得来,与顾演锋芒毕露的霸道相比,孟雅之柔和的像一淙清泉,干净,澄澈,让人洗去疲惫,获得短暂的安谧与放松。 顾演是天生王者,生来便是让人敬仰的,而孟雅之则是良师益友,平和温婉,令人心情舒畅。 虽然最开始,柳忆会注意到他,完全是因为曾在燕华京都的时候,人人盛传,她是燕华第一才女,能与她媲美的唯有露京才子孟雅之。 可见过孟雅之,柳忆才恍然发觉,自己目的性极强,报仇心切使得本性浮躁起来,根本没有与孟雅之一较高低的资格,孟雅之才是处乱不惊真君子。 “柳忆?”孟雅之思忖片刻,眉梢微扬:“原来是帝师大人,是雅之失敬了,没想到帝师大人会如此年轻,既然有缘在雨中相遇,一起就坐吧,雅之很好奇帝师大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这下轮到柳忆诧异了,她记得她今天才被下旨封了职位,怎么孟雅之听了她的名字,直接就认出她是帝师,还会好奇她,仿佛她已经享誉在外很久了…… 柳忆忙道声“却之不恭”,试探一二。 孟雅之为人磊落,闻言便知柳忆误会了:“倒是在下没说清楚,其实是今日早朝,陛下、太子和宁王一同上朝,在退朝的时候,宁王溜得最快,太子却在众臣走之前,叫住众臣,亲自宣读了陛下册封你任职的圣旨。” “太子早慧,以前陛下也给太子找过帝师,却都被太子用各种手段驱逐走了,陛下也便绝了给太子找师父的心思,没想到这次找来了你,太子不仅没有拒绝,还很欣然的接受了。” “临了还站在朝堂上威胁了一通,让众臣都对帝师大人尊敬点,谁敢难为帝师大人,便是跟太子作对,大家都对帝师大人很感兴趣,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能驯服得了桀骜不驯的太子殿下。” 柳忆嘴角一抽,颇有些不可思议,行事如此放浪形骸的人,真的是顾演吗? 还为她去威胁群臣……虽说从孟雅之嘴里,像是在听故事一样,但柳忆心里还是泛起了些许暖意。 只希望这些暖意并不是她的错觉。 瓢泼大雨下了几个时辰,仍没有停下的意思,天却渐渐黑了。 柳忆起身凑到酒馆的窗边向外眺望,发愁今晚要如何回宫,否则就要在酒馆里枯坐到天明了,不期然被屋檐上滴落的雨水砸中,凉的柳忆打了个喷嚏。 “帝师大人莫要着急,如果时间太晚了,丞相府的小厮会驾马车来找我的,到时我让小厮先送帝师大人回去。” 孟雅之褪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柳忆身上:“帝师大人身子瘦弱,要小心别着凉,虽然我的外袍也有些被淋湿,但多少能抵御一些寒气,还望帝师大人不要嫌弃。” “多谢孟公子照顾,柳忆感激不尽。” 与此同时,顾演也从隐卫那里得到消息。 “你是说,师尊离宫去了宁王府后,和孟雅之一起被困在了酒馆里?那还愣着干嘛,备马车,本殿下要亲自去接师尊。” 那可是有浊世佳公子之称的孟雅之,师尊素来喜欢孟雅之的温文尔雅,面对孟雅之的笑脸明显比他多得多。 虽然也有他经常给师尊摆臭脸,故意刁难的缘故,可顾演自知他的亲和力不及孟雅之。 也不知道前世师尊对孟雅之是个什么感觉,万一在他出手之前,师尊便被孟雅之勾搭走了,他可没地方哭去。 果不其然,顾演一到酒馆,便透过窗户看到了谈笑风生的两人,顾演更注意到柳忆身上披着的衣服,是绛紫色滚暗云纹长袍,衬得柳忆肤色更加洁白如玉。 但,那并不是柳忆的衣服,而是出自柳忆对面那个男人。 顾演脸色微沉,虽然孟雅之借衣服给师尊是好心,可顾演仍然暗搓搓小心眼的不希望师尊接受别的男人的示好。 吃醋的太子殿下吩咐马车停下的同时,还让车夫故意将马鞭打响,引起酒馆里人的注意。 尔后才缓缓撑伞,踏进雨幕之中。 柳忆和孟雅之自然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 “太子怎么来了?分明已经这个时间了……” 因为天黑,很多在酒馆避雨的人,已经等不及冒雨跑回家门,或是被家人接了回去,故而酒馆里略显萧条空旷。 店家也点燃了暖黄色的烛火,与酒馆外的漆黑对比鲜明。 顾演执伞立在酒馆里的明灭烛光外,静静矗立等候。 孟雅之望着神情呆滞的柳忆,无奈一笑:“太子当然是为你而来,看来是用不着雅之送帝师回宫了。” 柳忆还在纠结,顾演是如何知道她在这里的? 在孟雅之的催促下踱到了顾演面前:“太子殿下……” “师尊。”顾演微微扬起纸伞,好让自己更清晰的望见她的眉眼。 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空下的右手伸向柳忆,邀请她走向自己。 男人沉着的嗓音在雨夜里掷地有声:“师尊,跟我走吧。” 第25章 亲到师尊 柳忆凝望着这个湛如青松般挺拔而立的男子,想起不久前,他还在幽栖小筑门前淋雨生病,不忍他继续站在湿雨中,鬼使神差的就将手递了过去。 刹那,顾演唇边的笑意愈发繁盛,右手微微使力,便将柳忆拉进自己的伞中,随即挑衅地看向跟随柳忆一同出来的孟雅之。 “多谢雅之兄照顾我家师尊了,本殿下改日再向你道谢,师尊身子单薄,不宜在雨中久留,本殿下和师尊先告辞了。” 柳忆想到自己披着的衣服还没还给孟雅之,也还没跟他好好道别,素手捏着绛紫外袍的衣角,扭头正要与孟雅之说什么,却被顾演打断,直接塞进了马车里。 “师尊,都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皇城人多嘴杂,情况更是复杂,你不能放下戒心,不假思索的什么人都相交。” 顾演一脸严肃,谆谆教诲的同时,也不忘将柳忆身上属于‘别的男人’的外袍扔了,披上了他特意为柳忆准备的暖和的裘衣。 柳忆哭笑不得:“究竟殿下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我自然知道什么人能交心,什么人不能了,孟雅之誉满皇城,殿下难道还怀疑他的人品?” “师尊才与他相处多久啊,便与他交心了?”顾演敛下眸中划过的黯淡,故作随意道:“我才是最早认识师尊的人,怎么不见师尊与我推心置腹,相信我的人品啊。” 柳忆奇怪的看他一眼,随即正色:“太子殿下,微臣不知殿下是如何想的,但微臣可以告诉殿下,微臣绝对相信殿下,不会做任何损害殿下的事,只要我人还在皇城,是殿下的帝师,便会全心全意的为殿下着想。” 虽然柳忆的‘君臣’身份摆得明确,可顾演却像是听了热切表白一样,心宛如泡在温水里,都快要软化了。 师尊素来言而有信,既说全心全意的为他,便定然能做到,这是师尊对他的承诺。 但是…… 顾演忍不住问:“师尊为什么会相信我?是因为父皇吗。”毕竟师尊是因为父皇劝说才留下的。 柳忆怔了怔,默默摇了摇头,眼底浮现淡淡哀伤,那是浓厚仇恨无法释然,却无可奈何的缩略烙影。 恬然清软的嗓音在寂寂的车厢内响起。 “殿下,微臣心里曾有一个愿望,它强烈得如同烈火焚烧,让我不顾一切,舍生忘死,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可终究,那个愿望破灭了。” “那时我才幡然领悟,我其实没那么勇敢,也没那么坚强,如今的我,已将那些过往看淡,只想,不辜负眼前人,再让自己后悔不已,追悔莫及。” “殿下,就是微臣不能辜负的人呢。” 柳忆眉眼弯弯,柔和一笑,似是觉得自己回答完了顾演的问题,柳忆拢了拢裘衣,将脸颊以下的脖子身躯,全都密不透风的裹进裘衣里,缩在其中闭目养神。 白糯的小脸被茸茸的裘衣衬托得,似开在毛绒绒花朵中心的花蕊,徒增爱怜。 尤其是落在顾演眼里,更似罂粟般,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吸引他慢慢凑近,却屏气凝神,不敢打扰。 他很想详细询问她的愿望是什么了,想知道有关她的,自己没有参与过的以往是怎样的。 可顾演直觉,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或许师尊保持现在的状态才是最好的。 所以,不问也罢,他会护她、爱她,再也不让她的眉眼里,添上那么浓重的哀伤。 突如其来的马鸣,惊得休憩中的柳忆陡然睁开眼睛。 意外也让顾演始料未及。 彼时,他正凑在柳忆身侧端详着她妍丽的侧颜,意外令他猝不及防间,身体不受控制的歪向柳忆。 