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农家幺妹》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文案 宁婉儿做了一个梦,梦醒了,她重新看自家,看亲戚,再看三家村,却有了另一种感觉…… 她决定,要带着家人摆脱梦中的困境,过上好日子! 内容标签: 种田文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婉,卢铁石 ┃ 配角:宁梁,于氏、宁清等等 ┃ 其它: 第1章 梦醒 宁婉忽然间惊醒了,就听许多人在她的身边说话,你一句我一句,正在争论着什么,不觉得十分奇怪,明明只有他们俩个人在啊! 然后她觉出自己躺着,头晕沉沉的,浑身燥热,十分难过,心里一惊,这是怎么了? 忽然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我没打婉儿!是她从后来跑过来推我,我一转身她就摔了!”说着大声地哭了起来,“她自己摔的,与我有什么关!” 宁婉努力睁开了眼睛,更是吃惊,原来是郭小燕!而且她变小了!竟似只有十四五的时候,头发黄黄的,梳着一条细细地辫子,脸色黑黑的,一点粉也没有擦——她不是一向最爱擦粉的吗?一钱银子一小盒的粉她几天就能用完,一定要把黑黄的脸涂白,其实她不知道,这样涂白的脸还不如不涂好看呢。 还有她身上穿着的衣裳!怎么不是绫罗绸缎?倒是件有几分土气的花棉袄?而这件红花棉袄很眼熟,对了,是郭小燕二嫂罗双儿的陪嫁。当年罗双儿刚嫁入郭家没几天,郭小燕就不知用什么法子悄没声地将红花袄要来,然后直到她有了绸缎的衣裳,再不喜欢了才还罗双。 只看这红花袄还崭新崭新的,就知道眼下的郭小燕正好十五岁! 但是,郭小燕怎么会变小了呢? 宁婉迷惑了,立即想到自己,眼睛一垂就看到自己搭在枕边的手,真是又瘦又细,又因为十分白皙,更显得可怜……然后她依次打量下去,屋子里的二爷爷、三爷爷、郭爷爷、余爷爷,还有爹、娘、郭大伯、郭大娘……所有的人都变回去了! 这怎么可能? 宁婉觉得自己糊涂了。 可是这时郭大娘说话了,“我们家小燕可是个懂事诚实的孩子,她说婉儿摔了与她无关,就果真没有关系!”让宁婉猛地醒悟过来,自己摔了,正是因为郭小燕,现在她们娘俩儿却推得干干净净! 家里正是因为给自己治病花光了所有的家底儿,接着娘小产了、二姐姐又到了嫁期,一连串的事情下来,日子越过越难……不行!自己要把事情的真相都说出来! 可是,宁婉一张口,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而所有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躺在炕上的宁婉已经醒了,正睁大眼睛瞧着他们,继续商议着,郭爷爷接过儿媳妇的话也强调,“我们家的小燕无缘无故怎么会去推婉儿?定然是婉儿小孩子玩闹,从后面追小燕,踩到了冰上才不小心摔了。说起来实在怨不得小燕,但是现在毕竟婉儿摔了,我们家就送十个鸡蛋,给婉儿补养补养身子吧。” 郭爷爷的话看起来十分合情合理,又显得郭家非常大度,但是宁婉却更气了。她知道,正是因为自己先是晕了过去,后来又说不出话,才让郭小燕的谎话得逞,而郭爷爷就此把事情如此定下了结论,家里才吃了大亏! 其实村里人都知道郭小燕刁蛮,自己老实,郭爷爷又哪里看不出来?只说郭小燕能将她二嫂陪嫁的红花棉袄要来穿,还看不出她的品性?农家日子艰难,罗双的陪嫁里也只有一年四季四身衣裳,现在新袄被小姑子要去了,她一个新嫁娘过年时只能穿旧衣,郭家也不嫌丢人! 由此可见郭爷爷并不真正公正! 他一直偏袒自家的孩子,现在更是怕郭家担起自己摔伤了的责任,要赔钱! 结果郭家果然就用十个鸡蛋就把事情打发了,而自己病了花了八贯零三十二钱的药钱,全是自家出的! 宁婉决不能眼见着事情再次有如此的结果,就在她迷迷糊糊的长梦中就是如此的。等自己后来完全清醒了气得哭了一场,又到处去解释,可并没有人肯听,事情已经了结了。 总要想个办法把事情说明白! 可这时余爷爷已经笑着向二爷爷三爷爷问道:“我看这样就很好,你们觉得呢?” 二爷爷迟疑了一下,“婉儿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无缘无故地怎么会去推小燕呢?” “是啊,”爹和娘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家婉儿从来不惹事,她不会去推小燕的!” “长辈们说话,你们小辈不要插嘴!”三爷爷板了脸向爹和娘斥责,见侄子和侄媳妇都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低下头,才转向二爷爷道:“小孩子玩闹,还能有什么原因?我们是长辈,总要公正一些,不能只护着自家的孩子。” 什么长辈!宁婉从现在开始再不认他! 他是爷爷的亲兄弟,爹的亲叔叔,可是却一心帮郭家说话,打压自家。如果不是他反帮着郭家,家里也不能吃这大的亏。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2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在梦里已经知道三爷爷,不,以后她再不叫他为三老爷子了,也与别人一样叫他三老爷子,因为他对自己还比不上无亲无故的人好呢。当然,还有郭爷爷、余爷爷,她也再不叫他们爷爷了,没有人是自家真正的亲人! 至于宁三老爷子为什么这样做,宁婉自然已经在梦中知道了,原来他想将嫁不出去的大孙女宁雪嫁给郭家的老三郭秋柱。此后没多久三老爷子果真和郭爷爷成了亲家,眼下的事就是他打压自家向郭老爷子示好呢。 既然郭家和宁家的长辈们都商量好了,余老爷子哪里还会多话,便笑着点头赞同,“宁三兄弟果真爽快人,一会儿郭家把鸡蛋送来,事情就结了,今后大家还都是一家人。” 二爷爷蠕动了几下嘴唇,再没有说话。 三老爷子就笑着向郭家老爷子道:“一会儿你让孩子把鸡蛋送到我家,让她三奶奶蒸了蛋羹给婉儿吃,三媳妇做活计不行,也不会调理孩子。” 就因为娘是逃荒嫁到三家村的,娘家无人帮衬,所以在村里便矮人一头,特别是二房和三房的长辈、妯娌们,对着娘说话总是居高临下。其实娘的茶饭做得很好,对自家的几个孩子也特别用心。 三房不过是想将那十个鸡蛋昧下,才特别这样说的!宁婉清楚地记得那蛋羹她只吃到了一勺,其余都让宁家三房的孙子拴儿吃光了! 可是她现在有口难辩,只能听三老爷子还在大言不惭地教导爹和娘,“我们三家村的三家人,就像一家人一样,从来没有过争执,不过是小孩子们玩闹,你们也要大气一些。” “是。”爹娘只得答应了一声。 宁婉这时也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本来觉得浑身酸软,却一骨碌爬了起来,直接跳到了地上,一只手揪着余老爷子的衣襟,一只手指着郭小燕拼命地摇头喊,她说不出声音,只能“啊!啊!”叫。 这时爹和娘都赶紧过来,“婉儿怎么就这样下地了?正烧着呢,地上凉,病岂不会更重了!赶紧回炕上躺着。”说着就要抱她上炕。 宁婉才不肯,躲开爹娘,还是拉着余老爷子,她现在说不出话,但是就是用手比着,也要把事情讲明白! 三家村因为是个特别小的小村,一百多年前三家人落在此处繁衍生息而来,所以连村长都没有,无论什么事情都是三家人共同商量,这也是三家的老辈人传下的规矩。眼下郭小燕和自己的冲突,郭家和宁家就是当事人,负责调解的自然就是余家。 余老爷子虽然偏心郭家,但是如果自己能拿出证据,他还是会主持公正的,就连郭老爷子和二爷爷三老爷子也不能再颠倒黑白,毕竟三家村里还是有公理的,这些老辈人们虽然各有私心,但最喜欢标榜三家人亲如一家,万事都公正公平,一百多年村里从没有事情经过官。 而且,余老爷子之所以偏心郭家,还不是因为郭家人强硬,而自己家老实?而本应该帮自己家的二爷爷三老爷子又一个懦弱一个黑了心! 自己再不强硬起来,家里就会像在梦中一样被欺负得在三家村无处容身! 余老爷子被宁婉这样一拉,倒不好再坚持,他心里也不是不明白这两个小丫头的心性,对郭小燕的话并没全信,只是他原本不想多事才没有多问。此时宁婉闹了出来,而村里许多人都围着看呢,也不好偏颇太过,便不得不低头问:“婉儿,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这时爹娘也看出来宁婉是想说话,不再拦着她,只将棉鞋拿过来帮她穿好。 可是宁婉儿已经烧了两三天了,嗓子就像着火了般的炙热,根本什么也说不出来,就拿手指在余老爷子的衣襟上写,“郭小燕说谎!” “婉儿这是烧糊涂了,话也不会说,只是乱比划,”郭爷爷看着宁婉倔强的样子,心里觉得不好,赶紧说:“别是中了什么邪!” 宁婉这时才醒悟过来,余老爷子不认字,二爷爷、三老爷子、郭老爷子,还有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不认字!自己就是写再多次也没有用,反倒被郭爷爷赖成中邪! 怎么办呢? 突然间,宁婉拨腿向门外跑去,她人小,又出奇不意,大家都惊呆了,过了一会儿才跟了出来。爹娘便在后面喊,“婉儿,小心,可不要再摔了!” 第2章 辩明 宁婉一鼓作气跑到了郭家,推开院门进了正房的西屋,把手伸到了炕柜下面,在只有两寸高的细缝中掏了半天。她人小胳膊细,正能伸入那缝隙当中,几下子就掏出了四个羊骨头子儿! 因为今天长辈们断郭宁两家的事,村里人大都跟着去凑热闹了,可是郭家的老太太却留在家中,听东屋传出声音便赶过来,正见到宁婉伏在炕上拿着东西,生气地喊道:“婉儿,你怎么到我们家里来翻东西呢?” 一言未了,刚才在宁家的人都赶了过来,郭爷爷厉声喝道:“宁婉!你这是做什么!” 宁婉不理他,捧着手里的四个羊骨头子儿送到了余老爷子和大家面前,又用手指了指郭家的炕柜下面,示意是从那里拿出来的。 余老爷子一时没看明白,可是爹和娘却懂了,爹又上前拿起四个羊骨头子儿一个个地细看过,才说:“这四个羊骨子儿是我年前在镇里服徭役时得的,婉儿伤了那天,正是小燕来我家和婉儿一处玩这几个羊骨头子儿,现在怎么能在小燕屋里?” 三家村是小村,每家的事情都瞒不过大家,郭家因为只有一个孙女儿小燕,就住在爷爷奶奶正屋的西边,现在宁婉从小燕的屋里拿出了自己的羊骨头子儿,那么就说明小燕偷了宁婉的! 郭爷爷立即道:“羊骨头子儿还不都是一样的,你怎么就能说这几个是你家的?” 羊骨头子儿是羊后腿上的小骨头,正是三家村小姑娘们最喜欢的玩意儿,但是三家村没有羊,很难弄到羊骨头子儿,所以小姑娘们要是有一副羊骨头子儿,就像拥有了世上最好的宝贝一样,十分珍重。 宁家原来有一副羊骨头子儿,已经很旧了,还是姑姑小时候玩的,先前宁贤没出嫁的时候,都是她管着,两个妹妹宁清和宁婉谁要玩都向她拿。到了宁贤嫁出去,这四个羊骨头子儿就由宁清管着了,宁婉想玩儿就要向宁清借,宁清性子独又爱咬尖儿,没有一次能让宁婉随意玩儿的,而宁婉犯了倔强也不肯服软。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3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家里两个丫头常因为羊骨头子儿吵架,宁二郎和媳妇说了多少次,无奈两个丫头谁也不让谁,当爹娘的也改不了她们的脾气。 因此年前宁梁去县城里服徭役,想方设法弄了四个羊骨头子儿,又拿红漆漆了,单给了宁婉,让两个孩子以后各玩各自的。 这几个羊骨头子儿是宁二郎用小刀一点点将上面的筋刮掉,又洗得干干净净,再小心地涂了三层红漆,他怎么不认得? 而且,宁梁去服徭役又不是一个人,“村里一起去的有不少人呢,大家都看到过。” 郭大郎就是与宁梁在一处的,他刚看到那几个羊骨头子儿时就变了脸,心里有什么猜不到的?这个年小燕就没消停,先是见宁清宁婉都做了新袄,就在家里闹着也要,后来硬是把二媳妇陪嫁的红花袄借去了天天穿着。 棉袄的事,自己倒底还是偏着自己家的丫头,又看二媳妇性子又软弱,也只当没看到,可是小燕接着又因为宁婉得了羊骨头子儿又家里生气,埋怨自己不给她弄一副来,却不想想宁梁的手有多巧,给厨房的人编了好多柳条筐,才换来了四个羊骨头子儿,自己去哪里弄! 本想打郭小燕一顿,可是娘又拦在头里,想着她再大些也就懂事了,再不成想她竟偷了宁婉的羊骨头子儿。 很显然,一定是小燕从宁家偷拿了宁婉的羊骨头子儿,宁婉发现了就追了上来,然后小燕将宁婉推倒了,宁婉伤了头又病了。 如此一来,宁婉的伤病就都要自家负责了,那可要花多少钱! 要知道宁梁一向是最疼孩子的,宁婉一个小丫头片子受了伤,竟也去镇上请了谢大夫,又是诊费又是药钱,听说花了八贯多钱,自家哪里拿得出! 因此郭大郎本该第一个站出来承认的,可是他却迟疑了,听宁梁问,不但不上前,反向后退了一步。 但是这并没有用,小小的三家村总共也没有多少人家,又早都知道今天三家的长辈要断郭家和宁家的事,因此先前去宁家的人就不少,刚才宁婉自家里跑到郭家,又引来了更多的人,与郭大郎、宁二郎一起去服徭役的几个人都上前看了一眼,“不错,是宁二郎新得的,在县里时每日都摆弄着。” 虽然羊骨头子儿是一样的,但是眼下这几个鲜红干净的新羊骨头子儿,整个三家村还真只有这一副,只要是心不傻眼不瞎都能立即想明白怎么一回事! 况且这时候宁婉手里捧着羊骨头子儿比划着,活灵活现地把郭小燕到她家去玩,然后把羊骨头子儿偷走,她发现了追上去讨要,被郭小燕推倒了摔到头上的过程一一表现出来。 现在不论是谁想不认都不成! 郭老爷子几十岁的人了,不只管着自已一大家子的事,三家村里万事也以他为首,总要比儿子有决断,明白事情再也掩盖不过去,上前一步对着郭小燕就是一巴掌,打得郭小燕一侧的脸颊立即肿了起来,嘴角还流下一道血线,可见真是用了力气的。 郭小燕就哇哇大哭起来。 郭奶奶刚刚还在责怪宁婉为什么到自家翻东西,后来被大儿媳妇悄悄拉到了一旁,打心眼儿里不想承认自家的错,因此倒拉住郭爷爷,“有话好好说,为什么非要打孩子!” 郭爷爷气得跳脚,“都是你惯的,小小的孩子竟然会去偷!” 郭奶奶生了五个儿子,这五个儿子现在又生了二十几个孙子,却只有郭小燕一个孙女,因此一向十分宝贝郭小燕,马上就叫喊起来:“小孩子,什么偷不偷的!可以小燕喜欢,借回来玩两天就还的!” 郭小燕为什么那么刁蛮?就是因为她特别像郭奶奶。 宁婉才不肯让郭奶奶不讲理地把事情圆过去,她知道郭小燕是什么样的人,因为她在梦中都看到了,因此捧着羊骨头子走到郭奶奶面前,一面“啊啊”地叫着,一面指着郭小燕,又摆手又摇头,示意郭小燕根本没告诉自己,就是偷走的。 郭奶奶见宁家小丫头这样不给自己面子,本来刚才被宁婉直接闯进自家翻东西就十分生气,现在就更气了,向宁婉喊道:“你说小燕拿了你的羊骨头子儿,你还到我们家直接翻东西呢!”一只手直接指到了宁婉的头上,唾沫星子四溅。 于氏,也就是宁婉的娘,她本是南边的人,又是逃难过来的,性子特别温婉,刚又被三叔教训了几句,本来不敢再说话的,但现在见婉儿被郭奶奶用手指着,正好点到了婉儿受伤之处,十分心疼,赶紧上前将婉儿拉回来,小声说:“要是婉儿不把这羊骨头子儿找出来,大家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郭奶奶被噎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翻了翻白眼,却又立即指了于氏骂了起来,“你一个卖到我们三家村逃荒的,连个带把儿的也生不出来,倒来要老娘的强!” 于氏垂了头落了泪,她是逃荒来的,几斗粮食卖到宁家不假,可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丈夫对她也好,虽然两房叔婶等于两重公婆,平日里斥责的话没少听,但她其实也不在意了。只是说到没有儿子,才真正伤了她的心。 其实于氏不是没生过儿子,宁清之后,宁婉之前她是有过一个儿子的,只是养到八岁上就病死了,儿子死后她的身子骨儿就一天不如一天,虽然又生了两胎,可都没站得住,因此现在只有三个女儿。 随着宁梁和自己的年纪越来越大了,于氏越来越着急子嗣的事,可是这几年她的肚皮就是不争气,怎么努力也是平平,因此郭奶奶一句话就正戳到了她心里最痛的地方,再说不出话来,只是哭。 宁婉怒火冲天,正是因为自己伤了,娘没日没夜地照顾自己,太过劳累才小产,现在娘应该已经有了身孕,只是还不知道。 她拍拍娘的手,轻轻地挣开娘,却走到郭爷爷面前,直直地盯着他,等他做决定。郭奶奶是村子里最有名不讲理的人,她人又小辈份又低,现在又说不出话,唯一的办法是盯住郭老爷子。郭老爷子一向自诩公正,在三家村非常有威信,这时候看他怎么办? 毕竟满村子的人都在这里盯着呢! 因为宁婉才从昏睡中醒来,还不知道自己如今的形象,她亦无心顾及——头因为摔破了原本缠了块布条,可在路上跑掉了,露出一大块黑痂,周围一片红肿,她原长得瘦弱,加上病了几天没吃没喝,嘴唇早干裂了,伸出的手背上也能看到一道道的擦痕,一双大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郭老爷子,神情倔强,又透着说不出的可怜,令人不知不觉就升起了同情之心。 宁梁看着女儿,心疼得眼圈一红。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4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于氏原本就抽泣着,现在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婉儿,都怪娘没给你生个弟弟……”家里没有子嗣,外人就容易瞧不起,现在宁家不就让人欺负了? 第3章 谁知 宁家一家三口的惨相越发显得郭老太太尖利的骂声更加恶毒,郭老爷子再撑不住了,向老伴儿喝了一声,“你闭嘴吧!” 郭老太太哪里能就闭嘴呢,因此马上大声哭嚎起来,“你骂我!我跟你这么多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竟然敢骂我!”说着又向郭爷爷扑了过来。 眼见着郭老太太就要扑到了郭老爷子身上,余老爷子出来拦住她,“姐,你就别闹了。”原来余老爷子是郭老太太的亲弟弟,三家村总共三个姓,所以家家都有亲戚。 余老爷子知道姐姐一向最喜欢胡搅蛮缠,平日里常因为她的不讲理能占些便宜,但眼下的事情再混不过去,宁婉已经将事情比划得十分明白,姐夫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适的说法,将来三家村里再没有人信服他们了。 而且这个时候,也只有他能出来圆圆场,因向自己两个也跟过来看热闹的儿媳妇示意了一下,“扶着你们的姑奶奶回家里坐一会儿。” 郭老太太其实也知道自己理亏,因此一面骂着一面被扶走了,但她从不肯低头的,一直叫骂着,高昂的声音半晌才听不到。 郭老太太走了,宁氏和郭小燕也渐渐停了哭声,屋子里蓦然沉寂下来,宁婉还在盯着郭老爷子,当然所有的人都看向郭老爷子,等着他开口。 郭老爷子将眉皱得紧紧的,半晌终于开口道:“这件事是小燕不对,婉儿看病吃药的钱我们家出,还有,再送二十个鸡蛋给婉儿补养身子。” 余老爷子便再次向宁家的两位老爷子问:“你们看可行?” 宁家的两位老爷子自然都点了头,宁三老爷子就道:“就这样吧,回头把钱送过来,还有鸡蛋,让婉儿的三奶奶帮婉儿好好调养调养身子。”说着就带头走了。 宁二郎就去拉宁婉,“你病还没好呢,可不能再自己走了,爹背你回去吧。” 宁婉摇头,却不肯离开,依旧站在郭老爷子面前一动不动,却将手伸了出来。 郭老爷子脸涨红了,“怎么!你们信不过我?当我会赖帐!” 赖帐是不会,在三家村众人面前,郭老爷子总还要面子,说出的话自然再不会反悔。但是这钱和鸡蛋郭家给了,到谁的手里就是另一回事了,特别是三老爷子临走前的那句话,十分地含混,仿佛他才是宁家大房的当家人一般。 宁婉一定要把钱和鸡蛋都拿回自家! 再不能落到宁家三房了! 要她走也容易,拿出钱和鸡蛋来,她要带着一起走! 宁梁和于氏也不想婉儿会不走,看着郭老爷子胀红的脸,他们倒觉得过不去,赶紧上前拉了婉儿低声说:“婉儿,你郭爷爷不会赖账的,咱们先回家吧。” 宁婉摇头,却回头指了指身影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宁家三老爷子,略扁了扁嘴,神情说不出的轻视。 所有的人都笑了,就是郭老爷子也绷不住扯了一下嘴角,三家村里老这一辈的人剩下的也不过几个人,平日在一处断事儿,表面儿十分和睦,但其实他们之间也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矛盾,郭老爷子一直对宁家这两位老爷子十分瞧不上。此时打压他们,也正能提高自己的名声,因此想了想道:“那好,我这就把钱和鸡蛋给你。” 还没走远的宁三老爷子听了后面一片笑声,急忙转身回来,“又出什么事了?” 宁梁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捂宁婉的嘴,又想起宁婉现在说不出话来,才松了手,却又拿手蒙住她的脸,用极低的声音说:“不许对三爷爷这样。” 可是在场的人多半已经都看到,现在不过将明笑转成了暗笑。郭老爷子喊大媳妇,“把钱拿出来给小婉儿,还有鸡蛋也一起带走。若是不拿出来,宁婉今天恐怕就不走了呢。”话里不无讽刺。 郭大娘自然不想拿钱,又不明白公公为什么坚持在众人面前拿出来。如果等事后悄悄送到宁家三房,托他们周旋一下,也许还能少送些呢,因此就上前劝道:“公公,钱匣子的钥匙在婆婆身上,还是等婆婆回来再送过去吧,我们家还能赖帐不成?” 又向宁婉挤出笑来道:“婉儿,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就亲自送过去,保证钱和鸡蛋一点也不少。” 一点也不少,鬼才相信? 宁婉不动,她不能说话,就是一直看着郭老爷子,满脸地坚持。 宁三老爷子立即就看懂了,大声向侄子和侄媳妇吼道:“你们怎么教导的孩子,就这样不懂事!你郭大伯还能差你们的钱和鸡蛋不给吗?赶紧先回家。” 宁梁被吼了一声,一连声和答应,“是,是。”又去拉婉儿,“我们赶紧走吧。” 宁婉才不动,她早知道如果自己先走了会有什么结果,这八贯多钱可是家里所有的家底儿,就是损失一文钱都不成!至于郭家赔的鸡蛋,虽然不多,但那也是自己应得的! 她立在郭老爷子面前,将身子挺得直直地,用手不住地指着自己的头,还有手,这两处现在都有伤,正在隐隐地作痛。宁婉要提醒郭老爷子和大家,受伤的是自己,东西自然要给自己!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5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郭老爷子刚刚还在暗笑宁老三,现在自己更是不好意思不立即给钱,便沉下脸向大媳妇喝道:“还不赶紧去找你婆婆拿钥匙,给宁婉拿钱!” 这时宁三老爷子更气了,直接向宁婉喊了起来,“小丫头片子,反了天了!我们宁家不允许你目无尊长!” 宁婉白了他一眼,又用眼光止住了爹和娘,坚决不走。甚至怕宁三老爷子硬将自己拖走,干脆直接拉住郭老爷子的衣襟,做出一副不给钱誓不离开的架式! 宁三老爷子一巴掌打向宁婉,却被宁梁挡在前面,“啪!”地一声脆响打在宁梁身上。宁梁挨了打,却弯腰陪着笑,“三叔,婉儿刚伤了,可经不起打,你要是气,就打我吧。” 宁婉向着三老爷子冷冷地笑了,“呵!呵!”的没有声音,却完全比了出来,自己家里的人被人打伤了,现在来讨东西,他竟然还要打自己家人,这是什么长辈! 二爷爷看不过了,这时也上前拦住,“老三,你怎么还能打婉儿呢,她受了伤,东西给她也没错。” 三老爷子再不满意也驳不出什么,只得气得直跳,“我是看她不懂尊重长辈才教训她!”但是当着全村人的面,他也不好再去打人,也不好再提把东西送到自家了。 余老爷子这时却上前问宁婉,“婉儿,你怎么知道这羊骨头子儿在郭家的炕柜下面呢?”他作为最早跟到郭家的人,正好看到宁婉从炕柜下面掏出羊骨头子儿。 其实早有人想问了,只是碍着自家的长辈们在,而当事的几个人正闹得天翻地覆,谁也不好开口问而已,现在听了余老爷子问了,便都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宁婉。 怎么一回事?宁婉也不知道。而且她从醒过来就急着将这件事情解决掉,因此根本没有时间细想。 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长的梦,一直梦到了自己二十几岁,而且每一幕都诩诩如生,仿佛与真的一样? 倒底梦是真的,还是现在是真的?宁婉越是细想越是糊涂,这时早有性子急的忍不住催她,“婉儿,倒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倒说说呀!” 宁婉真想再白他们一眼,在自己的梦中,自家在三家村中几乎就没有受到过公平的待遇,后来被迫离开了这里,所以她对这里的人基本都没有什么好印象,根本不屑于回答他们。但是想到刚刚郭老爷子脱口就说自己中了邪,她还真不能不给大家一个解释。 怎么解释才好呢? 宁婉灵机一动,抬起一只手向上指了指。 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可是她的这一无心的举动,却在在场许多人心里引起了不小的波动。 郭小燕偷了宁婉的羊骨头子儿,悄悄地藏在自家炕柜下面的缝中,若是她不说谁又能知道呢?宁婉一醒过来立即就能找出来,只能说明,人在做,天在看。 举头三尺有神明,虽然也曾听过许多传说,可这种神奇的事情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大家忍不住悄悄地嘀咕起来,“别是宁婉的爷爷给她托的梦吧。” “估计就是这么一回事。” 想起了宁家的那位老爷子,先前对宁婉的事一直保持沉默的众人,现在倒有几个开口道:“钱和鸡蛋还是给宁婉吧,这孩子摔得头都破了,手上也有伤,可不是要好好养一养。” 又人道:“额头上那处最重的地方,恐怕要留下伤疤呢,要破相了呢。” “是啊,毕竟是小姑娘,等再两年知道爱美了,还不知道多恼。” 宁婉便也想了起来,自己左额靠近头际的地方果然留下手指顶儿大的一块伤疤,但是时日久了倒也不明显,她平日梳头时总要将流海放得密一些便看不出了。 不过经过那样的一个梦,宁婉已经知道了,长得太好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所以额头的疤是小,八贯钱事大。 第4章 赔钱 在梦中,莫说八贯钱了,就是八十贯宁婉也会不屑一顾。 可是那毕竟是梦,现在的八贯钱正是宁家大房所有的家底儿,为了她的这一场伤病而全部用光了。接着娘小产又看病又抓药,然后二姐出嫁置办嫁妆,家里只得卖了地,爹和娘更加节俭,身子骨儿都不行了,再后来……一切都不堪回首。 宁婉想着,却将转过头紧紧地盯住宁家两位老爷子。 见自己的手向天上指着,二爷爷立即变了脸,再听有人提到爷爷,他的嘴唇都哆嗦了起来;而三老爷子也不再暴跳如雷,呆呆地站在一旁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正迎上了自己的目光,赶紧又躲开了,一跺脚,“我不管你们的事了!”再次转身走了,这一次倒走得极彻底。 二爷爷踌躇了半天,最后也一摇三晃、失魂落魄地走了。 宁婉更肯定了她在梦中的一些猜测。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这个机会,那么自己一定会将实情问出来!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6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不只宁家两位老爷子,郭老爷子和余老爷子见了宁婉此举都有很大的触动,同时想起了过世了的宁家老大,那样精明能干的人,把同辈的他们都压得死死的,但是整个三家村的人都对他服气。自他之后,三家村就再也没有他那样一言九鼎的人了。 郭老爷子一心想取代宁家老大的地位,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出自己还差得远了,莫名地打了个寒战,粗声大气地让大媳妇们去找老伴儿拿钱,又吩咐二儿媳妇去拿鸡蛋。 站在一旁的余老爷子不声不响,似乎在想着什么。 没多久,郭老太太哭着骂着回来了,她还不知道刚刚的事呢,一路大声叫喊着,“凭什么给宁家拿钱?他们家是绝户,以后连房子地都要给别人的!”可一进门,就被郭老爷子一巴掌打过去,喝道:“赶紧开柜子取钱!” 郭老太太再不讲理,其实还是怕郭老爷子的,见他发了多少年都没见过的大火,知道再不能混闹了,不哭也不叫了,赶紧打开箱子取出钱匣子,只是倒光了钱匣子才勉强凑够于氏报的数目,又去厨房点拿了二十鸡蛋放在小筐里提进屋子。 郭老爷子便郑重地交给宁婉,向她,也向大家说:“这钱和鸡蛋我们家都赔了。” 宁婉接过篮子,瞧了瞧他面无表情的抱在怀里转身向家里走去。郭家赔自己钱和东西是应该的,难道还要自己感谢吗? 宁梁和于氏其实早已经有些呆了,因此又怔了怔才向郭老爷子、余老爷子都打了招呼赶紧追了出来。宁梁就又拉婉儿,“爹背你回去吧。” 宁婉刚才是被激起的一股精气神儿才撑到现在,眼下要回了钱和鸡蛋,早觉得浑身上下一点力气也没有,只得乖乖地伏到了爹的背上,可却不放开手中的篮子,钱和鸡蛋都在里面呢。 于氏上前要接过来,“婉儿,娘帮你拿着吧。” 宁婉不肯,如果给了于氏,她哪里守得住,说不定路上就会没了。因此虽然在爹的背上,却再不肯放手。 爹就向娘笑道:“婉儿既然不愿意,就让她抱着吧,反正我背着,也不会再累了她。” 娘就笑了,“她抱着篮子,你再背着她,岂不是费了两重力气?” 爹却道:“这两天你一直没睡,今天早上又说恶心反胃什么也没吃,还是赶紧回家歇一会儿吧。” 宁婉真想告诉娘她有身孕了,可是她现在说不出话来,一只手扶着篮子,另一只手就指着娘的肚子上一个劲儿地比划,娘看不懂,只笑着问:“婉儿是什么意思呢?” 宁梁背着女儿看不到,便道:“外面冷,我们赶紧回家再说。” 这时三老太太拉着小孙子栓儿迎了上来,一松手,三四岁的拴儿跑到前面拦住他们,“二伯,二伯娘,给我鸡蛋!给我鸡蛋!” 拴儿眼下是三房唯一一个孙子,从小就被教坏了,大房只要有什么好东西,或者吃什么好的,他就来要,爹娘见他小也不好意思拒绝,一年到头也不知被他弄走了多少,现在想要宁婉的鸡蛋,没门! 拴儿再没想宁婉不给,叫了几声就在地上打起滚来,“我要鸡蛋,我要鸡蛋!” 宁梁就回头向宁婉道:“婉儿,给拴儿拿两个鸡蛋吧。” 宁婉坚决地摇头,不给! 三老太太见状拉起了拴儿,拍了他一巴掌,其实根本没用力气,“你胡闹什么,你婉儿姐姐要吃鸡蛋补养的,怎么能给你!”又向他们笑着说:“婉儿平日就弱,偏偏又伤了,我真是心疼,总想帮她做点好吃的,正好你们把鸡蛋拿了回来,我去给婉儿蒸蛋羹。”说着就到宁梁的背上去接篮子。 宁婉狠狠地瞪着三老太太,将篮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小的要不走老的就亲自上来了!她什么时候疼过自己?有一次自己去三房玩,他们正吃点心,见了自己竟赶紧藏了起来,连个点心渣都没给自己,现在装出这样子,还真恶心! 于氏平时是受欺负惯了的,可是今天却着实疼女儿,因此难得地反驳了一句,“三婶,我也会蒸蛋羹,等我回家就给婉儿蒸了吃,不用麻烦三婶了。” 三老太太刚听了老伴儿说婉儿十分地强硬,将钱和鸡蛋都把住了不让他拿回来,还不以为然,心道一个小丫头又能怎么样,不想一向老实的侄媳妇竟然也敢反驳她,就哼了一声道:“你会做什么?从前连饭都没吃饱过,更不用说鸡蛋,恐怕尝都没尝过吧,别白白地糟蹋了好东西!” 说着一把推开于氏,竟直接上前去抢了。 宁婉哪里能松手,她又知道爹娘一定不敢跟三老太太动手,自己的力气又小,因此只待三老太太的手抓住了篮子的提梁便一口咬了下去,咬得三老太太松了手高声大叫起来。 爹赶紧放下宁婉,和娘一起过去给三婶陪礼,“孩子不懂事……” 三老太太怎么能心甘,指了侄子和侄媳妇大骂,“目无长辈,忤逆犯上的东西,还不把鸡蛋给我拿来!” 宁婉早站到了一旁,只紧紧地抱着篮子不松手,一双大眼睛看着村里的人。 刚刚村里有几个人能帮自己说话,其实是非常出乎宁婉的意料。她记得以前宁家大房被人欺负时从没有人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可刚刚却不同了。 现在是不是大家还会帮他们呢。 果然没错,早有几个看不过眼了,“婉儿伤成了那样,孩子就想吃个鸡蛋,你还想抢,也太过分了吧。”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7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三老太太才意识到自己过了,也顾不上再骂,赶紧解释,“我哪里会抢她一个孩子的东西,不是想帮她做蛋羹吗?” “算了吧,婉儿都知道让你抢走了就吃不上了,大家又都不是傻子,谁又看不出来!” “人家于氏又不是不会蒸蛋羹!” 这时二爷爷家的大伯走了过来,他不好说亲婶娘,便将婉儿和那篮子鸡蛋和钱都一起抱了起来,向家中走去。 大伯是个高大沉默的人,可是他却不似宁家别的人一样时常在自家占便宜,甚至还时常顺手帮长房一些小忙,但却很少与他们来往说话,因此宁婉对他并不熟悉。 但是在梦中,正是大伯在二爷爷过世之后告诉她,二爷爷临终时说对不起大房,神情十分地内疚。那时宁婉便有了些猜测,只是再没有追究出个结果。但是现在情况却又不同,因此她特别注意到宁家的两位老爷子,便知他们果然是心虚的。 眼下,她在大伯的怀里十分地安心,由着他抱着向家里走,不忘了向娘招了招手,示意她跟着过来。 大伯个子高腿长,抱着宁婉几步进了宁家大房的屋子,三家村白日里是从没有哪一家锁门的,大家都随意往来习惯了。于氏这时跟在后面进了家门,赶紧向大伯笑道:“谢谢大哥了,把婉儿放下歇一会儿吧。”说着就去倒水,“喝点水吧。”可是大伯早一转身走了。 于氏便转向女儿,“娘帮你脱了衣裳鞋子上炕躺着吧,刚刚你还烧着呢。” 宁婉总算将篮子放下了,再次向娘的肚子指着,又比出一个抱孩子的动作。 于氏想起一早上的恶心不适,突然明白了,“婉儿,你是说我肚子里又有孩子了?” 是的,又有了孩子!在她的梦里,娘的这一胎没保住,后来就再没有生养,自家就真正成了绝户,在三家村的地位更是不断下降,最后再住不下去了。 如今自己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如果是爹娘一直盼着的弟弟就好了,当然是妹妹也没什么,娘调理好身子再生弟弟就行了。 看着婉儿不住地点头,于氏差一点高兴得哭出来,多少年了,她就盼着再有孩子,如今这孩子真的来了,“娘一定给你们生个小弟弟,将来你们姐妹们也有娘家人了。” 家里没有男丁,不只是成了绝户没有子嗣传承,田地房屋保不住,就连嫁出去的女儿因为没有娘家人而在婆家只能受欺负,这些苦宁婉在梦中都尝过,她再不想尝一回了。 第5章 教导 宁婉紧绷着小脸把那八贯三十二文钱递给于氏,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娘,似乎包涵了无数的深意。 于氏竟然也全明白了,“这钱,娘一定要好好地留着,决不让你三爷爷他们再讨去一文!”眼下家里二女儿要出嫁了,三女儿也眼看着要说亲,肚子里还有一个,将来也许还会有,于氏怎么能不考虑得长长久久呢。 宁婉看着于氏打开柜子,将钱全部放进匣子里锁好,才全放了心。娘再软弱,可一向是最会勤俭过日子的,钱进了自家钱匣子再不可能飞出去了。 宁婉这才脱了鞋子上炕躺了下来,她确实累得很了,要好好地再睡一觉。可就是她还没有忘记把装着鸡蛋的篮子搂进被窝里。三老太爷一家倒不至于敢来抢钱,但是这一篮子鸡蛋,他们早就觉得是他们的了,刚刚没有到手,一定还会来要。 于氏看着女儿把鸡蛋篮子放进被窝就笑了,“到了家里,再没有人抢你的了,还是娘帮你收起来吧。” 宁婉摇头,她真信不过别人,唯有放在自己的被窝里才安全! 不过她实在太累,几乎刚安顿好就立即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爹兴奋地喊了一声,“什么,你又有了!” 又听娘说:“婉儿告诉我的,她既然能知道小燕把羊骨头子儿放在炕柜下面,自然就能看到我肚子里有了孩子!” “爹给婉儿托了梦,那一定不会错的!” 后来又有二姐的声音,“听说婉儿把小燕偷羊骨头子儿的事揭出来,又把药钱要回来了?”不管怎么样,都是一家人,家里的钱要回来了,宁清也是极高兴的,“太好了!家里总共才八贯钱,可是攒了好几年才攒出来的呀!” 又过来推宁婉问:“爷爷真给你托梦了?他怎么说的?” 宁婉不愿意回答,她也没有力气了,因此只当没听到,真正睡了过去。 这一觉又长又香甜,宁婉没再做什么梦,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娘正与二姐坐在炕桌前,见她醒了就笑着招呼,“婉儿,娘一早上摸过了,你已经不发烧了,赶紧起来洗洗脸,你爹和你二姐早都起了,正等你吃饭呢。” 婉儿伸了个懒腰,觉得浑身上下都舒爽了,一骨碌爬了起起来,洗了脸,再去找牙刷,才想起家里这时候还没有牙刷,暗暗一笑,自己的梦倒底是怎么一回事?仿佛真的一样,每一件事都活灵活现。好在自己的病好了,正可以仔细想一想。 看着婉儿洗过了脸,收拾整齐坐到饭桌前,于氏就笑着说:“鸡蛋总放在你被窝里怎么能行?赶紧拿出来几个让你二姐蒸了蛋羹给你补一补吧。” 宁婉张了张嘴,嗓子不像昨天一样又痛又热了,但是还是沙哑着,就笑着摇了摇头,拿被子将那鸡蛋篮子盖上,就是不肯拿出一个来。 这时候,爹挑了水从外面进来,娘起身到厨房端了早饭,又特别将一碗面条放在宁婉眼前,“昨天晚上专门给你做的,可是你睡着了怎么也叫不醒,现在赶紧吃了吧。”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8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清这时也放下针钱坐了过来,撇嘴道:“我想尝一口爹娘都不让呢!” 三家村种得最多的粮食是高粱,因为它对田地的要求不高,产量却多,每亩地能产三百多斤,也正是村里各家的主食。另外还有些大黄米、黄豆、红小豆等,因为产量少,一亩只能产几十斤到一百多斤,各家都只少种一些,自己吃用而已。 因这里不种水稻和小麦,大米和白面就是极少见和贵重的东西。特别是大米,本地不产,都是自南方运来的,又是小麦价格的二倍,如果没有先前的梦,宁婉到此时还没有见过呢。 但是白面,家里还是有一些的,过年包饺子总要用,有时蒸馒头也掺到高粱米面里些。要知道高粱米磨的面几乎没有粘性,只能勉强做成粗得划嗓子的窝窝。 宁家大房因为地多,日子在三家村算过得宽松的,虽然日子过得俭省舍不得买白面,但是大姑每年都会送些过来,虽然要给二房三房大半,但过年包过几顿饺子后还会余下。这之后一般轻易不拿出来,多是招待客人时用。此次宁婉伤了,于氏和了面给她擀了碗面条,但也只有她一个人的份,宁清瞧着自然眼馋。 现在的面条就是放了一夜又热过的,面虽然已经粘在一处了,但上面漂着一层油花,汤中还有两块鸡肉,这是家里能做出来的最好的饭食了。 宁婉端起瓷碗,却立即收到了炕柜上面,再拿起娘的针线笸箩倒扣在上面,将碗遮得严严的。 “婉儿,你这是做什么?” 大家的声音还没落,拴儿就跑了进来,“我要吃鸡蛋!” 于氏瞧了一眼女儿,也舍不得将那碗面条的事说出来,就笑着哄道:“拴儿,家里没有*蛋,二伯娘给你拿一个豆包吧,”说着拿起一个豆包在碗里蘸了红糖递给拴儿。 这豆包是用大黄米磨的黄米面做的,里面放了煮熟的红小豆,三家村各家过年前都要做,家里富裕些的甚至要做几百个,然后放在外面冻起来,正月里拿出来隔水热了,再蘸上红糖水就是难得的美味。 年前于氏带着两个女儿一共包了六百六十六个豆包,图的是个六六大顺,吉祥如意。给二房三房各送了一百,宁梁的姐姐宁大姑和前年成亲的宁贤婆家各送了八十,其余也有几户有来往的人家送了些,其余的自家正月里吃,这在三家村里已经是精细的吃食了。 就比如今天早上家里吃的只有豆包和高梁米粥,配了点咸菜,于氏已经挑最好的拿给栓儿了。 三家村的日子虽然穷,但是家家都能吃饱饭,特别是日子过得最好的宁家,豆包虽然是好的,但正月里倒不少见,因此拴儿根本不稀罕,却一个劲地嚷着,“鸡蛋,我要鸡蛋!” 宁清厌恶地瞧着他,“没有鸡蛋怎么给你!你自己家里没饭吃了吗?到别人家讨饭,也不知道丢人!” 爹和娘赶紧喝住宁清,“他一个小孩子能知道什么!” 宁婉早知道这一幕,不,她梦到过,自己伤了时,爹娘还杀了一只鸡,可是留给自己的鸡肉还是被拴儿吃去了大半,只剩下面条里的两块鸡肉了,但连同这碗面,后来又全进了拴儿的肚子。 现在三房以为今天自己家一定会吃鸡蛋,算好了让拴儿来要的,但是她决不会再让他们占自家的便宜了。 拴儿见果真没有,便哭了起来,“鸡蛋呢?鸡蛋呢?” 宁清在宁婉的耳边小声说:“昨天晚上拴儿就来了,一定要鸡蛋,爹和娘都说你不肯给别人,抱在被窝里才肯睡觉,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一大早的又来了,难不成他家就没个鸡蛋,一定要吃别人家的才好?” 宁婉心有戚戚焉,三房就是这样,仗着过去的恩情想尽办法从自家索取,其实爹和娘这些年早把那些恩情都还清了,可他们似乎就像大房永远欠了他们一样。 不对,那恩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难说呢,自己接下来就要将那些事弄清楚!又看看宁清,似乎真觉得有十几年没见了,想起梦里那些事,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却没有心思应和她,只点了点头。 平日里在对三房的不要脸行为,宁清和宁婉一向是站在一面的,这也是姐妹俩难得一致的地方,现在宁清瞧着一声不吭地宁婉倒奇怪起来,“你怎么不说话了!”又自己想明白了,“对了,你嗓子烧哑了,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哑巴。” 宁清的嘴就是这样,跟刀子似的,宁婉不理,却将目光投向屋门,果然很快三老太太就走了进来,拉了拴儿向大家笑道:“这孩子皮得很,一早上就跑出来了,原来是到了你家。” 看三老太太的神情,昨天要鸡蛋的那一幕似乎从没有发生过似的,说着话,眼睛却把大房饭桌上的东西极快地扫了一遍,果然一点鸡蛋的影子也没有,再闻一闻,也没有鸡蛋的香味,就带着讽意地笑道:“我就说侄媳妇小气没见过好东西,又不会给孩子调养,郭家明明给了鸡蛋,你怎么不给婉儿吃?” 于氏早站了起来,陪着笑说:“婉儿不肯呢,我想她刚受了伤,总不能扭着她的性子。”又将手里没送出去的豆包重新递给拴儿,“伯娘家里没*蛋,你吃个豆包吧。” 宁梁自然也站起来了,“三婶,可吃了早饭了?要么就在我们家里吃点吧。”又一个劲地给宁清和宁婉使眼色让她们站起来。 宁婉只当看不到,专心地喝着高梁米粥,这东西还真是好多年没吃了,现在重新尝起来倒觉得还不错。宁清见宁婉不动,就也不肯动,拿了一个豆包蘸了红糖水送进嘴里,就了咸菜舀了高粱米粥喝。 三老太太瞧着于氏手里的豆包,不屑地哼了一声,似乎大房早上没有做了鸡蛋等拴儿来吃是多么丢人的事,又看看似乎没有见到她的宁清和宁婉,向于氏冷笑道:“瞧瞧你教导的孩子?见了长辈也不打招呼,只顾自己坐着吃!” 宁婉用力地清了清嗓子,终于发出了些许的声音“呵!呵!”,然后将手指着被三老太太拉着的拴儿,他正因为没有要到鸡蛋而扭着身子哭个不停。 再配上她的表情,意思很明显,不必说我,瞧你教导的孩子! 第6章 芥蒂 宁三老太太见宁婉嘲讽自己,恨不得上前一个巴掌打到侄孙女的脸上,可是她又想到了什么,终还是收了怒容,拉着拴儿走了,“回家,奶奶给你煮鸡蛋。”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9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梁和于氏送到了门前,转回来却责备宁清和宁婉,“毕竟是你们的三奶奶,你们怎么不站起来说话!” 宁清就赶紧道:“我看婉儿不理他,就也没起来。” 宁婉说不出再多的话,只在嘴边冷冷地一笑,比刚刚三奶奶脸上的不屑还要深重,摆明了就是看不起这个长辈。 宁梁和于氏平日里教导孩子,家里来了客人一定要起身叫一声的,特别是长辈,更要恭敬。现在见宁婉如此神情,有心责备她,却又想到了昨日在郭家宁婉便对着三叔十分不屑,可是她却因此而将钱和鸡蛋都要了回来。 平心而论,三叔平日里是有些不对,至于三婶娘就更过份,只是宁梁和于氏都受他们欺负惯了,早没有反抗的心思,现在见三叔和三婶娘吃瘪,虽然觉得女儿是无礼,但心里也未免没有一种轻快。 再想到宁婉才受了伤,又发了几天烧,于是两个相互看一眼,宁梁就摇摇头,息事宁人地道:“我们先吃饭吧。” 宁婉却转身在被窝里拿出四个鸡蛋要去厨房,大家才明白了,宁梁和于氏才知道幺女竟有这样深的心思,却拦住道:“你伤还没好,让你二姐去做吧。” 宁婉就把鸡蛋给了二姐,宁清见了鸡蛋,也早高兴了,赶紧下炕到灶上添了一把柴,将四个鸡蛋煮熟了,只一会儿工夫就端了回来。 于氏就拿了一个给了宁清,剩下的三个都放在了宁婉面前。 宁婉看着这鸡蛋,心里不禁感慨,这东西又算什么呢,货郎到三家村收,两个鸡蛋才给一个钱,到了镇里一个钱一个,再到了县里,大约三五个钱一个,可就是这个价,富贵人家也没有人爱吃,甚至就是比鸡蛋贵上十倍了鸽子蛋,加了许多调味料卤好了,那时自己也最多尝上一个而已。 但是,就在眼下的三家村,鸡蛋可是大家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说是自己现在看了,口中也生出了许多津液,竟然十分地馋这鸡蛋。 三家村地处偏僻,但是却有一样好处,那就是地多人少,就是人口最多的郭家也能吃得饱饭,想来当年老祖宗们挑中了这里就是因为如此吧。 但是每家田里的粮交了税剩下的虽然够吃了,可是再多也多不出许多,而且这里种的高粱又不值钱,三家村地处半山,道路犹为难行,运费就要占很大一块,不如留下养几只鸡,再喂一头猪。 猪喂了一年卖出去就一笔钱,农家都指望着这钱办大事,就如大姐宁贤出嫁时的嫁妆,就是家里几年卖猪的钱置办的。自大姐出嫁这几年时间,家里每年都养两头猪,又攒下八贯多钱,正要为二姐办嫁妆。 至于养鸡下的蛋,却是用来换日常用度的。家里用的针头线脑、布匹棉花、铁锅农具、酱油盐巴,都是靠一个个攒下来的鸡蛋。除非极小的孩子,或者遇到了生病、坐月子之类的情况才会做几个鸡蛋,平日里根本舍不得自家吃。 于氏过日子精细,只是逢年过节才拿出几个鸡蛋做菜,再就是谁过生日煮上两个,平日里宁清和宁婉也是吃不到的。 因此宁清拿了鸡蛋,急忙剥了皮,小口小口地咬着吃了,那神情说不出的陶醉。 宁婉也剥了一只鸡蛋的皮,却直接塞到了于氏的手中,她说话还是不成,只手示意,“娘,你吃!” 于氏不接,笑呵呵地说:“娘是大人,吃什么鸡蛋,你自己吃吧!” 宁婉却不肯,一定把鸡蛋给娘,又指着娘的肚子,娘平时身子骨儿就弱,又怀了孩子,在她的梦中小产了,虽然是累的,但身子骨儿也着实差,正要吃些好的。 宁梁也在一旁劝道:“婉儿她娘,你就吃了吧。也不是给你吃,是给肚子里的孩子吃呢。” 于氏听了就接过鸡蛋,却掰成两半,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却塞进了丈夫的嘴里,“大家一起吃。” 宁梁被她弄得措手不及,口里含着半个鸡蛋,却不肯咽,似乎他若吃了这半个鸡蛋,就会多浪费一般,可是又不能吐出来,犹豫了半晌才咽下去。 宁婉就笑了,手里又剥了个鸡蛋,也是一分为二,塞给娘半个,爹半个。娘固然要养身子,可是爹也一样。他本就非大伯那样强壮的农家汉子,而家里的事情一件件地都压在身上,后来得了痨病,其实还不是又累又吃不好? 爹和娘这一次坚决不要了,可是宁婉更坚定,她眼下又小,正是可以撒娇的年龄,凑到爹娘身边,学着娘刚刚的样子,把鸡蛋硬塞到他们口中,才回了自己的位子。 这时爹娘都异口同声地道:“剩下这一个你自己吃吧。” 宁婉点点头,她亦知道自己若是不吃,爹娘再不肯答应的。不管是梦中还是现在,她都好久没吃鸡蛋了,可是现在再尝起来,发现自家的鸡蛋竟是人间美味! 再接着把那碗面条也分成四份,只是两块鸡肉终究还是宁婉一块,宁清一块,于氏怎么也不肯碰的。 家里平日舍不得吃鸡蛋,但是这二十个鸡蛋却是外面来的,因此于氏也没有拦着宁婉日日吃。中间拴儿又来了两次,自然什么也没得到。引得三奶奶在村里到处说,“于氏也太小气了,婉儿伤成了那样,连个蛋羹也舍不得给孩子吃。” 话是宁清出门带回来的,这时宁婉已经能说话了,只是声音还十分地沙哑,见娘脸色变了,就笑着说:“谁爱乱说就说去,我们吃没吃到肚子里难道还要告诉她?” 三家村还有一个坏风俗,那就是一家有什么事,全村都知道。 又生宁清的气,娘明明有身孕了,怎么还把这话传回来,除了惹娘更生气,哪里还有别的用处? 就听宁清气愤地说:“我就向大家说了,婉儿在家里天天吃鸡蛋呢!”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0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这话其实更错,拴儿来了那么多次,竟一次没吃到鸡蛋,不就说明自家偷偷吃的吗?虽然都是应该的,可是娘却不会这样认为。 见于氏虽然勉强笑了笑,就知道三老太太成功地让娘又堵心了,因为于氏就是这样的人,特别要脸面,最常说的就是宁叫身上受苦不叫脸上受热。不管她自己吃了多少亏,总不好意思与人计较。 这样的性子遇到了明白的人,自然得人敬重,可是遇到了混不进理的人,只当你是傻子。眼下宁家三房的人正是如此,才将爹娘一直拿捏在手中。 宁婉从小一直听娘的教导,也曾信奉这个道理,后来才慢慢明白了,做人不能如此处处软弱,有恩要报恩,有仇更要报仇。 因此就道:“爹和娘要是小气,能舍得给我请大夫看诊,又抓药看病吗?” 看病抓药都是极贵的,三家村人有了病通常都不会请大夫,为的就是拿出不诊金,也舍得药钱。特别是女人得了病,更没有哪家会花钱治的,而自己这样的小丫头就更不必说了。 可是爹娘不但请了大夫,还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抓药,这样的爹娘哪里是小气呢?于氏听了,终于开心起来。 宁清也十分赞同道:“对,我怎么就没想到要这样说呢?”又向安婉笑道:“大家都说你受到爷爷的托梦,我原来还不信呢。现在看果真聪明多了。” 在宁婉的梦中,因为郭家并没有赔自家八贯钱,宁清见家里的积蓄都用光了,担心不能给她置办太多的嫁妆,还曾经向宁婉发了一次火。现在因为不再担心嫁妆的事了,每日又都有鸡蛋可吃,她的心情明显也很好。 姐妹两个从小脾气就不大对付,经常吵架,但是过去吵过了,也很快就和好,毕竟是亲姐妹,血总浓于水。 可是眼下宁婉再也不能像过去一般毫无芥蒂地对待二姐了。 想到二姐为了嫁妆所做的一切,宁婉甚至有些恨。正因为要给宁清置办体面的嫁妆,爹娘才卖了几亩地。可是宁清风风光光地嫁了,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却对爹娘并不关心,在她心里,刘货郎比娘家所有的人都要重要。 不用说,那天自己与郭家闹翻了的时候,她就去与刘货郎见面了,今天她一早出去也是为此。因为刘货郎在附近几个村子卖货是固定的,宁清算好了日子就到路口去等他,两个人正好能见一面说说话儿。 回想起在梦里,宁清向自己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不愿意管娘家的事时,宁婉心里说不出的凉。自己其实也是嫁了,但可从来没有不管爹娘! 第7章 惊马 宁婉有时也会担心,自己会因为那个奇怪的梦而错待了二姐,毕竟,她的梦实在是奇怪,也难以说就是真的,万一误会了二姐呢? 毕竟,在她心中,对二姐和三老爷子三老太太还是不一样的。 这时就听宁清又问自己,“你如今能说话了,爷爷怎么给你托的梦?告诉你去郭家把羊骨头子儿拿出来?” 羊骨头子儿的事其实是郭家的人说的。 大约半年之后吧,郭小燕不知怎么攀附上了安平卫指挥史卢家,给日后著名的瘸子将军做了妾,彻底离开了三家村,后来郭秋柱与宁雪成了亲,最小的郭冬柱就搬到了郭家的西屋,无意间发现了那四个羊骨头子儿,悄悄还给了宁婉。 