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人的小娘子《完结》》 ·第1章 “小夕啊!你娘喊你回家吃饭啦!” 一个挑着菜篮子的老妇在朝花村口朝一个瘦小的孩子呐喊,此时她正牵着家里的老黄牛,抱着小堆捡来的干柴慢悠悠地从不甚高的小山路上走下来。 “知道啦!” 瘦小的孩子十分大嗓门地回了她一句,便使劲儿拽着老黄牛的栓绳加快了脚步。 ... 花织夕是个女孩儿,但她打小就跟村里的小男孩们玩在一起,日子久了这性格外貌也生地不像个女孩儿。 夏日天黑的晚,她家用饭也晚。一般等她吃完饭出来,村口那个年近七十却仍旧唇舌麻利的老秀才,已经讲完了故事,回家歇息去了。 “小夕啊!怎的这么晚才回来!快去帮阿娘把衣服收了。” 阿娘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她舔了舔手指上的饭菜咸味,边走到院内,边在破旧褪色的衣服上擦着手。 “阿娘!我去村口找仲子!”收放好衣裳,擦洗好碗筷。不顾身后阿娘骂骂咧咧,她迅速拔动她那两条宽松灌风的腿儿往村口跑去! .... 村口一侧有块平滑的大石头,是平日村里小伙伴玩耍的地方。今儿个她估计赶上好运,那讲故事的老秀才居然还在。石头周围坐着许多跟她年岁差不多的小孩,他们都专心致志地听着老秀才讲故事。老秀才则盘腿坐在石面上,手里提着装满茶水的酒壶。虽然他买不起酒,却总能以茶代酒自醉。 “织夕!快过来!” 跟她同岁的羊元仲正转过身子朝她招手,她小跑到他身侧,脱了一只破草鞋垫在屁股下坐着。 “怎的现在才来?老秀才都快回去睡觉了。”羊元仲问她。 看来还是赶不上啊!花织夕十分失落地低下头,只怪平日家里活儿太多。 羊元仲拍了拍她的头,小声道:“没关系,我知道他今天讲的什么,待会我告诉你。” 平日里她若赶不上听老秀才讲故事,一般都是羊元仲在这听得之后再复述给花织夕。虽然羊元仲讲的不如老秀才生动,但总归她又知道了一个传奇故事。 她点了点头,收起失落的神情抬头朝老秀才望去。赶巧此时老秀才也朝她这边看来,只见老秀才匪夷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开口说道:“孩子们,今天爷爷再讲一个故事,反正天色未晚我也不觉着饿,可有人愿意听啊?” “愿意愿意!” 小伙伴们十分雀跃,她和羊元仲也十分雀跃,扯着小嗓门吼着要听。 “那好,这个故事是关于天上的织女和地上的放牛小子的,有点长,今天先讲一半。”老秀才喝了口茶,“从前有个孤儿叫牛郎,他虽然勤劳,但一直过着贫苦的生活,一直跟他的那头老牛相依为命。后来,牛郎在老牛的指点下,取走了在湖中洗澡的织女的衣裳,织女是天上的仙女,她心灵手巧貌美如花...” 老秀才在将这个故事的时候,几个担着篮筐推着牛车的大人正好回村路过,竟也被老秀才的故事吸引,纷纷停下了脚步。当她回过头时,身后已经站着许多大人。 花织夕虽然不大懂老秀才今天讲的这个故事的寓意,但她也被这个故事吸引了。牛郎的生活跟她是那么的相似啊,虽然她是小姑娘,却也整日放牛,与家里的老黄牛为伴。 .... 许久后,天上已经布满繁星,老秀才颤巍着身子起身,笑道:“明儿个再来听,这肚皮都饿地贴后背了。” 大人们笑着散去,他们这群小伙伴也各自回了家。她跟羊元仲穿好草鞋,边捡着大人们遗落的小干柴枝,一边往家的方向走去。 次日一早,她从床板上睡眼惺忪地爬起来。阿娘一般睡的较晚,她穿戴衣鞋的时候总得小心翼翼的怕吵着她。花织夕这个阿娘是阿爹在世时续弦的,如今家中只有花织夕跟阿娘俩人,虽然阿娘对她不大亲近但也不算刻薄。 等她扫完院子捡完牛粪,天色已经大亮了,太阳十分刺眼。