饶是如此,以顾演的武功能力,也大可以在电光火石间稳住自己的身子,不惊动柳忆分毫。 可难得与师尊亲密接触的机会,顾演怎么能不把握? 故而什么习武的条件反射,下意识的肢体反应,全被顾演有意识的压制克制,让他在马车颠簸的瞬间,倒向柳忆,整个人将柳忆压在车厢壁的同时,唇不偏不倚的贴在了柳忆的额上。 第一次亲到师尊,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但是考虑到他们是两个男人,虽然借着‘意外’做掩护,若是师尊当真厌恶反感该如何? 思及此,顾演心中忐忑,眼光闪烁的观察着柳忆的反应。 额上的温软触感稍纵即逝,却足以让柳忆愣在当场,视线微抬,依然能看到男人性感好看的下颌,和纠结的眼神。 柳忆顿觉委屈,顾演这是因为亲了她感到不喜厌恶吗! 长安公主自幼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便是打马招摇过市,也没人说一句重话。 纵然山河破碎,身份不再尊崇,可成长至今尚无人敢轻薄于她。 结果这回,她不仅被顾演给轻薄了,后者还一副十分不愿意,厌恶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柳忆登时涨红了脸,双眸因为羞愤沁出了水来,雾蒙蒙的似萌萌的小鹿崽,看得顾演心痒难耐。 可不及顾演心动到开始行动,柳忆已经先行转移了话题,扭开脸,语气如冰:“只是个意外罢了,太子殿下不用放在心上。” 然而眸中未散尽的水汽,证明柳忆只是在故作淡定。 师尊因为他动摇了心绪,说明师尊是在乎他的! 意识到这点,顾演忍不住暗自雀跃欢喜,可接下来无论顾演对柳忆说什么,柳忆都爱答不理,偶尔还会略表不屑的“哼”出声。 这让顾演十分无奈,显然,师尊在乎他是真,对他生气也是真。 “咦?”柳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恼什么,心绪烦乱间总算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太子殿下,这并不是通往皇宫的路吧。” 皇宫的方向,素来都位于正位上,而通往皇宫的长街,也都宽敞笔直,怎么会使得马车颠簸? 顾演单手支颐,凤眸微扬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师尊总算乐意搭理徒儿了,这确实不是去皇宫的路,而是前往徒儿的太子府的。” 第26章 乐意之至 “这个时间,皇宫已经下钥了,如非特殊要事发生,不会轻易打开,咱们进不去,何况今天蕊常在的事,师尊还没警惕吗?” 顾演淡道:“师尊到底是外臣,在皇宫住久了,难免惹人闲话,若是以后什么有的没的事,还都往师尊身上凑,就算师尊清者自清,苍蝇多了也惹人厌烦。” “不妨就在徒儿府上安心住着,避避嫌,何况帝师一职,本便是专为太子所授,住在一处,行事起来也方便。” 将想要独占柳忆的小心思藏起来,顾演说得冠冕堂皇。 柳忆好气又好笑,连问都不问她一声,便擅自做了决定把她塞进马车里装走,若不是中途被她发现,恐怕这厮到太子府之前,都要继续将她蒙在鼓里。 不过顾演说得也在理,身为‘男子’,是要懂得‘避嫌’。 前世她是直接住进了太子府里,比起皇宫,太子府里的一景一物她更为熟悉,故而对顾演的这个决定,并没有排斥之感。 唯一令她不喜的,便是顾演擅自做主,事先不知会她一声,就带她回太子府,以及……竟然对不小心亲了她表现得厌恶! 她有那么招人嫌吗! 意外而已,分明可以一笑置之的事儿,偏生那般计较,心眼也忒小了。 柳忆瘪瘪嘴,“哦”了一声,表示对顾演的解释没有异议,便继续窝着生闷气了。 顾演见柳忆还不理自己,愈发纠结——师尊是因为他自作主张,把她拐进太子府生气,还是为了他的那个吻…… 心里装着同样的两件事,两人却不仅各怀想法,还不约而同的谨慎小心,不肯轻易流露出来,以至于车厢内陷入沉默,直到马车驶入太子府才打破。 “我……徒儿带师尊去客房休息吧。”顾演不知该如何解释,而眼下似乎也不是开口的好时机,只好生硬的转移话题。 柳忆冷若冰霜:“不必劳烦太子殿下,随便打发个丫鬟引路即可。” 哼,你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 不再看顾演的脸色,柳忆自顾自的向前走,然而毛绒绒的裘衣刚露出墙角,突然间一个丫鬟冒出来,直接撞在了柳忆身上。 丫鬟手里捧着的汤碗里的汤水,自然而然的全都洒在了柳忆身上。 “啊,太子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来给您擦擦。”丫鬟捏着手中皱巴巴的手帕,就要上前。 但顾演的速度比她更快,几乎在瞬间将丫鬟从柳忆身旁挤开,紧张得检查着柳忆身上被汤水溅湿的地方。 “师尊!你没事吧,烫不烫,有没有受伤?” “别担心,汤水是凉的,全都洒在裘衣上了,没有渗进去。”柳忆怔然,下意识回应顾演的关切。 随意发觉哪里不对,拧着眉毛道:“太子殿下不是嫌弃我吗,何必故作关心。” “啊?”顾演无辜:“徒儿何时嫌弃师尊了,对师尊好还来不及,非要说的话徒儿更加……担心师尊会嫌弃我。” 凤眸熠熠生辉,带着珍视和少许的小心翼翼:“师尊会嫌弃徒儿吗?” 柳忆忍不住呼吸一滞,顾演这厮真是妖孽,有着这么一张俊逸好看的脸,偏生还要这般认真诚挚的望着她,哪里有人能受得住这样的攻势? 可顾演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个时候,顾演的眼神不是嫌弃她,而是担心她会感到厌恶,所以不安? 太子殿下竟是这么别扭敏感的人吗! 柳忆发现了顾演全新的一面,深感有趣的同时,心里莫名添了些说不清的欢喜,什么别扭闷气顿时烟消云散。 灿然一笑,似夏花初绽。 “怦通” 一刹那,顾演明白了什么叫做怦然心动。 “微臣乏了,可否有劳殿下送微臣去住处?” 闻言,顾演便知柳忆解除了对自己的芥蒂,愉悦的牵起柳忆的手:“乐意之至。” 至于撞到师尊的丫鬟,顾演也没有忘记处置,他出门特意拿了裘衣的事并没有隐瞒府里的人,只要有心留意,自然能知道。 而方才分明没有人跑动的声响,师尊的裘衣露出来后丫鬟却迅速出现,果断直呼太子殿下,连手帕,都像是在手里攥了很久的,想来是计划等候了很久。 只是没料到,穿了裘衣的人是师尊而不是他。 顾演瞥了丫鬟一眼,认清丫鬟的模样更是厌恶,原来是她啊…… 强压下心里的反感,语气古井无波:“你擦得是什么胭脂,竟然这么香?” 丫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顾演不会注意到她,没想到竟然还会留意到她的胭脂? 殿下肯定是看上她了! 丫鬟心里狂喜,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用自己最柔媚的声音道:“回禀太子殿下,奴婢用的苓香坊的桃花脂,香味浅淡甘甜,殿下喜欢吗?” 顾演冷笑:“原来本殿下府上还有这么姿色的人,真难为你特意打扮一番,若是无人欣赏岂不是太浪费了?来人,把这个连汤碗都端不稳的丫鬟,打发卖了,我太子府欣赏不不来这等姿色,留给他人赏玩吧。” 丫鬟的脸瞬间白了,连连告饶:“殿下不要啊,奴婢不是故意的,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不是故意,那便是有意的了,如此,本殿下就更不能留你了。” “殿下等等,她只是无心之失,殿下不必这般斤斤计较吧。”柳忆本不欲在掺和顾演处置自己府上下人的事上,可看清那丫鬟的容貌,心中‘咯噔’一声。 罗红姗,前世顾演唯一纳入房里的女人,因为只是个丫鬟身份低微,没有封妃,而是作为良娣,养在太子府,在顾演登基后,才有了正式的名分,成了贵人,入主后宫。 当时露国内忧外患,顾演无心充盈后宫,故而罗红姗虽是贵人,但作为顾演唯一的女人,掌握着凤印,权利与皇后无异。 不过顾演纳妾当时,柳忆正由于某些原因病着,并不知详情,也就更不知晓顾演是怎么喜欢上罗红姗的了。 但眼下如果顾演因为她发落了罗红姗,使得顾演以后都遇不到罗红姗,顾演岂不是要打光棍? 