当时宁婉因为郭冬柱虽然告诉了自己实情,但怎么也不肯当众说出在哪里找到这四个羊骨头子儿而非常生气,后来,又因为他先答应了到自家入赘却反悔彻底再不理他,最终带着爹离开了三家村。 一家人围着宁婉问托梦的事,个个十分好奇。虽然在三家村,老人们会在给孩子们讲故事时说出很多与托梦有关的趣闻,但是大家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的事情。 郭小燕偷了羊骨头子儿自然是小心藏起来的,可是宁婉到了郭家立即就找了出来,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宁婉不想说出她的梦,只随意道:“我也记不大清了,只知道去郭家炕柜下面就能找到。” 娘就笑道:“一定是你爷爷见你吃了亏,就显了神通,把秘密告诉你。” 宁梁也点头,“你爷爷是有本事的人,他活着的时候,三家村以我们宁家为首,郭家、余家的老爷子们都听你爷爷的!” 宁婉早曾听过自己爷爷的本事,他种地每亩总会比别人家比产出几十斤的粮食,就是产量特别低的黄豆,他也有法子收得比别人家多,至于种树种菜种瓜,都是好手,又最会编柳条筐,他编的筐子可以打水,竟然与木桶一样严密,但却要比木桶轻多了。 自家的地在村子里最多,就是爷爷留下来的,屋子最宽敞也是爷爷加盖的,屋后一株桃树一株杏树,每年结出的果子特别的甜,也是爷爷亲手种的…… 只是可惜爷爷去得早,四十几岁正当壮年时就一病没了,当时爹还只十四岁,爷爷的许多本事都没有学会。 宁婉听村里人评价爷爷,都说他是再精明能干不过的庄稼人,只可惜天不假年,后嗣又不兴旺。又有刻薄的人不免悄悄议论,正是爷爷太精明了,所以才夺了后代的福气,最后宁家长房才绝嗣的。 当然后一种说话要在几年之后才出现的,宁婉自然不信,如果没有郭小燕偷了自己的羊骨头子儿,自己受伤生病用了许多钱……以后的事情怎么会如此呢? 宁婉一直想了下去,呆呆地坐在炕上不动,宁家另外三人慢慢止住了话。于氏看看小女儿,就向二女儿使个眼色笑道:“清儿,你和婉儿玩羊骨头子儿吧。” 三家村的冬天十分寒冷,到处一片萧索,因此这个时候女孩们最喜欢在家里玩羊骨头子儿。宁清和宁婉听了娘的话,便将各自的羊骨头子儿都拿了出来玩了起来。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1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先是要猜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先玩的,宁婉握着几个羊骨头子儿和娘给她做的小口袋,心不在焉,没两次就输给了宁清,于是宁清先玩儿。 羊骨头子儿可贵的地方就是个个长得方正,又十分整齐,一副四个羊骨头子儿差不多就是一样的。上面像人的肚脐眼儿的叫“坑儿”,背面像人的肚皮叫“肚儿”,侧面像人的耳朵叫“轮儿”,还有一侧平平的就叫“真儿”。 宁清用一只手将四个羊骨头子儿扔到了炕上,然后一次次地抛起自己的小布口袋,在口袋落下前将四个羊骨头子儿翻成一样的,然后全部都抓到手中,再接住布口袋。按羊骨头子儿的四个面依次做上一回,就算成了。 这时轮到了宁婉,也是一样,两个人数着成功时所用抛口袋的次数,能用量少次数成功的人就赢了。 宁婉平日里最喜欢玩羊骨头子儿的,且她手也巧,差不多是三家村同龄人中玩得最好的,就是比她大几岁的宁清也不是她的对手,现在她看着这些东西,竟觉得十分生疏,心里又一直东想西想,一连几次失误。 宁清赢了,就开心地笑个不停。过了半晌,宁婉才慢慢找回了感觉,将装了高梁米的口袋抛得高高的,一次就将四个羊骨头子都翻成了一样的坑儿,然后再换另外三面,也都是一次成功,最后都抓到手中一翻,正让小布口袋落在羊骨头子儿上面。 宁清再比不了宁婉,只得认输,可她立即就不高兴起来,将自己的羊骨头子儿收了,“没意思,不玩了,不玩了!” 于氏本想让二女儿多陪陪小女儿,婉儿自病了一场就不大说话,时常呆坐着,若是多玩一玩喜欢的羊骨头子儿,也许就好了。可是二女儿就是不肯让着妹妹。因此她便道:“这时候还能干什么,外面那么冷,你们再玩一会儿吧。”又一个劲儿地给二女儿使眼色。 宁清只得重新将羊骨头子儿放在炕上,颇有些无奈地说:“我就再陪你玩一会儿吧。” 其实宁婉早不想玩了,虽然过去她每次玩羊骨头子儿都兴致勃勃,现在却早没了心思,却将东西都收了,“我到外面走走。” 于氏只好嘱咐她,“别走远了,早些回来。” 三家村地处山间,一向少有外人来,各家又都是亲戚,小村里宁静而安全,,小孩子们出门家里大人都不管,今日是因为宁婉的病刚好了,于氏才多说了两句。 宁婉点头答应了,下炕穿了鞋子出门,随意地向村外走去,不知不觉就到了通向村外的路口。站在一株大树下回身向村里看。 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背靠着大山,掩映在树木之间,正值冬日,枝叶凋零,,因此几十户人家便清晰可见,村边是成片的田地,现在正盖着厚厚的一层雪,今年冬天的雪真不少,春天应该不会旱了吧? 宁婉正想着,突然被一声嘶鸣惊得转过身,一匹高大的黑马有如疾风般地跑过来,马上的人拼命拉着马缰,可是那马早已经失控,像一只疯狂的凶兽一般,扬头奋蹄,不管不顾地向前冲。 然后她就见到那马在不远处的冰面上滑了一下,将马上的人“啪”地一下甩了下去。 就在那个长长的梦里,宁婉也曾遇到过这一幕,与眼前一模一样。只是这一个小小的插曲,与她将来的生活再没有什么关系,她早差不多忘记了,直到眼下真正发生了才回想起来。 宁婉怔了一怔,却也如梦中一般,急忙跑过去看那人。不管怎么样,有人受了伤,自己一定要帮忙的。 就在她跑过去的时候,摔倒了的少年已经坐了起来,而那马也不似先前那般狂野,因被少年紧紧地挽住马缰而停了下来,“咴咴”叫了两声,终于老老实实地立在一旁。 宁婉的目光正落在那少年的右脚上,因为脚和腿之间已经扭曲成非常奇特的形状,与梦中所见的情况一样,他骨折了。 那时宁婉急得哭了,她本就因为与郭小燕的争执害得家里用光了所有的家底儿而十分伤心,出来散心却又遇到了这样的事。很显然那少年是看到了自己,只怕马踏过来而急着拉马,然后才摔倒在冰面上的。 眼下的宁婉并非真正十三岁的小丫头了,她早知道哭是没有用的,冷静地查看那伤,想着怎么将骨折的地方暂时固定住,然后送他去医馆——只有这样才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因看那少年要动,她赶紧按住,“不能动,你等等我。”她要去找足够粗的树枝和布条,至于怎么固定折了的骨头,她早学会了。 那少年并不把眼前小女孩的话放在心上,“不必了,我急着赶回去。”说着还是站起来,可是哪里能站得住?人立即又摔了回去。 宁婉沉下脸,“你想将来成为瘸子吗?不许动!”话一出口,她心里一动,“瘸子?瘸子将军?”抬头去看那少年,年龄比自己略大一些,瘦削的方脸,肌肤是是经常在外面活动晒成的麦色,浓黑的眉毛,略上挑的凤眼,大约因为疼痛,嘴唇抿成一个坚定的弧度,却再不肯表现出一丝软弱。 不错,应该是他,与十几年后瘸子将军十分相似,只是略显得稚嫩些,再看看他受伤的脚,也正是他后来瘸了的那只脚——原来他的脚是这样伤的! 从窥到了真相起,宁婉的眼前便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事,原来她都错过了!可眼下她又无暇细想,因为未来威名赫赫地瘸子将军就在她面前,一时间她竟十分地局促。 她的梦最后结束时,正是与瘸子将军在城墙上说话,然后她就醒了过来。 第8章 骨伤 宁婉看着年少的瘸子将军并不听自己的话,还想站起来,立即平静下纷乱的心思,眼下要她做的事情太多了,没有空想别的,便再次严厉地向少年喝道:“不许动!否则你会后悔的!” 她的声音还十分地沙哑,但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度,镇住了少年。 看着少年果真不动了,宁婉急忙跑去找到了一段木头,在他受伤的地方比了比,准备将木头绑在伤处,瘸子将军,不,现在他还只一个少年,卢家的二少爷,如果能先将骨折之处固定住,再找良医治疗,一定不会成为瘸子的。 木板大小正好,现在还缺布条。宁婉便问:“你有匕首吗?”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2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其实她知道卢二少爷有,因为在梦中自己见了如此局面吓得哭了,宁二少爷便说了声“不关你的事。”起身要再上马,可是他已经站不起来了,而自己过去扶起了他,帮着他上了马,他就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送给自己,然后打马走了。 卢二少爷瞧瞧她,十分不解,但还是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来。当年这把匕首到了宁婉手中没多久便没了,只记得是牛皮鞘,现在接过来一看并不错,什么纹饰都没有的牛皮鞘,寻常的木柄,但是她拨下鞘便露出十分锋利的刃。这不是一把好看的匕首,但却是好用的匕首,将来会尝却无数夷的血。 宁婉持着匕首说了声“别动。”便从卢二少爷外袍上割下几条布来。 卢二少爷先被惊了一下,下意识想挡,却又明白了她的意图,便由着她了。 宁婉放下匕首,用木板和布条将骨折处细细地固定好,按说应该将卢二少爷让到自家先住下,让爹去告诉卢家的人来接,但是她却没有如此建议。 卢二少爷说过有事要急着回去是真的;再就是宁婉既然知道他是卢指挥佥事的儿子,便知他一定有难言之隐,毕竟卢家的事情太复杂了,她还是当不知道吧。 宁婉把一切都弄好了,确定骨折之处再不会因为移动而加重,至使卢二爷终身留下终身的残疾,这才扶卢二少爷起身,将自己当成拐杖送他上了马,又再三嘱咐,“你的伤很重,回去后一定要去虎台县专治骨伤的孙老大夫那里治,只有他能把你的骨伤彻底治好!” 卢二少爷点了点头,“谢谢!”将宁婉递回来的匕首重新给了她,“你留着吧。” 宁婉摇头,她就是留下也保不住,而且这把匕首明显是卢二少爷身上最好的东西。现在她已经不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乡村小丫头了,而是有许多见识的人。 眼下的少年虽然是安平卫四品指挥佥事家的二少爷,身上穿的也是绫罗绸缎,但其实却没有佩着玉石项圈等等贵重物件,身边亦没有成群的下人小厮,远远不如他的大哥和三弟官宦子弟的做派。 当然,还有他骑的这匹大黑马,也不是他的,而是他父亲安平卫卢指挥佥事的。 人们都说,卢二少爷小时候特别调皮,偷骑卢指挥佥事的马不小心摔了下来,从此就瘸了一条腿。又有人说,当初正是卢指挥佥事告诉卢二少爷,只有能骑他的马才能从军,所以卢二少爷才不管不顾地骑上马,然后摔了。 哪一种说法是真的,卢氏父子都没有澄清过,因此宁婉也不知道,眼下她以自己粗浅的骨伤经验看,卢二少爷之所以成了残疾,不是因为他摔得重,而是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和良好的治疗。 卢指挥佥事从来都说对几个儿子一视同仁,其实只从这事上便能看出他的话有多不可信,他一个武官不可能不知道骨折的治疗有多重要,但却大意地让二儿子的腿残废了。 卢二少爷是个倔强的性子,既然要将匕首送给宁婉哪里还会收回来,因此他在马上弯下腰,将匕首塞进宁婉的手中,“给你!” 宁婉不接,她知道瘸子将军*的脾气,就笑道:“我是女孩,要匕首没有用的。而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勇敢的大将军,就用这匕首保护我们安平卫的百姓吧!” 卢二少爷,将来的瘸子将军,虽然他身有残疾,但还是成了安平卫最勇猛的军官,在夷人大举进攻昌平卫时,他甚至顾不上他的妻妾,带兵援驰虎台县,而宁婉当时正在县城中,亲眼见到他的到来使满城绝望的人重新恢复了信念。 “那好,”还没有长大成人的将军对这样的话很是满意,点了点头,“以后我再来谢你。” “不必了,只要你成为勇敢的将军保护百姓就是谢我了。” 他会成为一个大英雄,高高在上,自己能够帮他一次是难得的荣幸,毕竟他将来会庇护更多的人,包括自己。 而且宁婉知道卢二少爷再没有来过三家村,他很快就去了离夷人更近的多伦百户所,在那里的台站中慢慢成长起来,不到几年间从寻常的兵士到小旗、总旗、以至六品的百户,每一步军阶的提高都是用夷人的首级换来的,同时他也得了瘸子将军的浑号。 瘸子将军的称呼并不大好听,可是虎台县的人们并没有恶意,叫起来又是极亲切的,而卢二少爷也并不在意,宁婉曾亲眼看着有人这样叫他,他也如一般的称呼一样答应。听说在夷人那边,每提到瘸子将军,便把这个名字当成恶鬼一般,很多人甚至不敢直接叫出来,只怕瘸子将军杀到了他们面前,将他们的首级如同玩物般地拿走。 宁婉看着卢二少爷骑着大黑马嗒嗒地走了,轻轻地摇了摇头,想将自己梦中最后的情景忘记,待醒未醒的记忆模糊而又混乱,他似乎向在自己说着什么,而自己本能地感到一种危险,只想躲开。 现在自己将他的伤裹好,送他离开三家村后,再不会与他有什么交集了。 回家的路上,不出意料地遇到了郭秋柱和郭小燕,当年就是他们在这里抢走了卢二少爷给的匕首。 那时为了怕让爹娘更难过,宁婉便没有将匕首的事情说出去,而当时的她果真也没有将那把匕首当成什么好东西,以为不过是少年的小玩意儿呢。 宁婉刚刚就已经想通了,郭小燕应该是用那把匕首攀上卢家的吧,然后才做了卢二少爷的妾!她还真有本事,只靠一把匕首,找到了主人,然后又成功地赖了上去。 想来她是冒充了自己的吧,毕竟她们年纪相仿,现在都又瘦又小,隔上一两年卢二少爷也未必能认得出。但是想到她的后来,宁婉便轻蔑地笑了。 “你笑什么!”郭小燕看着宁婉的笑容无端地不舒服起来,想到因为宁婉被爷爷打了一顿,又因为那八贯钱时常被骂,更加恨宁婉,只是她如今想问宁婉事情,却不好骂她,便急忙问道:“刚刚那个骑马的人是谁?他来做什么的?” 当年她也这样问的,只是自己果真不知道。现在自己知道了,可是宁婉理也不理郭家兄妹,只想从他们身边绕过去。 郭小燕尖利的两只眼睛已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宁婉几回,她远远地看到宁婉与一个骑在马上的人说话,赶过来时那人已经走了。对于马上的人递给宁婉一样东西,宁婉又拒绝了这一幕更没有放过,是以不可能再来抢东西,便跟在宁婉身边继续追问:“他是来寻亲访友的?寻的是谁?刚刚他要送你什么东西?” 郭秋柱也凑上前问:“他对你说了什么?” 宁婉看郭秋住的目光更是不屑,他是郭家儿孙中长得最矮最丑的一个,看着十分猥琐,还特别懒惰,相了多少次亲可就没有一个姑娘看中他,所以宁家三老爷子便算计着让他娶痴傻的宁雪。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3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可是郭老爷子虽然答应下来,又为他们办了亲事,但是郭秋柱哪里能看上宁雪?平日里不是打就是骂的,待郭小燕攀上了卢二少爷之后,他便跟着郭小燕住到了虎台县,再不回三家村,宁雪也因无人照管在春汛时被大水冲走了,再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郭秋住听到消息反而十分地高兴,宁雪的命对他来讲一文不值,他正好再娶一房。 宁婉想到这里,加快了脚步,可是迎面就遇到了郭老太太,她是出来来找郭秋柱和郭小燕的,在梦中,宁婉曾向她哭诉匕首被郭小燕抢走的事,但是郭老太太见村口并没有别人,不但不让郭小燕把匕首还给自己,还大骂了自己一通。 现在郭老太太果然四处一望没有别人,便扯着嗓子骂了起来,“小丫头片子,真独!几个破羊骨头子儿,就害了我们家小燕,又诈了我们家的钱,小心不得好死……” 宁婉当时哭着跑回了家,却又在进家门前悄悄擦了泪,只怕爹和娘听了生气,但是现在她一扭身向郭家跑去,一路上见了村里的人,便哭着道:“郭奶奶在村口骂我,还咒我死呢!” 一路哭诉着进了郭家,一推屋门向里面哭道:“郭奶奶咒我死呢!” 东屋里端坐着的郭老爷子一皱眉,就听老伴儿骂骂咧咧地走进了门,不用想也知道半村子的人都听到了她的骂声,现在也会有不少人正在自家门前看热闹。 第9章 杀鸡 郭老爷子当机立断,一声喝道:“老婆子!不许骂人!” 郭老太太在家里时没少骂宁婉,就是这个小丫头片子害得孙女儿被打,家里好不容易攒的几贯钱没了,她怎么能不恨。甚至她在家里骂得更难听,平日里老头子听了只当听不到,但是现在却被宁婉告到了家里。 经历了上次的事,郭老太太也不是傻的,赶紧陪笑道:“我在骂冬柱和小燕,不是宁婉。” 宁婉到郭家将门打开却没有关,就是想让里里外外的人都听到,现在就大声说:“我被郭奶奶咒了,将来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变成鬼也来找郭奶奶!” 三家村的人没有不信鬼神的,宁婉受宁家老太爷托梦的事情刚刚发生,郭老太太再泼辣如今也未免有些心惊,再看老伴儿沉着脸,一时竟不敢再混不讲理,便闭上了嘴。 郭老爷子看着宁婉,才十几岁的小丫头竟能将本已经定下来的事情一举推翻,又一步步地逼着自己认错、赔钱,当日不觉得怎么样,过后越想越觉得这一切都是宁老太爷在背后的指点,心里便也是虚的。 现在老伴儿又将把柄递了出去,如此一来,宁婉再有什么事,郭家都脱不了责任,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看着呢,他再不能不主持公道。因此郭老爷子下了炕,和蔼地向宁婉笑道:“你郭奶奶不会咒你的,你放心吧。” 宁婉便又指了郭秋柱和郭晓燕,依旧十分地委屈,“他们?” “他们也不敢再骂你,”郭老爷子一并答应了,“要是谁敢再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我。”又叫罗双儿,“你把婉儿送回家,向你宁二叔二婶说清楚,我这就教训小燕。” 宁婉听了这话,才收了泪,由着罗双拉着手出了郭家。才到院门前,就听屋子里面郭小燕的哭声又响了起来。郭老爷子就是装模作样,也要好好地教导教导他们。 郭家门外的人们便都纷纷散去了,又都觉得郭老爷子毕竟是公道正直的。其实却没有想到郭老太太和郭小燕的不讲理正因为郭老爷子的纵容才养成。 宁婉正因为梦到过后来的事,才明白郭老爷子其实是最贪心的,先前他借着事态不明替郭小燕赖账,后来又为了与三老爷子分自家的家产而不让郭冬柱入赘,就说明他的本性从来没变。只不过他看起来要比郭老太太和郭大娘明事理,在大家面前一向是好人。 其实郭老爷子这样的人,比郭老太太要可怕得多,毕竟郭老太太的恶大家都知道,她从里到外都是坏的,而郭老爷子却披着一张好人的面皮,心里却黑透了,寻常人发现不了他的坏心。 不得不说,郭老爷子这一招用得好,眼下三家村的人对郭老太太和郭小燕十分不屑,但却不影响对他的敬重。这种敬重,并不只是名声,还能带来许多好处。就在宁婉的梦中,郭老爷子做出悔婚的事,还能把悔婚的责任赖到了爹的身上,而大家居然都信他。 眼下宁婉虽然什么都知道,但是却不可能将郭老爷子的本来面目揭出来,毕竟最难测的就是人心,总要经过许多时间,许多事情才能真正显现出来。 眼下自己就是要利用郭老爷子所谓的公正,来对付郭小燕,免得她处处为难自己。 一路上罗双儿自然好言安慰,宁送婉回了家,这时爹娘已经听人说了她再次被郭小燕欺负的事了,当然郭老爷子的公正也传到了他们的耳中,又有罗双儿将郭老爷子的话说了,因此倒笑着说:“你家去告诉你爷,婉儿没事。”又给罗双倒水让她坐。 罗双儿摆手不坐,“叔、婶,那我先回家去告诉你爷。”说着就走了。 待罗双儿走了,于氏这时才问:“小燕又推你了?” 其实这一次郭小燕并没有怎么样宁婉,不过在梦中她曾抢过卢二少爷的匕首,所以宁婉告她的黑状也不算过份吧。因此宁婉很大度地说:“没什么,就算了吧。” 到宁家的村民们便都觉得宁婉还真是不计较的孩子,因此都笑道:“论理郭小燕也应该好好教导教导了,毕竟已经十几岁了,又不是孩子,怎么能随便拿别人家的东西呢?” 又有人想了起来,“她也不是第一次了,罗双儿的棉袄不是她在穿着吗?” “可不是,那日我问罗双儿,她虽然什么也没说,可两只眼睛都红了。” 宁婉一向同情罗双儿,因此便装作无意地问:“罗双儿的爹娘要是知道她的棉袄给小姑子了,会不会心疼?” “那自然心疼的。”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4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说不定还会生气呢。” 宁婉微微一笑,这些话一定会传到郭老爷子耳中的。 大家议论了几句郭小燕,便转来问宁婉,“刚刚听说村口来了一个人?是谁呢?” 在三家村这样的小地方,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只这么一会儿,大家就都知道了。 在闲暇的冬日,三家村的日子很单调,如今有了一件新鲜的事,大家的好奇心再也挡不住的,宁婉不能不答,“有一个骑马的人在村口摔倒了,我扶了他起来,又送他上马走了。”还在梦中,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时,就是如此做的,因此她也只如此说。 “那人长得什么样?穿着什么衣服?” 当时的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否则也不会到了现在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瘸子将军。于是宁婉便答道:“只记得他骑着一匹黑马。” 便有人一个劲儿地追问:“他要去哪里?找谁?怎么到了三家村?” 宁婉一笑,“我没有问。” 见宁婉也不大清楚,大家还是有些失望的,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测起来,“我们三家村的人再没有骑马来的亲戚朋友,也许是迷路了。” 突然有人想到,“会不会是去胡家村的?” 提到了胡家村,大家便都没了兴致,又说了些闲话散了。 原来胡家村与三家村同在山里,之间隔一道小河为界,可是天旱时抢水,涝时排水,两村结了仇,平日里再不往来,也不互通消息。三家村的人就是再好奇也不可能去胡家村打听,所以对那个骑马的人的关注也就到此为止了。 倒是宁婉又想起了一件事,待人走光了便向爹娘道:“我们杀一只鸡吃吧。” 二十只自郭家拿来的鸡蛋已经吃光了,想来女儿还是馋。再想到先前八贯多钱全部收了回来,宁梁和于氏竟觉得是平白得来的,早喜之不胜,因此也格外大方,相视一眼便异口同声地道:“那就杀一只吧!” 但是杀鸡可是大事,于氏斟酌了一下,“那只芦花鸡不大下蛋了,就杀它吧。” 宁清听到杀鸡,也格外高兴,赶紧说:“这一次我们可要用婉儿的法子,偷偷多留些鸡肉自家吃。” 对于两个女儿的小私心,宁梁和于氏虽然没赞同,但是也明显动了心。此次宁婉受伤,三叔三婶的举动也着实伤了他们,而且又经过宁婉带着一家人悄悄吃鸡蛋,他们才知道原来自己家的日子还可以这样过——整整二十个鸡蛋,一家人吃了五天,一个也没给外人。 自宁婉强硬地把钱和鸡蛋要回来,又在家里开小灶,三房最终也没有怎么样。 第二天一大早,宁梁打开鸡窝时便将芦花鸡抓来杀了,宁清快手快脚地褪了鸡毛,这时于氏便要下炕,宁婉就拦住,“娘,你歇着,我来。” 这两日家里人知道于氏有了身孕,便都不让她多做事,但是她哪里歇得住?现在更是坚持,“你们做不好,岂不白费了一只好鸡?” 在三家村,炖鸡可是一件大事,于氏根本不放心交给女儿,只怕宁婉将珍贵的鸡肉做坏了,自己到了厨房,在铁锅里添了油,将切好的鸡块放在里面炒了炒,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添水,再放了一把昨晚就泡起来的干蘑菇,将厚重的木锅盖严严地盖上,灶下只放一块耐烧的树根,小火慢慢地炖着。 农家并无几样调味料,无非是加了一块姜、两根葱、几粒花椒并一撮盐,但是农家鸡只经这样简简单单的烹调,味道却极其鲜美。就是宁婉曾经品尝过许多美味,但她依旧觉得娘做的农家鸡味道不亚于大酒楼名厨的拿手菜。 鸡肉才进锅里,宁三老太太带着拴儿进来了,这一次她倒含蓄起来,并不提吃鸡的事,只笑着坐下说:“正月就要过去了,这时候闲着没事串门儿。” 于氏已经笑着起身,拿出家里最好的坐褥铺好,“三婶娘到炕头儿上坐着,这里暖和着呢。” 外面的灶与炕相连,因此与灶距离最近的炕头儿最热,再铺一层厚厚的褥子,坐着十分地舒服,三老太太便脱了鞋坐了上去。拴儿也上了炕,可是他哪里坐得处,只在炕上乱转。 于氏又给三老太太泡了茶水,平时三家村的人是舍不得买茶的,这茶却是过年前爹去镇里服徭役时厨房里的人给他的,于氏只在长辈们来时才拿出来。 三老太太端着茶水便有几分满意,一口口地呷着。 第10章 袼褙 在三家村,乡里乡亲的,闲时到别人家做客一般称为串门儿,听着十分亲切,不管是来客还是主人并不把这种往来当成正式的拜访,就像换一个门进出而已。因此这种串门儿专指没有什么正式的事,只是闲聊。 是以,来人串门儿,主人也不必什么也不做专门陪着,通常都是一面做着家里的杂事,一面说话,又做了活儿又不至于太闷。 因此于氏便拿出一包的碎布,她刚在炖鸡肉之前先熬了点浆糊,就是要打一块袼褙,现在一面陪着三婶娘说话,一面挑出几块最大最好的几块布粘在打袼褙的板子上做底子。 三老太太便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浆糊熬得不匀,白费了好面。”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5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浆糊只能用白面熬,因为白面的粘性大,能将布粘起来,而高梁米面是不成的。因为在三家村白面是很矜贵的东西,所以大家熬浆糊时都很仔细,小锅里加了水,再放一把白面,小火加热的同时用一根筷子搅,将水和面搅匀,不过就是再匀,也难免会有一两个小小的面疙瘩,只要用时轻轻辗碎了就可以。 三老太太无论见于氏做什么都不顺眼,因此鸡蛋里面挑骨头也要找出些毛病来。 于氏受惯了,因此赶紧陪笑道:“刚才灶间里太暗,我没有看清,是有些不匀了。” 三老太太便更加拿出长辈的款来,指手划脚地说了起来,“你哪里是会过日子的,再次再熬浆糊,把面送过去我来帮你熬。” 于氏口里应着,她哪里敢劳烦三婶娘帮她做活!到是三婶娘常以此为借口将自家的东西弄到三房。刚嫁到宁家时她不懂,但是吃了无数亏之后总算明白了。但是再明白,她亦无力阻止三房对自家东西的抢夺。 姑姐和贤儿回娘家时送的白面三婶娘已经来要了两回了,每次都是拿一个大盆舀去大半盆,难道今天她还想要?于氏便说:“家里没多少白面了,再说也不必熬那么多浆糊。” 其实三老太太对大房还有些什么十分清楚,而且她今日的目标不是白面,因此也不坚持,倒是顺手在于氏的包袱里随手翻拣着,以期找到几块好一点大一点的布料,但是于氏哪里又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些极碎极旧的布,就放弃了寻找,指点着道:“你从这边开始糊,要小心一点。” 于氏果然拣了块碎布从那一侧开始慢慢粘着。 宁清和宁婉在一旁帮忙挑选合适的布,因为都是碎布,要细心挑出大小形状合适的一层层拼好,才能将袼褙打得平整,这时候是颇需要一些眼力和耐心的,母女三人就在三老太太喋喋不休的唠叨声中打糊好了几层碎布。 于氏用手在上面轻轻地按了按,感觉十分地平整,又捏了捏厚度,很是满意,将放在一旁大块的布拿了起来糊上,不只是最底层要大块的布,最上面一层也是一样,将这些碎布夹在中间,这样又好看又实用。 这时就将粘了袼褙的板子放在炕上立起来烘干,等到干了后再从板上揭下来,*挺刮刮的,厚的用来做靯底,薄的用来做鞋帮。 三老太太说了半晌的话,见于氏一直笑着应付,便撇嘴道:“你们家人口少,打这么多袼褙哪里用得了?” 于氏却笑道:“这还不够用,还要再打几张呢!” 原来宁清的亲事已经看好了,就是常来三家村的刘货郎,小伙子住在镇里,家底子厚实,人长得好,又勤快,着实是门好亲,比大女儿宁贤的亲事还要好,是极令三家村人羡慕的。 这样的好亲,宁家的陪嫁一定不能差了,于氏早算计好了,聘礼要全部带回去,家里还要加上一倍做压箱钱;又有早买好的一对银镯子,一对银耳环;今年再做八身新衣裳,八双鞋,再给刘货郎的爷奶爹娘各做一双,至于刘货郎本人,他平日里走街串巷,最费鞋子了,于氏便打算也替他做八双,有这样的嫁妆宁清到刘家也会上夫家高看一眼。 平日里居家过日子,于氏是最谨慎有算计的,早从宁贤出嫁后她便开始重新攒布头儿,过了年就打这许多袼褙。 三老太太看着于氏由衷的笑脸,心里便不痛快了,于氏还不是想在自己面前显摆?大房没有儿子,但是三个丫头倒养得都水灵,老大前两年嫁到了本镇最富裕的康平村,老二又要许了镇里的刘货郎,剩下的宁婉虽然还小,但看眉眼比她的两个姐姐还要俊些,将来嫁的也不能差了。 自家的宁雪比宁清还大一岁,却有些痴傻,连着相貌也越长越丑,一直没有人求娶。现在于氏在自己面前说袼褙不够用,还不是示意要给宁清做陪嫁的鞋子,以此来气自己! 三老太太最初说袼褙多了不过是想要上一些,她一向见了大房的什么东西都想拿的,况且于氏的袼褙打得十分细致,她很满意。被于氏一句话婉转地顶了回来,她不想自己不该要东西,反觉得于氏在夸耀,一股怒火涌上了心头。 自从宁婉的事情之后,大房就有些不服教导了,而且三老太太也颇丢了些颜面。小小的山村里,有什么事还不立即传得人人尽知?大家都知道自己想贪郭家赔宁婉的二十个鸡蛋了。 今天三老太太过来,除了目标在那只鸡上,也是想重新将与大房早形成的固定模式恢复回去,彻底压住宁梁和于氏,让他们再不敢心生不满,将大家话里的口风改回。 此时正是立威的时候,三老太太已经立起眼睛要发火,却不想拴儿正翻出了宁清和宁婉的羊骨头子儿乱丢,哔哩啪啦地声音将大家都吓了一跳。宁清最爱惜自己的东西,赶紧过去捡起来,又向拴儿喝道:“小心摔坏了了!” 于氏也笑着劝道:“打了人不是玩的,拴儿乖,把羊骨头子儿给姐姐吧。” 拴儿才不肯听,一定将那几个羊骨头子儿满屋子里乱扔,宁清只得一一拣了回来,又给宁婉一个眼神,又无声地说了一句,“真讨厌!” 宁婉听了三老太太唠叨了半晌,也心烦极了,但她早有谋算,眼下还没到还击的时候,因此只淡然地将自己的几个羊骨头子儿也拣回来,理也不理拴儿。 拴儿本来还要再将羊骨头子儿抢过来,正好这时鸡肉炖到了火侯,香气飘了出来,他用力嗅了嗅马上嚷了起来,“我要吃鸡肉!” 于氏就笑着哄他,“再等一会儿,熟了我就盛了给拴儿家里送去。” 拴儿自然又闹,但是老母鸡果真是要炖很久的,否则爹也不会一大早就将鸡杀了。三老太太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也跟着于氏一同哄住了拴儿,“一会儿鸡肉炖好了就给你吃。” 在三家村,大家的日子过得都紧巴巴的,有的人家粮食还不大富裕,是以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到别人家串门儿遇到了饭点,也就是人家要开饭了,就要立即告辞。主人自然要留客的,但是其实也不过是客气几句,毕竟并非婚丧嫁娶办宴的时候,大家自然要回自家吃饭。 刚刚宁氏说要送鸡肉到三房也暗示这个意思,大房如今只有小辈,做了好吃的自然要孝敬长辈,但却不是请他们来家里吃,而是送过去。 三老太太这么大的年纪,哪里能不懂得这个道理?但她就是不走,打定了主意不只要拿了送三房的一份,还要带着栓儿在大房吃上一顿,就像宁婉伤了那天一样。 三婶娘就是这样的人,于氏早就知道,但是她是小辈,又有什么法子?特别是丈夫小时候在三房吃住了一年,也算是有养育之恩,自她嫁过来时,便将二房三房长辈们都当成公婆一样待的。 因此于氏虽然十分心疼,但见三婶娘依旧在自家炕头上坐着不走,还是陪着笑脸,她能旁敲侧击地示意自家会送鸡肉,请三婶娘回去,已经是极限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6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清自听了娘的话起,便将眼睛一下又一下地扫着三老太太,盼着她带着拴儿回家,等着自家送过去鸡肉,但是她白白地看了半晌,三老太太在炕上坐得稳稳的,就连一直捣乱的拴儿,也明白就要鸡肉吃了,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她便气得一连向宁婉使了好几个眼色,又悄悄地啐了一口。 不想于氏看到了,却暗地里推了她两下,示意她不许再无礼。为了点吃的,闹出不敬老人的话,对宁清的名声并不好。 宁梁自三婶娘来了,因不好与女人们坐在一处,早出门到别人家里去了,这时也估量着吃饭的时间回来了,见三婶娘带着拴儿依旧还在家中,有什么不明白的,但亦不敢露出一点不快来,倒笑着上前陪着说几句闲话儿。 第11章 鸡肉 鸡肉炖好了,于氏去了厨房,先盛了满满的两大碗,每只碗上各放着一只鸡腿,招呼宁清和宁婉,“给你们二爷爷和三爷爷送去。” 一只鸡能有多少肉?盛出两大碗再加上最好的两只鸡腿,锅里只剩下少半碗的鸡肉了。于氏便不打算拿出来了,只怕拴儿在此不管不顾地全吃光了,清儿和婉儿什么也吃不到。 可是拴儿哪里全管这些?于氏下炕的时候他也跟着跳了下来,现在冲到了锅前,大声叫着,“给我鸡肉吃!” 于氏便给宁清使眼色,“你给三爷爷家送去,带着拴儿回去吃吧。” 宁清也叫拴儿,“我带你回家吃鸡肉。” 拴儿哪里肯,“我先在你家吃!然后再回家吃!”说着也顾不上拿筷子,伸出手来就抓向锅里的肉。 宁婉一直忍到了现在,眼下见三老太太只在屋子里端坐,由着拴儿在自家闹,觉得终于到了时候,上前将拴儿推到一旁,把娘盛好的两碗鸡肉都倒回了锅里,将锅盖重新盖上,大声地说:“今天的鸡肉谁家也不送!” 宁梁和于氏都惊呆了,“婉儿,你怎么了?” 宁婉便一字一句大声地说:“我们家的鸡肉都自己留着吃!” 三老太太终于走了出来,冷笑着向宁婉道:“小丫头片子,你知道吗?我和你三爷爷整整养了你爹一年!然后又帮他娶了媳妇,与亲爹和亲娘没什么两样!你爹、你娘还有你们,如果不孝敬我们老辈儿,天打雷劈!” 这就是爹娘一直受制于二房和三房的原因。爷爷过世的时候,爹才十四岁,爷爷嘱咐两个弟弟,每人照顾爹一年,再帮爹娶亲。然后爹就在二房和三房各吃住了一年,之后娶了逃荒到此地的娘,把两房叔叔婶婶当成亲生爹娘一样孝敬。 后来爹娘虽然还了两个叔叔家各三石粮食,但是这个恩情却是还不完的。 不过,宁婉早已经怀疑了,因此她对着三老太太,用比她还要讥讽的笑容道:“我爷爷可不是这样说的!” 宁三老太太听了宁婉的话,脸色立即就变了,“你爷爷怎么说的?” 宁婉依旧冷笑着,“你们知道,二爷爷也知道!谁做了亏心事,就会天打雷劈!” 若是平时,三老太太早大骂着一巴掌打了过去,可是现在她竟呆呆地站着,半晌也没动。于氏先前被吓了一跳,已经拦到了宁婉的前面,正好对着三婶娘,见了她的神色也不禁 疑惑起来。 前些天宁婉昏睡后醒了,就是受了公公的托梦将郭小燕藏起来的羊骨头子儿找了出来,现在她的话竟能将一向最泼辣的三婶娘镇住,三婶娘还真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宁梁也早听了动静到了灶间,现在也怔在门口,“婉儿,怎么了?” 宁婉便又向三老太太一字一句地道:“善恶到头终有报!” 三老太太这时才醒了过来,却一句话也没敢反驳,拖着大哭的拴儿就走,只听得拴儿一路叫着,“鸡肉,我要吃鸡肉!” 然后主是啪地一声,三老太太终于狠狠地打了拴儿一下,拴儿哭得更大声了,然后那声音消失在三房的屋子里。 宁梁和于氏看着三婶娘彻底地走了出去,将目光转回到宁婉身上,“婉儿,到底是谁做了亏心事?” 宁婉也不知道,她也只是在适当的机会将话放出去,期望弄清真相,因此只道:“爹只管去问二爷爷就知道了!” 宁梁和于氏再三盘问,却问不出更多的话,宁婉只一句,“二房三房都知道!”其实她是真不知道。 夫妻二人互相望着,却没有一个人打算去二房问。二老爷子虽然性情温和,可也是长辈,又养了宁梁一年,他们哪里敢去问些忤逆不道的话呢? 宁婉也不催促,爹娘的性子并不那亲容易改变,她根本没指望他们能去问二房。 大房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再瞒不过二房的,毕竟宁家三房的三个院子并排挨在一处。就像大房杀一只鸡,三房立即就知道了。三老太太一早就带着拴儿过来等着吃鸡肉,再拉着哭着的拴儿走,这些事二房一定看在眼里。 自己之所以一直忍到了中午,就是想把事情闹得再大一点儿。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7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眼下就让二老爷子想想吧,做了亏心事的人越想会心虚的,当然这只对二房有效,三房一家恐怕早没了良心,也不知道什么叫心虚了。 宁清这时张罗着摆桌子吃饭,“不管怎么样,婉儿这话吓住了三奶奶,我们还不赶紧吃鸡!”又道:“我们家还是第一次能吃到一整只鸡呢!” 宁婉也赞同,“我们吃饭!”说着将一只鸡腿放在娘的碗上,按住娘想重新夹回来的手道:“这只鸡腿是给小弟弟吃的。” 在三家村,吃鸡的时候一般都要将鸡腿给儿子,鸡翅膀给女儿,认为儿子吃了鸡腿更有力气,女儿吃了鸡翅膀更加灵巧。因此宁婉这句话正对了于氏的心思,她多想生一个儿子啊! 迟疑了一会儿,于氏果真拿了鸡腿吃了,又充满信心地道:“娘肚子里的一定是个小弟弟!” 宁清就将另一只鸡腿分成三块,给爹和宁婉一人一块,自己也放到口中一块,“我还是第一次吃鸡腿呢!”家里吃鸡时鸡腿从来都是送到二房三房孝敬长辈。 其余的鸡肉大家免不了还是你推我让的,但毕竟一整只鸡,宁家大房从来没有如此豪爽地吃过,因此每人都吃了不少,这一顿竟不亚于年夜饭。 到了晚上,于氏又拿出一颗大白菜切了放在剩下的鸡肉里,鸡汤煮出来的白菜格外鲜美,大家又美餐一顿。 才收了碗,大伯扛着一袋米走了进来,放在地上,难得地开了口,“今年先还你们一袋,剩下的明年打下粮食再还。”说着就走了。 一家人被宁大伯的举动惊呆了,却立即都转向宁婉,等着她说话。 宁婉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大伯还还粮,但是她猜道:“村里人都说我爷爷特别能干,他走的时候家里岂能一点余粮也没有?” 爹摇头道:“我那时也十四岁了,还清楚地记得家里的粮果真都卖了给你爷看病,还欠了些钱,所以你爷才在二叔和三叔家各吃住了一年,又把那两年地里的收成卖了还债。” “那就是先前爷爷一定给过了!”否则二爷爷不会立即令儿子还还粮食,宁婉道:“既然二爷爷想好了,我们就去问一问吧。” 宁婉一直疑惑,当年二房和三房究竟如何哄骗了自家?现在应该到了揭开的时候,说着便拉了爹和娘的手一同去了二房。 在三家村,家里若有正经的大事情,是不许小孩子们跟着的,但是眼下,宁梁和于氏早已经有些慒了,事情又是由宁婉而来,因此两个大人反倒随着宁婉,宁清见状也跟在后面。 宁家三房当初是建在一处的,房舍连着房舍,院门挨着院门,长房居中,二房和三房各在一旁,一家四人出了门向右便到了二房,进了屋子,就见二爷爷躺在炕上,额头上还蒙了一块布巾,大伯娘正端了碗白面疙瘩汤进来,见了大房的人,便将面汤放在炕沿上让他们坐,神色十分地尴尬,却立即起身将屋里屋外的孩子们都赶出去。 宁梁和于氏见二叔如此模样,也顾不上说别的,赶紧上前问:“二叔这是怎么了?” 二爷爷躺在炕上不吭声,大伯娘便摇了摇头,“我也不大知道,从中午三叔过来之后就没吃饭。” 正说着,大伯走了进来,向宁梁道:“二弟,你二叔对不起你,但是过去欠下的,我当儿子的一定都替我爹还了!你们放心!” 宁梁便有些开不了口,毕竟是长辈,他们顺从惯了的,因此赶紧说:“二叔和二婶养我一年,哪里有什么对不起的,还说什么还不还的……” 爹娘的性子实在太软了,明明自家好不容易占了上风,现在他们这几句又退了回去,也无怪他们一直受二房和三房的欺负,进而在三家村都没有地位。 因此宁婉上前一步将爹的话截住了,“我爷走的时候我爹年纪小,我娘是后嫁过来的,当时的事情都不知道,现在还请二爷爷给我们一句明白话,让我们也别一直糊涂下去,就是将来再见了爷爷,也不至于被他骂。” 这一句话说了,二爷爷再也躺不住,哆哆嗦嗦地坐了起来,看了站在最前面的宁婉一眼又赶紧垂下头,觉得没脸见向炕下面的几个小辈,却掉了几滴老泪,“我对不起大哥呀!到了黄泉之下哪里还有脸见他!” 宁梁见二叔这样,哪里受得住,要上前相劝,动被宁婉拉住了衣襟,踌躇了一下,终还是将迈出去的半步又收了回来,只在炕上垂手站着。 第12章 往事 三家村里三姓人家,宁家子嗣一直是最少的,到了宁梁父亲那一辈,才分成了三房。 大房只有宁梁一个儿子,一直守着老屋住着,三房虽然有两个儿子,但现在只有一个孙子,因此也没分家,依旧都住在老屋。 唯有二房儿子多,老屋早住不下,因此几个小儿子都分家另过了,长子宁大伯分到了老屋,也负责供养父母,因此他刚刚才将二老爷子的事情一力担了下来。 但是宁婉却不允许二房将那些事情含混过去,一定要问明白。但是她其实已经很给二房面子了,毕竟都是姓宁的,真揭开了,整个宁家在三家村里都没法子抬头做人,因此她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来问。 见二老爷子终于认了错,宁婉在心里冷笑一声,如果自己不将事情捅破,二爷爷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家破人亡也不开口,一直到他临死之前良心过不去才说的吧!那时候就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处! 不过,这样又已经比三房好得多了,毕竟三房恐怕连承认也不肯,甚至他们中午过来找二爷爷,大约想的就是如何将事情抵赖过去。当年宁婉听到了二爷爷临终之语,也曾派人去问过三老太爷,可是他一口否定了,让宁婉也毫无办法。 当然他后来也没有好结果! 就在死一般的沉寂中,二老爷子抽泣了几声,抬手抹了抹泪,看看站在下面的大房四口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实在是没脸说啊!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8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大伯见状却劝道:“爹,你就说了吧,免得一直压在心里难受。”他年纪比宁梁大,因此有些事情倒影影绰绰地知道一些,压在心里这么多年,便养成不爱说话的性子,现在却别旁人都明白爹的心思。 “再不说我就只能带到棺材里了,”二爷爷深深地叹了一声气,终于向宁梁道:“当年你太爷爷走的时候,我和你三叔也就像你爹走时你那个年纪,我们都是你爹养大的,又给我们盖了房娶了媳妇,每家又给了三石粮食。” 三石粮食大约有一千斤,不过在三家村,粮食一般都指没有加工过的,也就是带着皮的,因此真正磨好了会少很多,但这个数目正是三家村三亩地一年的产出,也是村里人公认一个人一年的花销,包括吃住零用。 “所以你爹走的时候,让我和你三叔每人养你一年,意思就是让我们还了他当年的恩。他这个人一辈子要强,这些话平日里再不说的,因此你和你姐都不知道,但我和你三叔心里明白,自然全答应。” “可是后来,”二爷爷又哽咽起来,“我们两房子女多,地却不如大房多,因此自二郎到了十六岁上娶了媳妇,日子便越过越好了。这时他要还我们两家各三石粮食,我们就动了歪心收下了,再然后也不知怎么,就觉得自己果真对二郎恩情如山了……” 然后就一步步地欺负爹和娘。 宁婉这才将事情都合上了,爷爷那样要强的人,虽然后来病倒了,但怎么会不将唯一的儿子安顿好呢? 在三家村,兄弟子侄之间守望相助本就是应该的,爷爷帮两个弟弟的时候也未必想到回报,但是到了他离世的时候,请两个弟弟再帮儿子一把却是再正当不过了。那时他一定以为自己养大的两个弟弟会替自己照顾好儿子才放心地走了,没想到人心却是最不可靠的。 二老爷子说完了,便看着宁婉,颤声问:“大、大哥还说什么了?” 其实二老爷子之所以能说出实话,愧疚并不是主要的,而是他担心死后再遇到爷爷。宁婉看着他昏暗的老眼,颊边几行泪,却怎么也生不出同情之心。如果自家只是损失点粮食银钱,宁婉也许不会如此心狠,但是在梦中,她遇到的事情远非如此简单,因此她依旧不能原谅二爷爷。 虽然她没有见过爷爷,她的问话也不是爷爷告诉她的,但相善恶到头终有报并不错,否则自己怎么会做了那样一个梦? 宁婉迎着二老爷子的目光看了过去,“人在做,天在看!”她亦不说这话是爷爷说的,还是自己说的,转身就走了,以后她再不想与宁家这两房人有什么瓜葛了。 二老爷子听了这话,直挺挺地倒在了炕上,大声哭了起来,“我对不起大哥呀!” 宁大郎赶紧上前,“爹,父债子偿,你不必担心,我一定把欠二郎家的都还上。大爷爷也不会再埋怨你了。” 宁梁也不忍,且他一向与二叔更亲近,因此也过去劝道:“二叔,你毕竟养了我一年,待我也好,就是娶于氏的时候也是你帮我们说的话。” 于氏也想起了当年的事,她与家人讨饭讨到宁梁门前,宁梁给了他们几个高粱米面的窝窝不算,还让他们进门喝水。后来爹娘看出宁梁是个好人,便生了想把她留在三家村的意思,打听了宁梁还没娶亲,就提出几斗米把自己卖给宁梁做媳妇。 当时宁梁看过她就愿意了,可是三叔却不点头,僵持了一天,还是二叔帮着说和她才留在了三家村,以后的日子虽然也苦,但毕竟没有再挨过饿,所以于氏还是很念这个情,眼下果真便将怨恨都忘记了,只想起了二叔的好。 于氏是侄媳妇倒不好上前,因此便与大伯娘站在一处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宁清左右看看,总归是小辈插不嘴,转身随着宁婉回了家,气愤不已,“原来二爷爷三爷爷这样忘恩负义,亏他们还能在我们面前装出长辈的样子,我们家里那些吃食也都喂到了狗肚子里了!” 把过年送的饺子、鸡肉、甚至去年的月饼、粽子一样样地全想了起来,唠叨了半晌,又跺脚道:“不行,这事我要在村子里说出去,让大家都知道!” 宁婉一把拉住了宁清,若论对二房三房的恨,她绝对比宁清还强烈,但是她在那个梦中懂得了许多,早非十几岁的女孩子了,“这些事情不能向外面说,如果说了,郭余两家更会瞧不起我们宁家了,村里有什么事,我们宁家就会更吃亏。” 宁婉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猜想到,先前宁家二老爷子三老爷子在郭余两家老爷子面前总处于下风,大概就是因为他们的事情郭余两家的老人也隐隐知道一些,毕竟他们都是同一辈的人,同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里,再瞒不过去。因此郭家和余家的老爷子们瞧不起他们,才会打压宁家。 现在把真相说出去,除了让郭余两家更看不起宁家以后,还能有什么?就是他们会不会大房有些同情,也很难说,何况就是同情了又能怎么样?自家的日子终究还是要靠自家人努力才能过好的。 不管怎么样,这种事情大房完全没有必要主动去说,那两姓人有猜到的,也不可能十分确定,维持着三家村的平衡最好。 宁清听了不以为然,“我们家已经吃了这么多年的亏了,还能亏到哪里?我不说出去心里不服!” 宁婉便一笑道:“我也是为你好,毕竟宁家的名声坏了,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眼下宁清最在意的就是与刘货郎的亲事了,因此一听到关乎自己的名声,也醒悟过来,便再不要出去了,转身回来坐到炕上,拿着下午于氏粘好的鞋面在油灯下绣花。 宁梁和于氏了过一阵子才回来,见了宁清和宁婉才想起来嘱咐,“这些事情本不该让你们听的,可是既然都知道了,就不要到外面说,免得人家笑话。” 宁清瞧了一眼宁婉,“我们自然不能出去乱说,对我们家名声也不好!” “这就对了,你二爷爷三爷爷再不对,也是长辈,我们不能说长辈的坏话,叫村里人戳脊梁骨呢。” 于氏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宁婉本也不打算将事情公之于众,只是她却关心,“三房欠我们的粮食怎么办?” 于氏也不知道,转过去看丈夫,宁梁心里更是乱糟糟的,现在为难地道:“我也不知道,总不能上门去要吧。” 然后似乎又为自己找了个借口一般地,“我毕竟在三房吃住了一年,还他们三石粮食也应该。至于当年你们爷爷给了三房的,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9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于氏便也赞同道:“算了,毕竟是长辈,我们家也不缺那三石粮食。” 若是宁婉,就算不要回来三石粮食,也要去三房将话说明白。但显然,宁梁和于氏最怕的就是这一点,他们性子软弱,最多敢跟着宁婉去二房问一问,一提到三房,异口同声地找借口退了下来。 第13章 炒豆 宁梁自小寄养在二房三房,受的打压多了就养成了和软的性子,而于氏曾跟着爹娘出门讨过饭,又哪里硬气得起来? 宁婉看着他们,也是觉得无奈。 转念一想,自己倔强的性子还不是被爹娘如此的软弱硬逼出来的? 就连性子最和软的大姐宁贤,也是个有主意的,二姐宁清更是厉害,都与爹娘不同,能撑起家业。宁家三姐妹之所以都不随爹娘的脾气,就是这个原因吧。 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来护着爹娘吧,就与梦中所见的一样,不,她要比梦里做得还好! 宁清自然也不满爹娘的退让,便低声嘟囔道:“三石粮食可不少,就是拿来喂几头猪,到年底还能多卖两贯钱呢。” 宁梁和于氏自然知道是这个道理,平日里家里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哪里会不心疼三石粮食?但是他们更明白,就是去三房讨要,也不可能要得回来,因此都息事宁人地道:“已经不早了,赶紧睡吧,免得白费灯油。” 宁清收了鞋面,宁婉却道:“不要回三石粮食也行,只是从今以后,我们大房就与三房再不往来了,逢年过节也不必送礼,做了好吃的也不必再送!” “吃的不送倒行,只是年节的礼不送,村里的人还不得乱嚼舌头。” 宁婉就反问:“我们不送,三房敢说出去吗?” 他们当然不敢。这件事郭余两家未必什么都不知道,但因为没有说开,还存着一块遮羞布,三房比大房还不想撕开。就像大伯一样,他来还粮,为什么在晚上悄悄来?家里人过去说起往事,为什么要把孩子们都赶出去?都是一样道理,怕二爷爷丢面子。 宁梁和于氏的内心对三房一样是不满的,三房对他们的压榨实在太过了,所以从内心他们也巴不得立即少了这项花销,因宁婉最近颇办成了几件事,他们便也愿意听她的,一同点头道:“也是这么个道理。” 自这一日起,三房再没有来人,就是三天两头到大房找好吃的拴儿也不来了,安静得就似不存在了一般。宁家大房的人乐得清静,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宁婉又提出要杀一只鸡吃时,宁梁和于氏纠结了一会儿,想到家里凭白添了三石粮食都是宁婉的功劳,又可怜她先前受了伤,现在额角还有一块血痂没有完全掉落,因此还是答应了。 这只鸡吃得比起上一只还要开心,毕竟上一只鸡还在锅里炖着的时候就有三老太太来堵心,然后又闹了一天,大家心里都像压着一块石头一样。但是这一只嘛,宁家大房关起门来吃得香喷喷,于氏还舀出些鸡汤,第二天一早煮了高梁米面和白面混在一起的面疙瘩,汤汤水水,让大家吃撑得捧着肚子倒在炕上不动了。 总之,这些日子绝对是宁家这些年中过得最好的一段时间了! 出了正月,便是二月二,在三家村大家通常说“二月二,龙抬头,家家户户炒黄豆。”据说这样最能辟邪,还能为一家人祈福。 于氏昨晚睡前就泡了一大盆黄豆,里面还加了盐和花椒、八角,到了二月二的早上,先将锅烧上,待锅热了便将泡好的黄豆放到锅里,用小火慢慢炒。 豆子是湿的,因此遇了热也不爆起来,而于氏又只加很少的柴,慢慢炒,锅里冒出丝丝的水气,将豆子一点点地炒干。泡过一夜的豆子早已经胀了起来,现在便慢慢变小,颜色也变得焦黄。 然后,就闻到香喷喷的豆子香气了! 