阿娘走出门收拾了一大堆又脏又臭的衣裳放在家门口,像往常那样看了她一眼之后她又进屋去了。 阿娘经常帮人洗衣服维持生计,不过接活儿的是阿娘,干活儿的是她,但阿娘从未饿过她一顿。花织夕卷起袖子,使出吃奶的劲儿将那桶子脏衣服拖到村口外的溪流边上。 今儿个天气有些凉快没什么人到水流边来洗衣裳,花织夕伸出小胳膊一边捶打着脏衣服一边回想着昨天老秀才讲的那个故事。 织女那样高贵不可亵渎的仙子到底为何要下嫁给牛郎呢?真是匪夷所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脏又瘦的身子,朝水里照了照自己这张蜡黄的小脸。不免感叹:织女会爱上牛郎,许是牛郎又勤奋又长得好看些。 “呀!我的衣服!” 一个不留神,花织夕正抓住手中浸湿的衣裳被水流冲到了下流,她赶紧提起裤管爬上岸朝下流方向跑去!要是丢了一件衣裳当真是卖了她也赔不起呀。 花织夕光着脚追赶着那件急速下流的衣裳,在流水潺潺之间并未发觉什么异样。本着骨瘦如柴的优势她跑起来几乎没什么声音,此时水流中的衣裳忽然被水中的树枝勾住,她心下一喜就要跳入水中捞取。但因眼尾余光瞄到那抹光亮,那跃起的脚步却被她生生收了回来。 ... 眼前居然出现了一个光洁的背影! 窥人洗浴乃何等龌蹉之事,更何况花织夕还是个小姑娘。她脸色一红,悄无声息地躲到石头后边,心里只盼望着这洗浴之人能尽快离去,好让她去取衣裳。 好一会儿过去了,耳边传来的尽是流水声,花织夕探出脑袋本想瞥一眼那人走没,不想这一瞥简直惊呆了她九年来的视界。 水中坐着个男子,他双手大开,仰头半靠在岸边,像是在歇息。虽然没能正面瞧个大概,但此人绝对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不凡的男子。 可是村子以外的男子都长这副模样? 她远远盯着那人的轮廓好一会儿,见他半响没个动静,这才蹑手蹑脚地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那男子上半身靠在岸上,下半身坐在水里。而花织夕要的衣裳却勾在他左边不远处的树枝上,她暗暗庆幸男子此时正闭着眼,于是她步子极轻地朝衣裳那处走去。 终于悄然无声地走到够得着衣裳的岸边,花织夕紧张地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她卷起袖子伸出小手去拿衣服,成功拿到衣服之后她转身准备离开。 但那个男子实在是格外引人注目,花织夕一个没忍住又偷偷瞄了几眼,可这一瞄不对劲了!此时的男子已经睁开了双眼,黑亮的眸子毫无情绪地盯着她。 看清了男子的面貌,小小的花织夕惊讶地目瞪口呆。 眼前的男子约莫十七八岁,高挺俊朗的鼻子,紧抿而薄的唇,是个俊美的少年郎,只是那双永远漠视着一切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小小的花织夕几度想要收回视线,但那个人太吸引她了,他仿佛黑夜里的一道光照射在花织夕的世界里,她根本无法挪开视线。 岸上瘦小蜡黄的花织夕,水流中俊美的少公子,二人就这么四目相望甚久。 花织夕的心‘扑通扑通’直跳!脑中忽然出现昨日老秀才讲过的《牛郎织女》的故事,她不由得异想天开:难道我真的是牛郎转世,要遇见我的‘织女’了吗? 于是,花织夕不由自主地,鬼使神差地朝那少公子走了过去。 她以为美公子会似织女那般中意了她,却不想他忽然起身大喊一声:“来人!” 花织夕还未觉察事情的严重性,远处忽然跑来三两个家丁模样的人! “哪里来的混小子!居然敢偷李大人的衣服!?”家丁一把揪住她衣领子,怒斥道。 花织夕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衣裳愣是没明白,其实这同样颜色的衣裳她方才掉的女装,而她手中拿着的却是男装! 