简直罪过! 第27章 务必除去 左右罗红姗只是一时疏忽,汤水是凉的她也没有受伤,未来贵人娘娘的人情,她还是要送的。 顾演复杂的看了眼柳忆,他不想轻易放过罗红姗,这个女人是他的耻辱,每每看见她都像是在提醒他曾经的自己有多愚蠢。 但师尊都开口了,他不好在师尊面前表现得太残暴,姑且先放罗红姗一马。 先前他是只顾着高兴与师尊相遇,忘记了还有这么个跳梁小丑,既然罗红姗在府上一如既往的蹦跶,不愁以后没机会收拾她,到那时再打发掉好了。 “既然师尊为你求情,本殿下暂且饶过你,还不快滚。” “多谢帝师大人,谢太子殿下宽宏,奴婢告退。”罗红姗诚惶诚恐的退下,临了却意义不明的默默看了柳忆一眼。 柳忆微微歪头,不明所以,但很快就将这些抛之脑后,随顾演去了她的住处。 骤雨初歇,经过雨水冲洗得澄澈的夜空点缀上了稀疏明亮的星子。 孟雅之已经被府上的马车载回了丞相府,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房休息,而是移步到了府里的书房。 如他所料,里面灯光摇曳,显然还有人在书房里挑灯夜读。 “父亲。”孟雅之敲了敲房门,得到允许后,方踏进去,冲着里面伏案工作的长者恭敬拱手。 “不必多礼了,且说你与那位帝师接触得怎么样?”孟丞相开门见山。 “那位帝师大人,才学斐然,确实是有识之辈,陛下找来的帝师,总是为太子着想,不会害太子,父亲是否多心了?” 孟丞相却愁眉苦脸:“不,是你考虑的太少了,为父从来没怀疑过陛下对太子的用心,毕竟陛下一直以来都对太子寄予厚望,而太子殿下天资聪颖,假以时日,绝对能成为一代明君。” “陛下和太子都是圣明的人,但圣明的人并非不会犯错,朝臣存在的意义便是时时替上位者注意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实在是,陛下这次的帝师任命的太突然了,先前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朝中也完全没人清楚那位帝师的品行如何。” “太子早慧,十几岁后陛下便不再给太子找帝师辅导了,为父不得不考虑,这个突如其来的空降帝师有什么特别的,陛下此举背后是否另有深意。” 正因如此,孟丞相早朝后便派人调查柳忆的行踪,尔后让自己的儿子去与之接触,想从柳忆这里找出些许端倪,结果却一无所获。 这不禁让孟丞相有些焦虑,食指急促得敲击着桌案:“雅之,你再仔细想想,什么细节都可以,那位帝师真的就没有半点可疑之处吗?” “这……”孟雅之犹豫片刻,踯躅道:“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新来的这位帝师大人,才情容貌,都与多年前失踪的那位长安公主相仿。” 孟丞相的夫人,祖籍燕国,孟雅之幼时曾随母亲去燕国祭祖,对燕京繁华印象深刻,并有幸从远处望见过一眼在长街快意纵马,恣意潇洒的长安公主。 虽时隔已久,孟雅之记忆略有模糊,随着年龄变化,长大的长安公主容貌也与他记忆中有所差别,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矜贵优雅,孟雅之绝不会认错。 之所以迟疑,是不敢相信消失已久的长安公主,会卸去一身羁傲洒脱,女扮男装追随在了太子身边。 “哦?竟然如此!”孟丞相的眼神立即锐利起来。 这世间能被唤做‘长安公主’的,唯有燕国的那位,当年燕国被夏国铁骑踏平,焚烧燕国皇城的火焰连绵了三天三夜才熄灭。 据说那是在燕皇殉国后,燕皇后不愿沦俘受辱,在自尽宫墙前放的,为了将皇城中的一切付之一炬,不给敌军留下一砖一瓦。 如此气节,孟丞相当时还佩服了很久。 可佩服归佩服,理智还是让孟丞相对异国人,始终抱有怀疑警惕的态度。 “不用想,帝师柳忆,定然就是消失的长安公主,陛下与燕皇是故交,据说在登基前,还曾追求过燕皇后,为此与燕皇大打出手。” “在陛下眼里,燕皇的女儿与他自己的女儿没有区别,得知了长安公主的下落,自然要想办法留在身边照顾,只是为父没想到,陛下竟如此乱来!” 孟丞相表情阴愠,帝师是何等要职,常伴君王侧,各种朝廷隐秘都逃不过帝师的眼睛,若柳忆包藏祸心,想借陛下和太子之手,帮她复国,或是做其他有损露国利益之事该怎么办? 这是在拿露国国本根基开玩笑! “雅之,务必想尽一切办法,将帝师柳忆除去!” “可是父亲,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柳忆就是长安公主,何况就算她是,也不见得会对露国不利,何必……” “雅之!”孟丞相厉声呵责:“现在不会,并不代表以后也不会,‘长安公主’这个身份本身,便会会给露国带来无尽的隐患和灾厄,你对她心软,她未必会对你心软。” 孟雅之还想反驳,但见孟丞相神色严峻,又将话吞了下去,无奈叹了口气:“父亲心意已决,孩儿便不说什么了,时间不早,孩儿告退。” 一夜无梦,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镂空的格子窗,洒在柳忆脸上时,她才睁开惺忪的睡眼。 可眼前的一幕却在瞬间令她的大脑清醒了过来,惊得她目瞪口呆。 “哎呀,奴婢本想偷偷过来,给帝师大人一个惊喜的,没想到被帝师大人发现了,不过没关系……” 罗红姗不知何时溜进了柳忆的房间,一边解开自己的衣衫扔在地上,一边笑吟吟的走向柳忆,直到爬上柳忆的床,隔着被子,跨坐在柳忆身上。 “昨晚多亏了帝师大人,奴婢才从太子手里逃过一劫,为了感激帝师大人,奴婢愿意以身相许,帝师大人就要了奴婢吧。” 桃红的肚兜隐隐约约的泄露着春光,都让柳忆无所适从,最可怕的是,罗红姗竟然将手伸进了柳忆的被子里,抚摸在柳忆的肌肤上。 柳忆情不自禁得打了个冷颤,厌恶之感从心中来,下意识的高喊出——“非礼啊!” 第28章 扯平好了 柳忆喊过之后便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作为‘男人’喊“非礼”是否搞错了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柳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然而罗红姗并没有被吓退,柳忆的抗拒挣扎,反而让她更有征服的欲望。 “男人嘛,都是口是心非的,嘴伤说着不要,其实很想尝试。” 舔舔唇瓣,罗红姗笑意妖娆:“瞧帝师大人清纯的样子,想来是第一次吧,不要紧,放心把自己交给奴婢,奴婢一定能将帝师大人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走开,别靠近我啊!”柳忆死死的扒住覆在身上的被子。 她的裹胸布还没束上呢,被你一览无遗还得了! “你这女人,在对我师尊做什么!” 就在罗红姗对柳忆上下其手之际,顾演的雷霆喝声突然从房内炸裂开。 刚刚赶来的顾演,盯着面前的一幕,宛如一头暴怒的野兽,根本无法冷静。 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来争当第一个给师尊请安的人,想在师尊面前多刷点好印象和存在感,结果大老远就听到师尊的惨叫,吓得他分寸全无。 急匆匆的跑来,发现自己不仅被人捷足先登了,抢先他的人还做了他想对师尊做却始终有贼心没贼胆行的不轨之事。 太子殿下若还能忍就见了鬼了! 那是他心心念念了两辈子都不舍得唐突的人,怎么能让这种随便跑来的阿猫阿狗给‘玷污’? 顾演寒着脸,快速掠到柳忆床边,毫不怜香惜玉的用力一扯,便将罗红姗从床上拽下去,扔在了地方。 可面向柳忆的时候,所有的寒气都在第一时间消融,只剩下了担心和心疼,温柔的捧起柳忆的小脸,轻声安抚:“师尊,你没事吧,她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柳忆懵懵的望着他,水汪汪的眼睛配上红彤彤的鼻子,模样好不可怜,见到他仿佛见到了救世主,双臂一伸,便扑抱在了顾演身上。 “好徒儿,还好你来了。”不然她因为被一个女人强上而暴露身份,也太乌龙了吧,呜呜呜。 “如狼似虎的女人好可怕!” 顾演紧紧的抱住在怀里瑟瑟发抖的小人儿,更加怒不可遏,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来晚一会儿,师尊这么清雅干净的人被罗红姗给弄脏了会怎么样。 他昨晚就不该心软留下她! “来人,罗红姗死性不改,侮辱师尊,她不是想男人吗?那便把她发卖到男人多的地方,让她每天都承受不同的男人!” 那样的地方,除了青楼还能是哪里? 听到骚乱赶来的下人心中都明白,罗红姗这次是真的将太子殿下惹恼了。 “遵命,太子殿下。” 为了平息太子之怒,众人立即将摔在地上,几乎赤身果体的罗红姗拉起来往外拖,另一边联系人牙子,把她打发到青楼里去。 等柳忆淡定下来,从顾演怀里探出脑袋,才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别人了,想来是太子府的下人们处理了罗红姗后,自觉退下,给他们留下一片安静的相处的空间。 柳忆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竟然主动抱住了顾演,意想不到的是顾演没有甩开她,还任她抱了那么久,心里一阵儿别扭,讪讪然的撒手,准备退出顾演的怀抱。 “那个……太子殿下,微臣不是故意的,请恕微臣失态之罪。” 顾演素不喜与外人亲近,自己还这样抱着他,怕不是要惹恼这厮了。 分明昨晚才与他和好,今天关系就被她搞砸,真是罪过。 毕竟是女子,哪怕扮成男装,身量明显还是较男子小一号。 可偏偏顾演沉浸在终于能亲昵的抱住她上,却并未多想,满脑子都是小小只的师尊依偎在他怀里,让他有种他被师尊需要着,是师尊生命里不可或缺重要角色的感觉。 如果能将这一刻定格成永恒就好了。 以至于,在柳忆推开他的时候,微微皱眉来表达不满,师尊也忒小气了,多抱一会儿都不行。 然而这副神情落在柳忆眼中,让她不由心里‘咯噔’一声:完了,擅自抱住了顾演,果然让这位太子殿下生气了! 接下来她会受到怎样的惩罚?被顾演像前世一样无所不用其极的刁难? 柳忆暗自吞吞口水,为难就为难吧!谁让她忘形了呢?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刁难和挑战的准备了。 顾演凤眸微挑,瞧见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顿时什么怨气都没了,心下甚至有些想笑。 师尊是觉得他生气了吗? 不过这样也好…… 顾演不动声色的将柳忆推倒,床咚在了身下:“师尊擅自抱住徒儿,冒犯了徒儿,徒儿原本是很生气的,但考虑到事出有因,能被师尊需要也是徒儿的荣幸,所以这次就先原谅师尊了。” “不过师尊抱了徒儿,占了徒儿的便宜,可不能轻易就算了,师尊也得给徒儿点便宜扯平才行。” 柳忆嘴角一抽,还能这么算? 但能在不惹怒顾演的前提下,将事情解决是再好不过的了,只要顾演的要求不过分,他爱‘扯平’就扯平好了。 便道:“好吧,徒儿想要我做什么?” “闭眼,”顾演微笑道:“师尊只要闭上眼睛就好。” “额……”这算什么要求? 柳忆眨着眼睛疑惑的望着顾演,可顾演板着脸,什么端倪都看不出来,两人对视一会儿,还是柳忆先败下阵来。 “好,我闭上眼睛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不过师尊要等我说睁开,才能睁开哦。” 顾演看着面前乖乖闭眼的人,心里软得不像话,目光沿着她精致的脸不停地描摹着她面庞的轮廓。 这个人,他不知想了有多久,如今总算乖巧的躺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彼此间呼吸的温度,他却仍不敢妄动。 心里告诫着自己不要着急,把师尊吓跑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才按捺住占有她的冲动,缓缓地挪到她的头顶发梢,轻轻的落下一个吻。 半晌,方意犹未尽的缓声道:“好了,师尊可以睁眼了哟。” 第29章 断袖之名 可是说好的扯平呢? 怎么什么变化都没有啊? 柳忆迷茫睁眼,与顾演四目相对,久久,见顾演确实没有进一步的反应,才迟疑道:“既然徒儿已经扯平了,那该起来,让为师更衣梳洗了。” 她全靠用被子硬捂着才没被顾演发现,束胸不系上她心虚啊! 顾演唇角微翘:“师尊在徒儿府上受了惊,便是徒儿之过,为了表达徒儿的歉意,就让徒儿亲力亲为的侍候师尊更衣洗漱,略做补偿吧。” “何况先前师尊曾为徒儿穿衣,徒儿也该如是孝敬师尊才对。” 可她不要这样的‘孝敬’啊,会折寿的! 她不想因为身份暴露而死,快来个人阻止他丫!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只闻‘嘭’得一声门响,一名少女闯了进来欢快的喊道:“太子哥哥,你在这里呀!” “你府里的下人太可恶了,竟然敢拦着本小姐,不让本小姐找你,你一定要狠狠得惩罚那些刁奴……嘎?” 轻快的嗓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的颤音,似乎是受了巨大打击后强行保持镇定,却抑制不住后的崩溃。 “太子哥哥,你和这个男人,太子哥哥你竟然是……呜呜呜,太子哥哥不干净了!” 少女风风火火而来,泪奔而去,柳忆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少女的模样,少女的踪影便消失了。 “她怎么来了?”顾演啧了一身,连忙从柳忆床上起来,丢下一句“师尊,我去去就来”,便跑出去追那名少女。 柳忆则长舒一口气,不管顾演是担心被少女误会,还是什么原因的追出去,她总算能安安静静的呆一会儿,好好穿衣服,伪装她的性别了。 就是想到顾演或许是怕少女误会伤心,才匆忙追出去安慰的,心里莫名的有些空落落的不舒服。 是因为顾演只在乎少女的感受,忽略了她的缘故吗? 不不不,她早已经习惯一个人了,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儿矫情?顾演不关注她,她应该求之不得才对。 一定是因为她不认识那名少女,感到奇怪而已! 前世顾演只娶了罗红姗,身边根本没有其她女人的影子,可顾演分明那么紧张刚才的少女,为什么最后却没走到一起呢? 柳忆很快就将心里的空荡郁闷按捺下去,将注意力放在了顾演的桃色八卦上。 未来的红姗贵人已经被顾演给处理了,起因还是为了她,若是顾演找不到心仪的女子,可不是要一直打光棍的节奏? 她还真是罪孽深重啊…… 为了能将功补过,柳忆决定全心全意的支持顾演的‘恋情’,一定要帮太子殿下娶回来个媳妇儿才行! 不知道柳忆这边已经歪到哪里去了,顾演到底没能拦住少女离开。 “该死,究竟是谁把谢雨崎放进来的!” 露国谢家,是皇后娘娘的母族,皇后只生了两个儿子,心里始终想要个女儿,可惜生了顾慎之后,身子骨便弱了下去,不宜再生养。 故而想要个女儿,便成了皇后永远都无法成真的梦想。 端看皇后能提出要收养柳忆做干女儿,便能清楚皇后有多遗憾。 然皇后没有女儿,皇后的妹妹却诞下了一个女孩儿,为了能弥补缺失,在女孩儿小的时候,时常将其接进宫里小住。 不过等女孩儿渐渐长大,为了和母家避嫌,免得被朝臣多嘴说什么,谢家借着出了个皇后的便利,给谢家谋福祉,抬高家中女子的身价,皇后就不再召其进宫了。 偏偏女孩儿并不懂这些,从小娇生惯养,再加上被皇后宠爱过,自以为和顾演有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在,未来的太子妃地位非她莫属,经常大摇大摆的闯进太子府,对外也俨然一副太子府女主人的模样口无遮拦。 那些流言蜚语,顾演不是没听说过,只是不屑于去管,否则万一将谢雨崎惹哭了,跑去母后面前告状,无论是非对错,吃亏的都会是他。 跟女人吵嘴理论是没有好下场的,这是父皇在第八百一十二次被母后罚跪搓衣板时,语重心长言传身教给他的道理。 深谙其道的顾演素来不与谢雨崎多言,只是吩咐府中下人,谢雨崎来一次轰一次,不许再将她放进来。 