先前宁婉早接了铲子,学着娘的样子一刻不停在翻动着锅里的黄豆,现在却被娘重新将铲子拿了回去,“这时候不小心就容易糊了,还是我来。”说着又炒了一会儿,便用铲子铲出来几粒递给宁清和宁婉,“尝尝炒好了没有?” 宁清和宁婉也顾不上烫,用手各拣了一粒丢到口中,在口内又转了一圈方才凉下来嚼了咽下,异口同声地说:“真香!” 于氏自己也拣了粒豆子尝了,“炒好了!”说着将豆子全部铲到了盆中,却将家里所有的盆碗都拿出来分装,原来炒熟了的豆子不能堆在一处,免得豆子里的热气不散就焦糊了,而是要摊开晾起来。 宁清和宁婉便每人拿了半碗豆子吃了起来,炒黄豆十分耐嚼,香味儿又特别醇厚,一年到头家里只做这一次,差不多是三家村里最好吃的小零嘴。 于氏又做了高粱米粥,切了一块咸菜,招呼宁清和宁婉“你们都赶紧吃点饭,再带着些炒黄豆去看祭神。” 二月二龙抬头之日也正是社日,这一日三家村全村要祭拜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也是三家村一年中最热闹的大事件。只不过这样的大事只有男人能参加,是以爹一大早就去土地祠前帮忙了,而娘是不必出去的。至于宁清和宁婉没成亲还算是孩子,随便看热闹。 山村里日子十分地平淡,遇有祭土地神的热闹通常是没有人愿意错过,宁清急急吃了饭,又用帕子包了几把炒黄豆将四角系上,却留出些许空隙方便随时拿着吃,又催宁婉,“快点,一会儿就开始了。” 宁婉本不想去,可是娘早帮她也抓了一大把炒黄豆也用帕子包了,“去吧,难得有热闹可看,家里又没有什么事。” 宁婉便拿着炒黄豆跟在宁清后面出了门,正遇到大伯娘带着大儿媳春玲和小女儿宁叶出走了出来,就笑问:“你娘怎么不一起去?” 宁清嘴快,“我娘不爱凑热闹。”说着又当着大伯娘的面将一粒炒黄豆扔进嘴里,引得宁叶便转向她娘说:“娘,我也想吃炒黄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20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大伯娘脸上便有些尴尬之色,就叫儿媳妇,“春玲,你去给叶儿抓一把炒黄豆。”春玲答应着回了自家院子,却只抓了小小一把炒黄豆给宁叶,“慢点吃。” 原来,三家村里人最少地最多的就是宁家大房,因此宁家大房每年都要种上两三亩地的黄豆,是三家村种黄豆最多的人家,因此大房炒黄豆自然也炒得最多。不过,先前于氏炒了一盆黄豆,倒要送到二房和三房一多半,因而二房和三房往年并不用自己炒黄豆,只等大房炒好了送来就是,今年自然一粒豆子也没送。 刚刚宁清特别在大伯娘几人面前吃炒黄豆其实是有炫耀的意思。 宁婉原也与宁清一样以为大伯娘家里没有炒黄豆,现在才知道原来二房今年早料到自家不会送了,便自己也炒了黄豆,只是炒得不多,因此刚刚并没有舍得拿出来吃。因此心思一动,“大伯娘、春玲嫂子,二姐,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等会儿再去。”转身回了家。 一进门,娘果然正在门前转,迟疑着问:“婉儿,我们还是给你二爷和三爷送些炒黄豆吧?”说完又立即解释道:“毕竟今天是社日,而且二房只种了半亩地的黄豆,三房根本没种。我刚瞧着宁叶瞧着你二姐吃炒黄豆馋得紧……” 宁婉虑就是这个,先前鸡肉的事爹娘其实也知道三房是过了,因此不给他们理所当然,但是龙抬头的炒黄豆却又不同,类似节礼,因此娘又犹豫起来。于是她一板脸,“我们先前不是说好了?从此我们与三房断了来往!至于二房,虽是亲戚,但娘可见别家也把叔叔当成亲爹娘一样孝敬的?” 于氏的性子软弱,被幺女如此一说马上便又转了回来,“都听你的。” 宁婉便拉着娘回到屋里坐下,将手里的炒黄豆分给她一半,“娘,我们一同吃。” 娘吃了几粒,便要将豆子放下,宁婉赶紧道:“家里炒了半盆,娘还不赶紧吃,放时间久了就不脆了!”于氏一想正是这个道理,家里炒了半盆黄豆,根本不用省着吃的,遂与宁婉一起将炒黄豆嚼得咔嚓咔嚓响,“这豆子炒得正是火候!” 就听门“吱呀”一声,拴儿探着头走了进来,站在娘面前,“二伯娘,我想吃炒黄豆!” 这会黄豆已经放凉了,于氏早将豆子重新装回盆子里,眼下就摆在炕桌上,见拴儿来要,就赶紧抓了一大把给他,拴儿手小根本接不下,可他却有办法,将衣袖襟兜起来,于氏便回身要再抓一把,却抓了个空。 原来宁婉已经将盆挪走了,拉了娘道:“我们也去看看社日祭神吧。”说着向拴儿道:“我们都要出门了,你也走吧!” 拴儿却不肯走,“我还要!” 于氏却不过情面,要去再抓黄豆,却被宁婉拦住,“娘,他一个小孩子不懂事,给些吃的也没什么,但哪里有给了还要的道理?这样给下去,他一会把衣裳脱了将这半盆炒豆都兜了去!”转眼又向拴儿喝道:“你要不走,这豆我都要收回来!” 拴儿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眼下却怕了宁婉,因此看看三姐脸绷了起来,马上就兜着那些黄豆转身跑了。 第14章 聪明 宁婉抓了两把豆子,自己一把,分给娘一把,拉着娘出了门,却将许久没用过的门锁上拿出来锁了门。刚走到院门口,正遇到三老太太,陪着笑问:“你们要去看祭神?” 于氏心里也是恨三婶的,但是她再做不出对长辈冷着脸,因此也陪笑道:“正想去看看。三婶,一起走吧。” 三老太太就摇头道:“婉儿小喜欢看热闹,就让她去吧,你有身子,小心被人冲撞了,我也看得多了不愿意去,正想着陪你说说话呢。” 三家村实在是一个太小太小的小山村了,全村也不过几十户人家,大家也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因此眼下就是于氏也完全看懂了三婶的心思,她来说话是假,弄些炒黄豆回去是真——自家种的黄豆,一年到头总有差不多一半要被三房以各种名目弄去,今年二月二自己没一大早把炒豆送去,三婶娘便自己动手拿了。 比起炖好的鸡肉,炒黄豆更容易拿走,于氏心知肚明自己是挡不住三婶娘的,见幺女正要说话,立即醒悟到婉儿回来就是为了帮自己,突然变得机灵了,拦在前面笑道:“我这几日在家里闷得很,让婉儿陪我出去走走,也不去土地祠近前,只远远看着,冲撞不着的。”说着将院门关了,却不必锁,三家村的人很少也将院门锁了的,与幺女一同出门,却又笑着客气问道:“三婶娘,你不去了?” 三老太太被于氏的虚情假意气得鼻子都歪了,但现如今她还真不敢再骂于氏了。那三石粮食自家虽然能赖着不给,但是三老太太也知道自家不占理,而且她特别畏惧大房的幺女,便恨恨地看着大房的母女二人手拉着手一同走了。 宁婉心情却十分地:“娘,你变聪明了!” 于氏便笑着拍了幺女一下,“娘本来也不笨,只是没你聪明!” 宁婉便大笑起来,“我聪明还不是娘生的!”拿了一粒炒黄豆放到娘嘴里,自己也吃了一粒。 三家村的土地祠在山脚下,一人多高的祠堂,十尺见方的屋里里面供着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听说这是祖先们自关内到了关外收了第一年的粮食后凑钱修建的祠堂,后来大家又凑钱请了匠人塑了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供了进去,从那时起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就一直保佑着三家村的人,而三家村每年社日的大祭祀就没有停过,此外春秋时节也常有一些小的祭拜,至于各家各户,除了村里一同的祭拜,每遇了难事也会来土地祠前磕个头求三家村的保护神。 主持祭祀的都是村里的老一辈们,几日前就在每家每户收了二百钱,昨日打发了人去马驿镇买了香烛酒水,在郭家蒸了许多面果子,今日一早又在余家杀了猪。眼下宁婉与娘到了祠堂前,远远就见平日里锁着的木栅栏门打开了,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都披了红,郭老爷子正带着一村的男人们跪拜行礼。 因离着远听不大清郭老爷子说了些什么,但不外是求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保佑三家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之类的话。好一阵子郭老爷子才站了起来,大家随着他一处起身,将原来供在桌上的那头猪和几样酒果都抬了下来,接着就是三家村人最关心地分祭品了。 祭品中的大头自然是那头猪,这猪还是在春节之前就订下的,特别留到了此时专门祭祀土地神的。只不过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只能享用气息,真正的肉还是要分给三家村所有人,大家吃了这祭肉,便能保佑各家平安康泰。 分祭肉自然也要由郭老爷子操刀,这是十分体面的活儿,一向要由全村人最尊敬的人来做,他将祭品公正公平地分给全村的人,当然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多分一份,那是主持祭祀的酬劳。 没多久,爹便一手拎着一条肉,另一只手拿着两个面果子走了回来,见了妻子和幺女便问:“清儿呢?” 于氏摇了摇头,“她先出门的,我们来了就没见到人。” 宁婉便猜宁清去找刘货郎了,因为算起来刘货郎今天要去胡家村,是离三家村最近的小村,她只消走出村口不远就能在路口等到刘货郎了。再想到宁清走前拿了不少的炒黄豆,宁婉便更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21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爹娘也未必不知道,但是宁清和刘货郎的亲事已经有了眉目,因此也不再多管,便都说:“我们回去吧,中午吃祭肉的时候清儿也就回来了。” 此时三家村的人也都陆续自土地祠前回来,三房的拴儿自大房三口人前面跑过,手里却提着一大块肉,向宁家大房的人高声喊着,“我们家的肉比你家的多好多!” 确实,宁家大房的这块肉差不多是三家村各家中最小的,不只是向他们炫耀的三房,就是二房的那块肉也要比自家的大上三倍左右。 宁婉这时才想起来,原来今年郭老爷子分祭肉不是沿先前的习惯按收钱的户数来分,而是按全村男丁的人数来分。如此一来,宁家大房只一个男丁,分到的肉自然就少了。 祭肉少一些也就算了,可是这块肉着实也不怎么好,一只猪蹄子连着一根猪腿骨,骨头上面的肉几乎都剔了下去,只在外面留有薄薄一层精肉,一点肥的也没有。大约也觉得实在太少说不过去,便又搭了一只猪蹄子——看来郭老爷子对自家的恨可真深啊,至少按宁婉的梦里,当时家里得的肉虽然不也多,但也不至于如此之少! 这就是三家村最公正的长辈! 看着爹娘虽然面上还在努力地笑着,但其实都神色黯然,宁婉却一点也不生气,她反而有些开心,因为在她的梦中,这一年的社日娘小产在家,三老太太头一天自家里舀了一大盆黄豆,美名其曰帮娘炒黄豆,其实炒好了只送一小碗;宁清和自己要陪着娘没有出门;爹拿了祭肉刚进门,却被拴儿闯进家里笑着嚷了一声“你们家是绝户,以后就分不到肉了!”免不了愁容满面,娘也在炕上哭了一天…… 眼下一切情况已经好得太多太多,唯一比过去差的就是这块祭肉确实比那时少了。可是想想从郭老爷子手里拿了八贯多钱,不用说买肉,就是买猪殾有买两三头,因此宁婉便笑道:“这又急什么?明年我们家就有小弟弟,就能分两份肉,后年再有一个小弟弟分三份,大后年还有……” 于氏被逗得笑了,“你当娘是什么,一年生一个!” 宁婉便又笑着说:“就算娘只生了一个小弟弟,可是总可以让小弟弟娶了媳妇多生几个孙子呀,那时不是也一样分很多份祭肉吗?” 爹便也忍不住笑了。 三人回了家,娘拿过那块肉看了又看,再瞥一眼两个面果子,再也忍不住说:“二百钱就换了这些东西,郭老爷子也未免太……”这话她怎么也不能在村里对外人说的,就是先前她也不会在女儿面前说,最多在被窝里与丈夫嘀咕几句,但现在却没避着宁婉,她早将幺女当成大人了。 宁梁也垮了脸,气道:“村里从来都是按户收钱也按户分祭肉的,谁想到郭老爷子能这样?在大家面前我也不好意思争。” 倒是宁婉此时还很开心,“其实猪蹄子最好吃了,我来做!还有这根大骨,正可以熬一锅好汤炖菜!”瞧瞧爹娘还有些不情愿便笑道:“要是大家还馋肉,我们就再杀一只鸡!” 爹娘听了赶紧都说:“有猪肉吃还杀什么鸡!”却也想得开了,毕竟于氏肚子里现在就有一个,所以就有希望,而人只要有希望存在,就不会真正难过。 宁婉便家里分的祭肉接过去,先用刀把大骨头和猪蹄分开,将两只猪蹄洗净,将一根长木柴放到灶下,烧了一会儿用红了的那头烫去上面的毛,然后烧水淖一下,捞出来重新放在冷水里,这样猪蹄的筋和皮才能更加劲道儿。 刚刚的空闲时候她已经用斧子将大骨头砸开,放了一大锅的水用小火慢慢熬了起来。再坐下将猪蹄上的细毛重新拨了一回,原来开水淖过再冷水泡过,猪毛也更容易去掉了。 娘见幺女做得井井有条,紊丝不乱,竟一点忙也帮不上,便叫丈夫,“去菜窖里取两棵大白菜,等中午熬了骨头汤再下些白菜最好吃了。” 三家村的冬天是非常寒冷的,不论什么菜放在屋外就会冻坏了,而在屋里又会太热而很快烂掉,因此家家都有菜窖,挖到地下六七尺深,再将大白菜、萝卜等耐储存的菜放进去,便能经冬不坏。每到吃的时候,就要到地窖下面取。 宁梁答应着打开地窖的盖子,一会儿就取了两棵大白菜出来。于氏接了过去,将外面干瘪破败的叶子都摘了去,然后一叶叶摘下来放在水盆里清洗,只等肉骨头汤熬成白色了才将菜放了进去。 这里面又有一个小窍门,那就是大白菜不要用刀切,而是要用手撕成小块,味道要比用刀切的小块好吃。 第15章 货郎 宁清回来时已经是午时,一进门就笑着说:“这肉味可真香!” 大家见她的脸冻得红红的,包着炒黄豆的帕子已经收了起来,就都知道她果然又去见刘货郎了。不过爹娘一向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因此并不拦着宁清,眼下便摆了桌子吃饭。 骨头汤端到了桌子上,宁清才发现上面几乎没有肉,还当娘将肉收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知道实情,因此十分地不满,可她已经十七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因此纵有多少不快,也不过在自家嘀咕几句,怎么也不能到外面说,毕竟小姑娘的名声可重要着呢。 肉是少了些,可是骨头汤十分地鲜美,砸碎的骨髓里煮出了一层油花,香味更足,再加上浸满了肉味的大白菜片,就着两个祭祀的白面果子和家里为了社日特别做的白面馒头,吃得宁家每人都出了一身的汗。 饭毕,每人又用手捏了一把炒黄豆,说些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的神迹,便将社日的白天度了过去。到了晚上,宁婉煲了整整一下午的猪蹄早煮得软烂盛了上来。 猪蹄一向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其实用心做了比猪肉还要好吃,就如眼下宁婉做的猪蹄煲,汤汁澄清透亮,猪蹄炖得半透明,筷子一夹,蹄花的筋肉便从骨头上脱了下来,香糯绵软,如果能加点润滑劲道的粉条,那才是相得益彰!只可惜家里太穷,从来不会买粉丝这种“贵重的东西”。 晚上家里做的是高梁米饭,大家就着两个猪蹄,又吃得十分开怀。宁婉又说:“这菜是最养人的,娘你一定要多吃。” 于氏应着,笑道:“这些日子又是鸡蛋,又是鸡,还有这骨头汤、猪蹄粉条,我觉得我都吃得胖了!” 原本小产了的娘看起来还十分康健,这是宁婉最欣慰的,“娘,你这时候正应该胖一点才好呢。” 过了二月二,祭过土地神吃了祭肉,等那半盆炒黄豆吃完了之后,家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常态。豆包早吃光了,白面也收了起来,这时就连窖藏的白菜和萝卜也所剩无几,家里上顿下顿地吃高梁米饭,高梁米窝窝,咸菜,间或用清水炖些白菜、萝卜、酸菜什么的就是美味了。 这季节到处都是青黄不接,大家早已经习惯了,家家的日子都是如此,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只等着大地回春,各种好吃的东西就出来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22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算着日子,今天刘货郎会到三家村,因为三家村人少地偏,正月中他便没有过来,这一次一定会带许多东西来卖,三家村买东西的人也会多,当然就会停留长一些的时间。 而做过买卖之后,他当然会到宁家来拜访。他和宁清的亲事已经说定了,估计这一次会捎话挑个时间,让媒人过来下聘。 宁清掩不住兴奋,头天晚上睡前用装了滚水的铁壶将衣裳熨得平平的,一早起来吞吞吐吐地向爹娘道:“今天杀一只鸡吃吧。” 刘货郎过来,自然要留在家里吃午饭的,爹娘会拿出家里少有的白面、为数不多的白菜、酸菜、萝卜和鸡蛋做饭菜,但是杀一只鸡,还未免太隆重了,毕竟刘货郎每个月都要来两次,如果打下这个底子,宁家的鸡早就吃光了。 但是,先前因为宁婉已经杀了三只鸡了,特别是后两只都是宁婉提议杀的,现在宁清第一次张口,宁梁和于氏便有些不好回绝,毕竟现在家里只有两个女儿,总要一样的。 于氏想想还是舍不得,犹豫着说:“家里的这几只鸡下蛋都很勤的。” 宁清便沉下脸,小声道:“宁婉要吃就可以,我说就不行。” 宁梁听了,却不愿意让女儿不快,毕竟宁清就要嫁人,在家里留不多久了,便向于氏道:“再杀一只也没什么,今年我们家粮食多,到时候多孵几窝小鸡,猪也多买一口。” 于氏自然听丈夫的,但是杀哪一只,却要她来选。她左右掂量,选了好久,才定下杀一只红黄羽毛的母鸡。 刚过午时,刘货郎将东西卖得差不多了,到了宁家,进门就笑道:“村里人都告诉我,说叔和婶杀鸡了呢,果然香味道飘得老远!实在太破费了。”又随手在满满当当的货担上挑了几样针头线脑的小东西给宁婉,“拿去用吧。” 宁婉一眼看出都是最便宜的小玩意儿,比起一只鸡差得远了,且她现在又不是小孩子心性,便摇头推了,“刘哥本是卖货的,这东西都有本钱,我不能要。” 刘货郎便笑了,“婉妹也长大了,竟如此客气。”只是他虽然小气,但场面上的事情还是要顾的,拿出来的东西怎么也不能收回去,因此一定要给宁婉,“虽然有本钱,但是婉妹妹又不是外人,收着吧。” 宁婉还是不肯,宁清见了接过来硬塞到她的手上,“给你的,你就拿着!”宁婉无奈,只得先收了,又想着等刘货郎走了还给宁清不提。 平日里一家人自然在一个桌上吃饭,但是刘货郎来了,自然要分两桌。爹陪着刘货郎一桌,于氏带着宁清宁婉一桌,但宁家的大炕很长,因此两桌都摆在一铺炕上,大家说话也方便。 男人那桌自然要喝酒,宁清早烫了一壶自家酿的高梁酒,又摆了两个酒盅给爹和刘货郎倒上,这时娘已经将最好的鸡腿鸡翅等地方的肉都挑出,送到桌上,他们就开始喝了起来。 厨房里,宁婉打着下手,娘又用酱炒了鸡蛋、剔下的鸡脯肉炒木耳、炒白菜、炒酸菜、鸡汤煮了萝卜丝,每做好一样,都盛了大半让宁清端进去。 三家村的风俗就是这样,如果是一家人都在一处吃饭,但是来了客人,不只要男女分席,而且男人们只要有一样菜上桌就可以开始喝酒吃菜,女人们却要将所有的菜都做好,最后再做好了饭才能开始吃。 当然也有例外的,那就是家里有辈份高的女人,一般都是五六十岁以上的老太太,娶了儿媳妇,有了儿孙,她们往往可以享受与男人们一样的待遇,也与男人们在一桌吃饭,一起喝酒。以于氏的年龄和资历还远远不够的。 这些场面,宁婉自小就是看惯了的,但是有了经历的她竟觉得很是不平,明明刘货郎是小辈人,可却在炕上坐着喝酒吃菜,于氏是长一辈,却在厨房里忙着。因此她一早就让于氏上桌吃饭,由她来做菜。 于氏哪里肯,她倒是心甘情愿地在灶间忙。宁婉毕竟还是太小了,怎么也不能放手给她;而宁清就要出嫁了,以后到了婆家就要自己做茶饭,这时候更要多教导些,免得她到婆家做不好让人笑话。因此于氏让宁婉在一旁做些最简单的活儿,却指点着宁清上灶。 做罢了菜,于氏最后又用猪油烙了一叠白面油饼,黄灿灿油汪汪的,看着就十分有香甜,不过她只留下三张,其余的都让宁清送到了男人的桌上。 这时于氏才带着两姐妹到炕上吃饭,几样菜都只留了一点,鸡肉倒是一大碗,不过全是骨头多肉少的,三人一人拿了一张饼吃了,不够的又添了些高梁米面窝窝。 说起来这顿饭也比平日好多了,但是宁婉吃起来就是不舒服,似乎有一种屈辱的感觉。可是三家村就是如此风俗,她又能如何呢?现在她还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此外,宁婉还有一件压在心底的事要今天办了,因此坐下来后就一直关注着刘货郎,听他与爹说话。 宁梁陪着刘货郎,自午时稍过一直喝到了未时,两人的脸都红通通的,这时刘货郎终于笑着提到了,“叔和婶什么时候有空儿?我们家便请了媒人来下聘。” 原本这些事情应该刘货郎的父母请了媒人过来,但是因为三家村实在太偏,媒人每一次的跑腿钱就不少,因此刘货郎就来传个话,其实也没什么,宁家倒不挑这些,只要女儿将来过得好就行。 因此爹含笑道:“我们整日里有什么事,还不是闲着?你们家挑好了黄道吉日告诉我们就行,我们在家里备好。” “那就二月十六吧,早让人看了皇历说是好日子。” “好,好,就二月十六!” 刘货郎就又笑问:“我爹让我问问,这聘礼叔和婶有什么说道没有?” 谈婚论嫁时,聘礼是第一件大事,必须事先说好。 三家村许多女方家是要将聘礼留下一半或者全留下的,毕竟将女儿养了十几年养大了,出嫁后就成了别人家的人,总要把爹娘养育女儿的钱留下来。 但这样做的多是家里日子过得不好,指望着用女儿的聘礼给儿子娶亲的,也不算不对,但是也有男方是不愿意的,因此下聘前总要问一问,能还回去多少聘礼。免得将来有什么纠纷。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23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在这一项上,常有两家人就此不能达成一致,亲事就不成了的。 第16章 聘礼 宁家自爷爷嫁姑姑时起,就将男方的聘礼全返了回去,还拿了与聘金一样多的钱给姑姑做了压箱底儿,因此姑姑嫁到了姑夫家底气就十分地足,没几年就当了家。 到了宁贤时,爹娘也是一样,只怕留了聘礼女儿到婆家受气,按着爷爷嫁姑姑的规矩,添了与聘礼一样的数目,又打首饰做衣裳的,热热闹闹地将宁贤嫁出去了。宁贤的婆家自然高看儿媳一眼,过年时宁贤走娘家带来的礼品都是上乘的。 眼下到了宁清,宁家自然不会争聘礼多少,而是更在意女儿嫁个好人家。 因此宁梁便摇头笑道:“我们家只愿意女儿嫁得好,到了夫家日子过得好,至于聘礼都随你们,将来我再添些给清儿压箱钱。” 宁婉自听了聘礼二字,便一直看着宁清,见她先是红了脸,低头不语,现在却抬起了头,含羞带笑地道:“我们家一向都是聘礼给多少,再加一倍银钱压箱拿回去的,当年爷就这样嫁的我姑,我爹也这样嫁的我姐。” 刘货郎就笑道:“爷爷对姑姑真好,叔和婶对女儿也好!”又道:“我们镇里人家也多是如此,我还以为三家村不能呢。”说着眼睛却向宁清瞟了一下,宁清回了一眼才重新低下头。 宁婉此时已经肯定,这番话是宁清和刘货郎早算计好的。先前她还存着一线希冀,以为宁清是随口说的,只是刘货郎却因此生了心思,后来才下了三十二贯钱的聘,将自家逼到了十分为难的处境。 三家村这一带的聘礼通常都是八贯钱,亦有家境好的不过十贯、十二贯,最多不过十六贯。刘货郎家境不错,但是他家里兄弟多,听说他大哥娶妻时下聘也不过十二贯,按说刘货郎不应该超过哥哥才对,但是刘家就是下了三十二贯钱的聘礼! 只因为爹娘性子弱,人又老实,在刘货郎和宁清说到这番话时不好意思直接反驳,就算含糊应下了,因此接到三十二贯钱的聘礼时就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不陪嫁三十二贯,只怕宁清将来日子难过,若陪嫁,家里还真拿不出这钱来。 于氏是几斗米卖到宁家的,除了一身破衣裳没有一文的陪嫁,便受了许多人的笑话和轻视,因此她一向最看重女儿的陪嫁,总觉得只有陪嫁多了才能在婆家挺起腰杆子,免得步了自己的后尘。而爹也是十分爱女儿,亦怕女儿出嫁后受了委屈。 可毕竟是三十二贯,不是八贯,不是十贯,也不是十六贯,凑起来十分地难。又有宁清寻死觅活地说不肯嫁了,怕到刘家让人笑话,爹娘最后只得卖了六亩地,又想尽一切办法凑了三十二贯发嫁了宁清。 爹娘至死也不会相信宁清是与刘货郎商量了给自家下的套儿,先前宁婉也不敢信的,但是现在她明白这就是事实,宁清一向就是如此自私和冷血。 可是她既然知道了,哪里还会让宁清成功,见爹娘为难地随口漫应着,就笑着说:“爹,娘,如果将来有人给我下了五百贯的聘礼,你们是不是也给我五百贯哪?但是咱们家就是把地全卖了也不够呀,那可怎么办呢?” 宁清再不想宁婉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马上冷笑道:“你做梦呢吧?谁能给你五百贯的聘礼?” 其实宁婉离开娘家时,给家里留下的聘金是五百两,一两银子能换一贯零七八百钱,比五百贯还要多许多呢,宁清还真小瞧她了。 当然那时宁婉是为了要五百两银子给爹养老,等于把自己卖了。 可是,总要比宁清想办法从爹娘手中弄钱要好得多。 所以宁婉一点也不生气,“那也不一定啊,也许就有人愿意呢。”她今年十三岁,虽然不小了,但也不大,笑嘻嘻地说了这样的话,既让人没法当真,又把眼下的局解了。 于氏就也笑着说她,“那样就是把你爹和你娘的骨头敲碎了卖也不够用的。” 宁梁先前不好说出口的话就说了出来,“陪嫁自然是女儿家看着自家的情况给的,我们家一向不留男方的聘礼,但是陪多少,还要看家里有多少银钱,多就多陪,少就少陪。再有你们几个女儿总要差不多才好。” 宁清再说不出话来,倒是刘货郎见机得快,马上笑道:“叔和婶说得对呢,哪里能为女儿的陪嫁把子孙的家业都花用了呢。” 在梦中,宁家可不是把子孙的家业——也就是家里赖以为生的地拿出来卖了才凑够了给你们的钱!然后刘货郎带着宁清与刘家分了家,两个人用这些钱做本,开了个收卖山货的小铺子,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一次,宁婉就等着看刘家会下多少的聘! 刘货郎毕竟是长于与人打交道的,倒看不出有什么不快,宁清却沉下脸,狠狠地瞪了宁婉几眼。宁婉只当不懂,却向她笑问:“二姐,你为什么瞪我呀?” “谁瞪你了?”宁清气死了,可又没法直说,就斥责妹妹,“我是说你不好好吃饭,把菜汤都弄撒了!” 宁婉面前的桌上哪里有菜汤?于氏看了一眼二女儿,再看一眼幺女,却不愿意宁清在刘货郎面前丢人,因此反责备宁婉,“婉儿,你吃饭小心些。” 若是真正的宁婉,哪里会忍这样的气,但是现在她全明白娘的心意,因此一声不吭,将自己碗里的汤都喝尽了,便放下了碗筷。其实她早吃好了,只是因为要等着将宁清的陪嫁说明白,现在便下桌回了屋里。 没过多久,于氏叫宁婉出来,“你刘哥要走了,去送一送。” 宁婉走出来,笑着与刘货郎道了别,看着他担着担子走了,在后面叫一声,“刘哥,慢走!”感觉到刘货郎的目光在自己脸上仔细地扫了一回,不过她只是没心没肺地笑着的,仿佛早根本没有把刚才的事放在心里一般。 刘货郎走了之后,宁清便与宁婉对上了,一天要吵上几架,当然没有一次是因为嫁妆的事,她也知道那样的话说不出口,但是姐妹二人一直在处住一处吃,挑些小毛病找个小借口吵架还不容易? 宁婉不大理她,不论她说什么都只坐在娘身边绣自己的鞋面子,今年她也要自己做鞋了呢。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24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于氏听了几次,便说了宁清,“你比婉儿大好几岁,本来就应该让着她的,现在总为一点的小事与她吵架,要我看都是你的不是!” 见宁清不服气,就又加重了语气道:“在娘家你们姐妹拌几句嘴没什么,但是等你到了婆家,还有谁能容你这样?你婆家兄弟多,将来不论是婆婆还是嫂子们说你,就是不对的,你也只好听着,到那时才知道骨肉亲情的好呢。” 宁清的气怎么也消不下的,因此就强辩道:“我是为了婉儿好才训她的。” 于氏难得地动了气,“你现在还不赶紧做针线活?一共二十几双靯,还有你的八套衣裳,再给刘货郎做两套又是十套,再就是袜子内衣什么的,也不算少,要做多久?过些日子地里的活多了,哪里还有时间!” 宁梁也道:“婉儿还小,等两年自有我和你娘教她,你还是先把你的嫁妆做好吧,你娘过些时候月份大了也不能帮你做太多了。” 宁清见爹娘都不高兴了,再不敢闹事,低头做起活计来。她的嫁妆本就不少,只说那二十多双鞋就很费工夫。特别是最难做的鞋底。 于氏虽然生了二女儿的气,但是做起鞋来却一点也不惜力气。她先将干透了的袼褙按鞋样子剪好,两层叠在一起,包上白布边,再将四个包好边的袼褙叠一个鞋底,用专门纳鞋底的锥子用力地穿透,然后拿穿了麻线的大针从其间引过,然后再用锥子穿下一个孔,再引麻线过去。 虽然有锥子先在鞋底上穿过了,但是用大针将麻线引过去时也要用些力气,而那麻钱在袼褙中穿过就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又因为一个鞋底尽量只用一根麻钱做好,所以最开始时总要将许多麻钱从鞋底的一侧穿到另一侧,因此屋子里沙沙的声音便一直不停地响着。 麻钱是自家种的线麻,腊月里闲暇时搓出来的,又长又结实,盘成了一个又一个麻线团,眼下这些团子慢慢变小,于氏纳好的鞋底子也就越来越多了。 每双鞋底子上面密密麻麻地针脚,随着鞋底子的形状一圈圈地绕了起来,不论是谁拿起来一看,都会由衷地赞一声“好细致的活计!” 因此宁清的心情也慢慢好了些,她虽然不大理宁婉,可也不再与爹和娘生气了,又用心做起了鞋面鞋帮,她做起活来其实也是又快又好的,只是她只肯给她自己做罢了。 第17章 粮食 宁二老爷子病了。 二房并没有告诉宁梁和于氏,宁梁看到二房院子里拴着谢大夫出诊时骑着的毛驴,再打听才知道的。 原来,自承认了当年的往事后宁二老爷子便没有再下炕,躺了几天身子越来越觉得不舒服,先前宁大伯也没有在意,只当老爹面子上过去,才要多歇几天的。后来才觉出他果真病了,这才急忙请了大夫。 谢大夫看了一回脉,便说气血两虚,肝郁气滞,写了一张方子让宁大伯抓了六付药先吃吃看。 宁梁便自告奋勇地送谢大夫回去,又帮忙抓了药,回来时天早已经黑了,送了药回家吃了饭又去了二房劝二叔。外人不知道,宁家人心里却都明白,二老爷子并不是真病,而是心病。而心病嘛,自然还要解开症结才能好。 爹在二房留了一夜,第二天黎明时分才回来,宁婉听着门“吱呀”一声就醒了,又听爹对娘小说:“我跟二叔和大哥说了,以后的粮食都不要了。” “不要就不要吧,别为了几石粮食,倒出了人命,我们也不落忍不是?” “是啊,我还想也算给你肚子里的这个积福呢。” 于氏又道:“我想公爹既然能让婉儿把事情揭出来,也一定能保佑我这一次生个儿子。” “一定能的。” 爹娘就是心太软了,虽然是好性情,但是在三家村这个地方又有什么用呢?只能受人欺负。 宁清起来后知道爹不再要二房的粮食倒是有些不高兴,毕竟按大伯先前答应的,今年秋收之后他还会送粮过来,那么自家给自己置办嫁妆时不就更回富裕了吗? 但她也知道这些日子她已经惹得爹娘都不高兴了,因此也没敢再说什么,反倒暗地里窜唆宁婉,“爹就不应该不要二房的粮食,就是三房的也应该要了来,家里的日子才能更宽裕呢。爹娘一向喜欢你,你去跟爹娘说说,不能便宜了二房和三房!” 宁婉才不会被宁清劝动,“你觉得好就去说吧,爹娘也一样疼你,只看你的嫁妆,我们三家村里总要算是第一份呢,比大姐的都要多。” 大姐婆家下的聘礼钱是八贯,爹娘又添了八贯,首饰衣裳什么虽都与宁清一样,但是宁清又多了几双鞋。 宁清被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又疑心宁婉比着自己的嫁妆将来会要更多的,从此更厌了幺妹,这次倒不吵了,改成不理她。 宁婉自然也不理宁清,正好她也有了理由不帮宁清做嫁妆了。于是这些日子她要了爹娘的鞋样子开始给他们每人做一双鞋,不过她不像宁清只做容易做的鞋面和鞋底,而是从鞋底子开始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爹娘见了女儿惦记他们自然高兴,宁清又是一气,却也无可奈何。 宁婉原也没想一定要将二房三房欠下的粮食要回来,她想知道的是真相,以及将来的对策,眼下再与二房三房纠结也不过几石粮食而已,她其实早看不上眼了,倒是觉得因此而摆脱了二房和三房是更好的事。 从此以后,二房和三房在大房面前都要矮上一头,再也不会成为大房发家的绊脚石了! 不料,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大伯又来了大房,也不坐下,只向爹和娘说:“那粮食我是一定要还的,只是不要告诉我爹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25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梁赶紧站起身,“大哥,我说过不要的,就是真不要了。” 娘也道:“二叔,还有过世了的二婶对我们都好,那点粮食又算什么呢。” 大伯摇摇头,“我一定还的。”说着就走了。 爹娘坐下摇头叹气,“大哥这脾气,最是倔强了。” 宁婉却点了点头,在她梦中的大伯也是如此,虽然话很少,但是对自己却十分好,特别是二老爷子过世之后,他时常到虎台县看自己,背着几十斤的山货,送到了赵家门前就走,连面都不肯见,更不用说绝不收自己的钱和东西了。 果然爹和娘也道:“你大伯是有情有谊的人啊!” 一转眼就到了二月十六,刘家请来的媒人来下聘了,宁婉站在东屋里听了聘礼十二贯就出去了,刘家原本无缘无故并不会突然提高聘礼,毕竟娶大媳妇时就是十二贯,到了二媳妇就多了几倍,怎么也说不过去。除非,除非是事先算计好了的,想骗嫁妆钱。 眼下爹娘一定会添十二贯给宁清压箱,宁婉算了算也不难,现在家里已经有了八贯,到了秋收又能余上几贯,再有今年要多喂几头猪,冬天时卖了又是一笔,即便略有欠缺,也可以到别家借上一些,来年秋天就还了,所以再不必卖地。 只是媒人过来,家里自然要招待的,这一次又非刘货郎一个小辈了,要郑重得多。宁家的准备也用心得多。 来人的前一天先做豆腐,将黄豆用冷水泡了几个时辰,再用磨石将豆磨成浆,拿冷布将豆浆滤过,除掉豆渣,放到大锅里煮,之后放在缸内加盐卤搅拌,最后放在专门做豆腐用的木箱中压好,客人来之前豆腐已经做成了。 做豆腐并不是难事,但做豆腐的原料黄豆金贵着呢。三家村也种黄豆,只不过因为黄豆的产量十分低,最高时也不过高粱的一半,低时每亩甚至过不了百斤,所以每家都不会种太多。但是不种也是不可能的,因为黄豆的用处太多了,做酱榨油,都是农家必须的,至于豆腐,虽然好吃,但每年做上两三次就是多的了。 做豆腐的时候,还可以喝到豆浆,就是滤下的豆渣,用油炒一炒,也是一道极美的菜,因此媒人来前的一天,宁家人就又一次提高了茶饭的水准。 到了正日子,宁梁一早先在家里杀了两只鸡,又去镇里买了二斤猪肉,几样镇上人用暖房里种出的精细菜蔬,再倾尽家中收着的所有像样的吃食,整治了一桌子丰丰盛盛的酒席。 备了酒菜,还要请陪客。媒人是女客,于氏自然要请三家村辈份最高的郭家老太太、余家老太太和三婶娘。郭老太太和宁家三老太太对于宁家大房里都是不大自在的,而且又因为宁清这门亲事很好而心里发酸,但是在媒人面前,她们再蛮不讲理,也不敢流露出一点。毕竟媒人是外人,怎么也不能让她知道三家村里面各家有着很深的矛盾。 三家村虽然不大,但在整个镇里都有些名气,大家都知道这里民风最淳朴,三家人有如一家一般,再团结友善不过了,三家村的每一个人都用心维持着这样的好名声。 下了聘礼,宁清的亲事便算是正式定了下来,爹又带着她到了镇里将陪嫁要用的布匹之类的都买齐了,她就再不大出门,整日留在家里做嫁妆。 家里的饭食比先前还单调了,一日三餐,除了高梁米饭就是高粱窝窝,除了咸菜还是咸菜。原本这时候还应该有许多酸菜可吃的,毕竟酸菜比白菜能放得久一些。可是因为三房的酸菜腌臭了,便自冬日起一直吃大房的,因此早就没有了。 当宁婉再次把目光盯上了自家的鸡时,不论是爹还是娘都坚决地反对了,“家里只剩下一只打鸣的公鸡和一只下蛋的母鸡了,再不能吃了!” 于氏又哄她,“婉儿,前两天媒人来时做的豆腐还有一点,娘放在外面做成了冻豆腐,你不是最爱吃冻豆腐吗?而且家里还一颗白菜,今天晚上就给你炖白菜吃。” 今年天气刚转暖时,会有一场鸡瘟病,那时三家村的鸡一只也留不下,所以宁婉才一直提议要杀鸡。但是现在看着于氏满脸地警惕,似乎把剩下的两只鸡当成宝贝一般,宁婉忍不住笑了。就是真闹着将鸡杀了吃,娘也吃不下,反会心疼得睡不着,爹也差不太多。 算了,就饶过这两*。当然它们也没有多久的日子了,只是可惜不能再给娘多补补了。 于氏原以为幺女在与二女儿捌苗头,毕竟那天来了媒人家里杀了两只鸡,正担心哄不好幺女呢,但是见她一笑就过去,又觉得对不起小女儿了。从正月里小女儿受了伤,带病到郭家要回了八贯钱,又将二房和三房的事情都摆平了,还要来了一袋粮食,为家里立下多大的功劳?可是想吃一只鸡都不能。 但是家里只有两只鸡,除了打鸣下蛋,还要用来孵小鸡呢,于氏又实在舍不得。因此到了晚上,果真炖了大白菜冻豆腐,又加了一大勺的猪油,端上来放在宁婉的面前,“多吃点。” 宁婉确实喜欢吃冻豆腐。其实冻豆腐就是把豆腐冻上,但是再化开做了菜就不一样了。多外表看起来,豆腐被冻之后就不再是原来白嫩嫩的了,而是变成了有些沧桑的黄色,又生出来许多大小不一的孔洞;吃的时候,也不是先前软软的,而是略带了些韧性,而那些孔洞中因为能吸住许多汤汁,就可以包涵非常丰富的味道。 第18章 养胎 熬一锅高汤,将冻豆腐放进去慢慢炖上些时候,汤的味道就全部进入冻豆腐的孔洞中,那滋味,其实比肉还要好吃多了,这是宁婉一直很喜欢吃的菜。 现在虽然于氏只是用大白菜炖冻豆腐,但是豆腐和白菜本就是极好的搭配,白菜有一种淡淡的甜味,特别是贮存了一冬的白菜,甜味更明显,渗入了豆腐里,轻轻一咬,带着甜味的汤汁就出来了,宁婉吃得眉开眼笑。于氏也就高兴了。 宁家做的豆腐并不多,所以留下冻过做了冻豆腐的更少,宁婉吃了两块就一个劲儿地给爹娘往碗里加,“娘,你要多吃点,肚子里有小弟弟呢。” “爹,你也得多吃,开春就要翻地了,都是力气活儿。” 于氏就说:“婉儿,你也吃。每一次你张罗了好吃的,又吃不多少,反都让我们吃。” 宁婉就笑,“我还小呢,吃不下的。”其实她现在正长身子呢,每餐吃的也多,只不过舍不得挑好的吃。眼下家里的情况,自然要先可着娘吃好。 但就是这样,娘还是出了事。 这一天,于氏正在帮宁清载衣,突然脸色就白了,捂着肚子皱着眉头道:“肚子有点疼。”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26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心里募地沉了下去。在她的梦中娘小产了,从那以后身子就彻底垮了下来,再熬了几年,看着家里因为没有儿子就要成了绝户,眼睛都没有闭上就走了。 梦里的事情又多又杂,宁婉也记不清这事究竟发生在何时,但是她知道是在二月二之前,如今眼见着社日顺利过了,宁清的亲事也定下了,她原以为已经无事了。而娘这些日子身子养得不错,因为吃的也好些,脸上还添了些红润。 不想娘还是肚子疼了,难道命运是不逆转的吗? 于氏说肚子疼,宁梁和宁清虽然也担心,但再不会想到那些可怕的将来,因此倒不似宁婉被吓得很,只扶了于氏上炕,“赶紧躺着。” 于氏自己也不在意,“哪里这么金贵了?过一会就能好。” 宁婉却又清醒了过来,紧紧地攥紧了拳头,不,她决不能让过去的事情重演!“爹,赶紧去请大夫!” 农家人生了病没有立即就要请大夫的,都要先挺上几天看看,如果还是不好再请大夫的,毕竟请大夫要用的钱可不少。于氏眼下的情况看起来还来不至于有多严重,就是先前宁婉伤了之后也昏过一天一夜又发起了烧才请的大夫,而且果真也花许多钱。 因此于氏便第一个反对,“请什么大夫?我歇一歇就好了。” 宁梁也犹豫起来。 但是宁婉却十分地坚决,“爹,赶紧去请,把家里的钱都带着,先向大夫说说娘是怎么样了,能带些药就直接带些药过来!”见爹还没有动,便喝一声,“要是娘肚子里的小弟弟有事,多少钱也再换不回来了!” 宁梁盼儿子盼了多少年了,现在也猛然醒悟过来,赶紧向于氏要钱匣子的钥匙,“我这就去镇里。” 于氏想想只得拿了出来,却又嘱咐,“省着点用。” 宁婉急忙将钥匙接过递给爹,“娘,你就什么也别管了,好好歇着吧!” 于氏先前还逞强一再说没事,可宁梁走了没多久,她的肚子越发疼了起来,将眉头皱了起来再不吭声。宁清看着娘越来越白的脸害怕起来,拉着宁婉道:“可怎么办?” 宁婉其实也害怕,但是她知道害怕是没有用的,因此烧了热水帮于氏擦脸,又握住手不住地安慰,“娘,没事的,爹一会儿就回来了。”又将家里所余不多的红糖都用开水冲了,喂于氏喝下。 至于别的,家里再也没有什么能用上的了。 三家村地处偏僻,宁梁急忙跑了出去,去镇里请谢大夫,谢大夫听了情况紧急,就骑着毛驴先到了,见于氏的情况,赶紧拿出几根银针按穴位扎了进去。只一会儿,宁氏的腹痛就轻些了,脸也不再那么白。 这时就看出带药过来的好处,谢大夫赶紧拿出一丸药给宁家人,“这是保胎益母丸,用温水送服。”宁婉急忙拿了温水服侍于氏吃下。 这时宁梁也气喘吁吁地赶回来,就听谢大夫说:“幸亏你们请我请的及时,否则胎儿定然难保了!”又将宁梁吓得哆嗦着问:“现在可是不要紧了?” 谢大夫人就道:“暂时稳住了,但是孕妇身子亏欠很久,一时也难补得上,”眼睛在屋内环视一周,便知这家里定然吃不起贵重药品的,便道:“这保胎益母丸我给你们留下二十丸,每日早晚各一丸,另外尽量多给孕妇做些肉蛋之类的,平时再加小心,特别是三个月之内,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专心保胎。” 原来娘之所以小产,归根结底还是身子太差。想也不奇怪,她从小常吃不饱饭,到了三家村也不过勉强混个温饱,前几年又陆续掉了两个胎儿,再加上平日里什么好吃的都舍不得,尽让给了丈夫和三个孩子。便是近些时日自己张罗着吃几次鸡也难以一下子补回来。 因此先前自己被郭小燕推倒撞伤的事情平安过去,当时虽没有引发小产,可终还是有症候的,到了一定的时候就发了出来。 宁婉想起了自己曾见过那些富贵人家妇人常吃的补品,就向谢大夫问:“是不是要吃燕窝花胶补养为好?” 谢大夫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满脸地期盼,一双大眼睛专注地盯着自己,显见是个懂事的孩子,便温声道:“燕窝花胶的固然好,但是也不是必须的,若是能在肉蛋之外每日再熬些阿胶红枣就可以了。” 宁婉虽然在梦中活到了二十几岁,但是她没经历过夫妻恩爱、怀胎生子,于妇人的事并不明白,因此一时竟没有想到,现在拍了拍额头,怎么就将这阿胶红枣忘记了?赵家也不是人人都能吃得燕窝花胶,她也曾眼见了那些有身孕的妯娌们吃阿胶红枣汤。 宁梁也听懂了,红枣是大家都知道的,却问:“阿胶贵吗?” 比起燕窝便宜得多了,但是对宁家的情况还是很贵的。但是宁婉毫不犹豫地向爹道:“我们买!” 陪谢大夫吃了简单的午饭,宁梁便再次与谢大夫出了三家村,既送谢大夫又去买阿胶红枣,天黑透了才回来,家里的八贯钱都用尽了,也只买回来不多一点。 宁婉赶紧到灶上将给爹留的晚饭拿了出来,爹在外面一向舍不得花钱买东西吃,又道:“我去把阿胶熬起来。” 于氏心疼女儿,便道:“明日再熬吧。” 宁婉就笑,“既然买来了就赶紧吃上。”说着按谢大夫教的法子,到灶上隔了布袋将阿胶砸成粉末,隔着开水单用一个盆子熬了起来。宁清也帮忙洗枣弄枣肉,等阿胶化开了将枣肉放进,再煮一会端出来给于氏。 于氏这时候肚子已经不疼了,虽然将阿胶吃了,但未免又担心,“家里的钱都用尽了,清儿的嫁妆怎么办?” 宁婉就道:“娘,人是最重要的,现在只要小弟弟没事,花多少钱都没关系。”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27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梁也不免说她,“你这一次的病多凶险,竟还想着银钱的事?” “但是,清儿的亲事就在今年,我们再从哪里能弄来十二贯钱?” 宁清这时便大声地说:“爹,娘,不成我就不嫁了,决不让家里为难!” 宁婉瞧着二姐,她口里说不让家里为难不嫁了,好像是为了家里着想。但已经定了亲收了聘礼,如果不嫁成了什么?难不成宁家毁婚?如果真明白家里的难处,就应该说不要压箱钱了,可是她就是不肯这样说。 这时爹果然安慰二女儿,“清儿,别担心,秋收之后爹去借,如果借不到就卖几亩地,总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唉!”宁婉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声,命运这种东西还真是难以改变啊!兜来兜去家里还是要卖地,但是,她决不让步!因此便大声道:“爹、娘,你们别急,我想到法子挣钱了!” 爹娘都不大信,“你才多大,能有什么法子挣到钱?” 宁婉醒来后,一面努力将家里各种事态的方向扭转了,一面就在想怎么能挣钱。 说到底,宁家的许多事情都是因为没有钱——如果有钱,娘的身子就不会这样弱,就能再生个儿子;爹也不会为了挣钱累出了痨病;而自己也不必自卖到赵家做妾…… 但是,虽然到了赵家之后发现挣钱很容易,但是就在此时此地,宁婉却一直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自己现在才十三岁,既不能看帐,也不能管铺子,更不能打理家事,而且就是告诉别人自己会,也没有人能相信,反倒以为自己疯了。 而且,在三家村里,自己的这些本事完全用不上,家里没有铺子,八贯钱已经都用光了,现在只有二十亩地,唯一的办法还是种地,小小的山村土地有限,就是想多开些荒都是不可能的。 是以三家村人在种地之外能想出挣钱的办法就是养些猪鸡之类的,虽然养得多挣得也多,但也不能扩大许多,毕竟没有足够的粮食,而且把猪肉和鸡蛋送出三家村又是一个难处,因此想以此挣大钱也不容易 所以宁婉想了好久依旧一筹未展。 但是今天她已经被逼到了毫无退路的地步,决定抢先占用宁清和刘货郎发财的法子。 第19章 秘密 在宁婉的梦中,刘货郎和宁清成亲后就用自家给的压箱钱做本,在卖杂货的同时开始了收山货,收到的山货攒起来送到县里,这里面的利很大,刘货郎与宁清靠了山货的买卖,成了马驿镇上的富户,后来还搬到了虎台县里开了铺子。 宁婉虽然早知道这些,但是她原来还不想影响宁清的财路,因此一直另辟蹊径找办法,但是现在娘病了宁清还是把自己的嫁妆放在第一位,刘家下聘的十二贯一文不肯拿出来就算了,还用话逼着爹答应给她办嫁妆,宁婉立即觉得抢了她的财路也没有什么,毕竟先前她和刘货郎也是拿着自家凑的压箱钱发的家。 因此宁婉便向爹娘笑道:“我其实已经长大了,又听别人说县里,还有更远的地方,那些人都喜欢我们的山货,只要能将山货送过去,价要比我们三家村翻上一倍到好几倍呢。因此,我就想,今年开春了,就到山里采山货,送到县城去卖,不就是给家里挣钱了吗?” 宁清马上转回了头,“你怎么知道县里山货比我们这里翻上几倍呢?” 这一直是她和刘货郎的秘密。 宁清认识刘货郎已经几年了,她最喜欢听刘货郎给自己讲三家村外面的事,后来两人情投意和,便商量起嫁娶之事。天从人愿,两家人也都同意,一切都进展得顺顺利利。 两人再见了面便别有一种亲密,刘货郎就告诉宁清,他不想做一辈子货郎,早有心改收山货,并有信心能挣到大钱。只是刘家的长辈们都不同意,他若是想改行,一定要先分家出来。可是刘家家底儿虽厚,但是儿孙却多,就算能分了家,也分不了太多,不够做生意的本钱。 而宁清听了十分心动,就将自家会给压箱钱的也说了,又答应刘货郎将来拿着压箱钱给他做生意。 听了会有这样一笔钱,刘货郎又生了更多的心机,与宁清算计好一同问宁梁和于氏,如果他们答应双倍反回聘礼的钱,便想办法说服父母,将分家钱提前给他们,都做为聘礼送到宁家。宁家若是双倍返还了聘礼,他们做生意的本钱就够用了。 但是他们的计划却被宁婉的一个玩笑打破了,刘货郎虽然失望,但是他原本就不大相信宁家这样寻常的农户会双倍返回聘礼,因此还不是很难过,但是宁清却知道,如果没有宁婉插话,爹和娘恐怕就会含糊地答应下来了。 原本算好的几十贯钱都没了,现在宁清又说要收山货卖到县里,正是要抢刘货郎的生意,宁清就用鼻子冷哼了一声,“你知道县城在哪?门朝哪开?而且你自己能采多少,去县城一次值不值得?” “我虽然采不了多少,但是可以把村里人采的山货一起拿到县城去卖呀!”宁婉听了宁清的话立即就知道她果真和刘货郎商量过收山货的事,所以才能将这些事情都提前想到了。可是自己比宁清还清楚他们之后怎么做的,因此就眨着眼睛笑道:“至于县城在哪里?只要打听打听就知道了,老人家不都说,路出嘴边嘛!” “村里人采的山货凭什么要给你,你又没有本钱?” 宁清这话倒提醒宁婉了,“我可以先赊帐,乡里乡亲的,他们未必不肯,卖了货再把钱还他们。” 为什么刘货郎和自己没想到这个办法?宁清便是一怔,不知如何去反驳宁婉了。 倒是宁梁笑着摇头说:“你们最多只去过马驿镇,哪里知道虎台县有多远?从我们家走到县里要好几个时辰,而且县城还是有城门的,早上打开晚上关上,进城时有兵将们守着,过往的人都要一个个地检查,不是那么容易的。” 于氏也道:“你听谁说的?这样土的东西县里的能看得上眼?再说就算是真的,告诉你的人不早自己去挣钱了,还等着你做这个生意?”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28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瞧瞧爹娘,他们正是因为一直没有真正走出三家村,才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不相信自己的办法,不,其实是刘货郎和宁清的办法,当然但是现在已经成了她的了——宁婉肯定这个办法一定能挣到钱的。 虽然她现在没有本钱,又有许多许多困难,但是宁婉却认定,只要自己肯吃苦,一定能成功,毕竟前世刘货郎和宁清也是经历许多辛苦的。 但此时天色已晚,宁婉便随意地道:“我也忘记了,就是听大家无闲聊时说的。”又劝,“爹忙了一天,赶紧歇着吧。”自己也回了西屋睡下。 矇眬间,忽然听宁清问:“婉儿,你听谁说卖山货能挣钱的?” 当然就是你了,可是宁婉却不能说,只得含糊地推道:“我忘记了。” “是不是那一次你在村口遇到的那个骑马的人?” 也不怪宁清能想到卢二少爷身上,宁婉一直在三家村住着,只有去年过年前跟着一家人去了一次镇上,她哪里会认得外面的人? 但是卢二少爷吗?他一定不知道,因为宁婉听到人们聊起他,只说他醉心于练功,打仗特别厉害,至于别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不是。” 宁清却还不甘心,“那是谁?” 宁婉索性不吭声了,装做睡着了,不一会儿,她也果真睡了,毕竟她忙了整整一天了。 于氏吃了药,又吃了补品,每日只是静卧养胎,胎像慢慢稳了下来,待那二十丸药吃完了,再请谢大夫来看时,谢大夫就点头笑着说:“养得不错,不过三个月前绝不能起来做事,就是满了三月,也不能做重活。药可以停了,但是阿胶红枣如果能吃就接着吃。” 宁家人听了先是十分开心,可是又不免接着又愁了起来。这十天工夫,家里最后的两只鸡都杀了给于氏补养身子,黄豆都做了豆腐,就连攒下的鸡蛋也都吃光了,再也买不起阿胶和红枣。 宁婉趁着爹去送谢大夫的时候把自己的压岁钱拿了出来,每到过年的时候爹娘都会给女儿们三文五文的压岁钱,挑家里最新最好的钱给,加上平时偶尔一两文的零花,宁婉又是能攒钱的,现在已经有了几十文,都用红绳串着,现在解开红绳取了下来,提了篮子到各家换鸡蛋。 在三家村,一文钱能换两个鸡蛋,大家亦都知道送到镇上就会翻上一倍,但还是少有人将鸡蛋送去。倒不是大家怕辛苦,三家村的人为了挣钱是肯挨累的,但是鸡蛋这东西实在难运送,就是放了许多稻草,经过几十里的山路也难免磕破一些,还有人不小心摔了,整篮鸡蛋都白扔了的,因此大家宁愿在三家村直接卖出去。 刘货郎有时会收一些,但他因为还要挑着许多货却不会收太多,大家只能等专门收鸡蛋的贩子,他们不一定什么时候过来。因此见宁婉用一样的价格收鸡蛋,就没有不愿意的。 宁婉便专挑个大新鲜的鸡蛋收,一篮子满了送回家里再出门。 正遇到了郭小燕,向宁婉嘲笑道:“竟然拿钱换鸡蛋吃?