只见那少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被家丁抓在手上的她,花织夕这才觉察形势不对,她眼眶一红,哇啦一声大哭起来! 少公子俊眉一蹙,淡然道:“报官吧!” ·第2章 一听人家说要报官,花织夕哗啦一声大哭起来。 美公子已经换好干净衣袍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花织夕见势连忙挣脱开家丁们的束缚,跪在地上一把抱住美公子的裤腿,哭喊道:“官人饶命!求官人不要报官!小人知错了,我不是故意偷窥官人您洗浴的,嘤嘤嘤嘤……” 美公子的身子一僵,俊美的脸上泛起一丝尴尬,尴尬之中又带着那么点愤怒。 “臭小子!敢情你不止偷了衣服还趁机窥李大人沐浴!你不要命了?”一个家丁上前掰开她的小手,把她拖到一边。 “嘤嘤嘤嘤……小人没有偷衣服,那衣服是小人娘亲收回来洗的……”花织夕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抽噎着。 “看你这穷酸样,这高档料子是你们想收来洗就能收来洗的吗?”家丁们愣是不信,三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围着小小的花织夕,个个一脸暴戾。 花织夕被冤枉地紧,只得一个劲儿地哭。 她确实歹了心思偷窥那官人沐浴,但那衣服却是她娘收来洗的,若是此番要不回来她跟阿娘肯定无法向主家交代。 于是,花织夕连泥带沙迅速将湿哒哒的衣裳抱在怀里,一个劲儿地恳求。 家丁们见她一个小破孩子坐在地上哭个不停,小脸又吓得惨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大人,咱们还是报官吧?这小村不大,小的这就去找村官过来。”家丁忙道。 美公子俊眉微蹙,淡然道:“算了,把衣服要回来,放她回去吧。” “是!” 说着,家丁纷纷蹲下身子,跟花织夕讨要衣裳。 花织夕撅着小嘴,脸上挂泪,幽怨地说道:“这衣服是我娘收回来洗的,给了你们我拿什么去交代人家,我不给!你们还是去找村官吧,让村官评评理。” 报官就报官!至少报了官,她就能把衣裳拿回家了。 美公子闻言,眉头蹙地更深,只见他一甩袖,怒道:“小小年纪就满口谎话颠倒是非!我现在就送你去见村官!走!” 花织夕小心肝一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家丁抓起衣领子朝村里去了。 …… 村里的小公堂忽然被几个衣着统一的仆人闯了进来,年近五旬的老村官一下子傻了眼。 稍后,待美公子踏步进堂时,老村官连忙询问起了缘由。 家丁将小孩偷衣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老村官望了花织夕一眼有些不可置信,随后便差人去喊花织夕的后娘。 待花织夕的后娘来了之后,花织夕这才扑进后娘的怀里哭哭啼啼地直喊自己没偷衣裳。 “这衣裳我看看。”后娘看她手里的衣裳质地有些不同,赶紧拿过来摊开。 这一细瞧,后娘的脸色瞬间惨白,她一把拉过花织夕的手,低声叱问:“这是谁的衣裳?你拿这衣裳干啥?” 花织夕有些懵然,答道:“这不是咱们在陈夫人家收来洗的衣裳吗?” 她后娘一拍额头,大喝:“哎哟你个傻愣儿!咱收的都是女裙,这分明是件男袍啊!” 花织夕脸色倏尔一白,吓得不敢言。 美公子在一旁听得明白,索性转身走人,对家丁吩咐道:“把衣服要回来就走罢。” “是!” 因为拿错了衣服,花织夕百口莫辩,只得哭着将衣裳掉进河里,偷窥美人公子沐浴的过程细细说了出来。 