谁料今天下人们忙着处理罗红姗,让谢雨崎钻了个空子闯了进来,还看到了他和师尊之间的互动,还嚷嚷着他和师尊…… 如果他的清白真的被师尊夺走了,他求之不得呢,可惜根本不是啊! 若是被谢雨崎传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心里早有准备不要紧,可师尊怎么受得了? 本想将谢雨崎扣下,将谣言扼杀在摇篮里,还不慎让她给跑了…… 顾演满脑子都是自家师尊受委屈了该怎么办,失去了一贯的冷静,阵脚全乱,根本无心去想对策行动,以至于不过半天的时间,经过谢雨崎的大嘴巴,顾演的断袖之名,太子殿下与当朝帝师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迅速发酵成了皇城内的焦点。 孟丞相听说了这些闲话差点没背过气去:“就知道长安公主没安好心!他娘的是瘟神吧!” 这才刚踏入露国皇城两天的功夫,便弄死了一个蕊常在,一个御林军侍卫,败坏了太子的名声,害太子成了为人指指点点的断袖…… 丫的瘟神都没有这效率! 这丫头就是来露国搞破坏的吧! “咳,父亲,淡定淡定。”孟雅之连忙劝慰,能将素日里温文儒雅的父亲气到爆粗口,长安公主还是头一个。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长安公主这个瘟神还是蛮厉害的。 意外地,孟雅之竟对柳忆产生了佩服之情。 能让孟丞相气炸,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哼,务必尽早将柳忆除去,否则任由她翻腾下去,迟早将露国的天捅破!” 露国皇宫。 “噗……咳咳咳,你说朕的那个倒霉儿子断袖了,还是跟帝师柳忆?”露皇正在和皇后共进午餐,冷不丁听随侍太监说起外面的流言,笑得差点喷饭。 第30章 赌局乐趣 随侍太监生怕露皇和皇后不信,焦急道:“是真的,谢家的谢雨崎小姐亲眼所见,哭哭啼啼的跑出去说的。” “仔细想想,咱们太子殿下年已弱冠,不学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哥们三妻四妾,便是寻常百姓家,这个年纪也该定亲娶媳妇儿了。” “可太子殿下别说定亲,连走得近的女人都没有,谢雨崎小姐所说的说不定是真的,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储君,若断袖无后,不利于朝廷稳定啊,陛下和皇后娘娘可千万别不当回事儿啊。” 可露皇除了最开始失态了一下,很快就继续和皇后一起专心吃饭了,真应了那句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半晌,饭毕,露皇吃饱喝足才思考计较起这桩,在满城人看来属于惊天丑闻的大事件。 露皇一脸凝重:“皇后,你说咱儿子是不是真的把柳忆给……”这么说他快要有儿媳妇儿了? 皇后不赞同的摇摇头:“本宫生出来的皮猴,本宫清楚,他没那么大胆子,肯定是雨崎误会了。” “啧,蠢儿子这么没用吗,可是如果蠢儿子没跟柳忆……闹出这种乌龙,应该很快就收拾掉,打扫干净了,怎么会放任事情闹大?” 露皇玩味的摸摸下巴:“咱们儿子蠢是蠢了点,但应该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皇后,你我不妨打个赌,看看咱们儿子究竟愚蠢到何种地步?” “好呀陛下。”皇后优雅的扬起一抹淡笑:“虽然本宫也想要个儿媳妇儿,也很希望能和柳忆做真正的一家人,可惜本宫太了解蠢儿子了。” “所以本宫赌蠢儿子肯定是没意识到雨崎会误会,故而想不到加以阻止,不知不觉间让事态发展成这样的。” 露皇却道:“那朕便赌咱们蠢儿子跟柳忆意外发生了点什么,发现了柳忆的性别,对柳忆动了心,用不了多久,蠢儿子就要来请旨让咱们赐婚了。” “恩,朕就用新得来的那一斛东珠做赌,若是朕赢了,便劳烦皇后给朕做你最拿手的桂花糕,如何?” 皇后知道露皇素来宠她,即便这次输了,用不了几天,露皇也会用别的由头将东珠送给他,而只要露皇想吃,她还能不给他做桂花糕不成? 不过是用赌局的形势,给夫妻生活增添点乐趣罢了。 “陛下决定就是。”皇后含笑,丝毫没有拿亲生儿子的终身大事作乐的罪恶感,也是令人汗颜。 为了揭晓赌局,两人兴致勃勃让人去传太子顾演进宫。 彼时,顾演也听说了满城里说他断袖的言论,正扶额头疼。 他喜欢师尊,确实是断袖没错,也没想藏着掖着,可是因为谢雨崎猝不及防的曝光出来,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就让他有些乱了方寸。 得知父皇母后这个时候召见他,不用想,肯定和这件事情有关。 凌乱了半天,顾演决定破罐子破摔,趁早和父皇母后说清楚,让父皇和母后别再将储君的重担压在他身上,好好的去培养顾慎做继承人。 好好盯着弟弟不黑化,做皇帝守江山,他放下一切追求师尊求仁得仁,多完美的事儿! 但是自己好歹是父皇认定的继承人,贸然坦白自己的打算,说不准会让父皇迁怒师尊。 故而顾演在前往皇宫之前,先派了自己的隐卫高手,保护在柳忆身边,并交代:“一旦父皇要来捉拿师尊,或是有谁要对师尊不利,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将师尊送去隐卫的暗桩安置。” 隐卫们面面相觑,暗桩的位置,可是他们的绝密,主子连露皇和皇后都不曾告知,竟然要泄露给帝师柳忆! 看来这位帝师在主子心里的地位很高,很得主子信任。 主子的事隐卫不能置喙,只需执行主子的命令即可,但主子突然间对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人深信不疑,还是让众隐卫有些担心。 这位帝师可千万莫要辜负主子,否则他们不介意替主子将有异心的威胁者拔除。 哪怕会因此受到责罚,以死谢罪! 顾演来到皇宫,还没有冲动的直抒胸意,便被露皇诡异的盯视下毛骨悚然。 英挺的眉毛纠结成团:“父皇,你在看什么?” 露皇戏谑道:“看你……”这只童子鸡有没有一夜成长啊,是不是把人家柳忆累得下不了床? “不是朕说你,朕从小都告诉你一定要对女孩子温柔,礼貌,不能欺负,瞧瞧你都做了什么事。” 露皇一副胜券在握,以顾演已经和柳忆结成事实为基础,认定顾演欺负了柳忆而展开了说教。 但没得意多久,便被皇后一个刀眼给止住了,皇后淡道:“陛下,你有些忘形了,咱们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呢,话都被你说光了,让阿演说什么?” “阿演,皇城里都在说你跟帝师柳忆断了袖,你不解释一下?” 顾演凤眸微潋,结合露皇所说的对女孩子温柔礼貌和欺负,下意识认为肯定是谢雨崎跑来向露皇和皇后告状,还说了柳忆的事,露皇和皇后是来向他兴师问罪的。 “父皇母后,若是别的事,你们为谢雨崎撑腰,儿子无话可说,但此事会闹大,全都是谢雨崎的责任,因此连累师尊,败坏了师尊的名声,儿子绝不能姑息!” 皇后眉梢微挑,得意的看向露皇:瞧瞧,我就说肯定是谢雨崎误会胡说传出去的,陛下您输了。 可还不等露皇投降,愿赌服输,就听顾演继续道:“但是儿子对帝师柳忆别有用心,意与其断袖是真,不是谣言,是儿子自己被她吸引,心甘情愿为她沉沦,与帝师柳忆无关,一切责任,儿子一人担负,希望父皇母后不要迁怒于她。” 瞬间,露皇和皇后脸上的笑意都有了龟裂:蠢儿子,你说了啥? 你跟谁断什么玩意儿了? 露皇和皇后都快要被儿子蠢哭了,素来城府颇深的儿子,肯不顾一切后果的向他们坦白断袖,定然是深爱柳忆爱到骨子里了。 可如果是真爱,怎么会到现在连人家其实是女孩子都不知道,还搁这断袖呢?! 第31章 岁月静好 根据现在的情况,误会和谣言确实是谢雨崎传出去的,但之所以产生误会,却是由于自家蠢儿子对柳忆动了心。 而且还是在不知道柳忆真实性别和身份,没有对柳忆有任何越矩行为的前提下动心! 合着他们两人谁都没赌准! 赌局双输的两人实在不想再看这糟心的蠢儿子,直接下令让人将顾演关在皇宫的冷宫里闭门思过。 顾演料到自己会被惩罚,但无论遭受怎样的对待,为了能让父皇和母后接受他喜欢柳忆的事实,他都会咬牙忍受。 