你们家就要让你娘吃穷了!” 村里人都是这样想的,只是别人不会当面说出来而已。 在三家村,钱财才是最重要的事,女人怀胎生子,多吃几个家里的鸡蛋都有人笑话,若是拿钱去换鸡蛋吃,那简直是作孽一般。 宁婉瞧着郭小燕没有穿她二嫂的那件红花棉袄,而换回了自己的旧布袄,衣襟袖子明显短了一截,上面又有一些污渍,只觉得她与那袄子一样都黑乎乎脏兮兮的,厌恶之余一个念头竟涌上了心头——瘸腿将军还真不容易,竟纳了这么个妾! 想着瘸腿将军黑着一张脸看着黑黑的郭小燕,不,那时的郭小燕应该会擦了许多粉——但其实比不擦粉看着还要糟,也不怪瘸腿将军一年到头混在军营里,也不回他在马驿县的家。 因此宁婉倒“噗”地一声笑了。 郭小燕气恼起来,“你笑什么!” 笑什么还真不能说,宁婉越发觉得好玩,再收不住笑,笑声越来越大,“哈哈哈!” 宁婉儿笑着笑着,突然停了下来,原来她突然想起了如果不是自己不查,让郭小燕冒充了自己去找卢二少爷,想来他也不必纳郭小燕为妾,忍受着如此讨厌的人了。 因此她再笑不下去,而是升起了一种内疚之情。如此说来,先前她很对不起瘸子将军的。 当然,她也更瞧不起郭小燕了。因此神清上便流露出来。 郭小燕见状气死了,她一直嫉妒宁氏姐妹,长得好,穿得漂亮,但是宁贤比她大很多,又早嫁了,她只不过留下个浅浅的印象,宁清嘴快心冷惹不起,只有宁婉比她小,容易欺负,因此郭小燕平日里最爱与宁婉攀比。现在被宁婉笑过,又用鄙夷的目光看过来,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抬手就要打宁婉一巴掌。 宁婉还没来得及躲,就听有人喝一声,“小燕,爷爷的话你不听了!” 第20章 罗双 谁能想得到,大声喝斥郭小燕的竟是她的二嫂罗双儿。 罗双儿是个性子特别软的人,所以才能被郭小燕硬讨去了红花棉袄的嫁衣,自己过年时穿了旧衣。在宁婉的记忆中,她一直不敢大声对人说话,更别说对郭小燕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29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但是现在罗双儿却重新穿回了她的红花棉袄,严厉地看着郭小燕,“爷说了,你再惹宁婉他就打你。” 郭小燕听了罗双儿的斥责果真老实了下来,将手收到了身后强辩,“我没,我就是和婉儿开玩笑。”又向宁婉求证,“婉儿,是不是?” 宁婉懒得理她,转身要走,不想罗双儿上来拦住她,陪笑道:“婉儿,你别怕小燕,她要是敢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告诉我爷,我爷一定会教训她的。” 又扯着自己的棉袄让宁婉看,“我爷是好人,你看,我爷一知道小燕抢了我的棉袄,立即就让她还我了。” 不管郭老爷子是不是真心实意,眼下的结果却是好的,因为罗双儿娘家离得远,在宁婉的记忆中,棉袄的事情还在很久之后才被罗家知道了,找到三家村时,郭小燕已经傍上了卢二少爷,罗家人哪里敢惹官家少爷的亲戚?便又灰溜溜地退了。 现在郭小燕的种种不是被揭了出来,郭老爷再不好装傻,便“突然”之间发现了郭小燕竟穿着新媳妇的陪嫁,然后严厉地让她还给了罗双儿,并且对罗双儿异常和善。罗双儿有郭家一家之主的支持,一改过去的软弱,如今竟然敢教训郭小燕了。 其实本来罗双儿就是嫂子,教训犯了错误的小姑子是应该的,但是先前在郭家却正好相反,小姑子欺负嫂子,现在不过是变回正常而已。 宁婉虽然讨厌郭家的许多人,但却不包括罗双儿,在她的梦中,宁家大房固然是受到了许多不公平的对待,但罗双儿也是一样,甚至她还不比自家人可以离开三家村,她只能一辈子都在郭家受欺负。 那时她们俩情份就好,只是因为郭家和宁家大房的关系不敢在人前多往来,彼此心里却都同情对方,偶尔就会在背着人的地方悄悄说几句心里话。 当年自己和爹离开三家村的时候,宁婉便只告诉了罗双儿一个人,而罗双儿听了自己要走还伤心地哭了,还将她手里仅剩的几个钱硬塞给自己。 如今因自己与郭小燕的事情发生了反转,罗双儿也受了益,现在见她眉眼飞扬,不再是过去小心翼翼的样子,宁婉不由得心里飘过了一丝特别的想法,“该不是罗双儿也做过那个梦?”见郭小燕走了,她便瞧着罗双儿的神色试探着问:“你的棉袄被小燕穿了许多日子,难道你爷爷才看到?” “我爷平日里哪会注意小燕和我穿什么棉袄呢?”罗双儿毫不在意地笑着,又拉了宁婉的手说:“你是不是还要收鸡蛋?到我们家收吧,我挑最大的给你拿,都是最近攒起来的新鸡蛋。” 在梦中罗双儿是认识到郭老爷子偏心的,但那是要再过几年之后,在她和郭夏柱吃了无数的亏之后。眼下的罗双才嫁到郭家不久,只当长辈们都是正派人呢。 宁婉瞧着罗双清澈的眼睛,也知道自己想多了,能做那样的梦本来就十分奇怪,不可能每个人都遇到,便笑了起来,在罗双儿轻轻摇着自己的手时点了点头,“好呀!”收谁家的没关系,只要鸡蛋好就行,而且她也愿意帮罗双儿的忙。 罗双儿其实与宁婉不熟,因着两家的事只怕她会回绝自己,只是家里让她找宁婉买鸡蛋,因此只得硬着头皮来了,但不想宁婉自己却十分和善,因此便笑了,“你跟我回家,我一定不让你吃亏的。” 随着罗双儿到了郭家。郭老爷子和郭老太太都不在,也不知是正好出门还是特别躲出去了。宁婉见不到他们倒也觉得轻松自己,她虽然讨厌他们,但是在三家村却还要见了面与他们笑着打个招呼,否则别人会说爹和娘没有好好教导自己。 现在宁婉便拿出二十五个钱收了五十个鸡蛋。罗双儿是个老实善良的人,不但帮她挑了大个儿的鸡蛋,最后还多送了两个,“这两个是给你吃的。” 宁婉不收,“你奶知道了会骂你的。” 郭家有九只母鸡,每一只鸡哪一天下了蛋,家里共攒了多少鸡蛋,郭老太太都再清楚不过,绝不会错一个的。 罗双儿好心多送自己两个鸡蛋,郭老太太哪里能轻易饶了她? 可是罗双摆了摆手,“不会的。”又小声地说:“我爷现在不让她骂我了,而且这两个鸡蛋是我爷答应给我的,我就送给你了。”然后充满感激地向宁婉一笑。 原来罗双儿把自己拉到家里收鸡蛋是有奖励的,而且同样因为自己将郭小燕做的坏事揭开,郭老太太在郭家的地位也不似过去,郭老爷子时常骂她,郭家小辈们心里也不再服她管了,大家都把郭小燕的错算到了她的头上,毕竟正是她一直宠着郭小燕宠到了如今的样子。 因此郭老太太先前的混不讲理也收了几分,毕竟她再混下去,再没有人买帐了。就连最好欺负的孙媳妇罗双儿都不似过去一般随便揉捏。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当年自己受欺负,罗双儿的日子也不好过,自己反转的局面,罗双儿在郭家的地位也提高上来。看着罗双儿向自己笑得真心实意。宁婉便也笑了,一时忍不住好心地提议,“你们家养那么多只鸡,怎么不杀几只吃?老母鸡下蛋慢慢少了,吃了之后今年再重新养小鸡。” “那可不行,”罗双儿羡慕地看着宁婉,这些日子宁家大房吃了多少只鸡和鸡蛋呀,三家村的都在羡慕,当然大家也认为他们太败家了。罗双儿每次听奶说宁家大房早晚要吃穷时也只能应和着,但她也是馋的,郭家的日子过得太简省了,每天就是高粱米咸菜。 但是罗双儿是懂事的小媳妇,因此不会向外人说自家的坏话,只摇头道:“我们家地少人多,正指望着这几只鸡下蛋换钱呢。” 宁婉再不能深劝,将那两个鸡蛋收了一个,另一个还给了罗双,“我们一人吃一个。” 罗双儿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推让了一回便小心地将鸡蛋藏在袖子里送回自己的小屋,又悄悄告诉宁婉,“晚上我和夏柱一起吃。”一定帮着宁婉提着鸡蛋送她回了家。 这就是缘份吧,宁婉觉得她们又成了与梦中一样的好朋友。 就这样,宁婉将她的私房全换成了鸡蛋,足够娘吃些时日的了。 至于阿胶也一定要买。宁婉悄悄劝爹,“把家里多余的粮食卖掉吧,这时候粮食是最贵的,先支持一段时间,等暖和后就有山货可以采了,再用山货换钱。” 去年秋收后家里本就多留了些粮食,后来又有大伯还的粮,除了一家人的口粮还有不少剩余的,正可以卖了买些阿胶红枣,到那时候于氏的身子也就该好多了吧,宁梁听了便就点了头。 宁家的粮食就放在东厢房里,所以事情再瞒不过于氏的,因此她十分不肯,“阿胶吃完了就不吃了,再下去不就成了无底洞吗?我只在炕上多歇着就行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30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梁此时却有了主意,“婉儿说得对,不说现在家里还有余粮,就是没有余粮借钱也卖地要给你养好身子。若是你有了三长两短,这个家不就散了吗?” 于氏眼圈一红,她其实是宁梁买来的,但这么多年,宁梁待她特别好,这更让她内疚,本想说与其花钱给自己养身子,还不如留着粮食和钱将来再续娶一房。但看看丈夫,再看看两个女儿,怎么也舍不得,再说不出话来,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宁婉将手盖在娘的手上,温声劝道:“娘,谢大夫说了,你一定要开心才能养好身子呢,到时候给我们生个小弟弟。” 这些时日二女儿要做嫁妆,幺女便将家里的所有活计都接了过去,还要时常安慰自己,逗自己开心,于氏看着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的女儿,心酸之后更是心慰,“娘懂了,一定要给你们生个弟弟,将来能给你们姐仨儿撑腰的!” 宁梁和宁清听了这话也开心,毕竟在三家村,家里没有男丁是不成的,除了顶门立户、传承血脉,更实际的就是最繁重的农活儿只有男人能干得动。若是遇到了争地争水、替家里被欺负的出嫁女出气等等事情,都是要靠男人的。 就比如眼下,要将粮食卖掉就要背到乡里,宁婉纵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几斗的粮放在筐里她拎也拎不动,更不用说还要走上一个多时辰的山路送出去。 第21章 野菜 宁婉说眼下粮价最贵的话一点也不错,这时候的粮食比秋天时还要贵上两三成,宁梁卖了一天粮之后十分开心,进了家门就笑着说了,又道:“听说过些时候价又会落下,这两天我天天跑一趟,好多卖一些钱。” 宁婉给爹端来留好的饭菜,也道:“明天我跟爹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 “我挖了些野菜到镇上卖。” 宁梁就笑了,“哪里会有人买那东西?” 怎么没有?那时候自己在赵家住着的时候,天气刚一回暖,最新鲜的野菜就摆到了桌上,她看过帐,那价格不比冬日暖房里种的细菜便宜呢。 乡下人吃野菜是因为没有别的菜可吃,可是富贵人家是为了吃个新鲜。镇子虽然不大,周围农田亦多,但是总有人不会自己去挖,而买别人的吧。宁婉一定要试试,她确实急于要挣点钱,因为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花钱,手里真正连一文钱都没有了。 宁清也笑宁婉,“原来说要采山货,现在已经等不及了,连野菜也要拿去卖了!” 于氏其实也不信野菜能卖钱,但是她再舍不得笑女儿的,只是说:“婉儿挖了一整天的野菜,也不过挖了一篮子。” 这时天气刚刚有一点暖意,只有最向阳最暖和的地方才有些绿意,野菜夹在青草间,还十分幼小,挖上半天才小小的一把。宁婉差不多把三家村跑遍了才挖了些野菜,自家只舍得挑差些的吃了,挑了又大又好的留着明天到镇上卖。 第二日一大早,宁婉起来做好了饭菜果然就跟着爹出门,向三家村外走去。 山路狭窄,宁梁背着筐子走在前面,宁婉挎着篮子跟在后面。 清早的初春,虽然依旧有阵阵寒风,但是终究与冬日里刺骨的冷意不同了,父女两人又都身有重负脚步自然就快了,也不觉得冷。 宁婉看着前面的父亲,因为背了沉重的筐子,身子佝偻着,竟有几分苍老的感觉,竟与几年后的父亲重合了起来。 那时,娘已经卧床不起了,爹娘对子嗣再无希望,看自己到了十六岁,便与自己商量招赘。自己怎么能不答应?通常家里几个女儿没有儿子的,都是留着幺女不嫁招赘,生了儿子随娘家的姓氏,家里也就不算断香火了。 宁婉就提了郭冬柱,她没有说的就是,郭冬柱其实早答应她了。还在他向自己示好时,自己就问他愿不愿意入赘到宁家,如果他愿意自己就点头,郭冬柱忙不迭地就答应了。现在爹只要托人说和一下,这亲事就能成的。 爹娘也看上了郭冬柱,毕竟郭家儿子多,家里又不富裕,给上面的几个儿子娶了亲之后再没有力量给小儿子娶亲,给自家作女婿岂不正好?都是一个村的,婉儿不论相貌才干都配得起冬柱,而自家什么人品郭老爷子再清楚不过了,总不会亏待女婿。 爹便托了余家老太太去说媒,郭老爷子一口就答应了,宁梁赶紧张罗着办亲事,想让娘看着高兴,可是才隔了一个多月,下聘时却被拒了回来,郭家反悔了! 宁婉曾满心怒火去问郭冬柱,可是他什么也不肯说,只一再表白,“要么你还是嫁到我家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呸!若是自己想嫁人,怎么能看上郭冬柱! 从郭冬柱第一次提起喜欢自己的时候,宁婉就说过自己不能嫁人的,她再不能把爹娘两个留在家里。郭冬柱那时一口答应入赘,又再三表白会对爹娘好,甚至为了让自己高兴,还把当年郭小燕藏着的羊骨头子儿拿出来还了她。 当时宁婉还不大明白郭老爷子、郭冬柱为什么改变了心意,后来又过了一些时间,宁家大房再给自己招赘处处受阻时才明白了,原来宁家三房与郭家悄悄商量了,不许大房招赘,让大房成绝户,这样大房的产业就都成了他们的了! 爹得知他们的黑心时,抱着头坐在炕沿上呜呜哭,他再想不到亲叔叔会四处败坏女儿的名声,图谋自己的家产,逼自己绝嗣。 娘硬撑着从炕上坐起来,眼睛瞪得老大,向爹说:“典妻!我们就再卖几亩地也要典妻生个儿子!绝不让你绝了后!” 爹百般不愿也只得又卖了几亩地典了一个好生养的女人,可是在那女人身怀六甲时,却在村子里摔了一跤,据她说是被一个小子从背后跑来推倒了,但是村里却没有人承认,都说是她自己摔的。 这样的事情到哪里能查明白?总之,宁家大房寄以重望的孩子掉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31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娘一气之下咽了气,她走之前百般放不下爹和自己,眼睛怎么也闭不上。 办过丧事,宁婉狠下心来,悄悄去了胡家村,把自己家剩下的几亩地卖给了胡姓的人家,虽然是世仇,可他们买自家的地却没有像村里人压价压得那样狠,然后她就带着爹离开了三家村,那时爹已经得了痨病,留在三家村只有死路一条。 “婉儿,把篮子给爹帮你拿吧。” 宁婉正在回想梦里的情景,听爹叫自己,抬起头来一笑,“爹,篮子很轻,我拿着一点也不累。” 山路难行,就是不拿东西也会累的,更何况满满一大篮子菜!宁梁瞧着乖巧的女儿笑了,“要么我们歇一会儿?” 宁婉知道爹是照顾自己,“不用了,我们走吧。”越早些赶到镇里,才有更多的时间卖粮卖野菜呢。 父女两个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镇子边上,这里逢初一、十五便有大集,平时的日子也常有来卖各种东西的,三家村人卖粮就到这里。此时不过晨时,却已经有了许多人,父女二人赶紧找了个地方放下东西,将粮食和野菜摆了出来,等着来人买。 红通通的高梁米十分地饱满,却是粮食中价格最低的,要三四斤才能顶得上一斤白面,六七斤才能顶得上一斤稻米,因此马上就有人来问价。这时候要买粮的多是些穷户,青黄不接时家里吃不上饭了,因此讨价还价十分地激烈,不过,随着一次次的争论,粮食还是一点点地卖出去了。只是野菜却无一人问津。 爹见宁婉守着一篮子野菜,却连一个问价的都没有,说不出的可怜,抽了个空劝她,“没有人买就算了,我们拿回去自家吃。” 宁婉正在想为什么没有人来买野菜,明明这样好的野菜,每一棵都是她仔细挑出来的,将泥土都去了,干干净净,新新鲜鲜,一样样地摆得整整齐齐。 可是,就是连一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这时又过来一个买粮的,穿着破旧的棉袄,与爹商量了半日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抠出几个钱数着买了三斤粮走了,宁婉突然醒悟了,来买粮的人再不能买野菜的!他们想的是吃饱肚子,怎么会舍得花钱买野菜呢,若是想吃,早自己去田里挖了,毕竟镇子不大,周围都是农田,挖野菜也不难。 原来她的法子弄错了! 想通了问题之所在,宁婉提着篮子向爹说了声,“我去街上卖野菜。”就跑了。 宁梁想将她抓住,却抓了空,又因为有要买粮的走不开,只得向她的背影喊,“你认得路吗?” “认得,放心吧!”宁婉答应着,却想起了梦中她曾与爹在马驿镇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她们本是来投奔宁清的,当然她不会白吃刘家的,因此住下来后就接了浆洗缝补的活儿挣钱,每日收衣裳送衣裳还不要到处走?后来,因为宁清的冷淡才离开镇子去投奔了大姐。 镇里的街道与她记忆中的一样,石板路踩上去与三家村的土路不同,不带一丝的尘土,她轻快地走着,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突然宁婉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了下来,抬起手想叩门,可是在叩响之前还是放下了。 听着里面隐隐传出的读书声,宁婉站了一会儿正要离开,那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位青年书生,青绸方巾,青绸长袍,手中还拿着一卷书,不想门前站着一个人,被惊了一下,一只脚迈出了门槛,另一只脚却停在了门内,打量了一下宁婉便温声笑问:“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宁婉看着温文如玉的人,眉眼与许老先生很像,就知道这书生就是许老先生和许老夫人的儿子,不只相貌相似,言谈举止也相类,那样亲切和善、彬彬有礼。当初宁婉在镇上时许家只有老夫妇两个,听说儿子进京赶考落了榜,便留在京城准备三年后再考,现在她提前了几年过来,赶考的人还没走呢。 想到这里,宁婉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了。 第22章 好人 就在宁婉发怔时,院子里又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慈眉善目,笑着问:“是谁呀?” 宁婉自然认得是许老夫人,她路过这里正是想到了许老夫人才停下。 许老夫人原是听到门前的对话走了出来,这时见门前的女孩子略有些黄瘦,一双大眼睛却黑白分明,十分有神,花布棉袄,没系裙子,穿一条肥大的撒腿黑裤子,一双黑布棉鞋,裤脚和棉鞋上都绣着小花,干干净净,心里就有几分喜欢,再看宁婉手中篮子里的野菜便笑了,“原来是卖野菜的,我正想吃这一口儿呢。” 又向儿子笑道:“你去做事吧。” 年青的许先生便点了点头,却不忘又向宁婉示意了一下才走了。宁婉在心里赞叹一声,真不愧是未来的两榜进士,这风度就是在安平卫也少见。又赶紧把篮子捧了起来,“老夫人,你喜欢哪一样就拿吧。” 篮子里的野菜有好几种,车轮菜、婆婆丁、小根蒜、马齿苋,分门别类地放在大大的篮子中,有碧盈盈的,有白生生的,还有带着些许灰色的,鲜嫩得都像要滴出水来。许老夫人一见就点头,“每样我都要一点。”说着回去拿出一只菜篮来,每样都拣了些,然后拿出二十个钱给宁婉,“拿着吧。” “不,”宁婉摆手,先前她就受过许老夫人的恩惠,这些野菜她不想要钱,可是她突然想了起来,许老夫人还不认识自己呢,便又改了口道:“不,不用这么多。” “怎么不用?”许老夫人还是这样和蔼慈善,微笑着说:“这时候野菜本来就少,挖起来一定很费力吧,而且你又收拾得这样干净整齐,二十个钱不多。拿着吧,孩子。” 当年,许老夫人就叫自己孩子的。她发现自己浆洗过的衣裳都熨烫折叠得十分整齐时,每次也都要多给自己几个钱。 宁婉先是鼻子一酸,然后就开心地笑了起来,接过钱向许老夫人行了一礼,“老夫人,谢谢你,我走了。” 正如世上永远有坏人一样,世上也永远有好人,而自己注定是要受到许老夫人的恩惠的。 许老夫人也笑着说:“再有新鲜的野菜还送来啊!”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32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便灿烂地笑了起来,“好的!” 既然找到了正确的路子,宁婉便沿着镇上的街道一路走过去,敲了几处大户人家的门询问,又见了头戴首饰,衣着富贵的妇人便提着篮子叫卖,毕竟只有家里生活富裕的人才肯拿钱买野菜呢。果然,陆陆继继地又有人买,虽然给的钱不能与许老夫人相比,每份只几文,但野菜慢慢减少的同时,宁婉荷包里的钱却多了起来。 只剩下不多野菜的时候,却遇到了谢大夫的太太,镇上人都叫她谢师母的,宁婉走了上前笑着拦住她道:“我是三家村的,谢大夫给我和我娘都看过诊,现在我们都好了,十分感激谢大夫。这些野菜是我自己采的,谢师母拿回去吃吧。” 谢大夫是好人,他给人治病从来都是尽心尽力的,又能体谅各家的难处,当初爹得了痨病,他就帮忙想了许多省钱的法子治。宁婉还知道谢大夫是喜欢吃些野菜的,又时常说许多野菜有各种利肾通肝明目之类的功效,她先前忘记给谢大夫送些野菜了,却正好遇到了谢师母。 谢师母平日里常遇到这类的事,因此倒没有吃惊,又见不过是野菜,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笑着接过来,“我们家的谢大夫最喜欢吃野菜的。”又从荷包里拿钱,“我们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不用了。”宁婉说着,一溜烟跑了。 虽然送了谢大夫些野菜少挣了几个钱,但是宁婉还是非常高兴,每卖出一份她都算了数字,因此知道自己得了四十二文钱,虽然不多,但毕竟是挣到了钱。 重新跑回集上找到爹,见他刚卖了一份粮食正抬头四处张望,见了自己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真怕你走丢了。” “这么小的镇子,只有一条街道,怎么能走丢呢?” 爹就笑了,“怎么这么大的口气?好像你去过县城似的。” 宁婉一时倒忘记了,自己现在还是个只来过一次镇上的乡村小丫头呢。于是向爹吐了吐舌头,“我不是听爹说县城里好大好大,里面有好多条路,一不小心就走迷路了吗?” 宁梁倒没有心疑,却从怀里拿出几个高粱米面的窝窝,“还不太凉,你赶紧吃吧。” 这是两人带来的午餐,宁婉这时才想起来早过了午时,可能忙着卖野菜的原因吧,自己竟忘记了饿!现在看到高梁米窝窝,肚子就忍不住叫了起来。又见窝窝一点也没少,不禁埋怨道:“爹,你怎么不先吃?” 女儿不回来,宁梁哪里有心思吃饭,现在也觉得饿了,因此就笑道:“我们一起吃吧。” 宁婉接过窝窝,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重新把窝窝还给了爹,“等我一下。”几步跑到了路口一家卖羊汤的小店,拿出三文钱道:“付掌柜,给我来一碗羊汤,要多加葱末和香菜!” 朱记羊汤在马驿镇十分有名,掌柜的做生意很厚道,羊汤货真价实,羊肉虽然是单卖的,但是羊汤里却有许多羊杂炖,。当年自己穷得很,便时常用三文钱买了羊汤给爹喝,掌柜的每次都笑哈哈地多加些葱末和香菜。 但是掌柜的却不姓朱而是姓付。原来这个羊汤馆原来是朱家的,后来家里有事收了生意,付掌柜接手后也没有改名字,就一直这样叫了下去,是以除了镇上知情的人以外,外面的人通常叫他朱掌柜,付掌柜也不在意。 “好嘞!”付掌柜正在收碗,闻言赶紧响亮地回答一声,以为是老顾客,转头一看却是个陌生的小姑娘,倒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姓付?” 宁婉也笑,自己怎么又忘记了,因此笑道:“我是听别人这样叫的。” 毕竟是长年在外面做生意的人,所以有人知道自己姓付也没有什么稀奇,掌柜便不在意了,恰已经过了饭时,客人都陆续散了,倒不大忙,因此立即拿起一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羊汤,里面倒有小半碗羊杂,又抓了许多葱末和香菜撒在上面,笑着递给宁婉,“小姑娘,拿去喝吧!” 宁婉接了汤却不喝,向一旁示意了一下,“我和我爹在那边卖粮,要端过去喝,一会儿就把碗送回来。” 集上这样的人多了,付掌柜点头,“去吧,小心别把碗打了。” 宁婉小心地端了碗回去,“爹,你赶紧喝几口,正热着呢。” 宁梁时常到镇上,自然知道这家羊汤的名,但是他竟一次没喝过。现在见女儿花钱买了羊汤,哪里肯喝,“你先喝吧!” “爹,你先。” 两人相互让着,将一碗羊汤都喝尽了,里面的羊杂也吃光了,当然还有他们自家里带来的高粱米面窝窝。 到了太阳偏西的时候,还剩下小半筐的粮食,爹不肯贱卖了,因此还要背回去,宁婉自梦醒之后虽然总觉得三家村这点子钱简直不算钱,但是眼下她却没有钱。俗话说得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不是英雄,却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英雄的为难,因此便默默地把想劝爹低价卖了轻松回家的话收了回来。 眼下宁家的情况,多得一文钱也是好的啊! 可是,她还是花了二十文钱买了十个大肉包子,皮薄馅大,也是镇上最实惠的包子铺,立即拿出一个递给爹,“还热乎呢,先吃一个。” “回家再吃吧,”爹不肯接,“吃过了就走不动路了。” 宁婉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呀!”一定要爹吃了,当然她自己也吃了一个。 不过,爹说的还是对的,他们吃了包子,浑身上下都懒洋洋的,回去的路走得比来时慢多了,两个时辰才到家。 宁清便抱怨道:“怎么才回来?饭已经凉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33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就拿出包子,“加上包子一同热一下,我已经吃饱了,你们三个人每人一个,明天再把剩下的几个热了吃。” 爹听了赶紧说:“我已经吃过了,只热两个就行了。” 宁婉却一板脸,“不行,爹你太累了,要是不多吃点好的,身子撑不住的。” 宁清见了大肉包子立即不再抱怨了,赶紧将灶火吹旺,将饭和包子一同热了端上去。宁婉便指着包子笑道:“娘,你看,这包子就是我卖野菜的钱买的。” 于氏不胜惊奇,“还真有人买野菜呀?” 宁清也问:“你卖了多少钱?” “四十二文。” 娘惊呆了,“野菜竟能卖四十二文!” 其实若是到县城里卖,宁婉可以肯定会卖到一百多文,甚至二百文,镇里比起县城还是差太远了。但是家里人已经觉得用白挖来的野菜换了钱实在不可置信。 “但现在只剩下十九文了。”爹接过话说:“这孩子好不容易挣了点钱,又都大手大脚地花了出去。” 于氏也心疼,“一下子就花了一多半呀!” 明天自己还要把剩下的钱都换成鸡蛋呢!因此宁婉就说:“我为什么挣钱?还不是为了我们大家花用!” 宁梁、于氏还有宁清都瞧着她啧啧地道:“瞧这语气,似乎已经发了大财了!” 宁婉便一扬头,“你们焉知我发不了大财!” 第23章 心意 第二日宁婉没有再与爹去马驿镇,她只有再挖一天野菜才能出去卖,而且还有换鸡蛋等等的杂事要做。 宁清见宁婉挖野菜就挣了几十文钱,便也有点意动,娘看出来之后拦住她,“挖野菜要在外面晒一整天,别看天还冷着,但是阳光却又足了,小心晒黑!” 三家村的女孩们都要帮着家里做农活的,风吹日晒自然少不了,但是到了出嫁的时候,一般只要家里能挪出人手,就都让女孩在家里养一年,毕竟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在娘家最后一年总要疼爱些,还有养一年皮子白了,穿嫁衣时格外好看。 宁清知道这个道理,因此只得收了想挣钱的心思,依旧专心在家里做嫁妆。于氏便又告诉她,“等明年,你若是愿意,便也在这个时候挖些野菜去卖补贴家用。”其实于氏眼见着宁婉挖野菜挣钱,自己却只能躺在床上保胎,心里也是遗憾的。 宁婉忙完杂事,又去挖了一天的野菜,这一次却比上一次辛苦多了。 原来昨日走了许多路,当时还不觉得怎么样,但是睡了一觉醒来,两条腿又酸又疼,但她还忍着疼一棵棵地挖着,现在苦一点算什么,想到家里所有人都平安,娘肚子的孩子也好,她就不觉得疼了。 而且先前,她不是没有吃过苦,甚至比现在还要多的苦她也熬过去了,现在累一点算什么呢。 就这样,宁婉卖了十几次野菜,这时候野菜早长得漫山遍野都是了,而且许多已经长得太大太老而不好吃了,因此再挖的时候又要挑小而嫩的了。 一则是初春这拨的野菜过去了,另一则就是家里的粮食也卖得差不多了,爹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宁婉一个人去镇上卖野菜。因此与爹最后一次去马驿镇之前,宁婉特别采了许多柳枝回来,求爹给她编一个篮子,“要像花篮的那种,十分好看的!” 宁梁的手十分巧,听女儿说了,就笑着坐下拿起柳枝编了起来。野菜长出来的时候,柳枝也变得十分柔软,枝条上透着绿色,又长出了许多鹅黄的嬾叶,娇艳可爱。而用鲜柳枝编出来的花篮碧盈盈的,只篮子就十分美丽。 宁婉放东西时更用了许多心思,她先在篮子里放了一把水芹菜,这是水边长的一种野菜,翠绿翠绿的,叶子正搭在篮子边上,与篮子的鹅黄色不同,但却相映成辉。这水芹菜不只好看,味道也比家里种的芹菜要鲜得多,最适合与猪肉一同包饺子吃。 水芹菜一旁是刺嫩芽,这是三家村最好吃的野菜,是长在树上的小嫩芽,鲜艳的绿色顶端有些微的红,鲜嫩香醇,也是最贵的野菜;再一堆新长出来的榆钱,宁婉将混在其中的榆叶都捡得十分干净,只要洗一洗就可以吃了;最后在上面扑满一层粉红色的碗碗花,这花都是早上现采的,还带着露水,不只好看,还能吃,做蛋羹汤时加上一捧,汤的味道特别的鲜。 到了镇上,宁婉去了许家,轻轻地推开黑漆门,将这个美丽的花篮放在门内,然后又悄悄将门掩上走了。这些天她每次来送野菜,许老夫人都会给她二十个钱,比实际的野菜价要高,她收下了多余的钱,现在总要表达她的心意。 虽然自己的心意很简薄,但是宁婉知道,许老夫人那样善良的人一定会喜欢这样美丽的篮子和新鲜的菜! 因此这一天她虽然一文钱都没有挣到,但却是最开心的! 山路走惯了便不觉得累,宁家父女在落日的余晖下进了三家村,村口许多人聚在一处,正焦急地议论着什么,见了他们便都道:“村子里的鸡都病了,今日一天死了一半!” 也有人酸溜溜地,“他们家的鸡都吃没了,倒是不用愁,” 早上他们走时还没有发生,但是现在却如此严重了。宁梁大吃了一惊,“可找了兽医?”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34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已经让春柱去请了,我们正在这里等着呢。” 宁婉早就知道的,兽医是请不来的,整个安平卫附近都发生了鸡瘟病,几天之内几乎所有的鸡都死光了,眼下兽医们都忙乱得不成,根本顾不上小小的三家村的几只鸡。 事情正是如此,一两天后大家都绝望了,也明白是瘟病,赶紧都用火将死鸡烧了埋在深深的地下,得了瘟病死了的鸡是不能吃的,若吃了人就会生病。 接下来,安平卫这一带的鸡蛋价格都涨了上去,因此宁家大房先前把鸡都吃掉了,又换了几百个鸡蛋的行为便被全村人都挂在嘴边。 这时候还没到春耕的时候,外面的天气又暖和了,大家便时常晒着太阳议论着这场鸡瘟,然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宁家大房。 说的都有,“瞧宁家大房的运气!” “也许又是宁家老爷子又给他们托梦了。”有人低声说:“上次婉儿能到郭家找出那些羊骨头子儿,一定是宁老爷子在地底下气不过,通过孙女儿来嘴来说话。宁老爷子那样要强的人,看到孙女被欺负了哪里会不管,你们想想是也不是?” “这话有道理,当年宁家老爷子何等的精明!” 又有人转而道:“早知道我们也杀几只鸡吃了,现在都白白扔了。” “正是,我们家都在后悔,过年都没舍得杀一只鸡,现在想吃也不敢吃了。” 亦有人直接问到了宁婉,“你是不是早提前知道了会有这场瘟病?” 宁婉当然摇头不认,“我不知道。因为我娘身子不好,我们家里才会杀鸡、换鸡蛋的。”大家相信不相信她不管了,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说实话。 又有人特别羡慕,“你们家鸡蛋换得可真便宜呀,现在收鸡蛋的一个蛋给两文钱了,现在卖出去就赚了。” 鸡蛋的价大涨,三家村的人便都把家里的鸡蛋卖了,连在家养胎的于氏也动了心,与宁婉商量,“咱们家现在有好几百个鸡蛋,不如卖出去一些,差不多能顶得上你卖野菜的钱呢。” 宁梁倒有些犹豫,“现在卖了,当初卖我们鸡蛋的人家岂不会生气?” “他们已经将鸡蛋卖给我们家了,再卖高价还是自己吃了与他们还有什么关系?”宁清也赞成卖些鸡蛋,毕竟翻了两倍的价,果真赚了。 而且刘货郎又告诉她,如今镇上的鸡蛋更贵,他也打算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多收些鸡蛋卖到镇上赚些差价。自家的蛋都是宁婉挑又大又新鲜的买来,卖的时候也容易,刘货郎接了不是正好? 宁婉并不赞同爹的担心,反觉得宁清说的有理,鸡蛋是自己买来的,想怎么办别人无权去管。而且她以后还打算收山货呢,自然不能按卖出去的价收货,总要挣钱的。就像刘货郎一样,他担了东西到三家村来卖,肯定是有赚头的,否则怎么会吃这么多辛苦走这么多的山路呢? 不过宁婉却不打算将鸡蛋卖了,毕竟她买了这么多的蛋为的是家里人能吃得好一点,这远远比多赚几个钱更重要。特别她知道爹和娘的身子骨早早地都不行了,现在正是补起来的时候,而自己也太瘦太小了,也该吃些好的,还有宁清,总归是一母同胞的姐姐,也不可能单拦着不让她吃。 三家村这个偏僻的地方,买肉需要要到镇上去,因此鸡蛋是最方便也容易得到的好东西。是以,整个定平卫鸡蛋都很金贵的时候,宁家饭桌上却常有,除了平常的蒸煮煎炒,宁婉还奢侈地腌了许多咸鸡蛋。 腌咸蛋并不难,但是三家村的人还是很少做,毕竟腌一次咸蛋不方便只腌几个,总要弄半坛一坛子才好,通常人家都舍不得吃这么多鸡蛋,再加上盐也要花不少的钱买,所以腌一坛子咸鸡蛋就是奢侈的事了。 宁家却是因为每天吃煮鸡蛋、炒鸡蛋、鸡蛋羹而觉得太单调了,才突然想起了腌咸蛋。宁婉便将鸡蛋一个个洗净,用布擦干,放在坛子里一层层地摆好,然后拿一锅清水,放了花椒大料和葱段煮开,不断地向里面加盐粒,并且用筷子用力搅,直到盐再也不能融化了为止,再将这盐水放凉了,捞出调料,倒入装鸡蛋的坛子里。 因为腌得多,几天后就可以开始吃,这时候鸡蛋看着与白煮蛋一样,但已经有了淡淡的咸味,比白煮蛋好吃。隔三五日,明显就能感觉到咸蛋一天天地在变化,蛋清的咸味一点点地重了,而蛋黄开始腌出了油。 到了咸蛋真正腌好的时候,打开鸡蛋,用筷子一挑蛋黄就流出黄灿灿的油来,一早配上高梁米粥,那香味,真是形容不出来的香! 第24章 惊人 在三家村里,哪一家偶尔腌了咸蛋,都不会像宁家这样从没咸的时候就开始吃,而是要等到完全腌透了,甚至腌过一些时候再拿出来当咸菜吃,因为这样吃起非常省,一家人好几口人一顿饭共同吃一个蛋都是很寻常的事。 但是宁家大房眼下过的日子,早不是三家村精打细算的生活了,因此在咸蛋最好吃的时候,大家不但不节省着吃,而且还多吃,每日一人一个。 宁婉还想出新奇的办法,她将两只鸡蛋打散,加了葱末、花椒粉搅均,然后将两只咸菜整个打在蛋液里,但直接放在笼屉里蒸上片刻。 鸡蛋羹十分地细滑,再加上咸蛋便多了一重咸香的味道,大家一面吃着,一面夸宁婉,“平时不是蒸蛋羹就是煮咸蛋,亏你怎么想出来把它们放在一处的呢?” “我就是聪明呀!”宁婉答着,其实她知道不是,她是见识得多了。 自从走出了三家村,她见过好多的新鲜东西,学会了好多的本事,明白了好多的道理,现在的她做几样菜算不了什么。 一向咬尖的宁清竟也没有反驳宁婉的自吹自擂,她一面品尝着这简单而又特别的蛋羹,将做法牢牢地记在心里,将来嫁到刘家后正可以大展身手,让刘家的人知道自己的能干。 因为咸蛋腌得多,不可能很快就吃完了,宁婉便将鸡蛋全部煮熟了,重新再放回盐水坛子里,咸蛋就能保持在当初煮熟时的咸度,否则太咸了不只味道差了,而且鸡蛋也会变得不再鲜嫩,而有些发硬,与咸菜差不多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35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才一两个月,吃得好便看出效果了,最明显的是于氏,她每日里都要吃一两餐小灶,又喝着阿胶红枣汤,一张苍白瘦弱的脸慢慢变得白胖了,透着淡淡的红润,肚子也凸了起来;宁梁的脸上也添了肉,又带了些光泽,不再干枯黄瘦;宁清和宁婉都是少女,变化就更大了,宁清因为不再风吹日晒,皮肤白白细细的,整个人越发出挑,宁婉虽然晒得略黑些,但她的个子却了窜了起来,过年前做的棉袄,竟觉得袖子有些短了。 一家人盘点起这些日子的收获,余粮卖的价不错,还能支持家里一段时间的开销,最令人惊讶的是宁婉竟卖野菜竟得了六百多钱! 三家村人从春到秋辛勤劳作,一年到头除了吃用,也未必能剩下多少钱,就如宁家大房,地多人少,但两三年间也不过攒了八贯钱而已。而宁婉一个小女孩,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挣了半贯钱还多。 这数目其实是很惊人的! 而宁婉将这些钱全部花用在家里的吃食上,就更显出家里的日子过得好了,他们每于镇上回来,不是买肉包子就是割一条肉,再或者买一条鱼,至于鸡蛋,更是换了许多,家里每人每日最少吃一个。 宁梁是亲眼看着宁婉卖野菜的,因此他最先从不信到惊讶,对宁婉先前挣钱的主意也多信了几分,“婉儿,这些天要耕种了,爹不得空儿,等种了地,爹陪你去采山货,再送到镇上卖。” 如果一个月能挣七八百钱,那么到冬日前的几个月就能攒出三四贯钱,加上卖粮的钱,再借一些,给宁清备嫁妆便不用卖地了,而债务也不过一两年内就能还清。宁梁心里算计着,去看婉儿,不知不觉竟有几分依赖女儿了。 宁婉就笑,“我也这样想呢。”她心里早就有数,“现在正是农忙,爹先前将地种好,那时候山里的猫爪儿菜也长出来了,我们就专采猫爪儿菜。再向别人家里收一些,除了鲜的时候卖,也可以晒干了卖,换的钱要比野菜多。” 猫爪儿菜就是蕨菜,正是本地的特产,先前宁婉就曾见过赵家买了许多晒干的蕨菜送礼,那价格当时是令宁婉大吃一惊的,几乎不相信这就是自小常见的,山里可以随便采的猫爪儿菜。 那时候宁婉还见过更多,“接着又有蘑菇、木耳、榛果等等陆续下来,我们一直可以干到冬天,一定要比卖野菜挣的钱多好几倍!” 宁梁听了宁婉的话更加热切起来,“这些都容易,”也许今年就将宁清的嫁妆挣出来,也不必借债了?因此倒比刚才还要更进一步,“要么我们明日就到山里看看。” 前些天去镇上卖粮时,宁梁已经将家里几样需要修补的农具送到了铁匠铺子弄好了,现在倒可以再空出一两天。 “爹还是好好歇几天吧,这些日子太累了,等到耕种时还会更累呢,”宁婉早猜到了爹的心事,他是想挣些钱给宁清做嫁妆,免得卖地呢!家里的地是祖辈们传下来的,也是宁家的立身之本,因此不是实在太难,一般是没有人肯卖地的。而卖了家里地的人,也会被人笑话是败家子儿。 谁能愿意做败家子呢?爹自卖了地,在三家村再没有直起腰过。 宁婉摇摇头,将这些梦境都摇散了,拍拍胸口保障道:“爹,今年我们俩一定靠着山货挣十贯钱!” 于氏见状,不胜羡慕,抚着肚子说:“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又下了决心,“明年我就跟你们一起去挖野菜、采山货!” 家里都是肯干活的人,只是没见识没有路子,又有天灾*,日子才过不起来。现在宁婉知道应该怎么做,但她知道想发家也是很难的。因此便叹了一声气,“要是能送到虎台县里就好了,一定比镇上挣得多。” 宁清瞧着大家,便将前两日与刘货郎商量了的话说了出来,“采山货一定能挣钱,但是我们对马驿镇不熟,找不到门路,更不用说县城离三家村几十里远,谁能背得动几十斤上百斤的山货送去呢?我还听说那里的人特别坏,专门喜欢骗人,万一被人骗了反倒白干了。不如我们家人专心采山货,再把采来的山货都交给刘货郎,让他替我们把山货销出去,这样才更稳妥。” 担心宁婉不愿意意,就又补充道:“我让他悄悄多分我们家一些利,这样家里就能比别人家多得了。” 刘货郎平时也会收些山货,但是他给的价格十分地低,就是加一些利能加多少?宁婉看爹娘有些被说动了,也知道他们既是对这其间的利益不清楚,又信任宁清和刘货郎,但是她却不会。 把山货交给刘货郎少得钱还是次要的,更主要的问题是从此之后,宁家便将做山货生意的路让给了刘货郎,而钱自然也会让刘货郎赚去。 而在宁婉的计划里,她真正要做的是生意,而不是日日带着家人采山货。只不过因为家里没有本钱,她才不得不先从采山货卖钱开始。 “人家都说亲兄弟明算帐,二姐夫与我们家比起亲兄弟来还要差着一层呢,更是要把帐都算明白了。”宁婉笑着说:“我们还是不多要二姐夫的钱了,生意也不要搅在一起,免得将来生了嫌隙,反为不美。” 宁清已经同刘货郎定了亲,早该叫姐夫了,但是宁婉却一直没有叫。但是今天她却突然如此称呼起刘货郎,无形中将宁清从家中分了出去,示意她已经是刘家的人了。先前宁清也果然是那样的,自从与刘货郎好上了,便一颗心思全向着刘货郎。 宁清总归是未嫁的姑娘,听了这话脸不觉得红了,因此就说:“我这也不是为了家里好?” 宁婉微微一笑,“刘家和宁家毕竟是两家,二姐就要成刘家的人了,总不好事事都管着娘家。” 话虽这样说,但就是宁梁和于氏也听出些意思来,俗话都说“女生外向”,女儿嫁了人自然要以夫家为主,宁清现在还没嫁呢,但心早偏到刘货郎一边了。只说家里有了炒黄豆、点心什么好吃的,宁清哪一次不是或明或暗带出去许多给刘货郎?刘货郎过来卖货在自家吃饭,宁清哪一次不是将家里最好的吃食拿出来?因此,这样的大事她会帮哪个? 因此宁梁就明白了,他这些日子时常与幺女一起出门,倒也增加了些历练,因此就说:“婉儿说得也对,我们多要了女婿的钱,村里的人知道了女婿也难做,还不如各做各的,亲戚的情分更深。” 于氏倒没有想这么多,但丈夫的话她一向听的,见二女儿还要再说,反劝她,“你爹说得对,如此一来女婿好做,二来免得你将来夹在中间为难。” 宁清原就打着帮宁家的旗号说的此事,因此倒没话好劝了,事情就如此定了下来。 第25章 榆钱 宁婉不能再去卖野菜了,但也没闲下来,她最先采的榆钱都送给了许家,现在应该给自己家采些做榆钱窝窝了。 因为不去马驿镇,宁婉便睡了一个香香的懒觉,出门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灿烂的光芒撒了下来,暖意洋洋。宁婉一转身回了家里,却拿出一件单衣要换。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36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在三家村,大家都没有夹衣,不是棉的就是单的,通常还要再过些日子才换的,于氏看了便道:“恐怕穿了单的出门会冷呢。” 宁婉就笑,“我见太阳十分好,再说采榆钱时就更热了。”说着便换了单衣,然后自己也笑了,袖子短了好多呀! 于氏也笑,“这些日子婉儿虽然没胖,却长了许多。”却转身拿出一件粉红底子白色小碎花的新布衣,“你穿这件吧。” 宁婉认出了这布是宁清做嫁妆时买的,便向娘疑惑地看过去。于氏就笑道:“这件是边角料拼出来的,只是看不大出来。” 经娘一提,宁婉便发现小袄的后背有一条拼缝,而腋下也有几块碎布,只是做得十分地巧妙,将布上的小花都对了上去,不仔细看看不出。 虽然是旧布拼的,但毕竟是新衣,在农家,穿打着补丁的旧衣的都大有人在,因此这件小袄穿出去在三家村便会很引人注目了。 “娘,你何必用二姐的布呢?”宁婉早忘记了,现在看到这件衣裳才想起来,原来在梦里娘也曾给自己拼出一件新衣,惹得宁清十分地不高兴。要知道宁清对自己的东西看得十分紧,又认为把家里给她买来做嫁衣的布就是她一个人的。 而且宁婉并不愿意占她的便宜。 “你采野菜卖了的钱买好吃的,她不是也一样吃了?”宁氏便道:“这块布买得最多,刚好也够给你凑件小袄,你二姐也愿意。” 说着又向宁清问道:“是不是,清儿?” 宁清其实是不愿意的,但是娘背地里早说了她,宁婉辛辛苦苦采野菜卖野菜买好吃的,从来都给大家一起吃,她也要大方一些。 因此宁清就不能说什么了,但是眼下做在一旁缝衣服的她只轻轻地哼了一声,显然还是不开心的。 宁婉看在,但却不愿意在娘面前与宁清生气,毕竟在娘看来,自己和宁清一样,都是她心爱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于是她便笑道:“我是说,娘本来在家里养胎,怎么又做起了针线呢!” “这么一点活又算什么!”于氏不以为然,却又道:“若是你们采山货真挣了钱,到时候再买点布,重新做一套新袄裙,毕竟你也大了,不好一直穿着裤子。” 富贵人家的女孩很小便系着裙子了,但是在三家村,为了干活方便,也是为了省些布,女孩们都要到快成亲时才开始系裙子,宁婉也是一样,一直穿着肥大的撒腿裤。于氏早想到了,宁清成亲时,宁婉总要穿一身新衣的,便从那时起让她也开始系裙子。 宁婉点了点头,她也盼着采山货挣了钱,给一家人添置各种物件,其中就包括衣裳——如果有了钱,先给每人做一套夹衣,免得在春秋之季穿棉的太热,穿单的太冷;还有冬天的厚衣服,再能有几件皮毛的就好了,比棉的更能挡住山里的寒风…… 这时于氏拉着袖子让幺女换上了新衣,上下端详了几回,“大小正好。”因为是碎布拼的,布料不足,不能留出太多的余份,倒很合身。 宁婉动了动,觉得不似刚刚穿着去年的旧衣时手脚伸不开了,低头一看,自己的腰身随着换下了臃肿的棉袄而窈窕起来,整个人也随之轻盈了,便笑了笑提着篮子又出了门。 毕竟脱了棉的换成了单的,到了外面,不免有一丝凉意,但是宁婉却不觉得冷。 春天正是万物生发的时候,前日采榆钱时,饱满的榆钱还很难找,现在几乎所有的榆树上都满是黄绿色的榆钱,而树下到处都是采榆钱的孩子们。 三家村就在大山中,树木非常多,榆树也随处可见,宁婉提着篮子向一株没有人的榆树走过去,她不好像一些男孩们一样爬上树去,便拿出准备好的长钩——就是在木棍上绑一把钩子,钩住一只榆树枝拉下来,然后将上面的榆钱采尽。 所谓的采,在这里其实并不确切,而应该是撸。毕竟一片片的榆钱又轻又薄,密密地长在榆树枝上,一点点地采实在费力,不如一手握住树枝的一侧用力地向下撸,再拿着篮子在下面接着,这样很快就能将一要枝条上的榆钱都撸了下来。 这样撸榆钱尽管会将一些刚长出来的榆树叶也一同撸了下来,但是之后再将树叶挑出来就行了,总比一叶叶地采要快许多。宁婉钩下一枝采净了再换一枝。 采榆钱最好是两个人,一个拉住钩子,一个人采。但是宁婉却没有叫宁清,她宁愿自己一个,虽然她需要浪费一只手拉住树枝,只能将篮子挂在撸榆钱那只手的胳膊上,而有些不便,但是也慢不了多少。 宁婉慢慢采着,嗅着榆钱清新的味道,忍不住捏了几片榆钱放在口中,好甜呀!家里已经将面和好发上了,等一会儿将榆钱洗净掺在发好的面中蒸熟,比这样吃还会更甜呢! 突然间,一枝榆枝垂了下来,正在宁婉的面前。宁婉转头一看,是郭冬柱将榆枝拉下来的,此时正向她笑呢,“婉儿,你采吧。” “不用了,你自己采吧。”宁婉转到另一侧,重新用钩子钩住一枝榆枝,“我自己能行的。” “婉儿,我已经采了一篮子,再多也不用了。” “那你赶紧送回家里吧。” “还要等一会儿才做午饭呢,不急,我帮你。” “我也不急,慢慢弄就行。” 不管郭冬柱怎么说,宁婉就是不肯用他帮忙,他便问道:“婉儿,你怎么与我这样生分了?是不是因为我是小燕的四哥。” 说起来他们年纪相差不多,也算是一同长大的,先前一直相处得很好,可是宁婉自和小燕的事之后,便再不与他们在一处玩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37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还在专心采榆钱,随口应道:“就算是吧。” 郭冬柱便委屈起来,“她虽然是我妹妹,可我也受过她欺负,也讨厌她。” 可是你再讨厌她,可是在最关键的时候你还是站在郭小燕一边的。宁婉并不怪郭冬柱,他不过觉得还是郭家的人更重要罢了,比正义重要,比自己重要。 但是这样的人,她却不打算再与他来往了。 郭冬柱见宁婉理也不理他,就又道:“那次的事情,我爷也说是她错了,还给你家赔了钱和鸡蛋,你就别气了。” 这话说的,好像郭家多委屈似的,宁婉此时便忍不住冷笑一声,“难道你们家不应该赔吗?” “是,是该赔,”郭冬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我也觉得是你对,小燕不对。” 宁婉便淡淡地说了一声,“她毕竟是你的亲妹妹。”这是在梦中郭冬柱曾对自己说过的。 其实真正年少的宁婉从没有喜欢过郭冬柱,只是那时的她早已经暗自打定了招赘的主意,而郭冬柱又正好撞了上来而已。若论家境人材,郭冬柱都差得远了。 远的不比,就说当年姑姑和大姐替自己相看的几门亲事,哪一个都比郭冬柱好。若是自己有弟弟,再怎么也不会嫁郭冬柱的。 但是招赘却是另一回事了,好男儿谁肯招赘呢?当时宁婉不过是看郭冬柱为人老实,且又同是三家村的人,彼此知根知底才同意了而已。 现在有过那真而又真的长梦之后,心智更加成熟了的宁婉更瞧不上郭冬柱。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还算得上男人吗? 眼下家里的日子过得很好,以后还会越来越好,娘也能平安地生下小弟弟,那么自己既不需要招赘,也不需要卖身为妾,就也如别的女子一般正常的出嫁,挑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就行了,总比梦里嫁的傻子丈夫强就是。 因而宁婉不想与郭冬柱有一点的牵连。可郭冬柱偏还在一旁继续问着,“婉儿,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不过是不相干的人而已,既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宁婉还是淡淡的,“但是我觉得我们都大了,就不要常在一处,免得别人说闲话。”说着拿了所有东西换了一株榆树,把郭冬柱留在原处。 冷淡其实比怒火更能拒人于千里的,宁婉终于清静了,她又钩下几根榆枝,将上面密密的榆钱尽数收到了自己的篮子中,满满采了一蓝子,这一次家里家里要多做些榆钱卷子呢。 第26章 布谷 宁婉采够了榆钱,又顺手在地里采了些碗碗花才回到家中。 这时面已经发好,一盆白面,一盆高梁米面,宁婉将榆钱挑拣之后清洗干净,将白面揉均擀成大大的薄片,抹上一层豆油,撒上厚厚的一层榆钱,卷成一个长长的卷子,用刀切成了一段段的,再竖着剖成两半,拿起一半用手一抻一拉一扭就成一个花卷。 做好了白面的,便又做了白面和高粱米面两掺的。这些日子家里的饭食一直做成两样,就像今天,一种是单给娘吃的纯白面花卷,一种是大家吃的白面加高粱米面的花卷,不过每种里面都掺了一样的榆钱,端到桌上看着就喜人。 白色的面和红褐色的面翻成花形,点缀着许多黄绿色的榆线,颜色十分鲜艳,特别是宁婉做得比平日的窝窝小了许多,更显得玲珑可爱,再加一大盆碗碗花鸡蛋汤,那鲜味是别处再没有的! 多下来的花卷放在大盆中放凉,那时味道更甜。 到了清明时分,三家村有吃一日寒食的习俗,这些卷子就是明日吃的,还要用来上坟。 在三家村祭扫祖坟最隆重的是春节前,要摆上许多菜饭,烧纸钱,祈求祖先们保佑。一般清明时分便简单得多,带些卷子做祭品便可以了。这时候更主要的是填坟,也就是向坟上添上土,让坟头能保持原来的高度,不至于被风吹雨打平了。 因为今年宁家老爷子给宁婉托了梦,因此宁梁和于氏商量了准备按春节时一样大办。宁梁一早特别去镇上买了鱼和肉,这时也正赶了回来,宁婉接下又一样样做好了,却先放着,等明日祭了祖之后才能吃。 祖坟就在村后山上,一家人早起并不点火,吃了昨日的卷子。原来这榆钱卷子放冷了比刚蒸出滋味更好,更能品出榆钱的清香甘甜。 宁梁就说:“爹最喜欢吃榆钱卷子了。” 