门外的美公子听得眉头蹙起,俊脸紧绷。 老村官却将花织夕她后娘一顿呵斥,两母女只好将衣裳还了回去。 家丁们拿到衣裳后也没有多加为难,同时也告诉老村官莫要为难这俩母女,随后跟在美公子身后离去了。 . 只是,美公子的衣裳拿走了,花织夕的衣裳却没找到。 她和后娘俩人从中午到傍晚一直站在水流中摸索,希望能找到那件矜贵的衣裳。若是找不到回来,她和后娘就算是帮人洗一辈子衣裳也不知能否赔偿。 “你这败家的傻愣儿!你说我养你有什么用!尽给老娘添堵!”后娘一边在水流里摸索,一边怒骂着她,“你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跑去偷窥男人洗澡你知不知羞?这要是传了出去今后还怎么找婆家啊你?” 花织夕只得咬着唇,半声不吭。她当真是闯了大祸,心下只祈求那件衣裳能够找回来。 太阳渐渐西沉,回家的村民见她母女俩还在捞拣衣服,纷纷摇头晃脑地叹息。 “娘,天快黑了……”花织夕的肚子饿的咕咕直叫,想着中午也都没吃过东西。 “天黑也得找!找不到你自己去给陈夫人交代!那陈夫人可是出了名的计较,这衣裳要是找不回来,她非得把老娘坑死不可!”后娘骂骂咧咧的,一脸暴怒。 终于太阳下了山,夜色光临了大地。 花织夕和她娘还是没找着衣裳,只得回了家。 她娘俩一身湿漉漉地走回了家,却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说个没完。 村妇甲:“听说她闺女偷窥男人洗澡,还偷了人家的衣裳,最后反倒将收洗的衣裳给丢了。” 村妇乙:“不对!我听说是她闺女窥到男人洗澡,还把忘神到把衣裳掉水里给冲走了。” 村妇甲:“小小年纪性子就这么野,长大指不定成什么样?” 村妇丙“可不是,有娘养没爹教的孩子,跟着那花林氏尽学些野脾气。” 花织夕一路低着头,拧着身上的湿衣裳。她后娘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当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村里几个长舌妇还端着碗筷跟在后面,她后娘急了,怒气冲冲地吼了回去:“我说你们几个没事干的婆娘嘴巴给老娘放干净点!再在我背后捅刀子老娘对你没客气!” 花织夕见后娘发飙,也跟着扯着小嫩嗓音叫骂。 那几个妇人见势,不仅不知怕,反倒一起上了前,跟她后娘开了骂战。 花织夕个小,又怕后娘一人骂不过便躲在身后探出脑袋做鬼脸。 这时,吵闹声惊动了附近许多村民,大家都出来看热闹。 知道事情缘由之后,许多村民都指责花织夕和她后娘的不对,后娘见势忽然收了怒火一把瘫坐在地,哭喊道:“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啊!我独自带着花才的女儿挨到现在我容易嘛我?” 花织夕见后娘这般,也跟着嘤嘤哭了起来。 后娘见村民皆闭了嘴,索性将花织夕一把推到村民跟前,哭骂道:“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老娘给你吃给你穿,你却给老娘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叫老娘拿什么去赔人家那衣裳?造孽啊。” 村民见势纷纷退了去,有好心的人便劝说她后娘想得开点,等花织夕将来嫁了人日子就好了,也有看热闹的插嘴让她后娘把花织夕卖给陈夫人当丫鬟,这才能抵了衣裳的钱。 …… 朝花村本就不大,花织夕的家离村口也比较近,于是这又哭又吵的声音便传到村外面。 恰巧此时,一辆马车经过,车上坐着的便是今日那河中洗浴的美公子。 