可紧接着却听露皇在打发他去冷宫后,派内侍太监去传召柳忆入宫。 生怕露皇要迁怒柳忆,顾演不顾自己被御林军抓着拖走,仍是喊道:“父皇、母后,是我对师尊动的心,师尊并不知情,不要对师尊不利!” 露皇简直没眼看了,他就是把自己的两只臭小子都打一顿,也不舍得动柳忆一根手指头啊。 人家可是自己好兄弟家的娇娇女,自幼便聪慧懂事,燕国还在时,他就没少从燕皇夹带私货的两国邦交国书中,看到燕皇炫耀女儿的内容。 这对一直想要女儿却没有的露皇来说,简直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暴击,露皇早就对长安公主柳忆稀罕得不行,岂是自家臭小子能比的? 不过都这个时候了,还关心着柳忆的处境,担心他们会为难柳忆…… 露皇摇了摇头:“啧,皇后,咱们的蠢儿子陷得很深啊。” 皇后很以为然:“就是不知道柳忆是怎么想的,等柳忆来了,咱们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下,如果柳忆也喜欢咱们儿子,咱们就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但若是柳忆没想法,咱们也不能操之过急。” “国破家亡,柳忆那孩子纵然面上不说,心里也还装着事儿呢,想撮合他俩成事儿恐怕是难,咱们只能尽力帮儿子一把,但其他的只能让咱这蠢儿子自己努力,自求多福喽。” “确实如此。”露皇很是感慨,为什么自家儿子半点都没遗传到自己的魅力,和撩妹的情商? “连看上的女人都勾不到手,真是笨蛋,想朕当年风华正茂时,也只在……” “只在什么?”听到露皇一不小心吐槽出来的心声,皇后凉凉道:“看上的女人都能勾到手,唯在燕瑜姐姐身上失手了对吗?那本宫算什么!” “这个,皇后,是朕失言了,朕最爱的人是你,你还不清楚吗?”露皇急得抓耳挠腮。 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仗剑天涯,喝最烈的酒,恋最美的人,几乎是所有狂妄少年都有过的梦想。 而露皇少年时最为传盛的天下美人,一是燕国燕瑜,另一个则是如今的露皇后谢莞。 虽都是惊艳天下的女子,两人的气质却截然相反,谢莞是大众公认的温柔婉约的美人,繁似牡丹一般雍容华贵,赏心悦目,惹人呵护珍藏。 可燕瑜却是女子中,最离经叛道的典型,她刚柔并济,退可如寻常女子洗手羹汤,进则比男儿还要坚韧,训得了烈马,扛得起长枪。 如一株山茶,开得如织似锦,轰轰烈烈,也凋零得决绝狠厉。 既颓败,则连整朵花一齐坠下,不留半片枯瓣摇曳枝头,残忍得抹去所有的眷恋念想。 露皇曾经想过,这般明艳动人的女子,若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嫁给自己,让他做什么都愿意,可她却被另一个男人吸引,奋不顾身的投身到了那个男人的怀抱。 最终也与那个男人共同携手,在火光中燃尽了一生。 不留粉红枯骨的喟慨,她来时何其灿烂,去时亦然。 那时的露皇,在‘喜欢的人嫁人了,新郎却不是自己’的打击下,惨兮兮的回到露国,见到了谢莞。 如果说燕瑜的美,浓烈极具侵略性,谢莞便是一杯香茗,初识不惊,越品越香。 露皇才幡然醒悟,此前的他,像是被绚丽烟花迷了眼的无知孩童,追逐着永远无法拥抱住的镜花水月,因而忽略了身边。 还好蓦然回首时,那个属于他的人还在,与他岁月静好最相宜。 柳忆被传召进宫的时候,正看到露皇卸下属于帝王的威严,可怜巴巴的讨皇后欢心,隔着很远,柳忆只能模糊的听到什么要拿东珠送给皇后。 皇后板着脸,可耳尖通红,显然在心里已经原谅露皇了。 温馨的相处场面,让柳忆不禁莞尔,想念起了她父皇母后秀恩爱的日常。 “微臣参见露皇陛下、皇后娘娘。” 见到柳忆,露皇瞬间变得正经起来,也不管自己刚刚的模样有没有被看到,轻咳一声道:“柳忆,你可知朕传召你来,所谓何事?” 关于这点,柳忆在接到传召的时候便打听清楚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顾演怎么可能断袖,而且还是跟她断! 但就是在她看来无稽之谈的事情,竟然被传得沸沸扬扬,在她被传召的时候,顾演的那群忠心耿耿的隐卫,还要让她逃走避避风头,好似她一进宫就要被露皇问责,无法活着出来似的。 这种事情,只要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吗? 故而柳忆果断拒绝了隐卫要她逃走的建议,坦坦然的来到露皇和皇后面前,恭敬拱手:“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微臣知道两位召见微臣是为了什么,请听微臣解释。” 柳忆被谢雨崎撞见误会的事说了一遍:“微臣可以保证,太子殿下绝对不是断袖,而且微臣的情况,两位都明白,所以太子更不会对微臣有什么,请两位放心。” 柳忆说得义正言辞,可闻言露皇不光没有放心的意思,心里还哇凉哇凉的:还不会对你有什么呢,臭小子已经为了你不惜坐实自己断袖了! 露皇不死心的继续问道:“虽是误会,但已然闹大,如果不给出个交代的话,恐怕太子会被天下人诟病耻笑,你觉得该如何平定这次的风波?” 柳忆不假思索:“请陛下下令,务必严惩以子虚乌有之事,败坏太子名誉之人,以正立场,另外,为从根源上破除太子断袖的谣言……” “太子和宁王都已过而立,是时候选妃了。” 第32章 操碎了心 认真来讲,选妃确实是个好主意。 一来顾演和顾慎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是时候娶妻生子了,露皇和皇后没有女儿,但他们可以期待一下孙女啊! 二来只要顾演娶了太子妃生了孩子,谁还敢说顾演是断袖? 可这么说来,柳忆是真的对蠢儿子无意了。 露皇和皇后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无奈,难得儿子有了喜欢的人,做父母的总是希望孩子能够得偿所愿的。 若是真给顾演选了别的女子做太子妃,恐怕蠢儿子不会配合,也会耽误了被选中女子寻觅良配。 思忖再三,露皇想出了一个折中方案,先放出太子和宁王要选妃的消息,但具体什么时候选,怎么选,却并不公布。 再让皇后在宫里举办一场花宴,遍请皇城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且不言明意图。 两件事在同一时间公布,自然而然会让人联系在一起,以为宴会是为了给顾演相亲。 实则是放了个烟雾弹,给顾演拖延时间罢了,如果顾演能够打动柳忆的芳心抱得美人归,还相个屁的亲啊! 啧啧,儿啊,父皇母后也只能给你助攻到这儿了,剩下的还是要靠你自己去努力哟。 露皇用心良苦的计划,得到了皇后的高度赞赏,藏在广袖之下的柔荑默默伸到露皇背后,轻捏他腰间的软肉,悄声道:“做得不错,待会儿给你做桂花糕。” 柳忆并不知道露皇的想法,甚至因为自责,还决定要在皇后的花宴上,好好为顾演助攻一波,帮顾演勾搭到一个最适合的太子妃人选。 毕竟无论是罗红姗的被处置,还是断袖的谣言,追根到底都是由她而起,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不让顾演打光棍,柳忆简直操碎了心。 露国冷宫,清寂渗人。 历来冷宫这种地方,充满了各种光怪陆离的奇诡传说,令人人闻之色变,避恐不及。 只不过露皇后宫安稳,冷宫里早就没了被发配的妃子,空无一人,唯一的作用,便是给顾演和顾慎两兄弟充当小黑屋。 阴森恐怖的氛围,可不就是吓唬小孩儿的首选? 即便这已经是两兄弟幼年时的待遇,自他们能独当一面后,便再没有被关过禁闭。 如今再被关进来,顾演只觉恍若隔世,轻嗤一声,当年被关起来,不是因为调皮捣蛋惹了母后生气,便是耽误了父皇和母后恩爱,被当做麻烦丢进来。 谁知道如今父皇对他最正经的一次处罚,是因为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尊,成了一个断袖。 但他不后悔,也绝不妥协。 