于氏、宁清和宁婉都没有见过宁老爷子,因此倒不似爹一般伤感,于氏就劝他,“正好我们拿卷子上坟,爹就尝到了。” 吃罢卷子,宁梁扛着锄头,宁清提着篮子,宁婉扶着娘,一同向山上走去。路并不甚远,到了坟前,爹便将坟前坟上新长出的野草都锄下,再将新土填在坟上,将坟头堆得老高,这时才带着大家将祭品摆上,磕头行礼。 宁梁絮絮地向父亲说了家里近来的事,“多亏了爹给婉儿托了梦……现在我们都好着呢,于氏又有了身子,清儿就要嫁了……” 清明节祭祖时是不烧纸的,大家于来路上采了柳枝插在一旁,又将剪好的纸钱挂在上面,来年,柳枝长了起来,坟前便更加郁郁葱葱。 到了下山的时候,满眼都是绿色,又有许多野花盛开,宁家的人从不会专门去春游赏景,但此时见了眼前的风物,每人心里都说不出的畅快,忽尔又听林间有鸟儿“布谷,布谷!”地叫着,婉转动听,大家就说,“这鸟儿也聪明,可不是就要种田了!”说笑着回了家。 就连鸟儿都知道要布谷了,人更不能将这样的好时节是白白度过,宁梁便在剩下的半日里将菜园子的活做了。三家村种粮为主,但每家吃的菜还是要自己种的,因此每家都有菜园子,大都在屋后,十分便捷,平日想吃什么,从屋旁的小道穿过去摘就好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38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菜园子是要比大地先种的,于氏要养胎,宁清要做嫁衣,只宁婉随着爹去了园子。此时园中的一株桃树一株杏树早已经开出了两树繁花,又有那粉白的花瓣落在地上,格外的娇美。宁婉不觉得“呀”了一声奔过去,抬头仰望着两株果树,“我倒想吃桃和杏了呢。” 家里这两株桃和杏味道特别好,宁婉离开三家村后每吃到新鲜桃杏,就想到了家中的这两株树,后来听说三老爷子将桃树伐了,还气了一场,但是三老爷子伐树也没得到好结果就是了。 宁梁哪里知道女儿心中的感慨,只当她馋了,便笑道:“到了秋天桃杏自然就熟了,那时多得都吃不完呢。” 两人说着,先将园子一周的木栅栏修整一番,免种了菜却被哪一家的猪或鸡进来糟蹋了,然后才将地翻了,再一片片地种上不同的瓜菜:南瓜、角瓜、丝瓜、香瓜、白菜、生菜、菠菜、韭菜、茄子、架豆、豇豆、葫芦、小葱、香菜…… 新翻过的地是黝黑而湿润的,散发了泥土的气息,过不了多久,这里便是一片片青青,最先长出来的应该是小葱,因为最不怕寒冷,大家就叫它火葱,接着就是菠菜,然后各种菜都争先恐后地长起来,多的时候家里都吃不过来…… 在三家村,只要熬过了寒冬,山村便完全不同了,老天爷的恩赐会让每一家的日子都好过起来。 过了清明,家家便开始翻地,再到谷雨,就是三家村播种的时候。 而这时的榆钱已经老了,变成枯黄色的,飘落在地。但是槐花又下来了,白白,碎米一般的小花香气十分地馥郁,差不多与榆钱一样的采法,一样的做法,味道又是另外一样,今日中午便蒸了白面槐花馒头,用大酱炒几个鸡蛋,再随便采点野菜做个汤给地里的人送去,他们一定胃口大开。 眼下还不待吃,香气就已经扑鼻而来,宁婉采了一会槐花,觉得自己满身都被染得香了,突然想到,回家后拿针钱将槐花穿成串儿戴在手腕上,身上就会一直这样香吧,便微微地笑了起来。 “婉儿,婉儿!”罗双儿跑了过来,“村口来了两个人,说是姓卢的,找上次救他的小姑娘,你赶紧去看看!” 卢二少爷? 他还真来了。 宁婉有些吃惊,她明明记得卢二少爷没有来过三家村啊? 但是这时罗双儿已经用力拉着她走了,“你快点过去吧,小燕说是她救的人,想把卢家的谢礼要来呢!” 宁婉立即想到,也许卢二少爷曾经来过三家村,只是她没有看到而已。再想想也对,瘸子将军虽然冷情冷心,但是他倒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性子。当年的自己虽然没有真正帮过他,但是他一定觉得既将自己吓了,又借自己的扶持才上了马也算是帮忙。 那么他一定会来感谢的。 然后她恍然大悟,怪不得前些天她出门时常见郭夏柱和郭小燕在村外的路口处闲逛,他们一定是在等卢二少爷! 曾经,郭小燕和郭秋柱就是这样将卢二少爷截在三家村外,瞒住了自己。然后郭小燕贴上了瘸子将军,成了他的妾!否则郭小燕只凭着一把匕首,哪里能找得到卢二少爷! 宁婉每多猜到了一些事情的真相,便对瘸子将军的有了更多的同情和内疚,如果不是自己,瘸子将军就不必理郭小燕了。 也许他会过得更好一些? 但也未必,毕竟他还结了那样一门亲。 可是,也许瘸子将军并不在意,他真正喜欢的只有习武打仗,对于其余的都不大放在心,娶什么亲纳什么妾于他是无所谓的。 就在宁婉被罗双儿拉到村口时,便遇到了在不少村里的妇人和孩子们簇拥而来的两个人,一个自然是卢二少爷,未来的瘸子将军,但是他并没有瘸,拉着一头骡子稳稳地走过来,两条腿完全正常。 宁婉由衷地笑了,自己竟能真的救了瘸子将军,让他成为一个健全的将军,真好!她欣喜地问道:“你的腿没事了?” 卢二少爷看到眼前的少女一直将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右脚上,现在向自己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立即便知道,当时救自己的正是她! 但是,那位小姑娘要比眼前的人小一些瘦一些,头上有一块非常显眼的血痂,声音沙哑,在冬日的寒风中萧索而可怜。但是眼前款款走来的少女却长大了不少,满身的香气,头上身上落了零散的槐花,手中提着装着槐花的篮子,至于那吓人的血痂早已经看不到了,声音又清又脆…… 不过她的眼睛与当日遇到时还是一样,又大又亮,只专注地盯住自己受伤之处,满是关切。卢二少爷赶紧上前几步,拱手道:“多谢当援救之恩,我的腿已经全好了。” 骑在骡上的妇人却疑惑地问:“真的是她吗?会不会也是冒充的?” 宁婉听了将目光转到了那妇人身上,见她四十多岁,面色十分苍白,满脸的病容,坐在骡背上似有不胜之态,一身月白色的绸衣裳,插戴几样寻常簪环。难道,这就是卢二少爷的母亲吴夫人? 这位吴夫人可是从不出家门的,怎么今日竟然到了三家村? 第27章 回礼 三家村实在太偏僻了,自虎台县来,过马驿站数里之后便再无大路,进入山中道路犹为难行,所有车辆皆不能通过。吴夫人这样病弱的人骑着骡子过来,十分不易。 在梦中,虎台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宁婉差不多都见过,但她唯独没有见过这位吴夫人,一则是因为她的身份特殊,再就是她一直住在乡下的老宅子里,从不出门见客,默默无闻,若不是她的儿子卢铁石成了鼎鼎大名的瘸子将军,许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卢指挥指还有一位原配吴夫人。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39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对于卢指挥侃的原配夫人,宁婉也是好奇的,毕竟她听过太多的传言。此时并不在意她的置疑,而是悄悄地打量着她的容貌。 细看起来,吴夫人年青时应该也是难得的美人,容长脸,两道淡淡的弯眉,一双丹凤眼,小巧的鼻子,嘴唇略薄,只是她的美貌几乎被恹恹的病容完全掩盖了,让人很难注意。 大家都说瘸子将军勇武肖父,其实宁婉却发现他也有几分像他的母亲,特别是微微上挑的眼角和薄薄的嘴唇,于刚毅中带了点秀丽,很好看的。 只不过过去大家看到瘸子将军,第一注意到的是他残疾的腿,第二就是他慑人的气势,只把他当成神一般的存在,倒没有人注意他长得好不好了。 此时卢二少爷听了母亲的话脸便有些红了,回头道:“母亲,正是她,我认得出。”又向宁婉笑道:“方才遇到了一个人,冒充是你,所以我母亲才疑惑的。” 陪着过来的村里人就都笑道:“那个孩子一向是有些傻的,所以才胡乱认人。”又指着宁婉道:“我们村里人都知道,帮了少爷的是宁家的幺女,也就是她,叫宁婉。” 这时罗双儿和村里的几个人也都推婉儿,“赶紧请客人去家里坐坐啊!” 宁婉并非不懂得人情世故,可是她对吴夫人却有些为难,如果传言是真,她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恐怕也不会愿意去自己家的。但是毕竟卢家母子到了三家村,于情于礼自己也要邀请的,因此便笑着道:“去我家坐坐,吃了午饭再走吧。” “不了,”果然吴夫人摇头道:“孙老大夫看了铁石的伤,说是若没有你先帮忙救治得当,他一定会瘸一条腿,想到这里我竟几夜没睡着觉,真心感谢你,特别来送些东西。” 无怪卢指挥佥事不喜欢她,长年将她留在虎台县的老宅,而虎台县的夫人太太们也都不与她往来。卢夫人实在太不会为人处事了,连几句道谢的话也说得很生硬。 不过宁婉却有些同情吴夫人,她之所以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没有嫁到好人?整个安平卫都认为卢指挥佥事没错,其实还不是因为卢指挥佥事的权势和那位周夫人的娘家?总还会有些女人背后悄悄说几句心里话的。 明明娶了妻,再纳妾也就罢了,无论是什么原因再娶一房妻室就是不对。卢指挥佥事其实就是将糟糠之妻抛弃了,只不过表面上还给她留一个身份而已。 因此宁婉并不会觉得吴夫人无礼,笑道:“不过是偶然相遇,举手之劳罢了,原当不起夫人和少爷的感谢,也不必送什么东西。夫人既然不愿意到我家坐坐,我便送夫人出村吧,想来回程还很远,要走很久的呢。” “不,不,谢礼我一定要送的。”吴夫人说着便吩咐卢二少爷,“铁石,赶紧把谢礼给这位小姐。” 卢二少爷却简捷地道:“母亲,还是送过去吧。”说着向吴夫人坐的骡背指了指,示意那些东西宁婉一个人根本拿不动。 吴夫人“呀”了一声,仿佛刚刚想到这个问题,就点头道:“那我们就送过去吧。” 宁婉有心拒绝,想想却也没有,她确实帮了卢二少爷,得些谢礼也是应该的。而且对于吴夫人,与她说客气话也没有用,她似乎什么都不懂,因此便在前面带路走向自家。 三个人一路无话,倒是陪在一旁的妇人们热热闹闹地说着,间或又问卢氏母子,“你们从哪里来?” “家里是做什么的?还有什么人呢?” 吴夫人无心与大家说话,只有卢二少爷板着一张脸用比刚刚还简捷的几个字将人都打发了,“虎台县,卢家。”原来他在成为瘸子将军之前也不大喜欢说话的,而且眼下的他竟然就已经有几分压人的威势了。 大家很快就不再与他搭话了,却转向宁婉,再次问起了当日的事。宁婉只得笑着应付了几句,“当日不是都告诉了大家?就是偶然遇到了,也没帮什么忙。” 卢二少爷在一旁听了,便抬眼又瞧了瞧她,原来她根本没有把帮了自己的事向别人说。 说着就到了宁家门前,爹去了地里,娘早听了村里孩子跑来相告迎了出来,笑着向吴夫人道:“进屋里坐坐,喝碗茶,吃了饭再走。” 吴夫人进了院子,却没有从骡背上下来,只让卢二少爷将东西都搬了下来,还是方才的几句话,“我特别感谢你们家的小姐救了铁石,这些东西送你们吧。” 卢二少爷将东西缷了下来,两个大大的包袱,看着十分地沉重,送到了屋子里,这时吴夫人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包递给宁婉,“这是专门给你打的,留着将来成亲时做添箱。”然后就急切地向卢二少爷道:“我们回家吧。” 于氏便又笑让,“我们这里山路不好走,吃了饭再回吧。” 跟在于氏后面的宁清也忙上前笑道:“既然到了家里,怎么能不进屋坐坐呢?” 可是吴夫人十分坚决地摇摇头,“我们急着回家。” 于氏只得又让,“那喝杯茶水再走吧。” 吴夫人只是摇头,“我要回家。”瞧她的神清,就似鱼儿离开了水,鸟儿被关到笼子里一般要急着回到赖以生存的水中和天上一样,十分地急迫。 宁婉在心里叹道,吴夫人果真与传言中一样啊,真不懂她为什么对于卢家老宅那样的执着,平日里从来不出门,就是不得已出去一次,也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明明卢家老宅就是一处十分寻常的房舍,据说当年卢指挥佥事从军前日子过得很是穷困潦倒,自是不可能将房子建得多好。后来虽然翻修过,但也不过尔尔,与赵家在乡下的院子相比还要差上一筹呢。 但是吴夫人就是宁愿住在卢家的老宅里,不肯去安平卫的指挥佥事府,当然也不肯去别处。当然除了这个怪癖,还有一些关于吴夫人的流言,也不是很好听,只是却没有人知道是真是假。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40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家村的人是不知道吴夫人的,因此他们只当吴夫人看不起三家村而不愿意进屋坐一会儿,因此便都露出复杂的神色来。 不过宁婉经历了那个长长的梦之后,她早听过、见过许多的事情了,对于吴夫人不同寻常的举止并不吃惊,也无心去打探。她先朝娘悄悄使了个眼色,就向吴夫人笑道:“既然夫人有急事,我送夫人出村。” 于氏便也不再留客,扶着宁清一同送卢氏母子出了院门,站在门前看着他们走了。 宁婉则送了吴夫人和卢二少爷到了村口,停住了脚步,点头笑道:“你们慢走。” 卢铁石一路无语,现在将骡子缰绳放了一放,落在吴夫人身后几步向宁婉低声道:“你别介意。” 宁婉明白他是在说自己的母亲,吴夫人是有些失礼了,但是自己却知道她一贯如此的,便摇头一笑,“没关系的。” 正要回去,却发现自己还提着装了一半槐花的篮子,原来到了家里忘记放下了,便将篮子拿下来递给卢铁石做回礼,“送你吧,回去放在馒头里非常好吃。” 卢铁石便也笑了,宁婉果真没有生气,“你叫宁婉,我记得了,”接了篮子过来,“谢谢!” 宁婉送了人回家,半村的人都在自家中,早已经将吴夫人送的东西合部打开,正啧啧地惊叹着。原来一个包袱里是用八匹绸缎,五颜六色,溢光流彩,许多人要拿手去摸,宁清正拦在前面,“大家看看就算了,这绸缎细致着呢,你们手太粗的容易把丝线都弄毛了!” 又有人围着看另一个包袱里的八盒子点心,粟子糕、豌豆黄、桂花饼、糯米团子,还有各种印了花的精致小点……正是虎台县里最有名的飘香居点心。 三家村里的人即使吃过飘香居点心的,也最多尝见一样两样而已,现在见了这么多精巧的小点心,都爱得不得了,纷纷惊叹,“这是怎么做出来的?闻着又这样香?” 于氏守着这些点心,却也没有发话请大家尝,毕竟第一次见这样好的东西,超出了她的见识,她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而丈夫还没回来,宁婉也不在,没有人帮她拿定主意。 第28章 尽力 宁婉只用眼睛一扫,便将所有的东西尽收眼底,心里便也有数了,吴夫人不懂人情世故,但感谢自己的心果然十分诚恳,绸缎是上等绸缎,点心是虎台县最好的飘香居的,又用最贵的盒子,再想到自己收起来的小包袱,这份谢礼应该用了百两银子上下吧。 也许大家都以为堂堂的卢指挥佥事原配夫人,花一百两银子不算什么,但是宁婉却知道吴夫人是没有钱的。卢家所有的家产钱财都掌握在周夫人的手中,卢夫人只不过每月拿着二十两月例银子过活而已。 若是在三家村的村民来看,每月二十两银子,三家村的人家一辈子也未必能攒得到这么一笔巨款,还不是绰绰有余?但其实并非如此。 三家村的生活清贫自不待言,但花销亦十分地少,除了婚丧嫁娶的大事,一年到头吃的粮食、果蔬都是自家产的,只买些针头线脑的,过年扯几尺布做衣服而已。 但是吴夫人却不同,她虽然在老宅里不出门与人应酬,但柴米油盐样样都要买,儿子习武读书更要用银钱,她又有病,看病买药也是一大笔,虽然生活比三家村人好些,但花销亦大,剩不下多少钱。 总之,吴夫人办的谢礼应该是尽了力的。 当然,吴夫人固然尽力,但宁婉收下这礼也心安理得,她救了瘸子将军,保住了他的腿,不管怎么算也当得起一百两银子。 而且家里也确实需要钱,就在这一霎间,她已经想好了每一样东西的用处。 因此,宁婉上前将两盒子点心拿起来递给娘,却将其余的收了起来。于氏便明白了,笑着让大家,“大家都尝尝吧,毕竟是从虎台县带来的。” 村里人都盼着这时候呢,每人都上前取了一块,又有的家没人来的,于氏便也替他们拿了出来,让人带过去,不肯忘记村里的每一家,这在三家村便是极得体的举止了,大家得了点心便也知趣地慢慢散去了。 就在人差不多散尽的时候,三老太太带着拴儿走了进来,一脸的笑意,“哎呦,我听说婉儿救了贵人,那家送来了厚礼?” 于氏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然后重新坐下了,就是软弱如她,在知道三房骗了自家,又欠了几石粮食不还之后,也能挺起腰杆子面对原来她最惧怕的三婶娘了。 二人抬不过一个理字,先前怕三婶娘是因为她对丈夫有恩,现在恩早没有了,反倒成了怨恨,于氏便瞧不起她了,因此坐得直直的,微笑着说:“三婶娘坐吧,其实也够不上救人,不过是帮了点小忙,但贵人却极在意礼数一定来感谢。至于送来的东西,自然是好的。”说着拿起一块点心递给拴儿,“吃吧。” 拴儿也与三婶娘一样,与先前不同了,进门没有像以往一样公然大吵大闹,估计是被大人教导过。现在接了点心,两口塞进了嘴里,却被这从没吃过的美味吸引住了,又恢复了原来的讨厌模样,转眼扑向点心盒子,“我还要吃!” 宁婉自拴儿来了,心里早生了警惕,不知为何,在她心中总觉得就是拴儿将父亲典来的女人撞倒了小产的,眼下见他向于氏一扑立即一把揪了衣领抓回来,推向三老太太,厉声喝道:“我娘正养着胎呢,若是拴儿敢冲撞她,我就拿刀到你们三房讨个公道去!” 拴儿被她一推到了三老太太的身前,正远离了那盒子点心,本想立即就大哭起来,却又被宁婉的凶相吓得忘记了哭,只呆呆地仰头看着她。 三老太太也被一脸怒火的宁婉吓了一跳,刚想骂人又止住了,便撇嘴道:“不过有身子罢了,谁没生过呢,至于这么金贵?” 宁清却忙着先将那些绸缎搬到了炕里面,这时也站在宁婉身边向三老太太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还我家三石粮食?”两个女儿将于氏护在后面,一同对着三老太太,气势也不小。 三老太太再没想到大房会变得如此厉害,眼珠一转,掉下泪来,“你们家连亲戚长辈都不认了?怎么就这样冷血?” 宁婉就冷笑道:“你再大点声哭,我把村子里的人都喊回来,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明白,看看谁连亲戚都不认了,又十分冷血!”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41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三老太太哪里有脸把过去的事情说出来,立即收了泪拉起拴儿走了。宁清便在后面啐了一口道:“不还我们家粮食就不要再来大房!” 宁婉见三老太太头也没回地走了,也冷哼了一声,“看来又能消停一阵子了。” 正说着,宁梁自地里回来了,“听说家里来了人?怎么又走了?” 大家便七嘴八舌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于氏就若笑着叹道:“可能见了我们家的房子太旧太破了,不愿意进门吧。”客人到了家门不进,她做为女主人,心里并不大好受。 宁婉就笑着劝娘,“我看那位夫人倒不是那样的人,恐怕也是有苦衷的。更何况他们若是留下了,我们家也张罗不出什么好饭菜,他们走了反倒是两便。” 宁清眼下却处处帮着宁婉了,也道:“不吃就不吃吧,我们家还省了好些白面、鸡蛋呢。” 宁梁看了那绸缎和点心,也是叹,“这要花多少银子!”又道:“不管怎么样,没留着客人吃一顿饭总是失礼的。” 宁婉就笑道:“我把刚采的槐花给他们做回礼了。” “送槐花?”于氏就笑,“你怎么想出来的呢?那不过是到处都有东西。” “可是也许他们那里就没有呢。”宁婉想了一想,好像虎台县郊真没有槐树。不过,她也不能确定卢二少爷会不会将那些槐花带回家里做了馒头吃,他看起来真不是能把槐花做了馒头吃的人,也许走出三家村后他就把篮子扔掉了呢。 但是那已经不关自己的事了。 卢氏母子到了三家村便立即离开,就有如一道旋风一般,转眼便过去了。 可是宁家人又不免议论了半晌,洗净了手才将那绸缎打开细细看过,再开了一匣子点心每样都尝了尝,再三慨叹,“真都是好东西!” 于氏便要将点心收起来,“这么好看的窝窝,我都舍不得吃了。” 宁婉听了就哈哈笑了起来,带得宁梁和宁清也笑个不停,宁清又笑着说:“娘,这叫点心。再者这东西不能留太长时间,会坏的。” “我也知道叫点心,只是一时说顺了嘴,”于氏也笑,便将点心匣子再次打开,“那就都再吃几块吧。” 宁梁便道:“也该到饭时了,家里还没做饭吧?” 于氏母女三人这才面面相觑道:“一顿忙乱,竟将做饭的事情都忘记了。” 宁清便笑道:“我去做吧。”说着赶紧去了灶间。 于氏便问丈夫,“你回来时怎么没有将大哥请来?” 原本春天刚到,宁大伯不待先将自己家的田翻了,却带着儿子先帮宁梁翻地。 在三家村,人们也时常相互帮工,或是用工还,或是以钱粮相抵,宁大伯的意思很明显,他要想尽办法将二老爷子欠的帐及早还清。 宁家大房地多,人丁却不兴旺,每年春耕和秋收时常需要请村里人帮工的,现在有了宁大伯父子几个种田好手,这一次便没有再请别人,每日便是他们兄弟子侄去翻地。 但按照帮工的习惯,主家是要管中午一顿饭的,因此宁婉便每日做了午饭给地里的人送去。今天有客人来,爹自然要回家招待的,小辈们倒不必,但总应该把帮工的大伯找来陪同。 爹摇了摇头,“我岂能不让?只是大哥怎么也不肯回来,说他中午加把劲多翻些地,早些把活儿做完。”又道:“他那个人,犟劲儿上来我再拉不动的,又着急家里的事,就先跑回来了。” 于氏也点了点头,她自然是知道的,却看看宁婉,“我给你二爷爷家里包些点心吧。”刚刚村里许多人都来了,但是宁家二房却没有过来人。 见宁婉没吭声,于氏只当女儿不愿意,宁清也好宁婉也好,自小就受了二房三房许多的欺负,因此对他们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得知他们亏欠自己家的事情之后,就更恨他们了。 且她们两个年纪小,心思刚正,便连面子情都不愿意做。因此当娘的免不了给两个女儿讲道理,“只看你们二爷爷做的事,真不应该再与他们来往,但是你大伯却不一样,跟你爹的亲兄弟一样,遇了事总能帮一把的。” 在宁婉的梦里,大伯也是帮过自家的,因此她就笑了,“这些点心是家里的,娘想送谁就送,为什么要问我?” 第29章 匣子 在三家村大多数人家,子女的东西都是一家人的,要全部交给长辈们管着,由长辈们随意分配。但是宁梁和于氏性子都温和,对子女也管得不甚严,至于家里的几个女孩子都有小小的私房。 眼下宁婉得了这么多的东西,于氏也没有要自己管起来的心思,却笑着说:“这东西都是你的,我自然不好直接做主。” 若是只看二老爷子,宁婉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他,但是有宁大伯、大娘,还有一向与她亲近的春玲嫂子,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娘说得对,给二房送些吧。”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42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于氏就包出十块点心递给爹,“饭还要等一会儿才好,你先给二叔送去吧。” 二老爷子的病早就好了,也不再看诊吃药,但是他一直没有出门,甚至也不在院子里走走,每日只在屋中。最近村里有几件事要断,他都没有出面,其实还不是羞愧? 人若是做了坏事,自己那一关就不好过,二老爷子如今应该尝到了自己酿下的苦果。 当然总有例外的,就如三老爷子和三老太太,他们不管做了多少亏心事也不会羞愧心虚,唯一能让他们难过的就是他们再占来到别人的便宜了。对这样的人,只能更狠一些。 眼下爹娘虽然要给二房点心,却没有提起三房,他们总算是也狠下心与三房断了往来的,对此宁婉是十分满意的。 宁梁去送点心只一小会儿就回来了,到了家里亦没有人问,大家摆了桌子吃饭。 宁婉就将一盒子点心摆在了桌子中间,于氏看着却说起了宁贤,“你大姐就是住得太远了,否则她正怀着孩子,正好给她送几块过去,让她也尝尝这好点心。” 大姐家住得离虎台县很近,她以前回娘家的时候都是自县城里带来点心,但却不是飘香居的。毕竟寻常人家哪里买得起这样的精细糕点?想来她家也未必舍得吃。 宁清就说娘,“大姐家平常吃的都是白面馒头,比家里吃的好多了。” 宁婉也劝,“大姐夫会给大姐买好吃的,娘,你就放心吧。” 于氏自己也笑了,“我就是瞎操心。” 因为已经吃了不少点心,大家本已经半饱,又随便吃了一点便收了碗筷。 宁清收碗之后就在匣子里挑出了几块点心包了出来,还不忘记瞧瞧宁婉的神色,陪笑道:“明日刘货郎去山那边的村子,我给他送几块去。” 于氏则拿着吃空了的点心匣子细看,“这匣子真好看,留着装针线用,比我的笸箩强多了。” 吴夫人送的点心用的是飘香居最上等的点心匣子,上了漆的木盒,一色的黑地,上面有富贵花开、喜鹊登枝、五福临门、鸳鸯戏水等各色吉祥图,大小正适合装些针线之类的小杂物,大家对它的喜欢更甚,毕竟点心吃了也就没了,而匣子会能用很久。 宁清赶紧也道:“我也要一个。” 于氏笑道:“我们娘四个每人一个还有余呢,再给你们大姑留一个。” 宁婉看着大家都不胜喜悦,又自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对金手镯、一对金钗、一对金耳环,一对金戒指,显然是新打出来的,每一样都崭新崭新,而又金光灿灿,映得宁家人的眼睛都花了。 宁清激动得大叫了起来,“婉儿,这也是卢家人给你的!” 宁婉点了点头,却将那对金手镯替娘套在手腕上,金耳环也戴在耳朵上。原来娘有一对银镯,一对银耳环,却都摘下重新打了给宁清做嫁妆,这些时候耳朵上手上便都光着。 三家村虽然是个小小的山村,日子也过得平常,但是女人一般还都有几样银饰,戴出去也是家里的面子。就比如宁清和宁婉,现在耳朵上还都穿着亮闪闪的银丁香,眼下倒是当娘的什么都没有。于氏虽然从来都是一付不在意的神色,但是宁婉觉得她一定还是喜欢首饰的,毕竟都是女人,谁不爱这些光灿灿的东西呢? 首饰戴了上去,就是与不戴时不一样。那对金手镯有半寸宽,正是最喜庆的龙凤图案,又点缀着花草,正适合微丰的手臂,刚好娘最近养得胖了,皮肤也恢复了白皙,愈加显得那金光亮眼。一对她镂着繁复的亭台楼阁耳环在耳边轻晃,人便灵动起来。 于氏原本长相不错,三个女儿也是像她才个个出挑,如今配上这几样金饰竟有几分富丽,宁婉便笑,“爹,你看,我娘带金首饰多漂亮呀!” 宁梁看了一眼也笑了,他当年一眼看中了于氏,就是喜欢她温婉的眉眼,如今过了二十年再看,竟觉得她比当时还好看了呢。只是这话再不能当着孩子们的面说的,便只笑了笑。 但宁婉却不肯让爹含糊过去,“爹,你说呀!” 宁梁只得勉强道:“还不错!” “什么还不错?”宁婉不满地道:“爹就是不会说话。” 宁梁就呵呵笑了起来,但再不肯开口,却悄悄地多看了于氏几眼。 娘感觉到了,脸略一红,抬起手摸摸那耳环,又抚了抚镯子,“我竟也戴过金的首饰了!”家里虽然没有镜子,她亦不好立即就打一盆水照照,毕竟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只恐人笑呢。不过她心里无比地满足,用手摸了摸,可接着就要摘下,“别戴旧了,赶紧收起来,等婉儿成亲时做陪嫁。” 宁婉拦住她,“娘,你先戴着,等我用的时候再还我就行了,只要到银楼里重新炸一炸就与新的一样。” 于氏哪里肯,“人家银楼也不会白给我们炸,何必花那银子呢?” “我是为了让娘带着保平安的。”宁婉按着娘的手不让她脱下来,在三家村,人们都认为金银之物有辟邪的功能,特别是贵重的黄金,比银子还要好呢。全村里只余家老太太有一个金戒指,每每戴了向大家再三炫耀,说得有如仙器法宝一般。 宁婉这句话对上了爹娘的心思,娘便犹豫了起来,爹便点头道:“那你就先戴着吧,等生了孩子再还给婉儿。她出嫁前我们再去帮她炸成新的也一样。”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43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至于其余的两样,宁婉却自己收了起来,不是她舍不得让娘用,而是那两样东西都是富贵人家才用得上的,金钗的钗头是一朵花,插在头上很容易掉落,至于那刻了菱形花纹的戒指更是耽误干活,而三家村的女子要做很多事情,就是娘闲在家里,手其实也没真正停过,戴上去就是累赘。 虽然也看到了宁清渴望的目光,但是宁婉却一丝一毫让她试戴一下的意思都没有。梦醒重新回到家里,她便想起了许多的事情,过年的时候,爹娘给宁清打了新银饰陪嫁,当时她喜欢得很,想试着戴一戴,宁清怎么都不肯的,那么自己也不肯。 宁梁和于氏身为父母,对两个女儿的小心思自是十分明白,宁清一向咬尖,见了卢家送来的好东西岂能不想要? 不过东西是卢家人送给幺女的,点心什么的大家一起吃没什么,但是这金首饰却不能随便分出来,他们做爹娘的总要公正,因此只做不知,叮嘱宁婉,“仔细收好,千万别丢了,那都是很值钱的。” “我知道,”宁婉答应着,却将首饰先收到怀里,再抱起绸缎,分几次送到了西屋自己的炕柜里面,想着等再去镇上或者县里时,自己也应该买一把锁了。 宁清拿点心送了刘货郎,宁婉也拿了几块点心放在一个漆匣子里送罗双儿,“点心你和夏柱哥吃吧,这匣子留着装针线用。” 罗双打开细细地看着,不断地赞叹,又说:“那天我已经吃了半块,也不知这点心怎么能做得这样软这样香甜呢?”又告诉宁婉,“我爷生气了,不让小燕吃,倒打了她几巴掌,所以我分的就多了些。” 这一次郭小燕冒充宁婉的事却是被卢家母子当场识破的,因此全村的人都大大地失了面子,卢家人还在的时候,大家总要替她遮掩,只说她有些傻。但卢家人走了,大家便都再不出声,等着看郭老爷子怎么办。 如果说先前郭小燕与宁婉为了几个羊骨头子儿起了争执,还可以说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话,现如今却是把人丢到了虎台县去了,从此之后,外面的人怎么说三家村?大家出门还能不能报三家村的名? 郭老爷子也知道犯了众怒,将郭小燕打得狼哭鬼号,又关在家里不许出门,就连郭老太太、郭大伯和郭大娘也被老爷子骂了个狗血喷头,让他们从今以后好好管教郭小燕。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三家村的坏名声要是传出去了,整个村里的人都没脸。因此所有人对郭家都淡淡的,郭老爷子也灰溜溜的,连带着余老爷子也不光彩,毕竟郭老太太是他的亲姐姐。加上在前些日子失了脸面的宁家三老爷子,病了一直没有出门宁家二老爷子,一时之间,三家村内的老一辈突然悄无声息了。 好在春耕的时候,他们原也不是做农活的主力,因此各家的地依旧翻好了又播下了种,老天亦从人之愿,下了一场淋漓尽致的春雨,将田地浇得透透的,庄稼想必很快就会发芽。 第30章 大伯 宁梁能赶在这场春雨前将地都种好了,十分地高兴,“时候赶得真巧!” 在春雨前种好了地,不仅省力气,而且刚埋到地里的种子就被雨水泡着,一两天就能长出芽,正是最好的农时。 于氏也笑道:“今年是马年,入了冬雪就比往常厚,现在到了谷雨就下大雨了,一定会有好年景的!” 三家村这里流行一句俗语——牛马年,好耕田。就是说在历法上逢到牛年和马年,通常会风调雨顺,庄稼一定大丰收。 “祖祖辈辈们传下来的话都是有道理的,”宁梁赞同地点头,又与于氏商量,“我们请大哥来家里喝顿酒吧。” 宁大伯做活一点也不惜力气,他身子又高又壮,一个人干活能顶上两个,两个儿子也能干,爷仨儿帮着宁梁将大房的地都翻过了,又播种了十几亩,算好剩下最后几亩时让宁梁自己种,他又急忙将自家几亩地也种了,因此两房的地几乎是同时种好的。 于氏自然是同意的,“只是家里没有什么菜,大雨天又没法子到镇上买肉。” “自家兄弟随便些,不用那样麻烦。” 于氏就煮了几个咸蛋切了一盘子,又用酱炒了一碗鸡蛋,再就是两样野菜,一把地里最先长出来的火葱,一碟子咸菜,再就是一盒子点心也充作一样,热了一壶高粱酒放在一旁。 宁氏两兄弟便在炕桌上对坐喝了起来,于氏带了两个女儿在另一桌吃饭,一会收了桌子却去了西屋做针钱,让他们兄弟说话儿。 宁大伯是个沉默的人,爹也不是很会说话,因此两人大都数时候都无声地喝酒,比起刘货郎来时的热闹气氛完全不同,于氏带着两个女儿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这酒喝得便又急又快,虽然再温了一壶酒,但是没一会儿工夫,宁大伯就喝多了,趔趄着回了家,两家门挨着门,也不必相送。于氏听到声音赶过来在门前望了望,道一声“大哥,慢走。”那边人已经进了家里。 宁梁送了大哥也重新回炕上,却有些摇晃,“我也喝多了。” 于氏就说:“你们兄弟在一处喝酒,急的又是什么?外面下着雨,也不能做活,只管慢慢喝,说说话儿。” “大哥那性子你不也不是不知道。” 于氏想想就笑了,“其实你也一样。” 宁梁也笑,却道:“地种好了,等雨一停,我就和婉儿上山,那时猫爪儿菜正好也该长出来了。” 宁婉见宁大伯走了,也跟着娘过来在一处做针线,这大雨天,唯有做些针钱活儿能解解闷。听了爹的话就笑,“爹你好好歇两天,猫爪儿菜总要这场雨之后才能长出来呢。” 娘也笑,“看你爹急的,可不是要等两天,这样大的雨,就是晴了,地也泥泞得很,总要等干一干才好时进山呢。” 爹就自我解嘲地笑了,“我可不是想早一点去采猫爪儿菜呢!”没一会儿,倒在炕上睡着了,还打起了均匀的鼾声。。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44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于氏便替他盖上被子,向宁婉笑着说:“你爹也该解解乏了。” 宁婉也点头,今年春耕时,自己只是负责做饭送饭就累得很了,爹耕地播种比自己累得多,正是要好好休息一番呢。 于氏便把这几天替宁婉做的一条青布裙子拿出来给她试,“你一直说要和你爹去县城,总要穿了裙子吧,免得人家笑话。”又告诉她,“系了裙子之后走路便要小心了,行动起来裙子动得太厉害不好看。” 宁婉其实早穿过多少年裙子了,其实她刚醒时只穿着撒腿裤还有些不自在呢,却只点头答应。又见娘拿了宁清嫁妆的布给自己做裙子,心里早猜到了怎么一回事,却不肯主动说,等着娘开口。 果然娘就又说了,“这布是清儿主动拿出来给你做裙子的,你们毕竟是亲姐妹,她总是什么事都念着你。”说到这里,话又停了下来。 宁清还真是好算计,一条布裙想换卢家送的好东西,但这也正是她能干得出来的。宁婉早就防备着,因此就连金饰她也只说是借给娘,而不是给的,只怕宁清想法子哄了去。眼下看娘期期哎哎的,终还是不愿娘为难,就开口道:“卢家给的东西,点心大家吃了;那几样金首饰和绸缎我都有用处,原本是不打算动的,但是娘既然帮二姐说话,我就拿出两匹绸,给大家都做件衣裳,剩下的再不许用了!” 前日宁清先是拿出布给于氏,让她帮宁婉做裙子,然后又悄悄向于氏说了,想要一件金饰,再做两身绸缎衣裙,于氏也知道不大合适,但是被女儿磨得没法子,只得找了机会向幺女提上一回。现在听了宁婉的话,也点头,“这样很好了。” 宁婉知道宁清现在就在门外听着呢,因此放大了声音,“我拿出两匹绸可不是给她一个人的,这绸我看了,每匹都是足尺足寸的,两匹正好我们家四口人每人做一身衣裳,再有多的,就做些包头巾、腰带、鞋面、荷包之类的。” 门外悄无声息,宁清果真不大满意,但她亦知道妹妹性子犟,家里人都扭不过的,再者此时她本也赚了,因此平了平心气走了进来,“你给大家哪两匹绸呢?” 吴夫人送来的八匹绸缎是八种颜色,石青、大红、鹅黄、柳绿、湖蓝、水粉、铁褐、玄黑,每种颜色都有不同的花纹,原是不一样的,宁婉倒没有想到此处,听宁清提了,便知她早有了打算。 其实每一匹绸缎都是极漂亮的,宁清挑哪一匹都无所谓,因此宁婉便道:“随便你。” 宁清就道:“我要那匹大红的。” 想也不奇怪,宁清成亲在即,大红的确最适合了。宁婉便与娘、二姐一同进了西屋,将那匹大红的拿了出来,红色的绸缎上撒了金线,织着萱草花纹,宁清爱不释手,“我想做一件小袄,一条裙子,再加上一块盖头。” 家里原也买了红布,而且已经做了一身红嫁衣,但那怎么又能比得这个? 就是于氏拿了先前做好的嫁衣放在一旁比了比,也立即便觉得原来看着鲜艳的红布变得十分地土气,又暗淡无光,也点头道:“这身衣裳你便留着平日穿吧。”又向宁婉道:“清儿做一身,剩下的绸缎你留着,将来也做一身嫁衣。” 自己成亲还早着呢,宁婉摇头,“剩下的我和娘一人做一条裙子,再挑一匹给爹做一件袍子,我们再每人做一件小袄,二姐成亲时我们一家人便都穿绸。”算起来正好。 “不行,我不做!”于氏一听宁清要将剩下的红绸缎给自己做裙子,马上反对,“这样好的绸缎我们再不能买得起的,怎么能白费了呢!” “娘穿怎么就白费了?”宁婉知道娘节省惯了,笑着劝她,“等我和爹采山货赚了钱,到时候买更好的!” 宁氏怎么也不肯,只道:“再选一匹给你爹做一件袍子,迎亲时穿着好看,剩下的半匹料子正好给你做一身,娘就不做了。” 宁婉知道劝不动娘,便先将其余的七匹绸都拿了出来,“我们给爹挑哪一匹呢?” 鹅黄柳绿水粉等自然不适合,也只能在铁褐、石青、玄黑中挑一匹,娘仨儿选了半日,最终还是定了石青。这匹石青的绸缎上面是一团团的吉祥如意花纹,十分地沉稳,娘穿着也好看。宁婉便也在心里已经算好了应该如何套裁。 待把宁清的嫁衣裁了下来,因为是贵重的衣物,面料留得十足,就算宁清再长高长胖了,也能放出来余份穿,这一套衣裙,是算好了能穿一辈子的。再加上盖头、腰带什么的,只宁清一个人,整整用了大半匹布。然后又将爹的袍子也裁了,毕竟是男人,个子高,做衣裳就费布,也用了大半匹。 剩下的绸缎宁婉便留在了西屋,趁着娘不在时就比量着用大红的给娘裁了一条裙子,又用石青色的裁了一件衣裳,剩下的红绸给自己做裙子不够了,却给自己裁了一件大红的小袄,反用石青的做了裙子。然后悄悄地做了起来。 毕竟是一家人,娘当天就发现了,又是心痛又是生气,“这样的好绸缎给我裁衣裳不是白费了!”急忙拿了面料细看,还是想留给宁婉,“怎么可着我身量裁的?万一你将来长得比娘高了,岂不是改不了了!” 宁婉赶紧扶住娘,“娘,别气别气,你肚子里还有小弟弟呢。”又一个劲地陪笑,“二姐成亲,爹和我们姐俩儿都穿着绸缎衣裳,只你穿着布衣。娘,你觉得好吗?” 于氏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但又道:“那裙子做好了我只穿这一次,然后就收起来留着给你穿。”但还是又叹了一声气,“可惜成亲时不能用了。” 原来成亲时必需穿全新的衣裳,宁婉就笑嘻嘻地道:“娘就留着,等我成亲时再穿也好呀。”其实在她心里,觉得等自己成亲时,一定还会给娘重新做一套新绸衣裳的,比这套还好。 于氏见衣料已经裁好只得认了,又看宁婉自己裁的衣裙,又嫌她留的料子太少,以后长了个子没有太多的余份,唠叨了半天。宁婉只一笑,她曾经走出过三家村,再不想像三家村的人一般,一件衣裳穿上许多年,直到破得不能再破了才换。 第31章 退货 天一放晴,宁婉先与爹去了虎台县,原本她是打算采了些山货再去县城的,但是吴夫人送来的东西使她临时改变了想法,她打算卖掉两匹绸缎和几样金饰,换了钱将她的山货生意直接做大些。 自三家村到虎台县,比马驿镇还要远一倍,宁婉与爹半夜里便走出家门,她怀里揣着金饰,爹背着两匹绸缎,手中提着灯笼照着山路。过了马驿镇时天边现出一丝亮光,他们将灯笼息了,从镇子一旁穿过,继续前行。 幸亏前些日子时常到马驿镇卖野菜,走惯了路,宁婉走到县城时虽然有些累,但还能支持得住,远远地看到城墙,心里竟升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她梦中的事情多是在虎台县里发生的,现在她见到城门上两个大大“虎台”两个字,与她曾梦到的完全一样,更觉得那梦就是真的。 传说中,曾有一名大将在此筑台点兵,命名为虎台,后来建了这座县城,也沿袭了原名。眼下的虎台镇正在一片平原之中,果然地势也略高一些,距安平卫百里,为安平卫北最大的一座城,与安平卫守望相依。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45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这几句还是听当年的瘸子将军所说,宁婉一直牢牢记在心中。他还说,“若要守住安平卫,必先守住虎台,否则只余安平一卫,再难独立支持。”因此,他得知夷人南下,立即带兵弛援虎台,就连将住在虎台县外的妻妾接到城中的时间都没有。 宁婉抬头望向城墙上的墙垛,大约就在那个墙垛里面,她与瘸子将军站在一处说话,只是说的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恍惚记得他用黑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让自己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瘸子将军想说什么呢? “婉儿,就要进城了,城门口有守门的官兵,会检查大家的东西,也可能会问我们从哪里来的,你不要害怕。”宁梁见婉儿怔怔地看向虎台县的城墙,只当她第一次来县城,被高大的城墙惊呆了,便笑着叮嘱她。 “哦,”宁婉收回了神思,用力地摇了摇头,梦中的一切已经过去了,自己不必再想,眼下总要先将自家的日子过起来。转头一笑,“爹,我们进城吧。” 虎台县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一座城,商铺林立,人流如织,每日清早城门开时都有许多人排在城门内外等待出入,眼下已经过了最繁忙的时候,但是入城之人依旧络绎不绝。宁氏父子便杂在众多商贩、农人之间走进了城门。 检查并不很严密,宁婉有许多年没有经历过了,她嫁人之后出入城门都乘着骡车,到了城门口兵士们见带着赵家字样的车子便直接放行,因此她倒觉得有些生疏了,还是在兵士的示意穿过了厚厚的城门,果真像第一次进城的农家姑娘。 宁氏父女是自西门入的城,这里正是一片饭庄,又有在城门口摆摊卖各种小吃的。宁婉拉了爹找了家馄饨摊子坐下,每人要一碗馄饨。 宁梁是来过几次虎台镇的,但都是每年的徭役之时,自三家村出来先到马驿镇,再到虎台县,一路皆有人带领,吩咐他们做活,同时也能安顿吃住等事宜。至于今日到虎台县为自家办事,还是第一次。虽然他口中安慰女儿,但其实心里也未必没有把幺女当成依仗的想法,毕竟幺女是受过爹托梦的,且自那以后这孩子越发有本事了。 眼下宁婉要了馄饨,宁梁也不反对,两人走了三四个时辰,果真是又累又渴又乏,看着热乎乎,连汤带水的馄饨,十分地对胃口。 父女二人将馄饨都吃尽了,就连汤也喝光了,宁梁还就着汤水吃了一个带来的窝窝。又在摊子的长条凳上坐着歇了一会儿,两人又起了身,依着宁婉的意思先去找绸缎商铺。 宁婉是知道哪里有绸缎商铺的,但是总不好直接说出来,看着爹在街上打听了路,便随着爹向东城走去。远远地就看见瑞泓丰的烫金牌匾,宁婉就拉着爹向里面走去,却被爹一把拉住了,“我们不如去一家小铺子吧。” 爹从来没有进过这些铺子,因此只看瑞泓丰气派的门面就打怵,其实瑞泓丰这门商铺做生意很厚道,赵家多少年都在瑞泓丰家买绸缎布匹棉花等等织品,到了年底开列了单子结帐,从没有以次充好、虚报帐目的时候。而瑞泓丰对于赵家这样的大主顾又格外用心,每有新货时,瑞泓丰的老板都要亲自送上门来请赵家人先挑选。 吴夫人送的绸缎是一等的货色,虎台县里经营上等绸缎的也只有瑞泓丰一家,因此宁婉的这两匹绸是打算卖回瑞泓丰的。于是她便笑道:“爹,我就看这家的牌匾好看,我们就进这家吧。” 这样的理由,宁梁还真没法反驳,而且就是反驳了,他也不知道应该选哪一家去卖这两匹绸缎,因此就随着宁婉走了进去。 方一进门,便有一个穿着翠竹色长衫的伙计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大叔,带女儿买衣料?”又将手向一侧指了指,“我们家花布的种类最多了,小姑娘穿都好看。” 宁婉微微一笑,瑞泓丰的伙计还真能干,一眼就看出爹和自己不可能买绸缎,直接推荐花布。也是,就看爹和自己的穿着,正是寻常的农家人,进了铺子自然是买布料的。 宁梁立即被伙计如此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便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个,那个,我,我们不是来买花布的。”又瞧幺女。 伙计便又看出宁婉是管事的,立即又转向她,“小姑娘,想买什么?昨天铺子里刚进的各种颜色的绫布,夏日里做衣裳穿再凉快不过了。”原来他瞧着这个小姑娘虽然穿着寻常的青布裙,碎布拼的小袄,但神情十分地自若,便又高看她一眼,从花布升到了绫。 宁婉摆了摆手,“我们今天不是来买布料的,”将爹身上的两匹绸缎拿下来,打开包袱,“我们想把这两匹绸缎退了。” 伙计看看两匹绸缎,一眼认出了正是年前自江南进的新货,整个虎台县只有自己家有这样的上等绸缎,便问:“是有什么瑕疵吗?” “没有,”宁婉便知道这绸缎果然是吴夫人自瑞泓丰买的了,笑道:“家里用不了,白放着也浪费,就想退了。” “如果没有瑕疵,我们店卖出去的衣料都是不退的。” “我明白,我明白,”宁婉笑道:“所以我可以只要原价的一半。” “但是,那也不成,从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宁婉知道做生意的规矩,一般铺子里卖出去的东西是不能退的,但是她现在实在太需要钱了,因此只能想办法把这两匹绸缎换成钱。虽然也可以拿着绸缎在外面摆摊儿卖,但是这种贵重的织品不是寻常百姓能买得起的,而富贵人家又不会随便在外面买,所以她眼下还真只有卖回瑞泓丰这一条路。 因此她便笑呵呵地说:“什么是规矩,还不是人定的?”当年她在赵家一年四季买绸缎时,瑞泓丰每次还不是抱了成堆的绸缎上门让自己挑,挑剩下的依旧拿回去卖,现在自己已经肯让了一半的价,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你检查一下,一点也没弄脏也没弄坏,你们收回去完全可以重新卖的。” 伙计见这个不大的小姑娘十分地执着,说的话又有理有据的,一时倒难为起来了,“我就是个小伙计,从来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做不了主啊。” “那没关系,请你们家的掌柜来,我跟他说。” 伙计又觉得这么一点小事不值得请了掌柜,因此便犹豫起来。正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位少年,见他们正僵持着便走过来笑问:“可是有什么事情?” 宁婉见少年眉目清秀,面带着些愁容,心里暗道:“果真都对得上。”便上前福了福笑道:“小王掌柜,我这两匹绸是别人送的,我们家里用不着,白放着又浪费了,因此就想退了,只要一半的价就行。” 小王掌柜认真打量几眼这少女,鹅蛋脸,黑亮亮的杏眼,红润润的唇,身着花布小袄,青布长裙,就有如春天里刚抽出来的花骨朵一般挺拨清丽,不觉得迷惑了,便笑问:“不知姑娘是哪一家的?” “我是马驿镇三家村人,姓宁。”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46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原来果真是自己不认得的人,小王掌柜便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姓王呢?” “我听别人说瑞泓丰的小王掌柜做生意特别厚道,因此才敢过来,”宁婉说的并不全是假话,小王掌柜做生意果真有口皆碑,正与他的为人一样,颇令宁婉佩服,“现在我的要求也不过份,只要卖价的一半,还请小王掌柜帮忙。” “我们家果然没有这个先例,”小王掌柜想了想道:“但是你既然一定要退,那么我就为你破例一次吧。”说着便向那伙伴道:“收了宁姑娘的绸缎,再带她去帐房那里支银子。” 第32章 丢脸 宁婉没想到小王掌柜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竟能如此宽厚,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更新快&nbp;&nbp;请搜索//ia/u///】因为她过来退绸缎,也是无奈之举,也并非想占瑞泓丰的便宜,因此在心里为这两匹绸定的两成原价的底线,她猜瑞泓丰的进价大约就在这左右,先说一半是为了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现在小王掌柜一口答应了,她反倒主动说:“我只要原价三成就行了。” “不必了,”小王掌柜道:“只要这绸缎没有破损,就按原价的一半退钱。”又瞧着宁婉的眼睛笑道:“将来宁姑娘再买绸缎布匹,一定还到我们瑞泓丰来啊!” 宁婉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眼下正遇到了难处,等将来家里情况好了,不论买什么布匹棉花、绸缎蚕丝都会到瑞泓丰。但是,小王掌柜也要给我最便宜的价格呀!” “那自然的。”小王掌柜答应着,原本随口一言,但此时倒有些信这小姑娘将来的家境一定会好转的,毕竟有这样气度的小女孩并不多,一看就知道极有见识。因他原本有事,见事情已经说定了,便向伙计示意了一下,又笑着向宁婉点了点头走进了瑞泓丰的铺子后面。 有了少东家的吩咐,伙计便带着宁婉到了绸缎柜台,将那两匹绸缎全部打开,仔细查看一回,果真完好如初,又带着她去了帐房处支了银子,按价核好,一共四两五钱二分银子,用小戥子称了交给她。 宁婉接了银子道谢出门,爹便拉住她问:“你怎么知道这绸缎是这铺子里卖的?还有那个小王掌柜,你怎么认得的?” 借口也是有的,“那日我送卢家人出门时打听的。”宁婉也怕爹多问自己露出破绽,便笑着拉着他,“不想事情如此顺利,我们去银楼吧。” 虎台县只有一家卖首饰的银楼,因此倒不必猜吴夫人是在哪一家打的首饰了,而且宁婉也知道不可能按原价卖回去,但金子这东西不同于绸缎,只要不计工价,单称重量,便可以换成银子了,应该很容易,而且损失也不会太多。 因此她与爹走进了印双泰银楼,这里比方才的瑞泓丰还要气派,高高的大柜台,各式各样的饰品都光闪闪的。只这富贵气象,平日里并没有人闲逛,因此空荡荡的大堂里便更有一种压人的气迫。 宁婉见爹退缩着不敢上前,便带头走了进去,拿出金钗和戒指问伙计,“我想把这首饰换成银子,不知你们这里怎么换?” 那伙计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宁梁和宁婉几眼,便冷笑着问:“这金饰是哪里来的?” 宁婉见他狗眼看人低,心里便生了几分不快,但是她亦不想生事,因此还是和气地道:“这是别人送我的,我想换成银子。” “送你?”那伙计便又笑,“凭白无故地,会有人送你金饰?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好事?你告诉我,我也得几块金子去!” 宁婉真恨不得一巴掌打到他的脸上,却还是忍着,也冷笑一声,“只听你说的这几句话,再不会有人送你东西!”这句话差不多是在骂人了,宁梁听了便害怕起来,走上前将宁婉的手拉住,小声说:“我们走吧。” 宁婉哪里肯,“爹,我们为什么要走?” 那伙计被宁婉的尖牙利语气得涨红了脸,现在听宁梁要走更是得意起来,“想走!已经来不及了!我现在就可以去告官,说你偷了金饰到我们店里卖!” 这时候又过来一个伙计,拍拍刚刚那伙计的肩膀,“你要是真去告了官,这父女二人免不了被关在牢狱里,他们又是乡下人,家里不知道来送饭,几天就饿死了!”说着向宁氏父女道:“金子不是随便卖的,总有官府的人来查,但我瞧你们可怜,只悄悄带你们称了重量,给你五倍的银价,你们父女拿着便赶紧出城吧!” 爹听了倒十分感谢他,躬身道:“多谢你了。”又向宁婉悄声说:“就卖他吧。” 宁婉先前不明白那伙计为何恶语伤人,眼下心里一片雪亮,原来他们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就是想骗自己这个乡下姑娘。金价从来都是银价的十倍以上,哪里有五倍的价!银楼里不比别处,来往的人少,他们便打算哄了自己的金饰悄悄留下,或是卖或是融成金子,转手就翻了一倍。 