三个家丁在前头驾车,闻得哭声,摇头叹息道:“今日要回衣裳的时候我听说那对母女家中没有男人,平日里都是靠她娘帮上人家洗衣服过活,这回弄丢了别人的衣裳,难怪哭成这样。” 另一个家丁插嘴道:“啧啧,这要是有个男人还好,怪可怜的。” 马车直接从朝花村口行了过去,车内的人俊眉深蹙,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手心。 . 这头,花织夕跟后娘还坐在地上哭喊。 这大夜晚的,哭久了也就叫人心烦,故而这村民劝说不得便索性赶她们进屋。 她后娘苦了大半辈子,心里头这气不知道往哪出撒,见花织夕抹着眼泪跟在她屁股后面,忽然脸色一变,将她推了出去! 还怒骂道:“你这败家的玩意儿,给老娘滚出去!找你那死鬼爹去!” 花织夕闻言瞬间止了哭声,傻愣地望着她的后娘。 … 天空忽然下起小雨,小小的花织夕便这么站在屋外淋着雨。 就在她饿的快站不住的时候,头顶的雨停了,周身顿觉暖意。花织夕连忙抬头,只望见来人那俊敛的下巴。 撑着油纸伞 ·第3章 的人没有说话,因为天太黑,她无法看清这人的样貌。 此时,身后又出现了俩人,那两人直接越过花织夕走进她家。 片刻后,花织夕的后娘又惊又喜地从屋里跑了出来,忙将花织夕拉进屋。 被后娘拉回屋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撑伞的人,不由地惊叹:“是你?” 那人正是今日的美公子。 屋内,两个家丁将碎银子放在小木桌上,说道:“我家大人心善,路过村口见你等哭声连连,这便送些碎银过来,你等可将那衣裳的钱给人家赔了,今后好自为之。” “多谢……多谢大人!”她后娘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花织夕却愣在一边,喃喃自语着:“那个大人在我们屋外。” “什么?”她后娘闻言一惊。 …… “大人!大人等等!” 原本以为后娘拿到那美公子送来的碎银会很开心的,却不想她听到那美公子在门外之后,迅速将花织夕的两件衣裳塞进打成包袱塞到她怀里,拉着她冒雨去追那辆马车。 “娘!娘你做什么呀?”花织夕被她后娘拉着跑,惊慌地问。 “小夕!放才那站在屋外的少公子定是个官家富户,你听得那些仆人自称他家大人了么?咱拿了人家的碎银子就得报恩,你一定要跟在那位大人身边,将来指不定能被他收入房,今后你就不用跟着老娘吃苦了,快!快追上去!” 后娘说着,更加奋力地追喊着。 花织夕忽然哭了起来:她不想去陌生人的家里,她不想离开朝花村。 可是这些她娘权当没听见,只是怒道:“没出息的傻愣!人家要是肯收了你,你那死鬼老爹也得乐活了!”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在家丁们疑惑不已之际,花织夕被她后娘一把抱上马车,往空当地方塞了进去。 “大人!民妇不敢白受您的恩!我这孩子吃苦耐劳啥都能干,就让她跟在您身边伺候着。”她后娘说完,便要离开,却被家丁一把拦住。 “诶诶诶!我家大人没同意!你这是做什么?快把孩子带走!”家丁怒斥着。 后娘料准里头那位大人是心善的主儿,于是铁了心道:“收了您的钱小夕就是您家的人,您要是不管直接把她扔路边就是了!我这也不管了!” 说着,后娘撒开家丁的手拔腿就跑! “你这狠心的妇人怎么能这样!?”家丁们怒喊着,想下车追她,却奈何车里那位还没发话。 . 马车在雨中停了好半天,待雨停的时候终于继续前行。 待马车走远,花织夕的后娘这才从大树后面出来,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夹杂在一块:“老花啊,我命不长了。小夕跟着我免不了吃苦,将来这婆家我也没法给她找。