他既然敢爱,敢袒露出来,便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顾演寻了个角落里坐下,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办。 “也不知道师尊怎么样了,父皇派人传召师尊肯定没安好心……”他的那群隐卫属下究竟有没有按照他的吩咐保护好师尊,把师尊送到安全的地方啊! 素来冷静的顾演有些焦虑,隐卫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能力毋庸置疑,但事关师尊,难免会让他自我怀疑和不安。 就在这时,一串脚步声突然闯入冷宫,走走停停,似乎在寻找什么。 顾演立即警觉,厉声呵斥:“谁在那鬼鬼祟祟的,给本太子出来!” “咦?好徒儿,原来你在这儿呀。”柳忆闻声,脚步愈发轻快的跑到顾演面前:“陛下说事情解决了,让我来带你回家。” 可是冷宫太大,她又不熟悉环境,步伐才迟疑停顿的。 “师尊,你怎么来了!”顾演不可思议,连忙起身跑过来,上下打量着柳忆有没有被责惩的痕迹。 不用说,肯定是他的那些隐卫,没能执行将师尊带走藏起来的命令,害得师尊被父皇的人带进了宫里。 无法完成命令任务的隐卫,需要回炉重造,不狠狠得历练得脱(扒)胎(掉)换(层)骨(皮),这辈子休想再看到明媚的太阳! 太子府,尚不知太子殿下给他们准备了变态惩罚的一众隐卫,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 “师尊,父皇有没有为难你?父皇还让你……带我回家?”检查完柳忆安然无恙,顾演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 确定不是父皇迫使师尊答应了什么非人的条件,或是将师尊也发配到冷宫关起来? 柳忆歪歪头,为什么每个人都将误会的事,看得那么严重? 但见顾演这般紧张,柳忆开始反思,这其中是不是存在她未曾发现的盲点。 对了!肯定是断袖之事,牵扯到男人的尊严,试问正常男人,被怀疑了取向,哪能不爆炸,故而即便是顾演,也无法保持淡定。 思及此,柳忆对顾演更觉抱歉了,事情因她而起,她一定要帮顾演解决掉! 为了安慰顾演,也为了展现身为师尊的‘慈爱’,柳忆抬手虎摸顾演的脑袋,宽和笑道:“徒儿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所有的麻烦,师尊都会竭尽所能帮你解决的。” 顾演享受着柳忆的爱抚,有些哭笑不得,他知道师尊是在安慰包容他,可师尊个头矮小,为了能摸摸头,在他面前努力踮起脚尖的样子太可爱,活脱脱就是故意撩拨他的小兔子。 冷宫轻易无人敢进,此刻两人独处,顾演想,就算他一时冲动对师尊做了什么,师尊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打断。 他甚至有些期待师尊受了欺负的可怜样子,那样肯定很美…… 顾演心头像有簇火苗在燃烧,越是这样想入非非,火焰便不可收拾得愈演愈烈,烧得他都要忍不住付诸行动,将想想变作现实了。 “对了师尊,你是怎么说服父皇放我出去的?”即便明知不可能,但顾演还是小小的期待了一下,是父皇接受了他断袖的事实,还告诉了师尊他的心意,而师尊恰好并不讨厌和他接触…… “哦,这个啊,露皇陛下打算给你相亲,只要你表现得喜欢女孩,谣言便不攻自破了呀。” 柳忆一脸欢快的告诉顾演这个‘好消息’,却并未发现,青年俊美无铸的脸上,原本柔和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龟裂开。 第33章 我会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天 宛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顾演心里的火苗刹那连个火星都不再迸了。 他以为,师尊至少是对他有好感的,没想到……是他自作多情。 “徒儿,你怎么了?”柳忆敏锐的察觉到顾演的情绪变化,怎么好好的,突然生起气,是她说的有不对的地方吗? “不,没什么。”顾演认清现实后认命的暗叹口气,随便搪塞个借口过去:“父皇突然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我有些不高兴而已,还好现在师尊来接我了。” “咦?徒儿原来害怕一个人吗?”柳忆似有了重大发现般的,眉梢微挑,眼眸含笑,灼灼璀璨,带着幸灾乐祸的揶揄。 这辈子越是接触,她越是发现,顾演并非冷酷无情的器械人,他只是将自己柔软的本性敛藏起来,让人以为他是铜墙铁壁,水火不侵。 故而那些不经意间暴露在她面前的小情绪,让她觉得惊喜意外的同时,也更心疼顾演。 将自己伪装成无懈可击的模样太累了,难得他愿意相信她,如果他只在她面前才肯放松展现真实的情绪的话,那她也应该给予他这片他所需要的安栖之所。 “好徒儿,放心吧,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天。” 毕竟她就是为此而来的,等她救下露皇和孟雅之,看着顾演娶了可心的太子妃,一切都上了正轨,这里不再需要她了,她便能功成身退。 只是想到离开这里,柳忆的心不知为何,有些空落落的,难不成她还留恋起这里,产生了离愁别绪? 柳忆暗嗤自己胡思乱想,隐姓埋名归隐山林,孑然与清风明月相伴,才是她应有的归宿,她一个见不得光的亡国公主,还奢求个什么东西,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将脑子里凌乱的想法挥散,柳忆攒了个笑,转身蓦然有些潇洒的味道:“徒儿,咱们该走了,难道你还想留在冷宫里过夜不成?” 顾演连忙追上,牵起柳忆的手,止不住心里的悸动:“师尊,你说你会一直陪着我?” “恩。”柳忆歪头:“只要你还需要,我就一直在。”不过等到你有了太子妃,恐怕也就想不起她了。 “那就好,师尊是言而有信的人,徒儿相信师尊一定会信守承诺的。”顾演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他不会有不需要师尊的那天。 因为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和她一直在一起。 有了柳忆的诺言保证,顾演心情好上了几分,连回府惩罚打发那些没能完成任务的隐卫时,脸上都带着笑。 隐卫们超想哭了,他们有拦着柳忆啊,是柳忆自己执意要进宫的,他们好无辜啊! 然而再怎么哭诉都无法改变被自家主子发落的事实,一个个如丧考妣,滚回隐卫窝里接受回炉重造。 处理完杂事,顾演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顿觉神清气爽,以至于五天后,被母后勒令进宫参加特意为他举办的相亲宴时,他才意识到什么叫乐极生悲。 柳忆对此太子相亲一事,抱有极大的热情,一大早便跑来帮着顾演梳洗打扮起来,大有不给他相中一个女子不罢休的架势。 最心塞不过,自己喜欢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还要他去喜欢别的人。 顾演无可奈何,轻轻推开极力推荐他试换衣服的柳忆,皱眉不耐:“师尊,衣服这种小事,不用浪费时间挑来挑去吧,母后还等着呢。” 随意拽了件白衫穿上,顾演半晌没听到柳忆的声音,心里‘咯噔’一声,他刚刚是不是太凶了,吓到师尊了? 他委实是气不过师尊要把他推给别人的做法,一时急了些,转身正想解释,不期然却撞进柳忆亮晶晶的眼睛里。 “说的也是,我徒儿龙章凤姿,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没想到徒儿也想快些进宫参宴呀,既然收拾好了,那咱们就快出发吧!” 顾演:……得,白担心了。 顾演头一回觉得进宫的路那么短,没一会儿马车竟然就抵达了皇宫,不情不愿的下马车踏进宫门。 路上可以看到有很多衣着华贵的陌生女子,望见他不是兴奋的打量观望,便是靥颊含羞,不好意思的别开脸。 很显然,这些都是他的‘相亲对象’。 