来虎台县之前,宁婉想到卖绸比卖金饰会难得多,因此只带了两匹绸,想着万一卖不掉也可以再带回家中,但不想十分轻松地便卖了出去。而原以为十分容易卖出去的金饰却遇到了难处。 眼下她如何能被这两个坏蛋骗了,一把将爹拉住道:“他们是一伙的,要骗我们父女。”又向那两个伙伴高声道:“报官好啊,我正想去看看赵典史太太呢,如今正请她向典史大人说一声,牢狱里是不是还有两个空地方,正好关两个做仙人跳的呢?”便拿手在两个伙计身上指了一指。 虽然现在赵典史的太太不认得自己,但是自己做了她好几年的儿媳妇,对赵家的事情再清楚不过,整个虎台县的牢狱、还有银粮、库房等等的事情都在赵家人手中,赵太太倒能做上一半的主。这两个伙计拿什么吓唬自己不好,偏用坐牢来说?宁婉反倒要吓他们一吓。 说毕拉着爹就向外走,两个伙计跟了上来,死活拦住,“我们有眼不识泰山,看错了两位,还请两位转回来,我们称了重按牌价帮你们换成银子!” 宁婉其实不愿意将事情闹大,但是她总要将两个伙计彻底压住,因此只在店前站住不动,口中大声地说:“你们银楼牌价倒底是多少?总要事先说个明白!” 这一声响,便引了许多人来看,两个伙计便更急了,告饶道:“姑奶奶,姑奶奶,别在这里嚷,让人听见了,我们的牌价是一两金换十一两三钱银子,一点也不差的。” 宁婉便也觉得差不多了,因此也不嚷了,拉着爹要重新进门,偏这时候有人在外面叫了一声,“宁婉?” 再没想到是卢二少爷,宁婉见到他之后立即觉得脸上发烧,不好意思抬头。人家送的礼品哪里有卖了的道理?但是为了做生意并没有法子,只能做了这没面子的事,但是谁能想到竟正被卢二少爷看到呢。 宁梁没见过卢二少爷,因此还不知道宁婉卖的正是他送的东西。因刚刚被那伙计吓了,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又见卢二少爷穿着整齐,人也有气派,又主动地叫出了幺女的名字,便有心请他帮忙,赶紧道:“我们来卖金饰,没想到这两个伙计污赖金饰是我们偷的……” 卢二少爷有什么不明白的,便向伙计道:“这金饰是我娘送他们的。”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47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梁才明白过来此人正是卢二少爷,也臊得脸红了,喃喃道:“家里日子实在太难了,所以才想着拿过来卖掉,”又实实在在地说:“也没全卖,只两匹绸和四样金饰,其余的家里人用了。” 事已至此,宁婉只得认了命,顾不得丢人,强作镇静地向卢二少爷点了点头,“亏了遇到了你,证明我们的清白。”又朝两个伙计喝道:“赶紧给我们称了重换银子吧,若是少了一毫,我都去告官的!” 两个伙计赶紧答应着,请宁婉进店里,“一定不会的,一分一毫都不少。” 这时卢二少爷却在一旁道:“不必称,这几样东西都有标价。”头向柜台里示意一下,果然柜台里还摆着一模一样的金饰。 瘸子将军其实不过比宁婉大两三岁,但是他身材高大,此时看起来与成人差不多,而且他已经开始有了成名后的威慑力,只一开口便令人不敢小瞧。 伙计便要解释,“公子,卖价是含工价的,再者金子重新回炉也有损耗……” 卢二少爷听也不听,“你们还想骗人?”瞪起眼睛道:“如果不还钱,我……”他说了一半,便将手里的一把刀抬了起来。 真不愧是瘸子将军,两句话没说完就拎起了刀。其实宁婉却明白,他不是以势压人,而是不愿意与人多话。而且,他根本不明白金饰的工价、损耗这些事,只想当然地以为两个伙计还在骗自己。 这也是两个伙计自己做下的孽,说过谎的人,别人再难相信。 宁婉也不想借着卢二少爷的势占银楼的便宜,因此便拦住卢二少爷道:“按重量称就好了。” 两个伙计如获大赦,赶紧接了首饰去称,又请宁婉去看,宁婉方要过去,爹却抢在前面了,“我去吧,你们说话。”原来他因为将卢家送的东西卖了而不好意思面对卢二少爷,便过去看戥子。 宁婉留在当地,也是尴尬,正想解释一句,卢二少爷却问:“你们家里是不是有什么难事了?”原来他是进了宁家屋子里的,自然看到空荡荡的屋子,简陋的用具,远比一直认为十分贫穷的自家差得多了。 再见到宁婉将娘送的金饰拿出来卖,不但没有鄙薄,反生了相助之心。 原来瘸子将军也会体谅别人的。宁婉一笑,果真不再别扭,大方地道:“我家里穷,肉都吃不起,娘有了身孕要买些好吃的补养,姐姐又要出嫁办嫁妆,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因此我想卖了这些东西做点小生意,把日子过起来。” 卢二少爷点了点头,却从怀里摸出来一个荷包,“我这里还有些银子……” 第33章 买驴 宁婉一向自诩是有骨气的人,她原本已经收到了吴夫人和卢二少爷的谢礼,现在哪里还能再要卢二少爷的钱,因此马上截断了卢二少爷的话,“不必,如果没有你送的东西,我也一样会做生意挣钱的,现在已经换了些银子更是足够用了。” 卢二少爷自第一次见宁婉时便感觉到了她的倔强,因此也不坚持,将荷包收了起来,停了一停突然向宁婉说:“我母亲身子也不好,可是她不让我在家里陪她,一定要我去找我父亲当兵。” 吴夫人本是原配夫人,但是周夫人也是明媒正娶的,因此她们生的儿子都是嫡子,吴夫人其实先前有一个儿子,是名符其实的嫡长子,可已经早亡了,因此现在周夫人生的长子才是嫡长子,将来会承袭卢指挥佥事的四品官职,而卢二少爷只能靠自己。 爱儿子是天性,尤其吴夫人这样与儿子相依为命的人,她从心里一定是想儿子留在身边的,但正是因为爱儿子,她才要把儿子送到他父亲身边去。卢二少爷只有跟着父亲,才能立下军功,挣到前途。 宁婉便点了点头,“你母亲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 就算是知道也会难过,宁婉才知道原来冷面冷心的将军其实也有软弱的一面,当然是在他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将军之前,说起来他眼下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呢!一时间,她心中充满了同情和理解,柔声劝道:“你若是一定留在家中,虽然能够陪着你母亲,但是她心里未必畅意。只有按你母亲的吩咐,去了军营,立正战功,谋得出身,她虽然不能由你陪伴着,但是心里才是真正高兴的。” 卢二少爷点了点头,正是这样的道理,他越发感觉到母亲对他的殷殷期待,“我会在军中好好习武,立下军功,为母亲争一口气!” 宁婉亦点头,“你一定成为最勇敢的将军!” 上一次见面时,这个小姑娘也这样说的,似乎她十分肯定地知道。卢二少爷原本就不乏信心,现在更是满怀豪情,“我会的!” 虽然卢二少爷前面的路会很艰难,但是唯有自那艰难中磨练出来,他才能成功。他若是与卢家的另外两位少爷一样,一个承袭父亲的军职,一个靠着父亲的荫封,永远也不能成为威镇一方的将军!宁婉赞许地点头,用手在店门外一划,“整个虎台县都需要你的保护!” 卢二少爷将后背挺得更直了,他身上不只有母亲的期待,还有无数人的期待,一时之间,他果真觉得自己一定会成为力挽狂澜的大将军! 这时金饰的银价已经兑好了,伙计捧了十六两八钱的银子送了过来,宁婉细看无误便收到了荷包里,与爹一同出了银楼。回头向卢二少爷道:“我们要去打听些做生意的事,再买点吃的,就先告辞了。” 卢二少爷亦道:“我也还有事情。” 宁婉先前看到他手中拎着一把刀,就猜测到应该是为了进军营而新买的,现在又嘱咐道:“军营里的日子不比家中,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十几年前皇上曾亲征北地,此后安平卫境内一直平静,但是卢二少爷去的是安平卫最北的多伦百户所,那里华夷混居,民风剽悍,却时常是有些小冲突的。每年军中民间都有死伤,当然这在安平卫,甚至朝廷看都不算什么,已经是和平状态下最好的时候了,但是身处那里的人却真实地面临着战争的威胁。 卢指挥佥事另外两个儿子都在安平卫军中任职,而且小小的年纪都成了军官,可他们将来都是碌碌无为之辈,只有在最北之地从小兵成长起来的卢二少爷才成为大名鼎鼎的将军。也不知道卢指挥佥事看到自己最不重视的儿子成名后,心里是怎么想的?尤其是对比那两个不成材的儿子?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48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不必担心!”卢二少爷简捷而坚定地道,然后拱了拱手“再会!” 宁梁也拱手,宁婉福了一福,一同道:“再会了。” 看着卢二少爷走了,宁梁郝然道:“真不巧,卖金饰被卢二少爷遇到,卢家一定会笑话我们的。” 宁婉摇头笑道:“卢二少爷是个英雄,他不会在意这么点小事的。”拉着爹的手,“我们赶紧去打听山货生意的事吧。” 尽管宁婉记得先前赵家在哪家铺子买山货,但是她毕竟当时只是买山货的主雇,并不清楚山货买卖的路子,因此到了山货铺子里一打听,却只卖货不收货。宁家父子只得沿着虎台镇的街道一家家地问,哪里收山货,收些什么,多少钱收。一直问了两个多时辰,才了解到一点眉目。 原来专门收山货的小铺子,多不在街道的铺面里,而在略偏僻的民宅中,收了山货再整理好送到街面上的山货铺子里,至于收货的种类,真是五花八门,有三家村常见的东西,也有一些三家村没有的,至于价格更是有许多的说法。 另外还有几处酒楼也收一些,不过他们与铺子里又不同了,特别看中新鲜的山货,但是价格却能高点。 宁婉将这些都记得牢牢的,又去了杂货铺子买了一杆称,两把锁,还进书铺子里买了笔墨纸砚,她虽然都挑一般的货色的买,但亦用了不少钱。爹见她买一样就问一次,“买这些做什么呀?” “收山货时总要按重量称的,没有称怎么能行?”三家村里没有称,大家的粮食用木斗,再估算着粮食晒干的程度换成重量,但是收山货时就不能如此了,总要有一个准数。 “锁更有用了,这么多银子总要锁上的吧” “还有,做生意不记帐怎么能行?” 爹虽然都点了头,但又问:“我们都不识字,怎么记帐?” 宁婉也无法说出自己已经会写字了,但是她早已经想好,“记帐也不必一定写字,只要画上标记就行了。”她原来在梦里就曾见过用画画的法子记的帐,其实也一样能看得懂,而且她还听说字其实最早就是从画图里面来的呢。 接着两人又买了十斤肉、两条鱼、二十斤白面、一大包阿胶红枣。在虎台县,除了阿胶红枣比马驿镇便宜外,其余的东西又都要贵上一两成,只是他们时间不够,不能再绕回马驿镇了,便一总买了。 最后宁婉拉着爹去了北门卖牲畜的集上,他们这一天在县城里几乎走了个遍,哪里卖什么的都知道了,左挑右选,看中了一头小毛驴。先前买东西爹也一直在后面说贵,但总归不反对,现在见宁婉一下子拿出八两五钱银子要买驴,赶紧把她拉到后面,“我们可不买,有什么重的东西,爹背着就行,爹能背得动!” 爹就是这样从不把自己的身子当成一回事,半点不爱惜,将来哪里能不生病? 宁婉挣开爹的手,“爹,我们做生意一定要先投入的,这驴一定要买。”说着过去将银子付了,又打听喂养的法子。这银子都是她的,因此宁梁就是再不愿意也反对不得,只在她身后不停地搓着手。 论起将山货运到县城卖挣钱,这路子三家村的人不知道,但是刘货郎他们都是知道的,但是真正做这个生意的人并不多,其实都差在运送之上。 采山货收山货都很辛苦不算,运送山货就更艰难。这一次宁婉与父亲到县城,来时便走了三个多时辰,试想如果背着山货会有多累?要走多久?没有牲畜只靠人背肩扛是很难做这个生意的,就是做了,生意也不能大,挣的钱就少。因此在宁婉心中,把买牲畜作为第一件大事,只是原来她以为一定要攒一年半年的钱才能攒到,没想到现在却有了捷径。 牵着新买来的小毛驴,迎面又遇到了卢二少爷,手里牵着一匹黑马,却不是上一次他骑的那匹,显然也是新买的。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宁婉便点头让过,她要急着出城,虎台县的城门到了一定时辰是要关的,万一出不了城就麻烦了。看卢二少爷也是行色匆匆,点了点头走了,宁婉便猜他也是要出城,因为吴夫人也是住在县城外面的,两个错过各自回家。 出城前,宁婉在北门一家包子铺随便买了十个包子,这里的包子是五文钱两个,比马驿镇也贵,因此爹又肉疼一回。 出了虎台县城,便不用再赶时间,宁婉便坐到了驴背上,她其实已经走不动了,又将买了毛驴的好处细细说了,“爹,毛驴最有耐力,又容易养,我们收了山货攒起来,就赶着毛驴送到虎台县,比镇里要贵许多,很快就把买毛驴的钱挣回来了。”将山货的进价,卖价,一次能运多少,往返要用几天等等都算给爹听,说得口干舌燥,总算把道理讲明白了。 爹一直觉得不应该买驴,其实是舍不得银子,但是听了宁婉算的帐,也明白有了毛驴才能把生意做大,才能挣到更多的钱,因此牵着这头小毛驴,越看越爱,向宁婉笑道:“你娘和你二姐见我们买了毛驴一定很吃惊!” “到时候爹一定要给娘讲明白为什么要买毛驴。”宁婉可以想像,娘见了自己买了一头毛驴,一定会比爹还心疼钱,那时候自己可没有精力再给娘讲上一遍道理了。 第34章 管帐 宁婉在驴背上吃了两个大包子,又歇了一会儿,才觉得用掉了的力气慢慢回来了,便从毛驴上跳下来,“爹,你骑一会儿吧。” 爹又不舍,“我是大人,恐怕把毛驴压坏了。” 宁婉便笑,“爹没见过骑毛驴的人吗?谢大夫出门时骑的不就是驴?正与我家的这头差不多。” 马驿镇上时常能看到有人骑毛驴,反倒是养马养骡子的人家少。马和骡子自然好,可是价格贵,又不好养,还是小毛驴最适合寻常人家。 就像宁婉新买的这头小毛驴,身材不高,大大的脑袋,长长的耳朵,灰色的皮毛,走起路来稳稳的,不急也不躁,虽然不能像马和骡子那样飞跑,但却能背许多东西,驮个人也平常。 宁梁听了也笑,便坐到了毛驴背上,他个子高,两条长腿差一点垂到地上,先是绷着身子不自在,慢慢才放松下来,然后就觉出舒服极了,“这毛驴真好!” 原来骑毛驴还有一件好处,那就是毛驴是极温顺的牲畜,不必专门学就可以骑,况且毛驴长于走山路,三家村正在山里。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49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爹骑了一小会儿毛驴,既是心疼女儿,也心疼毛驴,又下了驴,让宁婉上去,“还是你骑吧,爹不累呢。” 父女二人就这样轮流骑着毛驴,一直到深夜里才回了家。 娘和二姐原已经睡下了,现在听了声音起来,却问:“你们怎么没有在姑姐家或贤儿家里住上一夜再回来呢?” 原来宁婉的姑姑嫁到了虎台县郊的梨树村,因那里田地肥沃,日子富足,便也为宁贤说了梨树村的亲事,因此眼下姑侄两人离虎台县很近,当初宁梁和宁婉出门时便说如果太晚了可能会去梨树村借住一晚,明日再回家的。 宁梁就道:“我们到了虎台县事事都还顺利,又买了许多东西,急着回来,就不想再绕到梨树村了。”说着却不进屋,打着灯笼先到菜园里拨了几棵菜,又去捧了几捧高粱米糠放到槽子里喂驴。 于氏看到小毛驴,“这是向谁借的?可要赶紧还回去,别在家里喂不好掉了膘。” 宁梁打理好小毛驴,拉着于氏进屋,“我来跟你说吧。” 宁婉听了悄悄笑了,就让爹给娘讲道理吧,她实在太困了,随便洗了洗脸就倒在炕上,就连宁清问她话也没来得及回答就睡着了。 第二天宁婉起来时天早已经大亮,爹也不过刚起来,宁清已经将剩下的几个肉包子热了,煮了高梁米粥,又把鱼烧好,大家围桌吃饭。娘尝了鱼就说:“清儿的茶饭做得很有模样了,这鱼味特别香。” 宁清得了赞扬,也是得意,“我从那肉上切下来几片放在鱼汤里,所以这鱼就吃着香了。”又向宁婉笑道:“你们买的那块肉真肥,一定能熬许多油,等吃了早饭就熬出来。” 在三家村,肉是越肥越好,因为肥肉能熬大油。平日里农家没有肉,若是在菜里加上一勺猪油,味道就香多了,故而猪大油是好东西。 爹就笑道:“虎台县里的肉都比马驿镇贵上两成呢,这块肉足有十斤!用了二百四十个钱!” “可真贵!”于氏就叹,若是平时她一定要再唠叨几句责备丈夫和女儿不该花这么多钱买肉,但昨晚丈夫给自己算了帐,从今后家里做起山货生意,便不用只从土里刨食,驴已经买了,更不必说十斤肉了,因此便将所有的埋怨都消了,却笑道:“一会儿就熬了油,油渣包些包子吃,不比买的肉馅的包子差!” 其实若是有钱,谁又非要俭省再俭省,连吃都舍不得呢。 吃了比平日迟很多的早饭,于氏就张罗着熬猪油了,近些时候她的身子越发健旺,因此时不时地会下厨,眼下十斤肉的大事,她更不能放心全交给两个女儿,因此尽管宁婉一再拦着,她还是抚着肚子看着宁清和宁婉切肉熬油。 将肥猪肉剔下,切成厚厚的大片,这时先在锅里加一碗水,再将肉片放入,不停地翻动,小火慢慢地熬着。这是一个细致的活儿,不能急,免得将油熬糊了,油渣也不能吃了,那才是浪费呢。 大锅烧开了,肥肉片发出滋滋地响声,慢慢变黄变小了,而肉里面的油便熬了出来,散发了浓郁的香气。过了大半个时辰,看着肥肉片都变成了小小的油渣,半锅油在不断的沸腾着,娘便让宁清拿着笊篱将油渣捞出来,又让宁婉放进锅中一把小葱、一把花椒,一勺盐,待炸得透了就停了火。 待油再凉些却没有凝固时,便用大勺盛到专门放猪油的坛子里,这油再凉一凉就变成雪白细腻的油脂,吃的时候用勺子挖出来就可以了,不但方便,还能保存很久,就是放上好几年也不会坏。 宁婉还知道做一些高档的点心,还必须用几年的陈猪油才好,飘香居的点心用的就是两年以上的猪油,因此味道特别香淳。而京城里最有名的兰香斋点心铺子里最好的几样点心,都是用二十年以上的猪油做的,宁婉尝过兰香斋的酥皮藤萝饼,那香甜的滋味竟无法形容,更难得的是从京城带到虎台县用了两个月,而她又存放了几个月才吃完,一点也不曾走味变坏。 那么等有了时间自己也做些小点心?爹和娘都是爱吃的,当然宁婉自己也喜欢吃。正想着,又听外面有人喊,“卖小鸡的来了!” 这一天宁家便没有断了来人,先是大家都来看驴,这是三家村的第一个牲畜,不可能不引起大家的好奇。不过多是男人们,只在院子里说话看看就走了,又有女人进来说说话,看到宁家熬这么多的猪油个个惊叹,娘说着客气的话,又让宁清自油锅里给跟着来的孩子们每人捞了一块油渣吃了。 除了三老太太和拴儿那样的奇葩,别人家倒都不好意思太过的,因此倒也没有费多少油渣,眼下娘听了有卖小鸡的,赶紧吩咐宁清和宁婉将猪油和油渣都收起来,自己回屋里拿了钱,又提了个篮子跑了出去。宁婉不放心,向宁清道:“二姐,你收东西吧,我去陪娘。”赶紧追了出去。 三家村里平日各家多是自己孵小鸡的,俗声抱窝,选一只下蛋的母鸡,铺干草做一个窝,在窝里放上十几个鸡蛋,母鸡便整在趴在窝里不出来,就连吃喝都要送到窝前,过上二十一天,就能孵出小鸡来。 但是也有的人家直接买外面卖的小鸡,两文钱一只,十分省事,不必担心抱窝失败孵不出小鸡。今年三家村里早没有一只母鸡了,因此大家都要买小鸡,像娘这样会过日子的人,早就盼着来卖小鸡的人,将家里的鸡窝重新养上鸡呢。 现在娘急着出去,为的就是早些挑小鸡。买小鸡是很有学问的,首先要挑健壮的小鸡,因为小鸡并不容易养大,总有许多会在养着的时候陆续死掉,真正能养成大鸡的不过一半。再就是每家都想多挑些母鸡,少挑些公鸡。因为公鸡有一只打鸣就够用了,至于母鸡却是可以下蛋的。 宁婉不得不佩服娘,她挺着大肚子竟比自己还要快的跑到了村头的那几株大榆树下面,眼下已经钻到了人群中挑起了小鸡。 卖小鸡的用一个大大的扁扁的罩笼挑来两笼小鸡,这种罩笼应该是专门运送小鸡用的,五尺宽的笼子只有半尺来高,里面的小鸡一个挨着一个,叽叽喳喳地叫着,正是刚孵出一两天的小鸡。 娘将看中的小鸡提起脚倒过来,看小鸡的头是不是仰起来,如果仰起来的就是公鸡,反之就是母鸡,就这样挑了三十只小鸡放在篮子里,要拿钱给卖小鸡的,却又嘟囔着说:“今年小鸡太贵了,竟然五个钱一个!” 宁婉在一旁小声说:“娘,我们家再多买些小□□,就是公鸡多点也没关系,养大了正好你坐月子可以吃,还有大姐,比你还要早生,到时候家里也要送几只鸡过去的。” 坐月子自然要喝鸡汤的,当然老母鸡最好,但是没有老母鸡的时候,小鸡也很好,尤其是小公鸡的味道特别的鲜美。于氏倒不去想公鸡好吃的事,而是也觉得为了孩子鸡还是要吃的。就比如现在,她已经快四十了,这一胎先前也是十分地惊险,但是几个月好吃好喝地养下来,竟觉得身子比年青时怀三个女儿时都好,是以为了肚子里的这个,还是要多买几只鸡。 于氏便又挑了三十只鸡,再要数钱,带的钱却不够了,宁婉便拦住她,“娘,我来!”说着拿出三百个钱给了卖小鸡的,又让他饶了两只小鸡。 宁婉挎着篮子跟娘一起向家里走,娘就说:“等到了家我把钱给你,你的自己留着。” 未出嫁的女儿虽然算是家里人,但是若是挣了钱通常都是自己攒着的,也算是小小的私房,将来出嫁时也可以带到夫家。宁清便是这样,因此于氏早就想了,宁婉得了卢家的东西也好,将来做生意挣了钱也好,都是宁婉一个人的。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50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却不这样想,笑着挽着娘的手一同向回走,“我的还不是家里的,我们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却又道:“但是生意还是要我做主,帐也由我管着。” 于氏就笑,“都听你的!” 第35章 铜锁 小鸡买回了家,于氏拿出平时舍不得吃的小米,又煮了两个鸡蛋,将蛋黄拿出来拌在小米中喂小鸡。原来小鸡这时候胃肠特别的弱,要精心养上几日才能慢慢再加些碎菜,然后才能吃米糠野菜之类的呢。 到了晚上,于氏怕小鸡在鸡窝里太冷,便将它们都放在自己屋中,拿家里的一个柳条笼子罩着,因想起向丈夫说:“今年的小鸡买得多,明日你再编一个笼子,过几天小鸡就长大了,一个笼子放不下。” 躺在被窝里又打算道:“老余家二房的老母猪快生了,明日带了钱去订两只吧,不,定三只!”先交钱定下,也就能先挑小猪了。长得壮的小猪容易喂养,将来也容易长肥。手里有钱,就是好办事。 宁梁也点头,“今年多喂一头猪也好,最近买了不少白面,又时常买包子什么之类的吃食,再加上过些时候清儿出嫁少了一个人,高梁还能余出来一些,足够喂猪的。到了过年时家里留一头自己吃,给大姐和贤儿各送些,剩下的腌了咸猪肉可以吃到明年端午。” 家里的生意还没做,但是宁梁和于氏都有一种新的感觉,那就是更有底气了,竟想着要留一头猪自家吃,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西屋里宁清正与宁婉生气,原来她们姐妹住的屋子里有两个炕柜,宁贤出嫁后一向是宁清和宁婉各一个的。炕柜有了些年头,都是用山上的松木打的,早年漆了红漆,眼下已经有些斑驳了,柜子里一向放着衣裳、被褥、小玩艺等杂物,从没有上过锁的。 家里只有于氏屋里的一只柜子有锁,而其余的柜子,不但没有锁,就连锁扣也没有。宁婉买锁的时候就连带着锁扣铁钉一起买了,现在她就拿着捶子将锁扣钉好,然后把铜锁挂上去一锁,喀嚓一声,拨下钥匙,再用布条编了绳子挂在脖子上。 宁清的脸就沉了下来,“你这是防贼呢?” 其实宁婉倒不信宁清会偷她的东西,她不过自私自利一点,但品行不至于那么差,她看上宁婉的东西,最多是开口要,却从来没有偷拿过。 整个三家村,也只郭小燕一个偷东西的,实在是令人不齿的事。自骨头子儿的事情之后,除了郭夏柱,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远着她了,谁能愿意与一个小偷来往?就是郭小燕去哪一家,那家人便都紧张起来,紧紧地盯着她,只怕她乘人不备将东西偷走。 是以先前宁婉得了东西也没锁柜子,昨日回家也没有急着把刚换来的银子锁起来,今天空了才将箱子重新理了一理,然后才钉上锁。 宁婉明白宁清心里的不痛快,两个人的屋子自己锁了柜子,她自然会觉得自己是防着她的,因此她买锁时就买了两把,现在拿出一把来给了宁清,“我不是为了防你,只是以后又有帐本又有银钱的,总要锁起来好。这个锁你也安上,也就别多心了。” 宁清就要出嫁了,在家里没有多少时日,宁婉不知不觉把对她的嫌恶淡了下去,她嫁出去后就按她自己所说的,就成了宁家泼出去的水,以后再家来也不过是客人而已。最后的这几天,她也不想再与宁清生气了。 宁清再不想宁婉能给她也买一把锁,她们姐妹一向不和,最近又有几次针锋相对,而且宁清也感觉出宁婉虽然小,却已经稳稳地压了自己一头,所以也不大敢与她吵。只不过这锁的事情她确实咽不下一口气,她虽然嫉妒宁婉得了卢家的东西,但是再喜欢也不会去偷。 现在接了锁倒有些讪讪的,拿过锤子比量着要钉上,却又放下了,“算了,我在家里用不着锁柜子的,这锁我还是留着以后用吧。”说着将锁连同锁扣、钉子都用布包了,收到了炕另一边的小箱子里去了。 那口箱子是宁梁去年给她打的,也是松木的,新刷的红漆,却比家里的箱子小很多,只是随身带着的小箱,如今里面装着宁清最贵重的几样东西:银饰、聘礼、还有私房钱。等到出嫁时她会亲自抱着这个小箱的,其余的被褥衣裳等等的陪嫁则打成两个大红的包袱做为陪嫁由送亲的人带到刘家。 而这个小箱子上面,已经有一套崭新的铜锁了,宁清到了刘家,便可以将小箱锁好放在刘家的大箱里再锁上,就是刘家人想窥伺她的嫁妆,也是不能的。 宁婉也知道最终的结果一定是这样的,宁清实在是太顾着自己的小家了,只把刘货郎当成一家人,至于娘家的父母,婆家的父母,她其实都不放在心上。因此宁婉想了想向宁清道:“二姐,你可能以为嫁给刘货郎了,就永远跟他是一家人了,但其实有的时候男人是不可靠的。” 宁清不想小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竟有些发呆,但她并不相信,只是因为宁婉刚给她一个新铜锁,又不好立即将她驳回去,便笑道:“你还小,什么也不懂呢。” 宁婉就知道劝不了的,当时爹病成了那样,宁清尚且还一心只想着自家的小日子呢,现在事情还没有出来,她再不会信刘货郎将来会成为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但也许,那是是宁清应该得到的报应吧。 宁婉早早睡下,明日一早,她要进山里采山货,她的小生意经过这么多天的筹划就要正式开始了。 又是一个清晨,宁婉与爹都换了旧衣,又用旧布条自鞋向上将腿一路缠到膝盖,拿着镰刀背着筐子就进了山。 宁家村就在山里,但只是半山,这一片平整的土地早开垦出来成了良田,因此要采山货还要向山里走,而他们的打扮就是为了防蛇防虫的。 大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里面有许许多多的好东西,上等的木材、各种飞禽走兽,野果野菜,但是也同样是危险的。越是珍贵的东西就越难得,村里也曾有人过进山遇到野猪毒蛇出事的,但是大家在近山处采些野菜,套几只野兔野鸡还不至于多可怕,只是防备一些就是了。 宁家父女一心采山菜,一路向山里土地湿润、肥沃的向阳坡地走去,很快在一丛丛地野菜中找到成片的猫爪儿菜。这个时候,猫爪儿菜才长出不久,青色带紫的茎还不到一尺长,上面还有一层细细的白色茸毛,最上面的嫩叶还卷曲着没有展开,正像小猫的爪子,所以大家才叫它猫爪儿菜,虎台县的人称之为蕨菜的。 眼下的猫爪儿菜正是吃起来最鲜嫩细滑的时候,一个月之后,猫爪儿菜长到三四尺高,茎变得又硬又柴,上面的茸毛消失了,叶子也展开了,就不能吃了。 宁婉看着成片的猫爪儿菜,立即便觉得满眼都是铜钱,在虎台县时,她已经打听清楚,眼下最鲜的猫爪儿菜卖到酒楼里两个钱一斤,而收山货的则是要晒干的,看尺寸十五个钱一斤上下。晒一斤干猫爪儿菜要用十斤菜,因此先卖鲜菜合算。 宁梁是最实干的,已经放下筐子拿出镰刀割了起来,收猫爪儿菜时要尽量贴近地面,将那鲜嫩的茎全部割下,因为茎越长,猫爪儿菜便越贵。 宁婉在心里无霎间算好了一大篇帐之后也弯腰割了起来,父女二人用了不多的时间便割下了一大堆的猫爪儿菜,将杂在猫爪儿菜里面的野草捡出去之后装到筐子里,宁梁背着一大筐,宁婉背着一小筐就向山下走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51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就如宁婉早预料到的,采猫爪儿菜最累的是运送。 上山是一气走上来的,下山中间却歇了几回,背着一大筐的菜走起山路十分不易,宁梁是男子,又一直做农活儿还好些,宁婉虽然在农家长大,但是她毕竟还小,第一次干这样的累活儿,只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 宁梁一路上一断地从宁婉的筐里拿出来些野菜放在自己的筐子里,将自己的筐子里堆得满满的,再也堆不上去了。看女儿躬着身子,满脸是汗,便道:“婉儿,要么把筐里的蕨菜拿出来些扔了吧,反正是从山里采来的,又没花钱,爹背的已经够多了。” 宁婉平日里最常笑爹娘小气,但如今可见她正是爹娘嫡亲的亲女儿了,再舍不得把割下来的蕨菜拿下来一点儿,毕竟现在多背一斤一回家,就会多卖几个钱。只咬着牙说:“我们多歇一会儿就行了。” 父女二人便又歇了下来,突然看到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从面前跳过去,爹起身去抓,宁婉却再不想动,只依在一棵大树上喘着粗气。过了一会爹空着手回来了,“那只野鸡看着飞得很低,可还是让它跑了。” 宁婉就安慰他,“想打到猎物哪里容易?我看郭家的几个上山打猎,时常空手回去,我们毕竟不是猎户。” 爹当然知道,三家村人种田为主,打猎不过是年青人闲暇时的乐子,并不能当正经事,就笑,“我原想能熬一锅野鸡汤。” 第36章 杆秤 野鸡飞了,宁家父女多少有些遗憾,但是好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们只消向筐子里一看,便觉得比起这一筐菜,野鸡汤算不了什么。 宁婉歇够了才站起来,刚要背起筐子走,却一眼看到那边草丛里似乎有东西,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野鸡窝,里面留着几个灰绿色的蛋,这一喜又非同小可,“爹,你看!” “原来这里是野鸡的窝!” 两人小心地将蛋捡了起来放在筐子里,“有这几个蛋也很好了,回家正好做一个菜!” 走出几步之后宁婉突然悟到,“爹,那只野鸡是怕我们发现它的蛋,才飞出来引你走呢。” 宁梁一想果真如此,“怪不得我追它时总觉得就要追上了,但是怎么也追不上,最后还是让它飞掉了。” 父女两人便笑了,“幸亏我们把它的蛋捡回来,否则白白被一只野鸡骗了!”也许有几只野鸡蛋的鼓励,接下来的山路便走得容易了,刚过午时便进了家门。 可是到了家里却还不能歇着,要将这些猫爪儿菜重新整理一番,茎叶有破损了的都挑出去,最下面的茎也要修剪整齐,再用那新买来的杆秤一斤斤地量出来。 宁梁见幺女用起杆秤十分地熟练,便在一旁笑道:“明明我们一起跟着杂货铺子的老板学了怎么用这称,但我现在已经忘记了。” 宁婉早学会了用杆秤,赵家日子富裕,比外面的人看起来还富裕得多,每年到了年底,赵太太便关了门用杆秤称银子,毕竟戥子太小,还是杆秤更合手。自她被赵太太信任之后,便参与到这些事中,整锭的复一下秤用桑皮纸包好直接收起来,赵太太存银子从不用银票,而都是现银,至于散碎的银子称好交出去打成大锭,或换了成串的新铜钱。 还有人参、燕窝、花胶这些贵重的东西,也总要过一下秤才心中有数…… 那天,杂货铺子老板讲的时候她不过装模作样地听了听而已,现在宁婉便放缓了手里的动作,将菜放在杆秤的小铜称盘上演给爹娘看,“这东西没什么难的,用惯了就好——我们家的杆秤是最寻常的,有前毫后毫两个量程,前毫是两毫,一个小星是一两,两个小星就是二两,再下来还是一个小星,到了八两,也就是半斤的地方是梅花形,最后的梅花星便一斤。后毫是斤称,也是一个道理,最后的星是二十斤。” 又握着爹娘的手教他们,“称重时先把东西放在秤盘上,大致估量着重量应该用前毫还是后毫,就比如我和爹采了菜回来称,就用二十斤的后毫,一次称出二十斤,一百多斤山菜只称上五六次就够了。” “现在我们要将一斤的菜打捆,自然就要用前毫,看,就这样,提起前毫的皮绳,将秤砣系放在一斤的定盘星上,秤杆平着就是正好一斤。”宁婉说着,便又在秤盘里添了几根猫爪儿菜,让秤盘高高地翘起,“看,这样便足足一斤有余,可以用秸杆捆好放到筐子里了。” 宁梁和于氏啧啧赞道:“婉儿可真能干,这称用得这样好!” 宁清在一旁看着,因刘货郎有一杆秤,因此她倒是早会了,此时便笑笑将那几根菜拿下来,再接过秤用手轻巧地一提,却将刚刚的平秤变成了高高地翘起,得意地道:“婉儿虽然会用,但其实并不通其中关窍——你们看,这杆秤用好了,只是平秤不需再加东西就能使秤杆翘起来。” 又指点宁婉,“反过来收别人菜的时候也是一个道理,二十一斤的菜如果压到二十斤,你不是白得一斤?”说着手上慢了些,让大家看到她提着皮绳的手,小指飞快地在秤头上动了一下。 杆秤正是以皮绳为中间点,两边正是平衡的,如果压一下秤头,秤尾自然翘起,抬一下秤头,秤尾自然落回,但其实秤盘上的东西并没有变,这正是奸商的小手段。 宁婉也笑了,便想起了在她的梦中,刘货郎和宁清做生意果真挣了许多钱,可是他们的名声却不大好,这样小动作大约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吧。 他们总以为这个骗了别人自己赚了,其实到底如何其实很难说。且不说有秤的人家自然会复秤,就是没有秤的也人家上过一次当两次当也就算了,还会第三次上当? 要自己说,如果刘货郎和宁清不耍这些小手段,也许他们的生意还会做得更大呢。自己眼下就有信心在三五年之内把生意做到虎台镇上,比他们当年还要早。 因此宁婉便正色说:“你们知道这杆秤是怎么来的?” 不必说爹和娘,就是宁清也摇头。 “当年秦始皇统一了六国,定度量衡时,秤叫权衡,秤陀是权,秤杆是衡,意思就是比较衡量哪一个有利哪一个有害,后来大家叫俗了才叫杆秤的。”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52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你们说这秤杆上为什么用星做标识呢?而且既不是十五星也不是十七星?原来这十六金星秤上的十六星是由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加福禄寿三星组成。” “因此南斗六星指的是东南西北上下六方,告诉用秤的人心要居中不可偏斜;北斗七星示意用秤的人心中要有方向,不可贪钱迷财;最后福禄寿三星更是告诫用秤的人,短一两无福,少二两少禄,缺三两折寿!” 宁梁和于氏听了,赶紧道:“我们做生意可要凭着良心,不能短了别人的,自家吃一点亏倒不要紧。” 宁清脸就红了,“谁让你短了别人的,我只是说你处处多让别人,自家难道亏得起?” 宁婉将道理说了也罢了,听不听地地各人,就点头道:“做生意为的挣钱,自然不想亏的。只是这猫爪儿菜明天失些水分也会变轻,因此每斤都是有余的才对。” 宁梁和于氏听了,倒又担心起来,“如此便每斤都再加上几棵菜吧,别掉了水分不够,倒让酒楼的人瞧不起。” 宁婉就笑了,“虽然会掉些秤,但这些已经足够了。就像二姐说的,再多我们家就亏了。” 大家说笑着,用秸杆将猫爪儿菜捆好,放到两个筐子里,半夜里就起身送到虎台县里去。 爹原本不让宁婉去的,想让她在家里歇上一天,可是第一次卖货,宁婉岂能不去看看?因此也一定在半夜里与爹一起出了门。一样重量的两个筐挂在小毛驴的身上,娘怕磨到了小毛驴的背又在筐子下面放了一个小坐褥,爹提着灯笼走上前面,宁婉牵着毛驴跟在后面。 有小毛驴,他们都省了许多力气,三个多时辰就到了虎台县。第二次进县城又与第一次不同了,两人不再似没头的苍蝇一般乱撞,直接到了县里最大的酒楼望远楼,他们事先早打听过的。 望远楼的掌柜看了两筐子鲜蕨菜,暗自点了点头,收拾得又干净又整齐,只要用水再洗一洗就可以直接做成菜了,便立即将两筐菜都留了下来,称了一下一百三十八斤还多些,拿出二百八十个钱给了他们,“若是还有,过三五日再送这些来。” 宁家父女收了钱,点头道:“那就定好了,我们四日后还来。” 这一次再去买东西,爹也不小气了,看宁婉割了肉,又买了包子,就说:“我们再去买些点心吧,你娘特别爱吃那个酥皮的。” 宁婉就笑,“爹早就该说了,娘现在想吃什么,其实就是她肚子里的小弟弟想吃呢。” 两人到了飘香居,要了一斤酥皮桂花饼,一斤酥皮肉松饼,宁梁听到酥皮桂花饼竟要五十个钱一斤,肉松饼八十个钱一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么贵?比肉都贵多了!” “好东西就是有好价钱,”宁婉一笑,“所以我们一定要多挣钱。” 爹便信服地点了点头,“婉儿说得对。”到底这酥皮饼的价格太贵,回到家里爹只尝了一小块,便再舍不得吃。可他却机灵地没有告诉娘这饼的价钱,不用想也能知道,娘要是知道了酥皮饼的价,便再吃不下的。 接下来又去采猫爪儿菜,父女两个干劲儿更足了,再进虎台县就不去望远楼,而去了其它的几个酒店饭庄,虽然每家要不了太多,但是一百多斤的菜很快就分没了。有一次剩了些,他们便让了些价给集上卖菜的,一文半一斤,他们守着集上卖,虽然能卖三四文钱一斤,可宁家父女没有那么多时间。 每每卖了钱,他们都买些东西回家,肉呀鱼呀点心呀都不算什么了,宁婉还慢慢添置了许多日常用品,家里的木梳子早掉了许多齿,现在她买了四把桃木的,上面还刻着不同的花纹,一对刻龙凤的给爹娘,两个刻桃花牡丹的自己和宁清一人一把;十个细磁的小碗,八个大碗,十个盘子,又有十个筷架,上面烧着一色青花,正是一套,平日吃饭盛菜喝汤都够用了;两个大铜盆,洗脸洗手用的香胰子;宁婉还买了四把牙刷…… 虽然花用了不少钱,爹娘也反对,但是宁婉还是坚持买了,毕竟刷过牙的人若是再不刷还真受不了;还有让她再用淘米水洗头,草木灰洗手,她也不习惯,这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要改变的地方还多着呢。 第37章 收菜 可能原来家里什么都没有的缘故,三四次下来,虽然添置的东西不多,但是宁家的变化就十分地引人注意了,这一天宁婉才从山上下来,罗双儿便过来了,见她正在捡猫爪儿菜,也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了帮忙捡了起来,“你可真能干,家里就像变了样儿似的。”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能吃些苦罢了。” “那我们也能吃苦,能不能也挣些钱呢?” 宁婉先前采野菜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毕竟当时宁梁每天背着粮食去卖,钱自然是卖粮食得的。当然那时宁婉也不想把消息透出去,马驿镇没多大,买野菜的人能有多少?大家一股脑儿地去了,恐怕挣不到钱。 但是这山货生意又不一样了,宁婉从没打算一直靠自己父女两人采山货挣钱,那样只能挣些辛苦钱,却怎么也不可能越做越大。她是想收了大家的山货转手卖出去的,但是却谨慎地没有直接说出,而是和爹一起先做了起来。 三家村的人,若说坏,倒不至于有多坏,但是他们却也不是真正善良大气。这些人表面仁义道德,遇事却怕自己吃亏,畏惧强者,喜欢旁观,有时也会落井下石。就如在她梦中,宁家大房一点点地衰落下去,并没有得到村里人的一丝帮助,反倒有想法子从中渔利的。 当然,自己的爹、娘也不是没有问题的,如果他们不是那样逆来顺受,也不至于让三房欺负到无路可走的地步,可是一向自称一家人的村民们的冷漠也令人齿冷。 宁婉刚刚从梦中醒来时,是恨三家村的,就如她在梦中一样,但是这些时日的变化让她的心境慢慢平和下来,除了那几个真正的坏人,她已经不再怨任何人了。那个梦尽管如此像真的一样,但毕竟已经过去了,眼下她只想好好把自家的日子过好。 但是在对三家村村民的态度上,她却有了改变,处事也更注重方法。就比如这收山货,宁婉不想由自己开口,以免三家村人以为自己要从中占他们的便宜。 宁婉做生意,自己挣钱,便也同时把挣钱的机会给大家,带着大家一起挣钱,但是她却不打算主动去告诉大家,而要让大家先来找自己,从而占领制高点,自家是帮着大家的,而不是求着大家的。 这在三家村是很重要的事情,也是能影响自家在三家村的地位和将来生意发展的关键。因此宁婉只默不做声地改变着家里,。 眼下罗双儿来问,宁婉便笑了,“怎么不能?你要是采了猫爪儿菜送到我家,两斤我给你一文钱。”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53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罗双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明日我和夏柱也去山里采猫爪儿菜。” 宁婉便指着刚刚理好的猫爪儿菜道:“要弄成这样的,如果没收拾好送来,只能三斤一文。” “一定能的。”罗双儿答应了,又帮宁婉将所有的猫爪儿菜都收拾好,才起身走了。 宁婉便去了二房,与大伯娘悄悄说:“罗双儿问我要不要收猫爪儿菜,我答应收了,干净的二斤一文,没收拾过的三斤一文。这事儿我想着怎么也要告诉大伯娘一声,如果大伯娘想采猫爪儿菜送来,我也一样收的。” 宁大伯家一向沉静,大伯娘看了大房采野菜挣钱买了计多东西,早羡慕不已,虽然想去问一问,但是因为先前的事实在没脸。现在宁婉儿主动过来告诉她,十分地激动,拉了宁婉说:“婉儿呀,你真是有情有谊的好孩子,大伯娘领你这个情。明儿个大伯娘也去采猫瓜儿菜,换了钱做什么不好?” 接下来,宁婉没跟爹去虎台县,毕竟爹已经把路走熟了,也对几处收蕨菜的地方十分清楚,再去两个人就是白费人力。她跟着大伯娘等人一起进山,猫爪儿菜长得太大就不能吃了,因此只要可能就要尽量多采些,晒成干菜虽然没有鲜菜利大,但是却不受时间和数量限制。 按说自己去虎台县卖菜,让爹留下采猫爪儿菜能采得更多,这样利才最大,但是爹和娘怎么也不能放心自己一个人去县城,所以只能如此了。 大伯娘带着两个儿子宁大江宁大河,宁大江的媳妇春玲,加上宁婉,郭家四个儿子,还有罗双儿、郭小燕,起上了山。先前宁家父女常去的那片山地,原本只采了一小块,如今人多,一会儿便将这里的猫爪儿菜采得差不多了,大家又另找了一片地将筐子装满回了三家村。 索性所有人便都到了宁家,在宁家的院子里将猫爪儿菜倒出来,各自分拣各自的,有什么不懂的直接就问宁婉。于氏一向在意礼数,进了家门便是客,赶紧让宁清烧了水送来,大家道了谢,喝过水又拣。最后宁婉逐个检查,将收拾好的猫爪菜称重,拿出铜钱算给大家。 一时之间,宁家院子里一片铜钱的叮当之声。 平常宁家父女去采猫爪儿菜,一般也只能采一百多斤回来,毕竟采山菜容易,但背下山却难。 如今郭家宁两家的几个小伙子去了,最能干的宁大江、郭夏柱两个竟各背了一百二十多斤猫爪儿菜回来,收拾干净后也能有一百斤有余,得了五十多文钱!最少的是郭小燕,只采了不到三十斤,比小她两岁的宁婉儿少采了十多斤。至于大伯娘、春玲,罗双儿等人也都有七八十斤不等。 宁婉一一过了称,按重量发了钱,到了郭小燕时,见她一脸不痛快地接了钱,一声不吭地走了,只当没见到,又给下一个人发。待大家都走了,罗双儿却留下来向她陪礼道:“我也没想到小燕还这样不懂事儿,你别理她,我回家告诉我爷。” 其实郭小燕也不只对自己这样,她对所有的人都沉着脸,仿佛大家都欠她钱似的。自从她想冒充宁婉将卢家的东西骗去,整个三家村已经将她排斥在外了,就是郭家的人也都不大愿意理她。 因此宁婉摇头道:“你也不必多话,毕竟她是郭家的女儿,上面有两重长辈们管呢,她对我们如此,我们自然不在意,但是将来她一直这样,别人会不会容她就不一定了。” 罗双儿心有戚戚,“现在家里在给她张罗亲事,想早些把她嫁出去。”又降低了声音道:“可是却没有人家应这门亲。” 农家娶媳妇不容易,但是只要是过日子的人家,却宁愿多用些聘礼也要娶懂事能干的媳妇,“一代好媳妇,三代好儿孙。”家里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因此一定会打听人品相貌如何,郭小燕原本长得就很平常,如今名声这样,郭老爷子想把她甩出郭家哪里容易? 先前瘸子将军还真倒霉,竟被郭小燕缠住了。宁婉再想起这件事时,只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卢二少爷,好在她自梦醒之后总算将事情纠正了过来,想来郭小燕再也不能赖到卢家作妾了吧。 但是卢二少爷的亲事!唉!宁婉想到这里竟难得地叹了一口气,但那是她管不了的,也没有道理去管。因此她倒有些心疼卢二少爷了,只从那日他对自己说的话便知他其实是有许多心事的,并无人可诉说,竟能与只有两面之缘的自己讲起。 但是宁婉却不为卢二少爷担心,当日他瘸了一条腿尚且能成为威镇一方的猛将,如今他四肢健全,前途更是不可限量,比起自己一个小女子要强得多了。 罗双儿听了宁婉叹气,便以为她为了郭小燕,反劝她道:“婉儿,你就是太好心了,小燕的心不善啊,她可是嫉妒着你呢。” 宁婉回过神来,“就让她嫉妒去吧!”就是在梦里,郭小燕就是想法子先攀上了瘸子将军,颇炫耀了些时候,但是后来她还是嫉妒自己的,因为以她的人品做事,永远也比不了自己。 罗双儿亦看出宁婉不在意郭小燕,因此就笑着回了家,“明日我还去采猫爪儿菜送来呀!”不过,吃过晚饭,她又来找宁婉了,“我爷又打了小燕,不是因为我说什么了,我听你的什么也没说。爷打她是因为她不好好采猫爪儿菜,你比她小还采了四十多斤呢,她只采了二十几斤!” 虽然罗双儿没有成为先前的那个经常受气的小媳妇,但是她还是与宁婉十分亲近,比她的小姑子郭小燕关系好多了,有什么都会来与宁婉说,她喜欢与宁婉说话,更喜欢听她帮自己出主意。 “我爷还说她要是再不好好干活儿,就把她随便卖给娶不上老婆的穷汉子,看那时她还懒不懒!”罗双说了,便问:“婉儿,你说能是真的吗?” 第38章 担心 天已经黑了下来,周围的物件已经看不大清,只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宁婉与罗双儿坐在院子里说闲话,恍惚间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先前她们亦时常在不为人查察的傍晚坐到一处,说起各自的愁事,相互帮忙想办法,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无法可想只能相互安慰。 那时宁婉哪里能想到罗双儿竟然能整日笑嘻嘻的,又成了郭家很受重视的小媳妇呢? 命运有时就是很奇怪的,因为几个羊骨头儿子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眼下听了罗双儿的问话,宁婉儿就笑了,“你爷不过是说气话,他怎么也不能把小燕卖了。”如果郭老爷子把小燕卖了,他在三家村就更没有面子了,家里又不是吃不上饭,卖孙女儿只能让人笑话,要知道郭老爷子是最爱面子的人呢。 罗双儿也觉得对,又告诉宁婉,“我们采猫爪儿菜得的钱,我爷让都交到家里一半,自己留一半,我和夏柱有私房钱了!”十分地喜悦。 大伯家里也是这样定的法子。若是按三家村平日里的习俗,小辈们儿是不许有私房钱的,除了媳妇儿们的嫁妆之外,不论是谁挣到的钱都要交到家里由长辈们管着。但是这次采猫爪儿菜,却将原来的规矩都改变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54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先是觉得奇怪,想了想也明白了,如果还是要小辈儿们把钱都交上去,那么再没有人愿意采这么多山菜回来了。毕竟这份钱与原来家里种粮养猪养鸡挣的钱是不一样的,完全不靠家里,而只凭自己的勤快。 因此她就笑着鼓励罗双儿,“你和夏柱哥儿好好攒钱吧,郭家人口多,将来早晚要分出去自己单过的。”罗双儿自然早想到了这里,“到时候要自己盖房子添置东西,现在不攒钱哪里行呢!” 送走了罗双儿,宁婉坐在家门口等爹,郭冬柱悄悄地来了,站在宁婉面前将手一摊,虽然看不大清,但是叮当响了几声,就听出来是钱,“婉儿,我不要你的钱,我愿意帮你采山菜。” 宁婉不接,“可是我从不要别人白给我的东西。” “婉儿,我愿意对你好,真的。”郭冬柱蹲到了宁婉面前,十分诚恳,“我早想好了,如果你娘还生个女儿,我愿意到你家入赘。” 在梦中,宁婉就是被郭冬柱这种好意打动的,才在爹娘与自己商量招赘时提出了郭冬柱,但是她始终没有看透郭冬柱对她的好其实是不能放在众人面前的。 就比如现在,自己给他算钱时他也一样接了,却背后还给自己;在没人的时候答应入赘,真到了所有人面前,他又不肯承认了。若说他的好意是假的,也不尽然,但却是不可信的,因为他这个人没有男人应有的担当。 宁婉见得多也看得透了,上一次时她还能淡然地不理,现在竟厌恶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娘不能生儿子?我告诉你,我娘一定会生儿子的,我也不想招赘,我要嫁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郭冬柱被她的话冲得退后了几步,却又哀哀地道:“我真想对你好的。” 宁婉越发觉得好笑,“你现在就到村里所有人面前说清你要到我们家招赘,我就相信你。” 郭冬柱果然不响了,半晌才道:“为什么要告诉别人呢?” 宁婉看看他,果然一点也不错,他还是原来那个没担当的人,就挥手道:“你赶紧走吧,我讨厌你。”就像赶一只苍蝇一样。 嗡嗡叫的苍蝇走了,宁清从门后走了出来,“若是娘真的生出不出儿子,你会招赘吗?” 招赘虽然也是结亲,但是根本不可能找到像样的男子,宁婉是经历过的,她原本没看上眼的郭冬柱最后到了招赘的时候都退却了,更不用说别人。 但是眼下宁婉的心思也变了,对着亲姐姐,她再不强辩说娘一定能生儿子,因为在梦中娘这一胎根本没保住,她自然不知道是男是女,只是认真地回答:“我不会勉强招赘一个不好的人,那样还不如就守着爹娘过日子呢,我和爹娘再带着小妹妹也能把日子过好的。” “婉儿,我嫁了之后,家里就指望你了。就算娘生了小弟弟,他也还小,当门立户也早着呢。若再是一个女儿,可就更难了。” 宁婉一哂,“原来你也知道家里的难处。”只是不管家里多难,宁清还是急着要嫁,并且要带着足够多的嫁妆去嫁。 “我当然知道,”宁清却说:“所以我就想着,等我成了亲,让刘货郎来帮着爹,那样你要是想嫁,也可以嫁人了。” 毕竟宁清还是那个精明的人!在梦中的时候,她一再反对自己出嫁,只怕自己嫁了爹娘无人管。甚至因为招赘不易,宁清和二姐夫还为自己说了一个人,后来自己知道了那人品行不好,还气得和她打了一架呢。现在她却希望自己早些嫁人,她和刘货郎将家里刚刚做起来的山货生意接过去。 宁婉一笑,“我嫁不嫁人的事另说,但是家里现在的生意是我做主的,这一点我早向爹娘说明白了,将来就是我嫁人了,这生意也是我的。” 宁清忍不住了,“你现在还是宁家的人,怎么能说这生意是你自己的呢?这是宁家的生意才对!” “做生意的办法是我想出来的,本钱是我拿出来的,所以生意就是我的,”宁婉知道自己必须坚持这一点,否则爹娘现在虽然能够对三房冷漠视之,却不会提防他们的亲生女儿,“不信,你去问问爹娘,他们是不是已经答应了?” 宁清跺跺脚回房去了,宁婉还是一个人坐在门前,皎洁的月亮升了起来,将淡淡的光茫撒下来,将她的身影照得格外清冷。 今天是爹第一次一个人去虎台县,宁婉虽然在娘面前再三保证不会有事,但是她其实比娘还要担心。虽然每日里看到身体康健的爹,但是她时常把爹当成梦中那个病弱不堪的人,总觉得自己要护着他,照顾他。 爹今天是卯时左右走的,按说酉时过便该回来了,但现在已经过了戌时了。宁婉担心地再坐不住,起身向村口走去,才走到半路,就看见一人一驴的影子在月光下走了出来,几步跑过去,“爹,你回来了!” 宁梁不想幺女竟还没睡,就笑着摸着她的头说:“怎么,担心爹了?爹一个大人能出什么事?” 是这样的,但是还是担心。先前爹就是这样,明明咳得不行,却瞒着宁婉干活儿挣钱养家,宁婉知道了之后便随时都要看住他,所以就成了习惯。眼下她只笑着告诉给爹,“新收的菜都晒了,等鲜猫爪儿菜没了再卖干菜。” 宁梁知道女儿收菜的打算,但是听到几百斤的菜也吃了一惊,“人少好吃饭,人多好干活儿,果真就不一样,竟采了这么多。” “今天收了七百三十六斤,发了三百多钱,又有几个半文的都按一文钱给了,”宁婉将数字报了出来,又道:“刚刚余家的人来问我还收不收,我都答应了下来,所以明天的菜还会更多!我们要换些铜钱才够用呢。”原来卖绸缎和金饰时得的都是银子,这几日虽然收了些铜钱,但是按宁婉估计大家采猫爪儿菜的热情,很快就会用光了。 