这小官人如此良善,许能让她过得好些。” ·第4章 天空飘着小雨,朝花村到镇上的路十分泥泞,马车外头有三个披蓑衣的车夫,左右两个提着油皮灯笼。 花织夕被三个大男人夹在中间,小屁股已经坐到车帘上了。她衣服上的水随着后背留到屁股,随着屁股流到了车内,一行水迹就这么流到李长贤的脚边。 李长贤放下折扇,开口道:“让孩子进来吧。” 外头三个家丁闻言有些诧异,连忙掀开帘子一角,问道:“李大人,这孩子浑身都湿透了,待会怕玷着您。” 李长贤却是面无表情,淡然,“无碍,让孩子进来。” 于是,家丁们从马兜里搜出一块干布塞到花织夕怀里,示意她将自己擦干净,然后吩咐道:“小娃子,规矩点,大人是不忍心你一个小娃子受凉,进去之后低着头别乱说话。” 花织夕‘恩恩’了几声,拿着干布将身子摁干,这才就着家丁掀开来的小口,钻了进去。 …… 花织夕低着头跪在一角,怀里抱着包袱,小手紧紧拽着已经湿透的布,发梢还挂着水珠。 李长贤见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浑身又湿透,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花织夕低着头,怯生生地答道:“小夕。” “小西?”李长贤点头,又道,“找身干衣服换了吧。” 花织夕闻言惊讶抬头,望见李长贤清澈又好看的眸子,她又连忙低下头去,说道:“官人,小夕不用换衣服,身上的衣服待会就会干的。” 李长贤垂眸盯着她湿漉漉的小脑袋,淡然道:“你若等衣服自然干,明日肯定受风寒,我还要赶回临都,路上可没功夫照顾你。” 花织夕闻得此言,不由得红了眼眶。话虽如此,可她怎么说也是姑娘,怎么能当着男人的面换衣服呢? 李长贤见她还是缩在那儿不动,也不勉强,侧身倚靠在软榻上,闭眼休息。 花织夕心里踌躇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偶尔被风吹开的帘角,索性又往里头挪了挪。 阿娘已经收了官人的碎银,犹记得阿娘临走时说的那些话,花织夕虽不大明白,却也知道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于是,她放下包袱,找了一身灰色的衣裤,将身上的湿衣裳都一件一件脱了下来,动作极轻,生怕吵到那官人休息。 穿戴好衣物,她用干布将头发拧干,将湿衣裳也拧干之后叠放好,这才挪了块不湿的地儿蜷缩在那儿渐渐入睡。 .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行的平稳。 家丁低声唤着:“大人,到镇上了。” 李长贤睁开眼,起身理了理衣襟,道:“找客栈休息吧。” 一番动静之中,花织夕也醒了过来,她连忙坐起身。李长贤被一个忽然从脚底下冒出来的小脑袋吓了一跳,惊讶道:“你怎么睡在这儿?” 花织夕连忙退后,低头怯怯地答道:“官人恕罪,小夕方才是睡在边上的,可能是车太颠簸就…滚到您脚底下了。” 李长贤闻言,嘴角浮出一丝淡笑,他掀开窗帘看了看天,道:“无碍,你不用害怕,待会就到客栈了,吃完饭就能睡了。” 她的头低的更低了,“是。” …… 进入客栈之后,三个家丁一间房,李长贤一间房,而花织夕却不知道跟着谁。 她低着头站在李长贤身后,想着他能给自己开一间房。 只不过李长贤却说:“小夕还是个孩子,单独住一间有些不妥。” 一家丁道:“小娃子,过来跟叔叔们挤一挤,你这么小个准保有地方睡!” 她惊了一惊,连忙摇头。 李长贤见此,示意家丁们将马车里的东西卸下来,随后他摸了摸花织夕的脑袋,说道:“你去我房间吧。” 她心头猛然一跳,轻轻地回了声:“是。” 进入客房后不久,店伙计便送来饭菜,李长贤边脱着外衣,边道:“我一直想找个人伺候,但早前找来的那些都不合我意,年长一点的说不上几句话,年纪太小又办不好事。