顾演兴致缺缺,从这些人身边走过,甚至有种自己被当猴看的感觉。 偶尔还能听到从那些女子中,传来对他的评头论足。 “那就是太子殿下,果然长得一表人才。” “但是我更喜欢宁王殿下,闲散慵懒中带着优雅,放浪形骸洒脱的样子简直太戳我了。” 闻言,顾演心里的不悦略轻了轻,被当猴看的人不止他一个,而且顾慎还先于他被这群女人看,他平衡了。 兄弟就是要有难同当! “要我说,还是宁王好,分明样样不逊于太子,却不争不抢,老实的当个闲王,先前露皇陛下和太子外出,朝政交给了宁王,宁王不处理的很好吗?” 谈论的人中,很快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但若只是对比两人,踩一捧一,顾演也不会在意。 偏偏女声尖锐,揪出前几天冒出来的断袖传言:“要我说,这次花宴,就是因为太子行为不检,和帝师的关系曝光,陛下和皇后没办法了,打算给太子娶妻,以此来证明太子不是断袖的。” “可实际上他是不是喜欢男人,谁又知道呢,刚刚你们也都看到了,那个劳什子帝师,还跟太子并肩走在一起,举止亲密……” “呵,劝你们别老想着嫁给太子当太子妃有多好,小心嫁进去就是守活寡,看着他跟别的人缠绵,最重要的是,那个人还是个男人!” 柳忆闻言,怒意刹那喷涌而出,狠狠攥紧拳头,恨不得将说这话的人的嘴给撕烂,这些女人怎么敢这样嚼舌根! 她们根本不知道顾演有多努力,多隐忍,为了做到最优秀,付出了多少心血,可就是因为子虚乌有的误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嘲笑他。 愚昧! 这种人根本不配呆在顾演身边! 第34章 互动超可 柳忆暗暗将那些讨论顾演、说顾演坏话的女人模样都记下来,待见了皇后娘娘,向皇后娘娘汇报。 背后嚼太子和宁王的舌根,她就让这些人这辈子都别想嫁进皇家! 帝师大人是很护短的。 但与此同时,她也默默的拉开了和顾演之间的距离,从并肩而行,变作在顾演身后一米远的位置随行。 既然相亲宴是为了澄清谣言,她确实应该避避嫌才对。 身边的人突然跑到自己的背后,顾演如何能不知道原因? 虽然知道师尊是为他好,可心里仍是窝火,倏得在原地站定,蓦然转身。 跟在后面的柳忆低垂着眉眼,没注意到,一不留神直接撞在了顾演胸膛上。 “唔,徒……咳咳,太子殿下?”柳忆揉着撞得酸疼的鼻子,眼泪都要下来了,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顾演面若冰霜,肃声唤来旁边的太监:“皇宫重地,禁止喧哗,刚才喊声最大的女人是谁家的?给本太子打断腿扔出去,如果父皇母后问起,便将她嚷嚷的话,向父皇母后说一遍。” 太监战战兢兢,知道太子是被那些闲话给惹怒了,禀明了那女人的身份,便着人去办。 朱伯侯府的嫡小姐朱觅翠想不到,自己前脚还兴致勃勃夸奖炫耀着宁王有多好,这次花宴,她一定要博得宁王的注意,嫁给宁王作王妃。 后脚便被宫里的侍卫拖走打断了腿,扔出了后宫,不知是被腿断得太疼了,还是觉得委屈,哭得惊天动地。 连累其他入宫参宴的贵女,不管知不知道朱觅翠被拖出去惩罚的原因,都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说什么闲话,也算是杀鸡儆猴。 这一番行动下来,柳忆心里也很爽,让这些女人胡说八道,咎由自取。 但作为帝师,难免还是担心处置了朱伯侯府小姐的后果,面上忧心忡忡,语重心长:“微臣不记得太子殿下是小心眼的人。” “那些闲言碎语无稽之谈,殿下听了忘了便是,左右掀不起大风浪,何必大动干戈?” 顾演冷笑一声:“师尊的意思是,徒儿做得过分了?若只是徒儿一人,自然不会将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话放在心上,可谁让师尊在意了。” 柳忆忡怔:“微臣并没有介意……” “那你躲什么!”顾演凝视着她的双眸,认真道:“如果师尊不在乎,为什么要在听了朱觅翠的话后,刻意与我拉开距离?” “这些日子师尊一直亲昵的唤我徒儿,怎么一进皇宫,转头便以殿下微臣相称,如此疏远,难道说师尊根本讨厌徒儿,在府上是不得已才表现得和徒儿亲近的?” “我不是!” 顾演质问得模样受伤难过,看得柳忆心里酸楚,顾演对她的信任依赖,她感受得分明,可正是为了对得起他的相信,她才这样做的啊。 “徒儿听话,这不是进了皇宫,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看,若再和我走得近,称呼亲密,有多少人会像之前的朱觅翠那么说你?你总不能把每个那么说的人都打一顿扔出去吧!” 柳忆苦口婆心,她都是为他好啊,怎么她还没委屈呢,他反倒先抱怨上了? 越解释越气,等柳忆说完,已经气鼓鼓的像一只生气的仓鼠。 顾演愣了愣,忽而低低一笑,忍不住伸出修长的手指戳戳她鼓起来的脸颊:“师尊是笨蛋。” 他本也不是气朱觅翠编排他,而是朱觅翠提到了师尊,他被说成什么样都无所谓,但谁要敢污蔑师尊,他绝不放过。 “这么说,师尊并不讨厌我喽?那就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别忘了,师尊是徒儿的师尊,跟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徒儿喜欢和师尊并肩而行,随他们怎么说去。” “任何人让你离开我都不行,除非那个人是我。”而他,永远不会这么做。 柳忆眨眨眼睛,虽然还担心着那些流言的影响,不过顾演都这么说了,她再小心翼翼,倒显得矫情了。 “好吧,既然徒儿都这么说,为师却之不恭。”柳忆绽开笑容,上前重新站在顾演身侧:“乖徒儿,快走吧,陛下和皇后娘娘恐怕已经久等了。” 顾演也笑意盎然:“恩,师尊说的是。” “哇,看来是真的了,太子和帝师……” “嘘,朱觅翠才被处理,你想重蹈覆辙吗!不管他们是真的假的,都闭紧嘴巴。” 几个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贵女小心谨慎,转头却瞧见自己的同伴盯着顾演和柳忆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哆嗦了一下,提醒道:“温初瑶,你别看了,再看小心太子也发落了你!” 被唤温初瑶的女子置若罔闻,呆呆的扭过头来,满是天真道:“你们不觉得,太子和帝师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样子很萌吗?” 身高差很合适,两人间的互动也超可,爱了爱了。 “噫,初瑶,你说的是什么东西,两个男人你不觉得怪怪的吗?”似乎是很嫌弃温初瑶的想法,几个贵女厌恶得皱起眉头,不再管呆头呆脑的温初瑶,说了句“果真是脑子不灵光,懒得管你,你不怕倒霉,想看就继续看吧”便离开了。 温初瑶一脸茫然,她不过是将自己内心的感觉直接表达出来,怎么又被她们嫌弃丢下了? 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转头看顾演和柳忆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墙角,只好悻悻然的走开,自顾自的哀怨:“呜呜呜,爹爹娘亲,女儿又一次没交到朋友,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嘛……” 皇宫,御花园。 顾演恭敬的向露皇皇后请安后,便被顾慎抓到一边,柳忆谨慎的盯了顾慎一会儿,确定顾慎不会对顾演不利后,才缓步走到皇后身侧,将顾演被编排,和顾慎做对比的事说了出来。 此时参宴的贵女都聚在一起,柳忆很轻易的根据记下的容貌,向皇后指明究竟是哪些人不敬太子。 “皇后娘娘,这样的女子绝不可以成为皇家的儿媳,尚未入太子和王爷的眼,便这般嘴碎,若真嫁进来,挑得太子和王爷家宅不宁还是轻,枕边人的话听多了,令太子和王爷兄弟间的情分生了嫌隙,就大事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