宁梁在心里算了算帐,便也知道这些猫爪儿菜运出去能挣多少钱,就笑着说:“那我以后便不去采猫爪儿菜了,每日只管将菜送到虎台县就好。我正要告诉你,今日我为什么回来晚了,因为遇到一个收猫爪儿菜的,我们说了半晌,他最后答应不论多少鲜菜都要,每斤两个钱不变。这样,如果酒楼要不了这些鲜猫爪儿菜,我们就可以都卖给他了。” 宁婉猜测着,“这人恐怕另有路子,可能是运到安平卫去卖吧。” “我们也不管他有什么办法,只挣了我们的钱就好了。” 鲜菜比干菜卖得贵,又不必晾晒,但是宁婉却不愿意爹太累,还是反对道:“还是隔一日一去吧,总要歇一歇的。”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55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爹不累,”宁梁笑着,更何况不过是走些路,东西都有小毛驴背着。” 宁婉就道:“就算人不累,小毛驴也会累的。” 总算这句话说到了宁梁的心里,想了想说:“那就这样吧,去两天在家歇一天,让小毛驴歇一歇,我正好在这空日子给地里锄锄草,再浇浇菜园子。” 宁婉看看爹,虽然半夜里出的门,天黑了才回来,但是满脸的笑容,神采奕奕,便也知道他和自己一样,看到家里挣了这么多钱,便满身都是兴奋,根本觉不不出累,只得点头,进了屋子给爹热了饭端来,却又嘱咐,“爹,过了这个月,你可要好好歇歇。” 娘虽然被宁婉管着早躺到了炕上,现在也没有睡着,因此也跟着女儿一起劝道:“钱没有挣够的时候,人又不是铁打的,怎么能不累?” 爹便笑道:“这猫爪儿菜也只能采一个月,我们挣上一注儿钱后自然就歇着了,那时宁清的亲事也要办了。”他虽然没说,但是很显然到时候一定能把给宁清的压箱底儿钱挣出来。 娘听懂了,也轻轻笑了,当时自己病了的时候真担心家里拿不出钱给清儿陪嫁,现在一切都再顺利不过了,就又向宁婉笑道:“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去睡吧。” 第39章 野猪 第二天宁梁去虎台县时,宁婉便拿出二两银子给爹带去换成铜钱,到了晚上就说:“幸亏换了钱,今天收了一千二百斤的猫爪儿菜,家里的铜钱都用光了,还欠着几个人的呢!” 如今宁婉也不去采猫爪儿菜了,她在家里收菜、晒菜。宁家的院子很大,她将收来的菜一排排地摊成薄薄一层,中午时翻一个面,到了晚上收起来,第二日再接着晒,要一直晒成完全没了水分的干菜,那样的菜能存上一两年,正方便送到京城还有更远的其它地方。 吃的时候,先用水洗去浮尘,然后用温水浸泡上半日,便与新鲜的菜差不多了,或是凉拌,或是炒菜,还有人做了粉,更别有一番风味。 又收了几天菜,家里的院子不够用了,宁婉便挪到了晒粮的场院里,现在粮食还没熟,这里正空着,又平整又宽敞,晒菜正好。 差不多整个三家村里年轻人都去了山上采猫爪儿菜,就连宁家三房的人也去了,拴儿的爹娘第一次送了几十斤的菜给宁婉,见她什么也没说地收了,也给了与别人一样的钱,第二日便采了上百斤回来,原来他们是怕大房记恨,不肯收三房的菜,白采了菜放坏了。 宁婉是恨三房,但是她现在是做生意,所以她收菜看的只是菜好不好,只要好的她就按价收,不好的一概不收,不讲情面。她家的山货生意才开了一个头儿,她就想立下良好的规矩,只有这样才能把生意做长久。 于氏见宁婉每日忙得紧,便也要来帮忙,却被宁婉按了回去,“娘,你只在家里做饭养鸡养猪就很累了,再不许管生意的事!” 宁清也来帮妹妹,她干活是一把好手,每日里晾晒干菜,称重收菜让宁婉轻松了许多,宁婉也不要她白忙,每天都数出来三十个钱给她,“你收着吧,等你嫁出去了,我恐怕就要雇一个人帮忙了。” 宁清有心不收,可终还是没受得住那些黄灿灿的铜钱的诱惑,再听宁婉说要雇人,更觉得心安理得,宁婉如果雇人,也一样要给工钱的。但是让刘货郎帮忙家里生意的事,却是彻底息了,宁婉这丫头年纪虽然不大,但一向是不肯听她的,现在把着家里的生意,哪里能轻易让别人参进来呢。 自己和刘货郎还是另想一个挣钱的办法吧,但是。再见了刘货郎,两人商量着,却也没商量出什么好办法,挣钱的路子如果那样多,世上人的岂不是都发财了?倒是刘货郎又反复问她,“当时我们俩商量做山货生意,你娘家怎么能知道的?是不是你不小心说漏了嘴?” 宁清一听便恼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根本没说过吗?是宁婉自己想出来的,偏偏与我们的法子一样,我又有什么办法?” 刘货郎见宁清生气了,又低声下气哄她,“你别急,我不是也为我们两个人好吗?” 宁清其实不会真与刘货郎生气,就又道:“我还想与家里人商量我们一起做生意呢,可是爹和宁婉都不愿意。爹还好说,婉儿却是一向特别犟,我怎么也说不通她。” 小姨子是个难对付的人,刘货郎早就知道了,还是提到聘礼那一天,他就觉得宁婉的话说得实在太巧了,就是拙嘴笨腮的岳父和岳母都能立即接上话将场面圆过去,竟似有过多年历练的人呢,可她其实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啊! 宁清与刘货郎说了一回话,回家越加气闷起来,但是她却不敢再向宁婉发火了。也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开始有点惧怕自己的妹妹。 也许是因为她的生意做得很顺利? 宁婉的生意确实顺利。刘货郎毕竟是个精明的人,他在这一带山村里收货卖货,琢磨出来的办法果真做起来还算容易,利也不小。她又加了自己的经验,把先前刘货郎和宁清的生意做得更好。 三家村背靠着大山,采猫爪儿菜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每天的收获都不少,宁婉收菜爹送菜,钱便一日日地多了起来,只是到底挣了多少钱,宁婉从来不说,爹也被她嘱咐了不说,只在被窝悄悄告诉了娘,因此宁清一直打听不到。 闷声发大财就是这样的吧。 不想有一天,才过了午时,上山的村民们便都提前回来了,许多人空手下来的,只有几个背了一点点猫爪儿菜。 原来近山的猫爪儿菜早已经采光了,大家便向山里面走去,结果这一天在一处坡地上遇到了一群野猪。好在村里人多,发现的早,急忙下了山,而那群野猪正在啃食着猫爪儿菜,并没有追赶,才没有出事儿。 宁婉听了也吓了一跳,“再莫往深山里去了,人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正是为采猫爪儿菜挣钱兴奋的时候,眼下个个垂头丧气,“原以为还能再采些时候呢,毕竟深山里的节气要比外面晚上一些,我们今天找到坡地上猫爪儿菜都是新长出来的,要是采的话,能采个好几天呢。”收拾了今日带下来的猫爪儿菜,一群人一共才一百多斤,宁婉都多给了几个钱,也算是压惊。 送走了大家,宁婉不禁庆幸,一则是没有出事,再则是采猫爪儿菜的事是大家来求她要做的,而不是她找大家做,别看只是名义上不同,但其实却有很大差别的。 如果是自己求着大家帮自家采猫爪儿菜,那么采菜的人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由自家负责的,恐怕现在就会有人说被野猪吓到了,要自家拿钱赔呢。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56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而眼下呢,却没有人能赖到宁家。 自遇到了野猪,大家每日采的菜就少了,只能去近处找些散长的猫爪儿菜,或者将先前采过的地方重新采上一回,再没有前些日子进了山很快便割一筐出来的好时候。 这一天,宁婉将菜都晒在场院里向家里走着,不禁想着这猫爪儿菜的生意看来也只能做到这里,倒有些遗憾,毕竟接下来的山货还要等些时候才能长出来,而长长的农闲时光就这样白白过去了? 忽听有人笑问:“你在想什么?” 宁婉抬起头来,却看见卢二少爷牵着那匹大黑马站在路边,向自己笑着。 原来瘸子将军也会笑啊!而且他笑得还很好看,一双略有些上挑的凤眼眯了起来,露出白白的牙,就好像灿烂的阳光。 对了,眼下的瘸子将军还是卢二少爷,所以会笑,再过上几年,他一定还会变成那个整日板着一张脸,从来露不出一丝表情的那个冷面将军了。 宁婉便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多伦百户所来领军械和军衣的将士们还要过些时候才能到安平卫,到时候我们几个新兵会与他们一起走,现在没有事,就来看看你。”卢二少爷看着宁婉笑问:“你还有什么难处吗?” 卢铁石怀里放着五十两银子,是父亲为了他当兵而悄悄塞给他的,母亲不肯要,一定要他带在身边,他便想着问宁婉是不是还需要,只是他也明白不能直接给的,那样一定被拒回来。 宁婉这时也在想,卢二少爷果然是要去多伦,只听名字就知道那里是华夷混杂之所,位于安平卫的最北端,离安平卫跑马都需要一天一夜才能到,十分荒凉偏僻。卢二少爷才十几岁啊!但是宁婉看着他,却觉得他比前些天见面时又长大了,一身利落的箭袖袍子,身上背着弓箭,腰里系着长刀,气度沉稳,就似一个大人一般。 也是,从此他就是一个真正的军士了,再没有人当他是孩子。 想到当日自己在虎台县变卖东西时说家里有难处,卢二少爷倒记着呢,现在有了时间来问,宁婉心里十分地领情,赶紧摇头说:“没有了,我的生家意已经做了起来,而且也挣了些钱。”说着带他到场院里,“看,这些山菜都是我们家收的,晒干了卖到虎台县,家里的日子就好过了。” 卢二少爷便点了点头,他原本除了母亲没有别的牵挂,但是突然间就想到了宁婉,那个救过自己的小女孩,她家里的日子那么穷,就连娘送的礼品都要拿出来卖,便骑着马跑来了。现在听宁婉说一切都好时,便又露出一口白白的牙笑了,“那就好。” 既然是客,宁婉便请卢二少爷,“到家里坐吧。”其实倒只是随口一让,估计卢二少爷就是跑马过来问一问自己,知道自家过得好了也就跑马走了,从虎台县到三家村虽然远,但是对于有马的人又不一样,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工夫罢了。 “那好。”卢二少爷却立即点头答应了,跟着宁婉向场院外走去。 宁婉怔了一下,他还真去啊!可她马上又恢复了笑容,“我们从这边走。” 走到家门前,上山采猫爪儿菜的人回来了,正一路抱怨着,“都怪那群野猪,现在一天只能采这么一点菜,才能换几个钱,明日都不想去了。” “可不是,那片坡地的猫爪儿菜可真多呀,杂草又少,要么怎能被野猪看上了?” “要是能把那群野猪打来就好了,既吃了肉,又能采猫爪儿菜。” “你是做梦呢吧!” “打野猪?听说比打老虎都难,老虎都是一只,野猪可是一群!” 走到了近前,看到宁婉身边的卢二少爷,大家还认得,纷纷打招呼道:“原来是卢家的少爷又来了?”便向宁婉笑道:“你们家既然来客了,我们便把猫爪儿菜拿回家里收拾好再送来,不打扰你们了。” 唯独郭小燕说:“我在宁婉家帮忙吧。” 罗双儿一把拉住她,“爷说让我带你一起去一起回家呢。”又向宁婉道:“婉儿,要是用帮忙你就喊我!” 郭小燕的心思太明显了,不过有罗双能管住她,宁婉就笑了笑,“双儿嫂子你忙去吧,我家没什么事的。” 罗双儿答应一声,拖着郭小燕走了。 宁婉便向卢二少爷示意,“进来吧。” 卢二少爷却不动,只问:“山里来了野猪,所以你家收的山菜就采不成了?” 宁婉不想卢二少爷卷到这事中,便笑道:“上一次大家进了深山才遇到了野猪,如今只在近山就没事了。再说这后面的山据说有上千里,哪能将山里的菜都采光了,人不能太贪心的。” 卢二少爷不是容易被糊弄过去的人,而且他也不喜欢与人辩论,只道:“你替我看着马,我进山看看。”说着将马缰递给宁婉,抬腿就要走。 第40章 信心 宁婉一急,也顾不得别的,赶紧拉住卢二少爷的胳膊,“山里那样大,你到哪里去找那些野猪?再说野猪岂是好打的,你没听他们说,比打虎还不容易呢!”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57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再难打也不过是畜生而已,”卢二少爷看着宁婉拉住自己胳膊的手,想拂下去还是没有,只把身子僵得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再说起话来声音都有些硬了,“我,我去找刚刚那个人做向导。” 自卢二少爷的目光扫到自己的手时宁婉便赶紧松开了,还好他没有一把将自己甩出去,毕竟她曾亲眼看到过瘸子将军将贴上来想做皮肉生意的女人一下子甩到了几丈远,军中曾有人替他解释过,说他不论是白天还是夜里,从不让人近身的。 宁婉只庆幸了一下,便着急起来,她可不想卢二少爷在山里遇到什么意外,“你不是要去多伦吗?别耽误了行程!” “时间还来得及。”卢二少爷说着便已经迈开长腿走了,刚刚若是没有宁婉拉他,也许他早就走了。 宁婉一跺脚,见那大黑马就在自己身边腾挪着四只蹄子,鼻子里又喷出白气来,灵机一动,赶紧向卢二少爷的背影喊道:“我不敢去拴马!” 卢二少爷果然只得回来了,向宁婉一笑,“没关系,跟驴一样。”说着接过缰绳将那马牵到了宁家院子里,拴到了平日宁家拴驴的柱子上。 马和驴怎么能一样?自家的小毛驴特别的温顺,虽然有时会犯点小驴脾气,但总之还是可爱得不得了的小家伙,宁婉只要将腿一跨就能骑在驴背上。但是这匹大黑马?足有小毛驴的两倍高,而且昂着头时不时地“咴咴”叫两声,宁婉果真不确定自己能对付它。 天热了,家里门窗都开着,娘和宁清早听了声音出来,听了卢二少爷要去打野猪的话都吓了一跳,早跑了出来。娘就拦道:“打猎可是最危险的事,要专门请有经验的老猎户,过去我们三家村曾有野猪来糟踏庄稼,请了好多人来呢,现在就你一个人怎么能行?” 卢二少爷见了长辈,赶紧拱手行了一礼,却道:“我能行,再找个人带路就好了。” 于氏也看出卢二少爷是劝不了的,因此又道:“进山里路很远,总要带些干粮。”说着急忙回了屋子,“你等我一会儿,我去烙些饼。”又叫宁清,“赶紧帮我和面!” 卢二少爷是个说做就做的人,很快就找了郭夏柱和宁大江陪他一起进山,一是带路,再就是要他们帮忙把猎物带下山,原来他打听到上次遇到的野猪有四五头,因此决定加一个人。宁婉见他连怎么把猎物带回来的事情都考虑好了,再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也到厨房里帮忙为他们准备干粮。 宁清将家里所有的白面和了一大盆,宁婉擀成薄片,上面放了均匀地涂了一层油,撒上盐、花椒粉和切得细碎的油渣和葱末,卷起来盘成圆饼,再擀薄,娘将饼放在油锅里烙得两面金黄,吃起来又香又脆,能放好几天不坏,打了一个大包给他们带着。 没一会儿,几人就上山了,宁婉心里却静了下来,想到卢二少爷的将来,她不再担心,听说瘸子将军在多伦百户所时打过虎,猎过狼,更是杀过比虎狼都凶猛的夷人,对付野猪其实不算什么吧。她从家里拿出高梁米面,又去外面割了些草喂卢二少爷的马,总不能在他进山的时候将马喂瘦了。 从卢二少爷带了两个进山之后,三家村的人便都在等待等消息,就连爹也没有再去虎台县送猫爪儿菜,卢二少爷从自家出发去打野猪,他这个一家之主怎么也不能置之度外,总要等着他回来。 三家村里人闲来议论进山的事,也不知卢二少爷的气度怎么给了大家足够的信心,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他们不会出事,至于能不能猎到野猪,猎到几头,那就各有纷争了。 好在卢二少爷并没有让大家等许久,第三天的中午,他们一行三人便从山上下来了,不,四个人,另一个是郭小燕。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家里跑出去上了山,找到了打猎的三个人,结果差一点被一只野猪撞飞了,最后虽然被卢二少爷手疾地拉到树上,但还是伤了一条腿,由他的哥哥郭夏柱背了回来。 因为郭小燕突然出现引起的麻烦,不仅使得有一只野猪差一点跑掉,还耽误了他们的回程,只卢二少爷和宁大江两人将五只野猪拖回来也很费力。 郭夏柱一进村子就回了家,走前还向卢二少爷再次解释,“我妹妹就是个傻子,我们家里也拿她没办法,卢少爷千万不要在意。” 宁婉猜到了些什么,郭小燕还真执着,竟然连野猪也不怕地去找卢二少爷,只盼着赖上卢二少爷从此过着富贵的生活,其实要是把她将来的结果提前告诉她,她会不会能想通了呢? 但是卢二少爷没有理郭小燕的意思,宁婉更没有,她甚至会想,郭小燕也许是真傻的吧,就像大家所说的。 所有的野猪都是一箭从眼睛射入脑中毙命的,宁大江尽管累得浑身是汗,但是却还在宁家房前绘声绘色地向大家讲述着,“看!野猪身上的皮特别厚,我们在地上拖了这久皮还没有坏呢!因此什么箭也射不进去,可是卢少爷就是有办法,野猪皮再厚,但是总不能将眼睛也包上吧,于是就只射眼睛……” 宁婉无心去他详细地描述他们如何找到野猪群,本正潜伏着,郭小燕出却现了,如何不小心激怒了野猪,大家如何被追得上了树,又如何见野猪把一棵碗口粗细的树拱倒了……最后如何将野猪都拖了回来,路上遇到几只野兔和野鸡都没有空抓。因为卢二少爷此时用手随便一指,“这几头野猪都送你吧。” 宁婉才一抬眼看宁大江,卢二少爷便道:“上山前我已经给了他们每人一两银子,让他们帮我带路,再帮忙把猎物带回来。” 既然宁大江和郭夏柱都是卢二少爷雇用的,那么这些野猪果然都是卢二少爷一个人的,他可以随意处置,可是宁婉怎么能要?但是她不要也不成,因为卢二少爷已经去解他的马准备走了。 宁婉赶紧上前拦着他,“你总要带回去一点吧,给你娘尝尝。” “我娘不吃肉。” 宁婉从没有向家里人说过卢二少爷的出身,因此大家见上一次他陪着母亲过来,都只当他没有父亲了,宁梁便笑道:“你母亲既然吃素,那么给亲戚朋友们带些也好,我这就让人将野猪的肉缷下,你若怕沉只带些最好的腿肉回去就行了。” 父亲不知道的是,吴夫人与卢二少爷几乎没有亲戚朋友。吴夫人是与任何人都不来往的,而未来的瘸子将军所有的朋友都是他未来的同袍!也就是说他现在根本没有朋友,她亦听过他小时候是一直被兄弟和小伙伴们欺负的。 所以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卢二少爷与自己结识了,便能在自己面前说出他的心事,也很关心自己的处境,因为他眼下还没有将来那些生死与共的军中兄弟们呢。 果然,卢二少爷又摇了摇头,“不必了。” 宁婉又想到卢二少爷不肯带肉回去,恐怕也有不愿意让吴夫人知道打猎的事,因此便笑道:“你若是不愿意带肉回去也行,但总在要家里吃上一顿你打来的野猪肉啊!听说野猎肉特别鲜美,我还没尝过呢。” 卢二少爷便也笑了,重新将马拴了回去,“我也没尝过。”随着宁婉进了宁家的屋子。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58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倒了碗水给他,见他一口气喝干了,便又续了一碗,卢二少爷原来是渴了,一气又喝了两碗。于氏见状,又下厨为他擀了一大碗的面条,放了两个鸡蛋,再加上几样园子里的菜蔬,卢二少爷也都吃光了。 但是卢二少爷依旧还是不爱说话,宁家人虽然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但只看他身上的衣服和骑的马便也把他当成贵客,因此又多了一重隔阂,吃喝之后,大家都静了下来。 宁婉便灵机一动,“你一定困了,睡一会儿吧。” 卢二少爷点了点头,于氏便将被褥都放下,让他躺在宁家东屋的炕上睡了。 这时爹已经请了会杀猪的余家三叔帮忙,先将最小的野猪皮剥了,把肉剔出,便接过来将肉再切成拳头大小,在自家的灶上炖着。 野猪肉很难炖熟,到了傍晚才好,但是那味道却远非寻常的家猪能比的,尤其是小野猪的肉,又香又嫩,却一点也不腻,肉汤也好喝,上面撒些葱末香菜末就更鲜美了。 炖肉的期间卢二少爷睡了一大觉,然后坐起身就在宁家炕上吃肉。他不大喜欢说话,但举止却极规矩,又有猎野猪的大事,宁家的人便对他又敬佩又喜欢,将他待为上宾,宁梁还给他倒了酒。卢二少爷不肯喝,倒是吃了许多许多的肉,一个人比宁家所有人吃的都多。 吃好了,卢二少爷还是要走,爹娘自然要留他,“天已经黑了,不如明天再走吧,家里有住的地方。” 卢二少爷摇摇头,“没关系的,我也该回去了。” 宁婉也道:“早些回去也好,免得你娘担心。”却拿出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只猪腿,还有最好最嫩的猫爪儿菜,还有从自家圆子里新采下来的刀豆、茄子、小葱、香菜等等,“自家的,虽然不值钱,但是很新鲜。” 卢二少爷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篮子接了过去,放在身前,骑着马走了。他现在骑马已经很熟练了,不再像第一次偷骑父亲的马时控马还不太好。 宁婉待他走了之后才想到,其实自己就连这些菜也不应该给他拿的,毕竟未来的瘸子将军骑着马带着一篮子菜,怎么想怎么觉得怪怪的。但是人已经走了,她只有自己悄悄地笑了。又想到了上次半篮子槐花,也不知道那花最后怎么样了,也许他半路上就扔了?。 扔就扔吧,反正自己的心意已经到了。 第41章 亲戚 卢二少爷走后,爹和余三叔、宁大伯等几个人继续收拾另外的野猪。 五头野猪只的有三头大野猪,其中最大的一头是公猪,大约有一千斤,另两头是母猪,也都有六七百斤,两头小猪,一头半大四五百斤,至于宁家吃的那头最小的也有上百斤。 现在去了皮和内脏,总共还有一千多斤的肉,像一座小山似地堆在宁家的院子里。爹娘与宁婉在一起商量了之后,自家留下一百斤肉,除了近几天吃的以外都腌起来,另外给余三叔、宁大伯、郭夏柱、宁大江等帮忙的人每人一二十斤肉不等,又送些心肝下水骨头,再就给三家村每家二斤肉。 爹娘不管怎么样对三家村的人都是有感情的,宁婉也不反对,毕竟自家要是一毛不拨也不好看,总归还是要在三家村住上许多日子。 余三叔等人听了宁梁的话个个都十分高兴,直夸宁家大房厚道,又帮忙将野猪肉分好,送到各家,又是一阵忙乱。 于氏见屋外大家都忙着,便拿了一把高梁米用铁锅炒得微焦,然后泡了滚水,便成了淡淡的黄褐色,给大家送出去。 原来三家村这边平日买不起茶,便时常用这种法子泡水充做茶水喝。于氏因为村里的人来帮自家做活儿,因此便十分招待,不好只送了白水出来,但泡茶又没有足够的茶叶,炒米泡的茶总归比白水瞧着要好些。 宁婉早已经忘记家里炒米茶的味了,帮忙送过去之后自己也喝了一碗,焦香微甘的味道十分平和,倒觉得十分可口,因此又盛了一碗,“娘,你也歇歇。” 娘接了碗,却将宁婉拉到屋子里,喝了两口便悄悄问:“那个卢家少爷,我怎么觉得对你不错呢。虽然是帮过他,但是上次送了那么多东西就够了,怎么又来了,还帮忙打野猪,又将肉都送了我们?” “娘,你想什么呢?”宁婉乐不可支,卢二少爷会喜欢自己?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他谁也不喜欢,他只喜欢练功!据说他习的是童子功,因此破了身就不能再有进境了,所以他就是纳了妾,又娶了妻,还是保持了很久的童子身,后来因为吴夫人想要孙子,才不得不与妻妾圆了房…… “卢少爷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上一次我卖金饰时被他遇到了,他看我们家日子很艰难,就想帮一把。”看娘待信不信的样子,宁婉就又说:“他很快就去多伦百户所当兵,几年之内都不能回来了。” “多伦?”娘听了这个名字,终于将她心里原有的一丝想法消掉了,去了多伦百户所当兵的人,不说九死一生的吧,但是多半没有什么好结果,就连终日在三家村的农妇都知道没有人愿意去多伦当兵,自家女儿还是找一个日子富足的农家人吧。不过她倒埋怨一声吴夫人,“明明那夫人看着也不是很穷的,怎么能舍得让儿子去那个地方?” 一般都是很穷的人家才送孩子去当兵,而只有最穷的才去多伦,因为安平卫会多给多伦的兵士们每人多一份军饷。娘便以为吴夫人为了那军饷才把儿子送去的呢。 宁婉也不想给娘解释吴氏为什么要把仅仅十几岁的儿子送去从军,而卢指挥佥事为什么把儿子送到多伦,但见娘已经打消了刚刚那么点意思,就放下心来。她虽然特别敬仰瘸子将军,对眼下的卢二少爷也颇有好感,但是却从来没有生出一点情愫,瘸子将军,他只是用来尊敬和仰慕的人,却不是能陪伴在身边的人。 他喜欢的只有军营,热爱的只有战争,为了援助虎台县,他毫不犹豫地放弃妻妾,宁婉才不想成为那被放弃了的人呢。 这时外面的人都散了,爹也回屋睡下,没多久他便再起身用小毛驴驮了一百多斤肉送去虎台县。 这么多野猪肉家里自然是吃不了的,总要卖出去,早听说野猪肉是比寻常猪肉值钱的,但是而三家村附近并没有人肯花大价钱买,就是马驿镇恐怕也卖不许多,还不如直接送到虎台县。况且家里有小毛驴,运送东西还算方便。 爹本来自己也要背着几十斤肉一共送去,却被宁婉硬是拦住了,“每天往返就很辛苦了,再背着东西,人怎么能受得了?” 娘也拦着,爹方将那心思打消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59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等爹走了,大家又睡了一会儿,起来吃过早饭就开始腌咸猪肉。于氏指导,宁清和宁婉做,先将将野猪肉切成长长的细条,然后用盐、葱、花椒、八角、红糖等放在大盆里腌上一些时候,待入了味再拿出来挂在厨房上面的房梁上晾干。 此后便不必再管,咸肉是放不坏的。待想吃的时候拿下一条,切成薄片略加些葱姜之类上锅蒸熟就行了,又香又咸,十分下饭。 家里从没有腌过这么多肉,因此盆碗等物皆不够用,盐和各种调料也没有那么多,因此只能先腌一些,但即便如此,也腌出了许多的肉条,挂在灶间的房梁上,十分地壮观。 三家村的房屋差不多都是一样的,三间正屋,中间开门,大门对着既是一个小小的厅堂也是灶间,一般都有两个灶,分别与两边的两间屋子隔墙相连,平日里生火做饭便都在这里。长年烟熏火燎之下,粉过的墙难免熏黑,但却不生虫蚁,咸肉挂在此处十分地妥当,还能在灶火的熏燎之下更加干燥。 眼下姑夫和大姐夫进了宁家,首先就看到了从梁上垂下的累累肉条,皆齐声惊叹,“做了这么多咸肉!” 其实这只是一小部分,还有好多肉没来得得做呢。 爹跟着进来,笑道:“这次平白得了很多野猪肉,自然就多做些。” 娘见了来人,早笑着迎了出来,“她姑父、她姐夫,赶紧上炕坐!我去泡茶。” 大姑和大姐嫁的梨树村就在虎台县外不远处,那里一片平原,种麦为主,因此比三家村要富裕一些。而宁家大房的这两位姑奶奶虽然离娘家远,却都与娘家走得好,每年过年时,两家都要给宁家送些白面,而宁家也会回赠豆包等土物。 爹将姑夫和姐夫叫来就是让他们也都各自拿些野猪肉回去,毕竟家里有这许多野猪肉也是难得的事,自然要送至亲的。当然如果不是家里的肉太多,爹就会给他们送去,但是这么多肉,送到虎台县本就忙不过来,只能让他们自己来取。 这是昨日家里就商量好的。 姑父和大姐夫家里虽然富裕些,但其实也不过是比三家村略强点,也都是普通的农户,平日里也不过年节时买些肉吃,现在能白得这许多肉自然急忙来了。虽然夜里才到,但骨肉亲情,自然十分亲近,也不顾劳累,先坐在一处说了半晌的话。 梨树村与三家村相隔甚远,一年一般只能来往一两次,原本两家都打算等宁清成亲时到三家村的,不想提前来了。大家自然而然地说起宁家做起了山菜生意,又有娘有了身孕等等的事情都是才听到消息,因此皆很高兴,却是埋怨爹先前没有去梨树村。 姑父与爹同辈,又大爹几岁,因此就直接说:“何必当日就返回呢?怎么不去家里住上一夜,都是一家人,实在太外道了。” 大姐夫也说:“贤儿也十分想爹娘,爹每次虎台县就到我们家里住一夜不是正好?也免得一日往来太累。” 爹和娘便笑着解释,“不是外道,是因为这生意才做没多久,而且每日又赶得急,原也打算等清儿成亲时大家见面时告诉大家的,不想先有了这野猪肉的事。” 姑父和姐夫早见了家里那一堆肉山,已经赞叹了半晌,他们在路上已经听爹说过卢家少爷的事了,因此便都道:“我们帮忙运几天肉吧,若是只一头毛驴,运不过来肉便白放坏了,了,都腌了咸肉虽然可以,但总不如鲜肉能卖高价。” 原来梨树村里便有养牲畜的人家,姑父和大姐夫各自借了一头驴来家,因此就帮着爹一连运了三天肉,将余下的野猪肉都送到了虎台县,最后宁家又送了两家各五十斤肉和一些心肝下水等物,大家说定待宁清成亲时再来送嫁才依依惜别。 其间,刘货郎到三家村时,爹娘也给他拿了三十斤野猪肉,他们是真正一碗水端平的,姑夫和大姐夫家里多些是含着帮忙送肉的谢礼钱,而刘货郎却没有帮这个忙。 爹娘特别告诉了宁清,因此宁清也不好说什么,反是刘货郎十分感动,毕竟他和宁清虽然订了亲,但还没有成亲,既可以算亲家,也可以不算,因此一张甜嘴不住地道谢,说得爹和娘都十分地喜悦。 宁婉听着,心中十分有数,姑父和大姐夫是实在的人,在自家有难的时候都肯伸出手相帮,但是刘货郎却只是嘴好,到了出力的时候就找不到他们了。爹娘现在还不知道,就让他们先高兴着吧。 忙了几日,家里灶间的房梁上密密地挂着一条条的肉,而其余的野猪肉也都卖了出去,姑夫和大姐夫也走了,爹留在家里歇了一日,跟宁婉把帐算清了,毕竟有外人在的时候,总不好说钱财的事。 说是算清了,其实这笔帐还是有点乱。据爹说,他最先把野猪肉送到望远楼的,望远楼的掌柜见了当时就按每斤三十钱给的,可是第二天望远楼就提了价,每斤三十五钱,第三天爹和姑父、姐夫刚进城门,就被一个另一家酒店的伙计截住了,每斤给三十八个钱,然后望远楼的伙计也赶来了,两家洒楼的人当街吵了起来,又有几家饭店也加入,最后他们在一处分了那些野猪肉,每斤四十钱。 这还没完,望远楼的掌柜又悄悄将爹叫过去,让爹再送肉的时候送到城外一处,他给四十二钱一斤。 等所有的肉都送完了的时候,望远楼掌柜又给爹包了许多东西,有点心、粉丝、果品等等一大包,告诉他再有新鲜野味一定先送到望远楼。 因此爹被他们这些人闹得头一直晕晕的,特别是第三日,每家分了多少斤,给了多少钱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拿的都是银子,又都说多给了几钱几分的,回家全塞给了宁婉。 宁婉也无法细算,只将总的数目列了出来,共卖了一千多斤野猪肉,并一些骨头下水等物,得了二十七两八钱银子还多一点,因为家里没有戥子,也不可能称得太准。 这可真是一笔巨款啊,宁婉估计自家做山菜生意一年都未必能挣到三十两银子,但是卢二少爷只进山两天就弄回来了,她不得不佩服,心想,以后有了机会一定要还卢二少爷一个大大的人情。 挣到了钱,一家人都开心,晚上家里的饭菜十分丰盛,有肉有蛋的,又有许多样菜蔬,宁梁见于氏只挟青菜吃,便给她挟了一大块野猪肉,“你吃啊,现在家里又不缺肉了,别舍不得吃。” 于氏便迟疑了一下,“其实我现在不爱吃肉了,”然后又看着大家不好意思地说:“过去是舍不得吃才说不爱吃的,现在是吃得太多,真不爱吃了。” “你们说我是不是有钱烧的?”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其实不只是娘,以前宁婉和爹从马驿镇和虎台县回来,最常买的就是大肉包子,里面的馅都是肉,整个一个大肉丸,一咬一口油,家里人都吃不够,现在再买了包子,谁也不喜欢吃,反倒都抢高粱米饭,因此爹早就不买了,倒换了飘香居的点心、老恒记酱肉、孙婆子干果之类的,有一天还拎回来十斤稻米。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60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过去宁家十几年也不过吃了一两次稻米粥而已,现在家里早上却时常会熬一小锅稻米粥,每人盛上一碗。待吃得多了,再配着高梁米面掺白面的窝窝,各种菜蔬,还有咸蛋咸肉,也不觉得多稀奇了。 “没什么,我也这样,”宁婉笑够了告诉娘,“我现在就爱吃家里的青菜和高梁米饭。” 宁清也接话,“还有猫爪儿菜。” 果真桌上的一盘野猪肉炒猫爪儿菜现在剩了许多野猪肉,而菜却被挑着吃得差不多了。 爹瞧瞧这娘仨儿个觉得无可奈何,“你们不爱吃,我吃。”到底他也没吃几块肉就放下了筷子,叹了一声,“肚子里油水太多,也吃不下了!” 所以大家都叹,“有钱的日子就是好啊!” 宁婉却不同意,“我们家的日子哪里算有钱?我们还要挣更多的钱,搬到马驿镇上住,再过几年在虎台县买房子!” 要是以往,宁梁和于氏早笑宁婉眼大心大说大话了,但是现在他们却都有一些相信,却又想到,“那家里的地怎么办?” 嗯,在梦里宁婉是把那些地都卖了的,要不是祖屋卖不了她也会一同卖了,现在家里再不必卖地,当然也不能让地荒着,“那就让宁大伯帮忙种,每年一亩地分他一半的粮食!” 娘就小声说:“是不是太多了?” 爹也觉得宁婉太大手大脚,“分三四成就不少了,没有分一半的道理。”但是他却又道:“其实我一点也舍不得离开三家村呢。” “我也舍不得,”于氏却说:“不过到马驿镇就和清儿住在一处,到虎台县与贤儿近,彼此能有个照应。” 宁清就笑道:“爹、娘,婉儿,你们就去马驿镇吧,到时候就在刘家一旁找房子住下,我们在一处该有多好!” 如今家里富裕了,宁清也愿意与家人一同住在马驿镇了呢,而在先前,她一直埋怨自己不应该把家里的地卖了,不该搬到马驿镇。 财帛动人心果然不错。 爹娘却不觉得,爹笑答道:“我们去马驿镇自然要先去投奔你。” “刘货郎和我一定帮家里安置妥当的!” 爹娘都高兴地笑了,娘却想了起来,“这会儿我们也不做活计,不如把油灯熄了吧,免得白费灯油。” 三家村里便是如此,如果不做什么活计,便早早息了灯,娘过日子一向仔细,更是如此。宁婉本说家里早不差这一点灯油钱了,可是爹已经一口吹熄了灯,她也只得罢了。 大家又在黑暗中畅想了一会儿,都觉得将来的日子一定越过越好,才各自回房睡了。 第42章 端午 转眼间,就进了五月,端午节快到了。 在节前三日,娘便将江米用清水泡上,同时还泡了些红小豆、大黄米、绿豆,这些都是要用来包粽子的。足足泡了一日一夜之后,中间经过换三次清水,米都泡得透了,便可以包粽子了。 粽叶是在三家村外山溪冲成的一处水塘旁采的芦苇叶,回到家里洗净之后还要再煮上一回,这样叶子才能变软,容易包起粽子。同时采回来的还有马莲草,这种草的叶子长得细长,还不到一扁指宽,却有一尺多长,特别结实,用来捆扎粽子正合适,也放在锅里煮上一煮,便与布条差不多柔软了。 三家村最常包的粽子是将江米、大黄米混在一起,再添些红小豆或者绿豆,加上一两个大红枣,也有分别用江米和大黄米包粽子,不加豆子或不加红枣的,还有的人家又会放些松仁之类的,由着各家所有的粮食或者口味,十分随意。 宁家粮食种得齐全,每年都要包几种粽子,无非就是这些米粮的各种混和,吃着新鲜就是了。今年也不例外。 于氏带着两个女儿包粽子,先拿两张粽叶叠放在一起,略错开一些,使得叶子更长更宽,然后折成漏斗形,放一颗一红枣进去,再填满米,最后再加一个红枣,将顶部的粽叶折下包裹底部漏斗,成长条形粽子,用马兰草扎好。 “娘包粽子样式还是江南的,”于氏将一个粽子系好放在一旁的大盆中,笑着指点两个女儿,“要这样,才能将米包住,三家村这边都包四角粽子,娘却从小学的是龙舟粽,总改不过来。但是娘还是觉得小粽子更好看一些。” 娘很少说起江南的娘家,在宁婉的梦中,她完全不记得曾听过,只是每年家里包了粽子给二房和三房送去的时候,三老太太总会嘲讽娘包的粽子不好,接着便会提起娘是宁家几斗粮买来的媳妇,又数落娘过去家里怎么穷等等。 想来那时娘便没有什么心思说起过去的事吧。 现在显然娘心情很是愉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江南与辽东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那里除了吃粽子,还要赛龙舟,喝雄黄酒。” 三家村这里虽然有一条山溪,但是却很小,从没有舟船,甚至在马驿镇和虎台县,也很少看到舟船。宁婉就是有过那长长的梦境,她亦是没有坐过船的。 毕竟北地的水比起江南要少得多。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61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至于龙舟,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只不过宁婉后来认了字,曾在书中看到过赛龙舟,似乎热闹得不得了呢。 宁清便好奇地问:“怎么赛龙舟呢?” “赛龙舟的船是特别做的,整条船就像一条龙一样,船头要做成龙头样的,船身又长又窄,船尾则是龙尾,各镇都有各自的龙舟,用不同的颜色打扮起来,到了端午节时先在江边点香叩拜祭祀曹娥,然后……” 宁婉听了十分不解,“赛龙舟不是为了投汩罗江的屈原吗?怎么要拜祭曹娥呢?” 宁清也疑问,“曹娥是谁?” 于氏便笑,“曹娥是个孝女,听说父亲溺溺死在江中,便投江死去,寻找父尸,所以我们那里就每在端午节祭祀她。” 见两个女儿听得入迷,便又一面包着粽子一面又讲,“赛龙舟的时候,要在江中横一条铁索,正与龙舟前面龙头齐平,哪一条龙舟先到了,龙头便先咬在铁索上夺冠。有一年,我们镇的龙舟第一个划到了铁索前,龙嘴竟咬断了铁索,不过龙齿却断了一颗,从此便称为神龙了。” “娘小的时候最爱看赛龙舟了,而且大家都说,龙舟赛之所以特别兴盛,也是因为一个柳姓的女子夜梦赛龙舟盛况,后来便造出龙舟,让大家划龙舟比赛。她出阁之后,每年端午节都回娘家观赛龙舟,因此我们那边女子端午节都要回娘家看龙舟赛的。” 原来娘是想家了。 娘是冬天时到三家村讨饭然后就卖到了村里的,算起来到现在已经有二十整年零几个月了,这期间她既没有再见娘家那边的人,也没有回过娘家,一定会时常惦记那边的吧,但是她先前从不肯说,现在才流露出几分。 宁婉便道:“娘,要么我们写一封信求人送过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我姥爷姥姥的信儿。” 娘摇了摇头,“算了,写信捎信哪是容易的事?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们也许已经忘记了我了。” 写信自己倒是可以写,但是捎信却难了,宁婉虽然知道有官驿,但那是专门为官府传送消息用的,民间的信件却不能由官驿转送,只能托人捎信,莫说在三家村,就是到了虎台县,也很难寻得到往江南去的人,更不用说恰好到娘的家乡了。 而且,也不知道外祖他们现在如何,是不是回了原籍,家里还有没有人。 只能等到家里有了余钱,再想办法了。 于氏伤感了一下,却重新将心思放在粽子上,“我们再包些大黄米的粽子,这是江南没有的。” 大黄米也叫糜子,特别耐旱,只一百多天就能长成,比别的粮食收得都早,模样与小米差不多,但却要大上一圈,做熟了比江米还要粘稠,要配上糖才好吃,因此在包大黄米粽子时要多放枣,于氏在粽子的尖头放上一颗,平的那边放上两颗,“大黄米的粽子不只好吃,还特别好看,大家都说是黄金裹玛瑙,过节时一定要包上几只,图个吉利。” 娘仨儿说着笑着便包好了一大盆的粽子,这时把粽子摆在大锅里,上面又放上一层鸡蛋,这鸡蛋也是端午节必吃的,要与粽子同煮才有特别的香味。 煮粽子时要加上足够多的水,点上火煮了起来。粽子不容易熟,要煮够一个时辰,而且其间不能再添生水,不能停火,否则夹生了便不好吃了。 粽子煮好了,这时却还不能吃,热粽子软软的滋味平常,要将粽子自锅里捞出来,放在大盆里用新打的溪水泡上一夜,中间还要换两次水。而鸡蛋这时已经煮得变了颜色,但是却染了粽叶的香气,拿出来却不先吃,还要先相互斗上一斗。 每人用手握着自己的鸡蛋与别人的鸡蛋相碰,谁的蛋皮没有破就胜了,输的就将破了皮的鸡蛋吃了,赢的再比下去。宁家四个人,只一会儿便分出了胜负,宁婉赢了宁清,于氏赢了宁梁。再来下,宁婉与娘碰却输了,剥了皮,将蛋放在口中,“还是端午的蛋好吃呀!” 于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手里的蛋敲碎,“这个红皮蛋最结实了,留着正日子那天婉儿拿着与别人碰蛋用吧。”却另拿了一个白皮蛋吃了。 第二天一大早,娘便将各样的粽子都拣出一些,装了两篮子,再放些鸡蛋,上面蒙了干净的布巾,放在小毛驴背上一侧的背筐里,另一侧才放了猫爪儿菜。 原来平常端午节时姑姑和姐姐会回娘家送粽子,爹和娘也会把自家的粽子给她们带些回去。前几日因为野猪肉的事情姑父和姐夫已经来过一回,当时便说好了,端午节他们不过来了,等宁清亲事时再来。而爹去虎台县,便顺路给两家送些粽子。 晚上爹回来时又带了些两家送的回礼,自然也是粽子鸡蛋之类的。 第二天才是端午节的正日子,一大早宁婉便拿着镰刀去了村边割了一把艾蒿回来,先拿出几枝插在门上,不只院门,还有各屋的门、鸡窝的门、猪圈的门,一处不落,然后再掐几枝分给大家别在发间,她亦没有忘记给小毛驴的耳朵边上挂上一丛。 艾蒿有着一种特殊的清香,最是除污去晦,驱邪禳毒的。在三家村,大家都要一早采了艾蒿如此的,然后大家方才开始吃粽子。 宁婉吃罢粽子,便又提着篮子割了许多艾蒿回来,放在屋前晒着。原来这艾蒿的香气能驱蚊虫,因此三家村的人在这个时节都要多割些艾蒿回家,待晒干了编成绳子,到了夏天的晚上便似点香一般点着熏蚊虫。 于氏将留下的那枚蛋壳最硬的鸡蛋给了宁婉,“你去村里玩一会儿吧,与大家碰鸡蛋去。今天你爹在家里,晒菜的事让他做了。”小女儿自从春天开始就没闲过一天,当娘的不免心疼,便让她出去玩一玩儿。 宁婉却早不是小孩子了,拿着鸡蛋在外面转了一圈,其实却没有参加到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之间,回来却告诉娘一声,“我赢了好几个人呢!” 今年宁家的粽子包得多,又得了别人家送的,虽然亦送出去不少,但是家里的粽子却依旧吃了好几日。 因为包粽子的粽叶却能使得粽子放不坏,只要每天将泡粽子的清水换上两次,粽子便一直保持着原有的味道。配了咸肉和咸蛋吃,更显出清香甜糯的滋味。 娘见两个女儿都爱吃粽子,又让她们多吃,又向宁清说:“在娘家想吃什么就只管吃,到了婆家可不能这样了,要有些眼色,别惹婆婆不快。”这些日子她每想到一事就要说上一回,唯恐女儿嫁出去后吃了亏。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62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第43章 蘑菇 过了端午节,爹还是隔上一日送两日鲜猫爪儿菜,宁婉在家里收菜,晒菜。 不论是因为送野猪肉还是过端午节,家里从没停过收菜,甚至还收了更多。野猪被杀之后,村里人就可以到原来被野猪占了的山坡去采猫爪儿菜,甚至端午节这一日也有几个人继续上山采菜,因此每天都能收上几百斤上千斤。 很快满山遍野的猫爪儿菜都长得老了,宁梁才停了送鲜菜,与宁婉在家里晒菜,晒干的菜再打捆,空了的时候就送到虎台镇去,这一次便不急了,干菜是放不坏的。 宁婉便又开始了采蘑菇、收蘑菇。天气一暖,每逢雨后三家村后的山上便一夜之间长出许多的小伞,几天之内若不采下来就会自己坏掉了,因此采蘑菇是要分时间的,最好在雨后的早晨,背着筐子上山,不必进入深山里面,就在附近用心寻找,半天下来就能采满满一筐。 这边的蘑菇主要有榛蘑、松蘑、大腿菇、白花脸和鸡油磨等几样,榛磨是长在矮木丛中的,棕褐色,个子不大,伞也比较薄,但味道十分鲜美,特别适合炖鸡吃,榛磨炖小鸡,算得上三家村,甚至虎台县,整个辽东的名菜了。 松蘑自然长在松林中,老红色,也不大,但是伞很厚,炖鸡炖肉都好吃,不如榛蘑味鲜,但吃起来肉乎乎的,十分畅快。 大腿蘑自然长着粗粗的腿,伞盖也大,最大的有半尺多长,一寸多厚,摸着硬硬的,可却特别的鲜香。把几个新鲜的大腿蘑放在窗台上,满屋子都是香气,炖肉吃又香又绵软,单独炒了吃也好。 白花脸一般都是雪白雪白的,十分地细嫩,因为长在草丛中不容易采到,但是吃起来又香又嫩,比前面的几种蘑菇都要贵一些。尤其有一种白花脸上面带着浅浅的粉紫色,大家叫紫花脸的,比白花脸还香还嫩,更是少见。 鸡油蘑则是鸡油一般的鲜黄色小蘑菇,光光滑滑,又十分鲜嫩,这种蘑菇只适合新鲜时吃,若是晒干了就变柴了,不容易炖烂。但是也专门有人喜欢这这一口,说是越嚼越香。 就算没有宁婉收蘑菇,三家村的人每年到这个时候也会上山采蘑菇的,自家吃的,送亲友的,刘货郎有时也会收一些。 但是今年采蘑菇的热情还是与往年不同,有了猫爪儿菜的经历,大家对于采蘑菇十分上心,也都打算再赚上一笔。采猫爪儿菜最多的几个人,一个月赚了近两贯钱呢! 罗双儿还悄悄告诉宁婉,郭家年初因为郭小燕推宁婉受了伤赔的钱,当时是借了余家的,现在也因为采猫爪儿菜换的钱而还清了。宁婉听了没说什么,可是心里到底还是想到了梦中之事,又觉得自己的生意虽小,但并不是只对自家有利,整个三家村的人都在其中得宜了。 宁婉还是与宁大娘、春玲和、罗双儿等人一起上山,到了山上大家便散开了。长年采蘑菇,每人都有自己的地方,原来蘑菇这东西每年都会在原处长出来。 这些秘密地方有的是自己找到后记下的,也有的是家里人传下来的,就比如宁婉现在到了一处山岩下,这个就是宁贤带她采蘑菇时告诉她的,听说是由奶奶传给大姑,大姑又传给她的。 宁婉拨开半人多高的杂草,果不其然地见到了一圈熟悉的紫花脸。新鲜的紫花脸十分地好看,雪白的杆,雪白的伞,但在伞的上面却不均匀地撒了一层粉紫色,看起来果真像一个花脸,待晒干了,这娇艳的颜色就变得暗淡了,接近于灰紫色。 蘑菇成长还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它们时常长成一条线或者一个圈,发现了一个,在附近继续找下去,一定还会找到更多。现在这个紫花脸的蘑菇圈便能有几十个,外面一圈长得最大,里面的略小一些,就像专门有人为它们排好位置一般。 宁婉小心翼翼地将蘑菇从地里拨出来,却不带太多的土,她要将这里原样留下来,再下雨时就会长出同样的紫花脸。 收了这圈紫花脸,宁婉心里说不出的愉快,便轻声哼了起来,“九月九,秋风起,庄稼人儿早早起,高梁红来大豆黄,五谷那归仓人儿喜。”收获的喜悦都是差不多的,这曲子最能体现她现在的心情了。 不过,三家村里的人平日是不唱歌的,这些小曲儿只有小孩子们可以随意唱着玩儿,年纪大一些了就不好意思唱了,特别是女孩们,在外人面前唱歌似乎有些不正经。因此宁婉也只是见周围没有别人小声地哼着,随手采了些鸡油黄,然后她就幸运地找到了一片大腿蘑。 虽然从吃的角度宁婉最喜欢白花脸紫花脸和榛蘑,但是采到大腿蘑她却是最欣喜的,因为大腿蘑一只能顶别的蘑菇好几只,甚至十几只,只要将这一堆大腿蘑采到筐子里,她今日的收获就不少了。 蘑菇不似乎猫爪儿菜一般能放得很实,便不是很沉,因此宁婉采了满满一筐回了家,一股脑地先倒在一旁,把蘑菇上面沾的草棍落叶之类摘了去,然后分门别类地拣成几堆,无论是接下来送到酒楼还是晒干了卖,都要按不同的各类来计算的。 这时便有人喊了,“婉儿,我的蘑菇收拾好了,你来称一称吧!” “好了!”宁婉应了一声,将自己的蘑菇放在一旁,拿了称先收大家的。还是一样的老规矩,一筐蘑菇不挑的一斤两文收,而收拾好又分过类的蘑菇价要高一些,寻常的三文钱一斤,唯有白花脸和紫花脸五文钱一斤。 因此蘑菇的重量虽然轻了,大家收到的钱却多了。而且,采蘑菇的活比起采猫爪儿菜更适合女子,她们背不动上百斤的猫爪儿菜,但采蘑菇时却更加灵巧迅速。就比如罗双儿和春玲嫂子,都采了五十多斤,是最多的。至于当时采猫爪儿菜最多的郭夏柱和宁大江却都逊色几分了。 大家采的蘑菇种类不同,宁婉收了之后便分门别类地堆成几大堆,看起来十分观壮。而挑拣得仔细,不只是为了分类之后容易卖出去,也是为了防毒蘑菇。 山中的蘑菇种类非常多,其中就有许多毒蘑菇。那些颜色特别鲜艳,红色带小白点,或艳粉色的蘑菇便是有毒的,三家村人常年采蘑菇都十分清楚,根本不会采这样的蘑菇。但是还有一种蘑菇,长得与平常的蘑菇很相似,却也是有毒的。 这就需要挑拣的时候仔细看了,这里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蘑菇伞下面的褶皱是片状的就是无毒的,而尖刺状的就是有毒的。 入口的东西不同别的,因此要格外用心。三家村的人吃惯了山珍,因此对这些也极明白的,故而采蘑菇时就很用心,没见过的蘑菇并不敢乱采,宁婉收时再认真查上一回,一定不能让毒蘑菇留下。 蘑菇鲜时送到酒楼固然要贵上很多,但是非常难运,很多路上就坏了,损失便都在这上面。因此,这些蘑菇要赶紧晒晾起来,宁婉自己手脚不停,宁清和于氏也帮忙,就连罗双儿和春玲也不先走,帮着宁家将蘑菇全部在院子里排开才回家。 各种蘑菇或干些或湿些,大约十斤左右能晒成一斤干品。晒蘑菇又与晒猫爪儿菜不一样,除了要先挑拣一回之处,还要把特别大的蘑菇撕成两半,而长腿蘑要用刀切成略薄些的片才能晒透。而晒得半干的蘑菇,又要用针和钱将它们穿起来,再挂在屋檐下继续晒。 宁婉是勤快的人,对自家收到的山货更是用了十分的心思,除了晒蘑菇,还每于爹要去虎台县之前的一天,便拣了最鲜的蘑菇放在阴凉处略通通风,却不曝晒,第二天早起将蘑菇一个个拣到篮子里再蒙上冷布,这样送到虎台县时便还是又鲜又好的。 家里还是有货先送到望远楼,自野猪肉之事后,掌柜的对宁家越发好了,给的价又都提了一些,与在街面上卖的不相上下,其实望远楼这么大的酒家,根本不在在意这点小钱,他们要的是最鲜最好的食材,这样才能拉得住食客,保住酒楼在虎台县第一的名头。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63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因此鲜蘑菇之类的东西,掌柜再喜欢不过了,尤其是白花脸紫花脸,只半斤八两的,便能给出十几钱,至于新鲜的鸡油黄、长腿蘑等等,一斤也能有十文钱。酒楼里只加些最简单的油盐烹调,送到客人面前,一盘却又要翻上不知多少倍。 能点鲜蘑的吃客们是不在意几百上千文钱的,吃客们吃得满意,酒楼得了名声和利,宁家也有实惠。 不过蘑菇不同于猫爪儿菜,不是天天有的,总要在雨后才能采到,因此天气晴朗时宁婉就在家里晒猫爪儿菜和蘑菇,又拿了凳子坐在院子里将早晒干的艾蒿拿来编成绳子。 天气越来越热,蚊虫也要多了起来呢。 娘是闲不住的人,见幺女将堆在一窗下的艾蒿都抱了出来就知道她要编艾蒿绳了,也拿了一个凳子与她对面坐了帮忙。 宁婉拿出三根艾蒿,在顶端结成一处便交给娘帮她握住,然后就将三根艾蒿像编辫子一般地编了起来,每一根快到尽头时便另拿一根艾蒿继上继续编,一会儿工夫就编出了三尺来长,这时便可以结起来放在一旁,再编另一根。 看起来一大抱的艾蒿编成绳子就少了许多,一绺绺地挂在窗檐下,到了用的时候随手抽出一条就可以了。 第44章 积累 木耳也是三家村后面山中的特产,也是在雨后才长出来,但是要比蘑菇长得慢,大约要晚上半个月左右,不过木耳却不会很快*,因此不必急忙采集。 野生的木耳生在枯死的树干之上,甚至三家村有人家的木篱笆也会在下了雨之后长出几朵小木耳。但是,因为长在枯死的树木上,是以木耳远不如长在地里的蘑菇那样多, 而且山里的木耳长得都小,大的一瓣也不过一寸大小,小的只有指甲大,颜色亦浅,略有些发灰。这东西采起来麻烦,又要十几斤才能晒出一斤,卖的价又高不过蘑菇,大家采的兴致便不足了。只是最勤恳最不怕辛苦的几个人还每日上山奔忙着。 宁婉却是知道木耳的价为什么不高,原来外面有人会种木耳,他们不知用什么法子种出又大又黑的木耳,吃起来肉厚而鲜嫩,寻常的百姓买的都是那种。而且因为见惯了那些又大又黑的木耳,计多人反以为山里的小木耳是不好的。 其实他们不懂得山里的木耳更难得,味道也更纯正。而三家村的人也不知道,因此采来的木耳卖不上高价,多是自家吃了。 但是如果货卖识家,也是有人知道山里木耳的珍贵,这些人便肯花大价钱的,因此宁婉自开始收蘑菇起便也一同收了木耳,五文钱一斤,连望远楼都没有送,只等有机会送到虎台县找懂行的人卖出去。 有的时候,她也会想,木耳应该怎么种呢?只看篱笆上长出的小木耳,应该也不难吧。如果自己能找到种木耳的法子,岂不是比采木耳和收木耳还要挣钱? 自做过那个长长的梦之后,宁婉慢慢想明白了三家村为什么会这样穷,因为三家村的人几乎不曾走出过小村子,太缺乏见识了。 其实人总要有了见识才能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的。 就比如爹吧,他本来性子十分和软,在村里一直明里暗里受欺负的,但是他往虎台县里走了几个月的时间,整个人都变了许多。 他先前就是到过虎台县,也从没有去过饭铺子、店里买东西,一是没钱,二就是不敢,但是现在他却给家里添置了许多的东西。村里的人看了自家新添的物件,便时常有人请爹帮忙带东西。 