你娘送你过来的时候,我没有拒绝是因为,觉得亲自培养一个随从会比找来的靠谱,今后你便跟着我,等你长大一些我教你些防身武功。” 花织夕虽然听不大明白他讲话的意思,却还是轻轻地应了声:“是。” 李长贤走到桌边,开始用饭,一旁的花织夕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过来吃饭吧。”李长贤道。 花织夕连忙放下包袱,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拿起碗筷吃了起来,却是不敢坐着。 李长贤慢条斯理地吃着饭菜,空了还问道:“可上过私塾?” 花织夕忙道:“没有。” 他点头,“今后可以跟着学。” 她低头,“是。” 二人安静地用完饭,李长贤让店伙计进屋收拾,并吩咐他们准备洗澡水。 木浴桶外隔着屏风,热水都准备好之后,李长贤让人将门关上。吃完饭的家丁期间来过,本想伺候李长贤,却被他一一拒绝。 如此,房内又只剩花织夕和他二人。 李长贤站在屏风那处脱衣服,花织夕头着低,恨不得整个头都埋到地里去。 但官人没有放话,她又怎么能离开呢。 哗啦—— 水声从屏风后传来,李长贤已经坐在木桶里了。 花织夕偷偷松了口气儿,走到床边放下将湿衣裳拿出来挂。这时,屏风那处却传来李长贤的声音,“小西,你过来。” 她手一抖,湿衣裳就掉在地上。 他在洗澡,叫她过去干嘛呢?花织夕紧张地出汗。 “官人……小夕在挂湿衣裳呢……您……您有什么事儿么?”她还是不敢过去。 “过来,帮我擦背。” 这这这! 花织夕拿着湿衣裳忐忑不已,她是女孩子,怎么能帮男人擦背呢? 她站在原地干着急。 “小西,衣裳挂好了么?过来伺候我。”他又催了。 听到伺候,花织夕这才忍下惧意,脑子里只回响着一句话:我是他的人了,我是他的人了。 于是,她放下湿衣裳走了过去。 屏风后面,李长贤坐在木桶里,双手搭在木桶边缘,闭着眼睛养神,“动作快些。” “是!”花织夕赶紧拿过边缘上的白巾,卷起衣袖就着桶里的热水,一下一下地擦拭他的背部。 但看见他背部的时候,花织夕却惊住了。他的皮肤白皙,但看脸也会猜到他是个矜贵的主儿,不曾想这官人的背上居然这么多疤痕。 虽然好奇,但她还是不敢问的。 见他闭着眼,花织夕这才敢正眼偷看,李长贤的年纪看着与羊元仲那十八岁的哥哥差不多大。但是模样,却是村里任何男子都比不了的。 这个官人长得真好看! 花织夕心里偷偷想着。 擦完背,李长贤也差不多醒了。花织夕正拿着白巾拧干水,木桶里的人却忽然站了起来,一|丝不挂的身子叫花织夕看了吓得瘫坐在地。 “你怎么了?”李长贤赶紧跨出木桶,拿过外衣披上,走到她身边。 “小夕没,没事,官人洗好了,我给您拿……拿衣服……”说着,她便仓皇爬起来,小脸红透了。 李长贤见此,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难道你在家中没有跟自己爹爹哥哥一同洗过澡么?” 花织夕愣了愣,拿好他的衣裳走了过来。 李长贤见她没有答话,这才意识到说错了,“我忘了,小西莫怪。” 她忙摇头,“官人言重了,这是您的衣裳。” 李长贤擦好身子,穿上里衣。走到花织夕身边,摸摸她的脑袋,“水还热着,小西去洗吧。” 花织夕抬起头,发现自己才到他腰部,望之莫及…… “谢谢官人!” 他点头浅笑,随后回到床榻上,就寝了。 花织夕走到屏风后面,因为木桶太深,她只能站在凳子上将热水舀到木盆里,小小的身子坐在木盆里洗。 …… 夜深了,床榻上李长贤已经熟睡。 花织夕轻手轻脚地靠近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