随着帮大家带买些物件,爹已经成了村里最有见识的人,许多人有了事情都要向他来请教,爹的后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越挺越直,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而娘也一样,她越来越与先前受气的小媳妇不同了,如今戴着亮闪闪的金手镯、金耳环,行动就受到村里女人们的羡慕,总是笑眯眯的。 自家的改变虽然很慢很悭,但到了现在却已经积累了许多,再回头去看,变化却很大。 宁婉因此忙得更开心了。 就在一片忙碌中,宁清的婚期就到了,姑父、姑姑和大姐夫都在前一天过来添妆送嫁,这时村里的姑娘们都在陪着宁清,这也是三家村的习俗,这些闺阁中的好友们会在一处说上一夜的话,送走她们的小伙伴,然后嫁出去的女儿就成了媳妇,再不能与昔日的小伙伴们在一处玩耍了。 今天晚上宁家的西屋便专给她们用。 在三家村,亲友们的添妆都是要拿出来给大家看的,姑姑送的是一对绞丝银镯子,虽然镯子不是很粗,但两只加起来也足有一两重,工更是好,亮晶晶的,在手腕上十分显眼。侄女儿成亲当姑姑的送这样的添妆是非常有面子的事。大姐临盆在即来不了,但添妆却没少,是一对银铃铛,系在衣襟下摆,略一动时会叮当脆响,又体面又引人注目。 宁婉是没出嫁的女孩,因此只送了一对绸缎荷包,宁清也系在身上,现在打开荷包给大家看,每个里面都有九十九个新铜钱。至于爹娘的陪嫁早摆出来全村人都细细看过好多次了,大家看一样赞一样,个个羡慕不已,“宁清的嫁妆可真多呀!” 当然了,绝对是三家村排在第一位的嫁妆,比当年宁贤还要多!尤其是宁清那身嫁衣,如今正挂在墙上,只许大家看不许摸的,大红撒金的料子红通通金灿灿的,就是刘货郎都没有见过,明日穿出去,就是到了马驿镇也绝对能令刘家的宾客们大吃一惊! 别看新娘子是自三家村嫁出去的,但是谁敢小看! 宁清脸上敷了一层薄薄的粉,嘴唇点了胭脂,是爹前两天专门给她买的,在灯光下更显得美得不似真人,含羞带笑地听着大家的赞扬,又矜持地笑着说:“不是我小气不让大家摸这嫁衣,你们都不知道,这绸缎缝起来与平时的布匹不一样,十分光滑,略不小心便会拨了丝。我娘带着我和婉儿想了好久才想出怎么将这衣裳做好的呢,可不能碰坏了。” 大家听了又是一阵艳羡,轮流在墙壁前欣赏着,然后又拿出各自的添妆,有一双袜子的,有两个荷包的,还有两块帕子的,也有拿四个或六个铜钱的,宁清收了,逐个道谢,但是语气里再掩不住她的得意。 至今为至,她可是三家村里嫁得最好的呢。 而这一次来添妆的人也格外的多,这半年来宁家大房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前些天得了野猪肉还给每家都送了两斤,因此就是与宁家大房走得不近的人家也让家里的女孩子过来送点添妆,礼尚往来嘛。 三家村毕竟是个小村,并没有多少人家,因此郭小燕没过来便很显眼。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64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但是想起郭小燕与宁婉的纷争,还有她最近做的几件丢人事,大家却只当忘记三家村未嫁的小姑娘中还有她,根本就不提起来。 不想罗双儿走了进来将六枚用红线绳系着的铜钱笑着给宁清,“小燕腿伤还没有好,现在不能起来,让我帮忙送过来的添妆。东西虽然少,也是一片心意。”说着也不多肯坐,“你们小姑娘们在一处说话吧,我去看看有什么活帮帮忙。” 出来便到灶间给宁婉和春玲打下手,原来嫁女儿虽然是大事,但是成亲当日女家是不备席的,不过在嫁女的头一天晚上,因为亲友们都来送嫁,这时便要招待。于氏做了几样菜便让宁婉劝回东屋与姑姑一处坐着陪来人说话,宁婉和二房来帮忙的春玲嫂子在灶间做饭菜,此时又有罗双儿,都是能干的,宁家各种吃食又都尽够,很快就弄好了许多酒菜。 因这时候天已经热了,便在院子里摆了席,宁大伯、姑夫、爹、大姐夫等人在院子喝酒说话,宁婉早拿了干艾蒿搓的长绳放在一块大石上点燃,一股带着艾蒿香气的青烟升起,便会将蚊虫都赶走了。 娘和大姑与大伯娘在东屋里也开了一席,她们都不喝酒,只吃些菜说话。至于西屋里的小姑娘们,年纪都小,是没有资格吃席的,但宁家也不能让忘记她们,宁婉便做了许多馒头,蒸了咸肉,煮了鸡蛋,还炒了几样菜蔬送去,虽然不算开席,但其实也不差的。 最后春玲嫂子、罗双儿还有宁婉反倒没有去处,只能在灶间坐了,拣了两样东西在灶台上吃了。 虽说是灶间,但三人却也自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闲话。罗双儿就问:“你们家这一次一定要花不少钱吧?” 果然如此,宁婉就点头笑笑,“二姐的亲事,家里自然要尽全力的。” 家里变了许多,宁清的亲事也变了。当年爹娘虽然尽了全力嫁了二女儿,但是娘一直缠绵不起,卖地的伤心使得他们不过是强打笑容把宁清嫁出去。那时候来给宁清送嫁的小姑娘们没有这样多,家里也只摆了一席请了村里的几个老爷子、老太太们。 而娘和大姑在灶下备茶饭,一点笑声也没有。大姑为了卖地的事与爹和娘生了气,有长辈在的时候她又不好多话,直到晚上客人都散了,她才向爹娘发了火,“爹给你们留下的家业就这样败掉了!以后看你们的日子怎么过!” 爹低头坐在炕上不语,娘就小声哭了,第二天送嫁时眼睛都是红的。别人一问,她只说是舍不得女儿才哭了一夜。 宁婉当时虽然还不大懂事,但是心里却也感觉出一种沧凉之意。而且因为大姑骂了爹和娘,她还有些恨大姑的。但是后来,家里果然像大姑说的那样,一天不如一天。最后,到了自家最难的时候,大姑虽然还会骂爹,但也帮了许多忙,她才知道大姑是真心为自家好。 现在全家人都由衷地开心,宁婉坐在灶间清楚地听到院子里爹爽朗的笑声,“三个女儿都是我的心头肉,清儿的嫁妆多了点,也是因为家里最近挣了点钱。不过,等我大外孙生下来的时候,我和他姥姥一定打个银锁送过去!” 爹将话说明了,大姐夫就笑着说:“爹,我们不比这个,一家人亲近比什么都重要!”当年爹娘嫁宁清时的压箱钱可比大姐多了几倍,因此对外面并不敢说出去,但是大姐夫岂能猜不到,只是他是外姓人,再不好说什么,但也不似今日一般说笑。 以此来看,后来爹和自己投奔大姐,大姐夫不但容下了,而且对爹和自己都不错,果真是不易了。 此时娘和大姑也在东屋里的笑谈,“虽然舍不得,但是总不能一直留在家里,好在还有婉儿,她总能再陪我们几年。” 大姑年纪比爹大几岁,是长姐,因此话语中总带了教导的意思,“婉儿这样能干,到时候,二郎和你可不能亏待她!” 娘赶紧笑道:“那当然不能,如今家里的生意都是婉儿张罗着做的,将来一定多给她陪嫁!” 大姑一向认为爹娘给女儿陪嫁多了,因此才为宁清的陪嫁与爹娘生气,现在她竟然改了口!毕竟什么都与过去不一样了,空婉突然觉得自己的梦果然只是个梦,完全与真实不一样。 罗双儿和春铃自然也都听到了,都羡慕不已地道:“叔和婶对女儿真好。”她们原也是家里的女儿,但是家里在为她们备嫁时却没有宁家用心,这并不是因为宁家比自家有钱的缘故,而是宁家对女儿十分重视。 果然,宁婉也觉得家里虽然变了人,但是对宁清的亲事却依旧十分尽力,更加风风光光地把她嫁出去了,就是自己也没有因为过去的不快而为难她。所有人都对得起她了,至于未来的路,只看她自己怎么走了。 第45章 送亲 罗双儿和春玲说罢宁清,又都向宁婉笑,“现在你们家的日子过起来了,几年后你出嫁还不知如何热闹呢。” “我?”宁婉一笑,“我不急着出嫁。”家里人丁不旺,自己一定要多留几年帮爹娘。 罗双儿和春铃便相视一笑,婉儿虽然聪明能干,但年纪还小,不懂婚嫁之事,便也不再提。 三人虽然在吃饭,但一直注意瞧着另外三处有什么缺的添上,一时西屋先吃好了,接着东屋也吃毕,收了碗筷洗净,将借来的送还,天色便已经晚了,罗双和春铃便一同家去了。 宁梁坐在院子里与大哥、姐夫、女婿说着话,见天色已经很晚,便叫宁婉,“把酒坛拿到外面来,我们再说一会儿话,困了就到你大伯屋里睡了。你与你娘、你大姑先在东屋睡吧。” 家里房舍不够,只能这样安排,因此宁婉便答应一声,看看酒菜还不少,不必再添,便将酒坛也送了过去,又给西屋送了炒米茶,留了一盘馒头一盘蒸咸肉,备着她们半夜里饿了吃,就回东屋与娘和大姑一起睡了。 夏日里窗子是开着的,外面爹和姑父等人还有喝酒笑谈庄稼、山货、徭役等等的事情。屋子里娘和大姑便都向宁婉道:“明天还要早起,你早点睡吧。” 宁婉听话地躺下了,上一次她就是在夜半时分听大姑骂爹和娘的,因此明知大姑不会再生气骂人,但还是担心娘而睡不着。 果然过了一会儿,就听大姑小声对娘说:“我还一直怕你不能再生,提着心提了好久,不想现在又有了,上次二郎过去时说了,喜得我好几天没睡着。”原来她是当宁婉是小孩子,所以有事总要瞒着她。 娘也小声说:“我原来也以为不能了呢,二郎也说不行就给婉儿招赘。不想就有了,还是婉儿最先看出来的,二郎一直说是爹保佑的我们。” “那事儿果然神奇,”大姑便叹,“虽然也听人讲过因果,但真报在眼前的还只有婉儿这一次呢。”又道:“既然是爹保佑来的,想来一定是个男丁,婉儿也不必招赘了,招来的赘婿难有好的。”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65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原来想在村子里找个知根知底的招进门来也是一样的,但总不如好好给婉儿挑一门亲事。”娘就笑着求道:“大姐,你们梨树村离虎台县近,又富裕,有好的你替婉儿相看着。” “这你放心,我一直记着呢。而且我瞧着婉儿原本长得比贤儿和清儿还好,又聪明灵透,定然帮她说一门好亲!” 宁婉听了半晌,大姑再没有骂一句,反与娘说得十分投契,两人说着说着把家里村里的芝麻绿豆的事都翻出来说了,“我看家里养了三头小猪,又喂了几十只鸡,每日里活计也不少吧。” “家里的活婉儿倒干了一大半,又总不许我累着,我也就做做饭,再缝几件衣裳。” “……” “这一次回来,怎么觉得二叔精神不如先前好?且这次给清儿送嫁,他和三叔、三婶怎么没有过来呢?” 二房三房的事一直瞒着村里人,娘也没有向大姑说,“老人家不爱动,我们也不好硬请,便只邀了大哥一家。” “……” “听说老郭家的那孩子傻了?” “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傻,但总是做傻事。” 宁婉便不再担心,放心地睡去了。 第二天是成亲的大日子,宁家人都早早地起来,先前家里收拾得处处干净整齐,再都换了崭新的衣裳,只等刘家来迎亲。 还未及迎亲的人到,宁家人的新衣便先让所有人都震惊了。自来三家村的人便从没有穿绸的,至多谁有一块绸帕子,或者抹额什么的,如今宁家一家人却都穿了绸。 宁梁因这些时候家里日子过得好了,人也便生出了一种信心,腰背也直了,胸膛也挺了起来,便十分撑得起身上的这件石青色绸缎长袍,袍子上团团的吉祥如意花纹既富贵又大方,闪着细润的光泽,就似官老爷一般。 于氏有了身孕便每日阿胶红枣地补着,肉蛋从没断过,日常细米白面地养着,人富态起来,如今用大红的绸缎做了抹额勒住鬓发,耳边两个金耳坠子晃来晃去,上身穿了件与宁二郎衣袍一样料子的袄子,下面系着大红撒金裙,行动间手腕上时不时露出一对阔阔的金镯子,与宁梁站在一处一看就是恩爱夫妻。 至于宁婉儿,与于氏正穿得相反,红袄青裙,却在腰间系着一条彩色的丝绦,既喜庆又灵动。这半年来她身量长了许多,细挑挑的,眉眼已经渐渐长开,比她的两个姐姐还俊,因此倒不是衣裳衬她,反是她衬得这衣裳更好看了。 大家赞不绝口,就听得村口隐隐传来了喜庆的喇叭唢呐声,然后便有小孩子们奔走相告,“刘货郎家来迎亲了!” 刘货郎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十里八乡的人都认得,因此十分体面,一大早便派了一大队人吹打着热热闹闹地到了三家村。刘货郎穿了一身崭新大红的喜服,走在最前面,见人就发糖果,又给小孩子们用红绳系着的铜钱,喧喧闹闹地走到了宁家的门前。 宁家听了消息早将院门关上了,这也是三家村这边婚嫁的习俗,想娶走这家的女儿,总要先求小舅子小姨子开门的。而这时候一定要为难娶亲的人,让他们知道自家的女儿不好娶。 刘货郎自然懂得,一面敲门一面拿系着红绳的铜钱塞给守着门的人,原来宁家的院门是用木头栅的,一条条的木头中间留了许多空隙,很容易把钱塞过来,又躬身点头恳求道:“小舅子,小姨子,请你们开门!” 宁家大房眼下没有儿子,大伯家的宁大河便过来帮忙,他和宁婉管着开门的事,哪里就这样轻易让刘货郎进来,将钱接了过来,却还笑着不许,“我们舍不得二姐嫁出去!” 刘货郎便再拿铜钱,再恳求,“女儿大了总要嫁人的,我将来一定对你们的姐姐好,请你们开门吧!” 宁大河做势要去开门,却拿手扶着门拴笑道:“姐夫,这门栓好沉啊,我抬不起来呀!” 刘货郎就又抓了一把铜钱塞给他,“现在有力气了吗?” 宁大河收在怀里,很是满意,就瞧着宁婉,宁婉却没有找理由要钱,只问:“姐夫,你将来会不会一直对我二姐好?” 刘货郎先前忙着应付宁大河,现在赶紧答应,“那当然,我们是结发夫妻嘛!” 宁婉看着刘货郎喜气洋洋的脸,倒相信他如今是真心对宁清的,甚至在之后很久一段时间之内都是真心的。但是,后来他还是变了。不过,谁知道将来他还会不会?她问过了,已经尽了她的力,因此便示意宁大河将门打开,放了迎亲的人进来。 随着刘货郎一同进来的男方的一位长辈便将一个篮子送到了宁梁和于氏手中,篮子里装着四棵大葱,两斤粉条,两包白糖,还有用红布包着的七根相连的猪肋骨。 这些东西都是有着特别的意义的,葱意味着将来两个人的孩子聪明;而粉条和白糖则表示他们的亲事又长久又甜蜜;至于那块猪肋骨叫离娘肉。 三家村及附近的地方,一般男家在娶亲前要杀上一头猪,一来是分出一块作送离娘肉,二来是请客时用。离娘肉送到新嫁娘家,娘家要把肉再分成两块,一大一小,小的送还给夫家带回去,大块的娘家人留下。 现在宁大河便帮忙将那肉拿到灶间,分出三条肋骨,重新用红布包了放在篮子里,等一会儿迎亲的人走时给他们带回去。 这边刘货郎进了宁家,先给爹娘行了大礼,又进门向坐在炕边的宁清拱身一礼,虽说夫妻相齐,但其实女子还是从属于男子的,唯有在这时能受丈夫这一礼,更显出未嫁女子的尊贵来。 此时宁清早换上了一身大红撒金的绸缎嫁衣,头上蒙着大红撒金的盖头,浑身上下只一双白嫩的手交叠着放在身前,手腕上各一对亮闪闪的银镯。裙下微微露出一点大红绸缎鞋。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66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受了刘货郎一礼之后,宁清便由小姐妹们扶了起来,到了东屋给爹娘跪行了大礼,宁梁和于氏免不了含泪嘱咐两句,“以后要孝敬公婆,勤俭度日。”从此之后她便离开宁家,成了刘家的媳妇了。 众人扶持着宁清走到宁家的屋门前,这时却不能再向前走了,而是由宁大河将她背了起来,原来新人离开娘家是不能踩着地的,要一直到夫家才能下来。因此宁大河便将宁清背到了刘货郎带来的驴背上。 虽然按道理成亲要坐轿子,但是在三家村却没有,甚至马驿镇也没有轿子,大家通常都是用驴子迎亲,刘家自然不例外。 眼下迎亲的驴子两个大耳朵上都挂了红花,驴背上搭了一块大红的坐褥,就连牵驴的绳子都是用红布条编的。一身红通通金灿灿的宁清坐上去,便由着刘货郎牵着驴接走了。 按规矩,宁家人是不能送到院门外的,因此一家三口人便站在院内看着迎亲的队伍慢慢走远了。娘最先忍不住,落下了泪,“清儿也嫁出去了。”却将宁婉的手紧紧地握住。 第46章 真心 宁清离了家门,大姑和宁婉便将于氏扶回了房,大家坐在炕上说话。大姑就说娘,“嫁女儿是喜事,哭什么?再说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却又骂宁清,“没良心的小丫头,要上盖头了还笑呢,连几滴泪都是硬挤出来的!” 女儿出嫁时都要哭嫁的,表明对娘家的不舍,可是宁清却一直笑着,她果真十分满意这门亲事,因此就是哭也只是勉强装出来的。宁婉自然注意到了,不想大姑也看在眼里。 于氏听了便替女儿解释道:“清儿还是舍不得家里的,只是她对这门亲十分喜欢。” 大姑便道:“她懂什么,只当到了婆家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孰不知唯有娘家的人才是真心疼她的!” “她和刘货郎倒是能说到一处去,而那刘货郎也是个能干的,两人的日子自然能过好。” “我当然也盼着她能过好,只是既然如此,你又哭什么!”她是没嫁过女儿的,并不十分理解。 娘便擦了泪笑了,“我虽然知道,可是心里还是酸。” 大姑就向宁婉说:“这些日子你多陪陪你娘,清儿乍一走,她心里总要不舒服。” 宁婉答应着,没一会儿便到灶间做饭,大姑、姑父还有大姐夫住得远,还要早些走呢,因此午饭便要开始做了。 按规矩这顿饭里是要将刘家送来的离娘肉做了吃的,宁婉看那肋排很是细嫩,想了想到菜园子里摘了许多架豆并许多菜肴。才从园子里转出来,大姑便在屋子里叫她,“婉儿,把菜篮子提过来我们一起择。” 宁婉便进了屋子,取了大盆,和大姑、娘一起坐下择菜,又在一处说说笑笑的。三个人择菜快得很,只一会儿便全弄好了,宁婉拦住大姑和娘,“你们都在屋子里吧,我自己能做。”又向大姑使了个眼色,请她帮忙劝娘。 娘待自己姐妹三人都是一样的,大姐成亲后就伤心了许久,现在宁清出嫁,她亦是十分伤怀,可现在她怀着身孕,总要注意的。大姑虽是平辈,但是年纪要大上一些,因此她说话娘一向很信,因此趁着大姑还在,要她多开解开解娘。 宁婉到了厨房,该做什么早想好了,因此不慌不忙先烧了水,又舀了一盆面,一面将开水淋上去,一面拿筷子用力搅拌,将面烫成一片片雪花模样,摊开凉着,又将洗好的架豆放进锅里焯好捞出控水,转身将那肋排用刀先分开,再剁成小小的一块块,每块上面都有骨头有肉,再用调料腌上。 大姑劝了弟媳妇一会儿,还是不放心灶间,“婉儿才多大?虽然能干,但这么多人的饭菜,总忙不过来,我去看看。”说着出了屋门,见盆里面腌着的小排骨块,便道:“这骨头切得太小了,炖起来便不够香。” 宁婉就笑,“我想着包饺子的。” 大姑没听过,“用排骨能包饺子?” “当然能了,”宁婉便笑着说:“我瞧着这肋排细嫩,因此正合适包了饺子,再加上架豆,味道特别好呢。” 大姑便有了兴致,“我看看怎么做排骨饺子。” 过了一会儿,娘也出来了,倚着门笑道:“自从他们爷俩儿去了几次县城,总弄回来些新玩意,这个我也没听过呢。” 这时宁婉已经将晾凉些的面用冷水和好,原来这是烫面的法子,最适合包蒸饺,吃起来特别柔软,皮也不易破。 但眼下还不急着包排骨饺子,排骨要等着入味,面要醒一会儿好更加容易擀皮包饺子。宁婉便将其余的菜一一做了起来,蒸咸肉、烧茄条、鸡蛋炒角瓜、肉丝炒猫爪儿菜、滑溜鲜蘑菇,又拍了黄瓜、拌了陈醋菠菜……都是乡下的土物,做起来简单,可也都是好吃的。 待所有的菜都摆了上去,这时她才将焯过控了水的架豆切成小丁,与腌过的排骨拌在一处,然后揉面下剂子赶皮包饺子。每个饺子里都要放上一块排骨,再加点架豆丁,比平时的饺子要大一些,因此包起来便快,只一会儿功夫便包好一屉,放在锅里蒸上,这边又包了一屉。 排骨架豆馅的饺子蒸的时间也要长一些,但还没等熟透,香味就先飘了出来,送到桌上大家一尝,外面的面十分软,里面的嫩排骨刚刚熟了,香味完全包在其中,本来就与排骨最适合在一处炖的架豆末中渗入了排骨的肉汁,滋味绝佳,大家便将两屉饺子全吃光了,又都赞叹从没吃过这样香的饺子。 看看时间过了正午,大姑就说:“我们得回了,等中秋时再来吧。” 爹娘虽然不舍,但是也知道此时不放他们走,到了梨树村时便要太晚了,因此也不能再留,便将准备好的两包干蘑菇两包干猫爪儿菜拿了出来,“都是山里的土物儿。” 大姑他们亦不甚推,两边来往得虽然少,但是每逢年节都有礼尚往来的,他们每一次回娘家亦不会空着手。 不想宁婉这时从屋里抱了两个包袱出来,“这两匹绸缎给大姑和大姐裁衣裳吧。”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67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大姑他们哪里肯要这样贵重的东西,十分推拒,“我们哪里能穿得起这样的丝绸衣裳?你们自家留着,就是卖了也是一注儿钱。” 宁梁和于氏见幺女把剩下的四匹绸缎都送了出来,不免觉得过了,但是他们自然不好阻拦,便也只得跟着宁婉让道:“这是婉儿的一片心意,你们就收着,过节时做了衣裳穿,总是有面子的事。” 宁婉尤其坚决,“上一次就想给大姑和大姐捎去的,只是因为带着猪肉就很沉了,才没有拿出来,这一次怎么也要给大姑和大姐带走。” 推让了一会儿,大姑和姐夫终是却不过宁婉的心意,只得将绸缎收了。离了三家村时,宁家三口人便送到了村口,再依依惜别。 回到家里,于氏便有些怪幺女,“你若想送,给你大姑和大姐每人一匹也就够了,余下的留着你将来做衣裳穿,清儿也不过得了半匹而已。” 娘是会过日子的人,且她心里一向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虽然宁婉悄悄替她裁了绸缎衣裳,可是她岂能忘记了大姐和大女儿?早用做衣服的边角料给她们各做了一双绸缎面子的鞋和一对绸缎荷包,又给宁贤的大女儿囡囡用碎绸拼了一件小袄,东西早送了过去,在农家,也不算薄物了。 宁梁也有些不解,“你怎么又这样大方了?先前不是把几匹绸把得紧紧的,再不许清儿多用吗?” “我就是觉得大姑和大姐好,就是愿意多给她们!”宁婉没法说明,她现在送的东西其实是为了感谢大姑和大姐,在梦里,如果没有她们,自己和爹便会无处安身,穷困潦倒。她们的关照,自然是值得两匹绸的! 而对宁清呢,她觉得自己给了半匹绸已经算是对得起她了。 也许那个梦只是一个梦,但是宁婉再不能忘记那些刻在心上的往事。 爹娘听了幺女不讲理的解释,相互看了一眼,再说不出什么。况且现在宁家的日子过得好了,对于这四匹绸就没有先前看得重,两人便相互安慰道:“都不是外人,给了就给了吧。” “宁家的姑奶奶在外面穿得好,我们不是也有面子?” 再者他们平心而论,家里给宁清的嫁妆最多,与相隔没几年的宁贤差上快一半了,因此多给宁贤两匹绸也没什么,至于大姐是长辈,自然也是应该的。 宁梁和于氏如今见的世面多了,做事也更加有分寸,因此宁清三朝回门时。他们俩便绝口不提宁婉送绸的事,一样殷切地招待了女儿女婿,待走时也给他们包了许多蘑菇山货等等,因此这绸的事宁清并不知道。 因宁氏夫妻也能料到,如果透出去一些,宁清少不了要生一场气的,如今能瞒就先瞒着吧。 宁清嫁出去了,家里骤然少了一个人,她平日又是喜欢说话的,因此立即便清冷了不少,宁梁和于氏都有些不习惯,好在两人先前已经嫁过一个女儿,而且眼下又有一个小女儿在眼前,倒也相互安慰着努力在幺女面前作出无事的样子。 宁婉看在眼里,只是不说,倒是在宁清回门的晚上捧着账本到了东屋,把家里这段时间做生意的钱财说了一回,又道:“我们的生意虽小,但以后却是要做大的。因此规矩是要提前立好的。以后也学着虎台县的人家,建两本账,一本是生意的账,一本是家里的账,两本账各自分明,不能混淆。” 宁梁和于氏听宁婉煞有架式地说了这一番话,便都笑了,“我们家不过一个农户,还要什么账,还两本,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宁婉却不笑,“居家过日子,就是有没事想有事,长长远远地考虑,才不至于事情到了临头,却不知怎么办好。因此这账是一定要建的。” 说着将家里的情况摆开,“我们家现在的收益,不过就是两块,一处是山货生意,一处是田地。田地收的钱虽然少,但是胜在稳定,便做为家里支出的主要部分;山货生意收的钱虽然多,但是将来会怎么样还不好说,因此每年根据收来的钱,拿出来一部分给家里日常用度,一部分做给大家的红利,另外还要存起来一些,以备特殊的情况急用,其余的便用来将生意做大,买铺子买房子。” 宁梁和于氏不笑了,但还是不解,“都是家里的钱,还用分这么细吗?而且那样多麻烦啊!” 正是因为先前从没分过,无论是家里买各种吃食,还是给宁清办嫁妆放压箱钱,都是从卖山货的钱中拿的,所以爹娘才形成了这样的想法, 第47章 规矩 从做野菜生意开始,宁婉便打算好如何经营自己的生意。 但是当时家里穷得只能勉强吃饱而已,就连娘有了身孕都吃不上些好点的饭食,她自然要把挣来的钱买吃的。接着做起了山货生意,吃的虽然好一点了,但宁家还是艰难得紧,因此她一边顾着大家的嘴,一边陆续为家里添置必要的东西。 直到卢二少爷送了几头野猪给宁家,家里才真正解决了吃的问题,可是宁清的亲事又在眼前了。宁婉虽然不想管宁清的事,却也不愿意拦着爹娘对女儿的心,因此也只由着爹娘给宁清置办种种的嫁妆。 现在宁清嫁了出去,家里的事情她便好重新理起来,立下好的规矩,这样才能真正把自己的生意做大。 此时宁婉便笑着给爹娘讲了一个故事,“你们知道‘上当’这个词怎么来的吗?” “上当?”爹娘当然不知道,疑惑地瞧着宁婉。 “原来有一家开了个当铺,生意十分地好,挣了很多钱。因为是一家人共同开的铺子,因此大家便都想多支些钱,可是又不好意思直接去取。因此有一个人就想出了好办法,他随意拿了一件旧东西当在铺子里,说‘自家的铺子,就往上当吧。’铺子的伙伴不敢反对,果然就往上当,给了他一大笔钱。” “然后你们说怎么样?”宁婉见爹娘都摇头就又道:“家里都学他,拿了破旧东西去‘上当’,各自取钱,结果没多久,这铺子就关了!” “因此就留下了‘上当’这个说法,也算得上自己骗自己吧。” 爹娘便都说:“我们再不那样傻,在自家铺子里乱取钱。”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68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就笑了,爹娘确实不是那样的人,他们过日子仔细着呢,但是,“我们家眼下虽然只我们三口人,但铺子又不是一时的,要长长久久的办着,将来家里人丁旺了,事情便多了。再者谁家又没有几门亲戚,不早立下规矩,大家都不方便。” 爹娘相视一回,都想到了二房和三房。当时身在其中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那时自家真是傻透了,而且若是没有他们长年的搜刮,大房的日子也不至于如此紧巴,因此本想说现在家里的几门亲都是好人的话就没有说出口,反都点头道:“都听你的。” 宁婉便道:“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我们第一次盘账,现在我手里一共有三十两整银子,其余还有些散碎银钱。” 宁梁和于氏听了,便都惊道:“家里这些日子过得太糜费了,竟用了这么多银钱!” 不必细算便能知道,只卖金饰、绸缎和野猪肉的钱差不多正好三十两,之后为了做生意买了小毛驴和杆称等物花了些银子,余二十多两。再加上这两个多月卖山货的进账,也应该有十几二十两,但现在还只有三十两,这之间的差自然是都花用了。 宁清的压箱钱是最大的支出,宁家又陆续给她买了许多小物件,每件算起来没多少钱,但加起来亦是不少,当然还有宁家的花销,这也不少。 于氏便叹道:“清儿嫁出去了,家里平常还是省一些的好。阿胶红枣再不必买,还有飘香居的点心,我也不吃了……”又向丈夫道:“那香胰子,我们别用了,都给婉儿留着慢慢用,也能省上一些。” “阿胶红枣还是接着吃吧,还有点心,只你一个能吃多少?”宁梁有赞同媳妇的,也有赞同幺女的,“至于香胰子,我们果真用了也白费。” 宁婉听了又好笑又好气,“爹、娘,钱是挣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先前你们省了几十年,家里可是富了?” 宁梁和于氏被幺女如此一说,面面相觑,竟再驳不回去,他们夫妻一向最会俭省的,吃舍不得吃,穿舍不得穿,就是天黑了点灯的灯油都要省着用,可日子又过成什么样?温饱之外,略有一点事体,家里便承受不住。 宁婉便将手里的钱摊出来先分成四份,“零头先不计入,留到下次盘账时再算。现在先拿出五两的银子做家用。”目光在爹娘脸上扫过,“你们谁管着呢?” 爹便向娘指了一指,“都交给你娘。” 在三家村,家里的银钱都由女人们管着,俗话说,“男人是搂钱的耙子,女人是攒钱的匣子。”因此先前爹挣了钱从来都是交给娘。 宁婉便又把这一堆银子递过去,“娘,你收好。我再给你一个账本,把账记起来。” 娘赶紧摆手,“我一个大字不识,哪里会记账?” “不用识字也能记的,”宁婉把订好的账本拿出来,用描花样的炭笔在第一页最上排的红线格子上画了一个小元宝,“这就是一两银子。”又画了几个钱叠在一处,中间穿了一根绳子,“这是一贯钱。”说着把炭笔交给娘,“只记着大数就行,日常几文钱就不必记了。” 于氏会绣花,也能描花样子,因此炭笔还是会用的,便在宁婉画的元宝后面又画了四个,因为她十分用心,因此比宁婉画的那个还要像元宝,自己看了看便十分满意,“那我也会记账了。”说着接了过去,见有两个是一两一小锭的,其余的虽然散碎,但也都是成色极好的,瞧在眼里亮闪闪,掂在手上沉甸甸,一总到心里便是喜滋滋,她还是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银子呢,眼睛早眯成了一条缝,“家里过日子怎么用得了这许多银子呢?” 宁婉便告诉她,“娘,这钱不是让你省着攒着的,而是要你花用的。因此以后爹再去村外买东西,只要是家里用的,便都从这里出钱。” 又向爹道:“再送了山货得的钱,不论是多是少,都要原数交到我这里,买东西从我娘那里领钱。” 宁梁听明白了,“我就是先用了卖山货的钱,回家后也从你娘这里拿钱补上,生意上的账不能差。” “对了,就是这个意思。” 娘也听懂了,点着头说:“我们家把规矩早做起来,可不做‘上当’的傻事。” 接着宁婉又捧出一把碎银子,“这就是家里人的月钱了,”再分三堆,“爹二两,娘二两,我一两。” 爹娘都不肯了,“怎么能你最少,这生意都是你出的主意,你应该最多才是。”“就是月钱都给你也是应该的。” 宁婉原来在赵家时自然是按辈份分月钱的,现在就借用过来,没想到被爹娘驳了回来,想了一想,“也罢,我们家人口简单,也不必再分什么等,大家便都一样吧。”又指着娘的肚子说:“等将来小弟弟出世了,也要算上一份。” 娘便张大嘴,“刚生下来就有?” “对呀,月钱就是这样的,只要是我们家的人,生下来就有。”宁婉便笑道:“至于参加做生意的人还应该有工钱,眼下我们家的人少,生意做的也还小,我还没想好怎么定下工钱,等真正买了铺子时再好好筹划一回。” 爹娘早被她又是家用又是月钱的弄得昏了,又听她条条是道地说了这么多,自然都肯听,此时都道:“我们都听你的。” 从这之后,虽然家里还没有铺面,但在这三人心里却都有了宁家铺子,再有银钱支出,便都分得明白,两边的账目十分清晰。娘让爹又给她打了个小匣子,也买了把铜锁,将家里积蓄另存到一处。就连宁婉,也将自己屋子里的两个炕柜分开,一个是放铺子的账目及东西的,一个才是她自己的。 宁清嫁了没多久,宁雪也嫁了,嫁的还是郭秋柱。 宁婉原以为这门亲事成不了,因为宁三老爷子没能再打压自己讨好郭家,郭老爷子就未必领他的情让孙子娶了宁雪。而且,因为采山菜蘑菇等,郭家不但还清了借的钱,也攒起了小家底,应该能为郭秋柱说一门差不多的亲事。 但是,她却忘记了,现在郭家的名声被郭小燕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虽然宁婉可以担保卢二少爷决没有把郭小燕所做的丢人事说出去,以他的性子再不会说这些的,但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三家村郭家的孙女是个小偷,人又有点傻的传闻还是很快在十里八乡传了出去。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69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就连罗双儿陪嫁的棉袄曾被郭小燕抢去穿了的事也被抖了出来,罗家人听了消息特别到郭家说了一次理,男人们还要些面子,但是女人们可没客气,罗双儿的几个姨母、姑母将郭老太太、郭大娘骂了个狗血喷头。毕竟她们身为罗双儿的太婆婆和婆婆再不能装做不知道郭小燕抢了嫂子的衣裳。 在这一次的事件中,爹被郭家硬拉着请去了招呼罗家人,毕竟现在三家村里最能干,最富裕、最有面子的人就是宁家大房的一家之主了。 爹在郭家喝了酒回来,告诉妻女,“罗家是真生气了,我们怎么劝也不行,一定要郭家分家,把夏柱和罗双儿分出去,再不与爱偷东西的小姑子在一个院子里住了。郭老爷子也只得点头答应,罗家又盯着郭家将钱物都分妥当了才肯走。” 原本招呼罗家女眷时也请了于氏,但是于氏身子沉重不肯去凑热闹,但她在家里仍不免好奇,“打成了这样,不分家也是不成的,但是郭家也没有多余的房子了,夏柱和罗双儿住哪啊?” “眼下他们还住在原来的厢房,但是自己开伙。而且郭老爷子也答应,要给他们新盖房子,眼下趁着农闲先做土坯,再伐几棵树,等秋收之后就动工。” 与自己梦中的情形完全不一样,罗家气势汹汹,而郭家竟让了这么多,因此宁婉也不觉得叹了一声,“真看不出罗双儿的娘家人如此厉害呢?” 于氏便道:“也是郭家欺人太甚,哪有新嫁娘的陪嫁衣裳都让小姑子抢了,过年时只穿破棉袄的呢?” “可不是?”爹也道:“原来郭家只当小事,现在传出去却丢人死了,不管郭老爷子出多少聘礼,就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秋柱,媒人回来传话都说,只怕再被小姑子抢了嫁妆。” 于氏便摇头道:“我瞧着秋柱的亲事难成呢,不只小燕的事,就是他自己的样子也难说亲,也不知他怎么生的如此难看,心思也不端正。”说着又告诉宁婉,“你平日里躲着秋柱些。” 宁婉一笑,“我可不怕他。” “不是怕,”于氏告诉幺女,“先前他就与清儿说过几句不三不四的话,让清儿一个大嘴巴打了回去,你还不知道呢。” 原来还有这样一回事,宁婉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并非什么都先知先觉。 接着,郭秋柱娶宁雪的事便就水到渠成了。宁家知道的时候,两家已经迅速地在一个月之内订了亲,商定了聘礼,郭家出四贯钱,宁家三房全部陪嫁回去,因为宁雪不会数数管钱,所以这钱还要交还郭家。然后,宁三老爷子和老太太给宁雪做了一身新衣裳,终于将谋算了很久要甩出去的孙女嫁了。 两家都在村内,迎亲送亲都十分地简单,郭家虽然摆了酒,但也不甚热闹,完全与宁清的亲事成了鲜明的对比。至于成亲之后,郭秋柱对宁雪虽然不好,但也不至于朝打暮骂的,因为他再清楚不过了,如果没有宁雪,他再娶不上媳妇的。 第48章 伐木 郭夏柱要分家出去,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盖房子。 郭老爷子答应了罗家,再不能反悔的,因此带着儿孙们打了许多土坯,又准备进山伐树。 宁婉便与爹娘商量,“我们家也应该伐几株树,添几样新家具。”伐树不是容易的事,在三家村,哪一次伐树差不多要全村男人一起进山,合力砍树运树,因此大家也往往都凑在一处各家将需要的木头一次都弄回来。 宁梁和于氏在家里住得习惯了,因此都道:“家里人少,不觉得缺什么呀!” 其实家里缺的东西多了! 事实上除了几个大大的炕柜,宁家便只有两张炕桌,几个小凳子,至于立柜、桌子、椅子、梳妆台、脸盆架、多宝格什么都没有。 宁婉最想添的是脸盆架和梳妆台,每日里洗脸梳头就容易多了;当然还有立柜,靠墙摆着,上面有几个格子可以随意放些小玩意儿,下面一排抽屉分门别类的装着东西,想找什么十分地方便,而不是像炕柜那样,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大大的空场,东西很容易就混到了一处;至于桌椅,当然也是很实用的…… 但是爹娘从没有见过这些,因此也不觉得家里东西的不好,更何况三家村也没有能打出那样家具的人。她想了想便说:“就算现在不添,将来我们总要搬到镇上或者虎台县,那时候总要许多木头打家具用吧。” “这个道理也对,”爹便点头道:“等村里人商量伐木的事时,我们也凑一份子。” 三家村就在大山里面,周围到处是树木,但是若要论盖房子打家具,最好的还是红松。这种松树看着不甚粗壮,一个成人伸出手臂差不多就能抱得住,但其实却都是长了几百年的老树,只从树墩子就能看到那上面细密的纹理,一圈圈的年轮几乎分不出。 红松还有几样好处,树干笔直,树杈非常少,一棵大红松就是一根上等的房梁,就是土坯房倒了房梁也不会断。而锯开了便够打一屋子特别结实的家具,上百年都不坏,就像宁家大房里的几个坑柜,就用了上百年,虽然有的地方漆略有些脱落,但柜子却一点也没变形。 至于水曲柳和核桃楸等,虽然在外面也算得上是好木头了,但三家村人一般只用来做篱笆、小凳等不入流的东西,这也是住在大山里的好处吧。 伐木的事情很快就说定了,自然还是要村里的几个老辈人做主事人,各家报了要的数量,均摊了费用,有的拿现钱,有的用出工顶,还有的用送饭之类替代……宁家因为人少,所以多交了些钱,但若是与虎台县里家具的价钱比,却也只是个小小的零头,宁婉在心里一直觉得十分划算。就是爹娘一向过日子俭省惯的人,也因家里挣了钱也没有太过心疼。 人多力量大,一群男人上了山,没几天便伐了二十几株的红楼,用绳子拖曵回来,按各家要的数量堆放到各家门前。木头伐下来是不能立即做家具,总要先晒干才行,如果湿木做了家具慢慢变干后就会变形或者出现裂缝了。 宁婉看着爹用斧子将树顶端的枝枝桠桠砍下,又将厚厚的松树皮剥下,都砍成为一尺来长的木段,便将这些木段放在屋子前面垒起,伐木顺便也就给家里带来许多的柴火,只一会便在东屋窗下垒到了半人多高。 院子里到处都飘着松香气,宁婉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格外地好闻,见爹早已经汗流浃背,便笑道:“爹,先歇着吧,这些柴就够烧过冬天的了!” 宁梁直起了腰,擦擦汗,十分满意地道:“我再砍一会儿,这几棵树都是大的,一天砍一点,恐怕也要砍上一年半年的才能把树杈树皮都砍下来。” 宁婉便瞧着这些树也笑了起来。树自然没有一模一样的,少不了有大有小,有好有坏,眼下送给宁家的红松都是很大很粗很直的,这可真是与以前不一样呀。过去宁家大房无论遇到什么事,分的东西都会是最不好的,哪里能占了这样的便宜呢?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70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爹懂了幺女的意思,便也笑了,“这几棵树可真好!”说着又弯下腰砍树杈,越干越来劲儿。宁婉闻着浓郁的松脂香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回家里拿出一个木碗一个木匙,将松树上的树指收了起来。 松树会滴出一种树脂的,金黄色,半透明,粘稠而芬芳,这东西沾到手上衣服上都很难洗掉,但是它却是一种很名贵的中药,可以排脓拔毒、生肌止痛,还有人说吃得久了,能轻身不老、延年益寿呢。现在这些松树上有许多树指,自然要收了送到药店去换钱。 宁梁听说松脂也能换钱,便也注意起来,每发现一团便叫宁婉,父女二人围着树忙了大半天,直到有人来送木耳,宁婉才起身。 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就是处于山中的三家村也感觉到了暑气。这时候雨水不多,蘑菇和木耳便不大长,上山采的人也少了,而收上来的山货自然就少。先前晒干的猫爪儿菜已经都送到了虎台县,干菜重量轻,十斤菜才能晒出一斤,运送也容易,就连晒好的蘑菇也大半卖出去了。 田里却也没有什么活儿,宁梁除了第二遍草后便无事了,割了草去喂小毛驴,又笑着向小毛驴说:“当初买你的银子真没白费,这几月给我们挣了不少钱呢。眼下没事你也好好歇一歇吧。” 于氏和宁婉听了都笑,于氏就说:“瞧你爹对小毛驴好的,比对我们都好呢。” 爹是特别喜欢小毛驴,每天要喂上四五次,又拿了旧梳子帮他梳毛,天热的时候还给他洗个澡,把小毛驴养得油光水滑,膘肥体壮。除此之外,没事还要与小毛驴说上几句话。 宁婉也有些嫉妒,“明明小毛驴是我挑中的,可是现在对爹比对我还好了。” 果真小毛驴最听爹的话,爹让它往前就往前,让它向后就向后,而宁婉的话就差得远了,有时她打算骑小毛驴,却遇到小毛驴犯驴脾气,真是打着不走,推着倒退啊,十分地无奈!至于娘,只能由爹牵着小毛驴才敢骑呢。 大家围着小毛驴说了半日,于氏就埋怨,“你只给毛驴割草,却不管猪和鸡!” 宁梁便将刚刚割草的筐子拎过来,“瞧,还有这么多灰菜、猪毛菜,还不够喂猪和喂鸡的” 灰菜和猪毛菜其实都是野菜,人也可以吃的,但是因为味道并不那么好,因此多是用来喂猪、喂鸡,大家都常都叫猪草,当然喂驴自然也行的。 在三家村,家家都要养猪养鸡的,没有猪没有鸡,哪里是过日子的作派? 拿粮食喂猪喂鸡自然好,猪鸡也都长得快,但却太费粮食,所以通常都要再加些猪草混在一处喂。因此各家的小孩子都有一个活计,那就是打猪草回来喂猪喂鸡。 宁婉是家里最小的,因此这几年家里打猪草的活都是她的。自从宁家开始收山菜后,她时常忙得没有时间,或是宁清,或是娘便将这件杂事做了。 三家村毕竟在山里,草木茂盛,猪草很容易打的,背着筐子到田间地头,到处都有这两种菜,也十分容易认:灰菜的叶子不是碧绿的,而是有些发灰,特别是叶子的背面,完全是灰色的,大约也是因此才叫灰菜的,而猪毛长得十分像猪身上的长毛,一蓬蓬细针一样的绿叶里面有十分多的汁水,猪特别喜欢吃。另外,还有长着小小圆圆叶子的蚂蚱菜、绿中带红的雁来红等等也可以做猪草。 于氏便知道冤枉了丈夫,便一笑接过筐子说:“我去喂猪和鸡。” 宁婉赶紧接过来,“如今我没事,还是我做吧。”说着麻利地去*食和猪食。 喂鸡可以直接用生的菜,但要剁得十分细碎,然后掺上些高梁米糠拌在一处就可以了。宁婉三下五除二弄好了鸡食,放在两个鸡食盆里摆在院子中间,三十多只鸡便一拥而上吃了起来。原来在三家村,鸡就散养在院子里,到了晚上才关进鸡窝中。 而喂猪又不同,猪草可以切得粗一些,但是要用大锅煮熟才行。三家村中的每一家都有专门剁猪草的案板、刀和铁锅,比起人用的虽然要粗糙简单些,但其实是一样的作法。将猪草、米糠、或者再加一些高梁米面用水煮开,略晾凉后送到猪圈的食槽里。 于氏早跟着宁婉到了灶间,捧了好几捧高梁米面放到猪食里,十分欣然地道:“今年的鸡养活的多,再过些日子差不多就有母鸡下蛋了。这三头猪长得也好,是这一窝里最大的三个了,比老余家自己留下的都长得肥,就是因为我们家喂粮食喂得多!” 母女二人说说笑笑便将猪鸡都伺弄好了,再看宁梁牵着小毛驴出去溜弯,便相视一笑进了屋子。 第49章 盖帘 入了夏,家里菜园中的菜便结出了许多,小葱、菠菜、韭菜、小白菜等最早下来的菜已经吃了些日子,如今茄子、芸豆、豇豆、角瓜、丝瓜也结出了累累的果实。 宁梁是个勤快的人,伺弄园子也用心,只看宁家大房的菜园子里为各种蔬菜搭的架子便能看出。用长度相差不多的三根细木棍搭在一处,距顶端一尺左右的地方用麻绳系好,还要在一排架子的上面横着放一根长木棍,将架子连接起来。 架子搭得整齐,长在上面的菜看着便格外养眼,那几架芸豆上面绿叶衬着紫色的小花,半尺多长的芸豆一条条地垂下,宁婉挎着篮子,从一处芸豆架一头走到另一头,便摘下了两大篮子,家里六个芸豆架都摘过一回,便装了满满两筐。 这时候的菜并不值钱,三家村里家家都种许多,除了自家吃的便都喂了猪鸡,倒省得打猪草了。本村自然无处可卖,马驿镇上价亦极低,就算送到了虎台县也不过四五斤一文。但是爹却不愿意闲着,因此每隔一日给望远楼送一次菜,虽然不挣多少钱,但也聊胜于无。 宁婉刚将菜篮子放下,罗双儿就拿着一个刚纳了一半的鞋底子进来了,见院子里摆的两筐菜就笑着说,“叔明天还要去虎台县吧?” 虽然是问话,但其实并没有问的意思,傍晚时分宁家采两筐菜自然是要明日一早送虎台镇的,整个三家村的人都知道的,不过是随意找个话头儿而已。 宁婉点点头笑道:“可不是?虽然卖不多少钱,一则是因为有十几斤鲜木耳要送去,再则就是家里的菜太多了,剩着也是白剩着,还有我爹也不愿意在家里闲着。” “再不多也是钱哩,我们就是想卖也运不到虎台镇去。”罗双儿倒十分羡慕,“我们家的菜也多得很,连猪鸡都吃不完。” “可不是?”宁婉应着,递给罗双儿一个小凳子,取了自己正做着的鞋帮与罗双在一处坐了,夏日天长,这时还很亮,大家便时常在屋外一起做针钱,又笑道:“我瞧着这些菜卖不出去也十分不甘心。” 罗双儿就笑,“老天爷也不知为什么,一年里一定要分四季,眼下园子里的菜多得大家都吃得够了,等到了冬天的时候想吃又吃不到。”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71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其实也一直在琢磨,因此一面做着针线一面道:“双儿嫂子,不如我们也像晒猫爪儿菜一般晒些干菜,到了冬天送到虎台镇上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三家村人很少晒干菜,但是宁婉却在梦中见过几样干菜,不过她倒不知道这些干菜好不好卖,因为那些干菜是赵家庄子里送的,大家不过吃个稀奇。赵家冬日里也是吃鲜菜的,那是要在暖房里才能种出来的,她也想过自家种些鲜菜,但是眼下还不成。 只要是宁婉的提议罗双儿都是极赞成的,“那我们便都晒起来,就算卖不出去也没什么,原本就是家里的菜,又不用费钱。” 宁婉也下了决心,“如果不成就留着自家吃,总比一冬天只吃那几样菜要好。” 两人一拍即合,又做着针钱商量了些事,看着天色暗了罗双儿才回了家。 第二日早饭后,她抱了一捆高粱秸杆来了宁家。 宁婉一见就笑了,“这高梁秸杆家里还有许多,你何苦从家中带来?” 罗双就笑,“本来就跟着借光,哪里还要再占你们家的便宜?”原来各家的高粱秸杆正是烧火的好材料,秋收之后在地里晾晒些日子便都拖回家堆成大大的柴垛,平日烧火时抽些柴就可以用了。又见宁婉也要到柴堆去抱高粱秸杆,便喊住她道:“不如你先用我的,昨晚我和夏柱已经将高粱秸杆外的皮都剥去了,直接就能做盖帘了。” 宁婉细看罗双儿带来的高梁秸杆,都是靠近顶端的部分,又直又均匀的,早将外面干枯的高梁叶都摘了去,白净净的正合用,便也不与她客气,取了麻绳和大针,两人在一处做起盖帘。 盖帘是三家村里十分常见的物件,正是将高梁秸杆用麻绳连起来拼在一起的一个圆盘,可以做锅盖、放东西。现在宁婉和罗双就是要一起做很多盖帘,然后在盖帘上晒干菜。 做盖帘并不难,高梁杆外面有一层硬皮,里面是十分柔软的蕊,用针很容易穿过去,两道麻绳穿好后再拉紧就成了形,然后与第一排的高梁杆垂直再放一排,也用麻绳固定住,再用剪刀修成圆形,就成了家里日常用的盖帘,既轻便又实用。 两人正忙着,春玲走了进来,“我在院子里就看到你们俩做了许多盖帘,可是做什么用的?” 宁家三房的院子是相邻的,中间只隔着矮墙,春玲嫂子自然能看看到,因她这些日子与宁婉和罗双儿也走得近,便不避嫌疑过来问。 宁婉和罗双儿便都笑着将她们的打算说了,春玲一听也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做。”说着要回家抱秸杆,宁婉拦住,从自家抱了一大捆秸杆“先用着吧。”三人先将罗双儿带来的秸杆都做成了盖帘,接着又剥了许多新秸杆也做了盖帘。 晒猫爪儿菜的时候并没有用盖帘,因为猫爪儿菜是整根菜晒的,可是宁婉记得她先前吃过的豇豆干、芸豆干都是切成细丝的,还有茄子、角瓜、南瓜等自然也没有整个晒的道理,一定也要切片的。 三人便先在宁家摘了几篮子芸豆,洗净之后切成细丝放到盖帘上摆在院子里,说说笑笑之间就将盛着芸豆丝的盖帘摆满了一院子。看到了午时,春玲和罗双儿就回了家,三家又约好下午再去宁家二房,然后第二天去郭家。 正好这时节各家的菜都多得吃不完,洗洗切切晒晒的不过费些工夫,而在这农闲时候大家的工夫还不是大把的。 倒是宁梁第二日见了家里新编的盖帘,便又做了许多给宁婉,“以后再用就让爹来编。” 宁婉随手拿起来一个看,同样是盖帘,可是爹做的却不一样,高粱秸杆排得十分整齐,串起秸杆的麻绳织成一个个的菱形,又结实又赏心悦目,另外在盖帘的边缘又立起半寸多高的沿儿,正能防着拿盖帘时不小心斜了会将菜撒掉,不由得惊叹,“爹,你的手太巧了!” 爹只一笑,“我在家里闲着无事随手做的。” 宁婉倒又想起了一事,“爹,你的盖帘编得这样好,不好编些拿到虎台镇里,问问有没有人要。” 爹并不信,“这东西能有人买?” “那是自然,”宁婉笑着说:“爹,你想不论是酒楼还是居家过日子的,不都要用盖帘?虎台镇的人不种高粱,自然没有高粱秸杆,也就无法编盖帘。”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能像爹编出这样好看的盖帘的人并不多!” 宁梁原对自己的这项本事半点也不放在心里,可听了幺女如此一说,便也有了些信心,“下次我去虎台镇时便带上几十个,就算没有人买,就送望远楼掌柜的,他一向很照顾我们家。” 宁婉便也笑,爹总脱不了乡下人的老实和不自信,其实她还从没见过比爹编出来的还好的盖帘呢,两个三个的卖一文钱,一定会有人买。 因听了幺女的话,宁梁这些日子便用心编起盖帘来,这东西着实简单,他又用心,一个个盖帘做得齐整异常,大的中的小的,排在一处似乎是用模子做成的一般。因秸杆很轻,用小毛驴驮着的时候便高高地耸了起来。 到了晚上爹回来时异常兴奋,“一百个盖帘,望远楼的掌柜都留下了,三个一文钱,总共给我三十三文钱!” 其实三十多文钱现在对宁家并不算多了,可是宁梁却再没有想到他随便用家里到处都是的高梁秸杆编的盖帘竟也能换了钱,自然格外开心。 宁婉见爹如此高兴便更替他喜悦,笑道:“做盖帘得的钱都是爹自己的,就不算我们生意里吧,爹拿着随意用,给娘买些东西也好。” 爹却将钱都塞进宁婉手中,“都是我们家铺子的生意,自然应该记在账上。” 娘虽然躺下了,但却没睡,隔着窗子说:“我和你爹分的月钱还没用呢,还是记在铺子里的账上吧。” 宁婉接了笑,“我们家就这样把劲儿都往一处使,日子一定还能过得更好。” 此后宁梁每闲下来就在家里编盖帘,,隔些日子送到虎台县去,这东西虽不值钱,但胜在没有成本,又是各处常用的,先是熟悉的酒楼卖了一批,然后又送到杂货铺子,每去一次带上二三百的盖帘总能有百十个钱进账。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72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直到将家里能用来编盖帘的高梁秸杆都用光了,宁梁才停了手,又道:“今年的高梁秸杆下来的时候,我先把能编盖帘的都留下来,其余的再烧火用。” 第50章 分家 不知不觉地,宁婉的干菜积了许多,她和罗双儿春玲一起还想出了许多新法子晒干菜,她们试了几次,发现有的菜先用开水淖一下,然后切成条片晒,茄子要切得粗些,芸豆要细丝,瓜类要切片,先在太阳下暴晒,然后再放在穿堂里阴干的菜更好。 家里的菜用光了,宁婉便在三家村收了些,一文钱一大篮子,各家的孩子们听了便都喜欢摘了菜送来。罗双儿和春玲却不敢收,只怕赔了钱,宁婉亦不劝,毕竟是第一次尝试,她也不能肯定会不会挣到钱。 罗双儿和春玲将自家的菜晒好了,便时常到宁家大房来帮忙,宁婉每每不好意思劳她们动手,可这两人都只笑着说:“难不成只许你帮我们,却不许我们帮你?” 宁婉收山菜最早便是收这两家的,因此他们都较别人家早挣到了钱,且她们又都是有良心的人,十分感恩,来帮忙便是还宁婉的情。 三家村其余人家听宁婉也只是试试,观望的便多,有跟风晒了些干菜的,亦有不晒的,总之都较罗双儿和春玲两处更少了。 进入了盛夏,天气越来越热,这时雨水也少了,罗双儿这一日离开宁家时便说:“明日我就不来了,家里请人打土坯,我要管做饭的事呢。” 罗双儿嫁的郭夏柱本就是郭家大房的次子,早晚要与长房分家的,但如今郭老爷子和郭老太太都在,按说也不必急着分。但是自罗双儿陪嫁的红花棉袄被郭小燕抢去的事传到了罗双儿娘家,罗家带着十几个亲戚到三家村里闹了一场,郭老爷子便松了口要提前将郭夏柱自郭家分出去。 眼下罗双儿和郭郭夏柱虽然还住在郭家老宅的厢房,但是他们早已经与长房的人分别开伙了,就是家里的猪、鸡、米粮、甚至菜园子里的菜也都分开的,家里的一切都已经在罗家人来闹的时候分好,只差在新房子没有建好无法搬出来而已。 盖房子的事情早已经一步步地办了起来,木头是最先备下的,已经晒了数月,正堪得用,接着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土坯了。三家村的房子都是土坯房,这里没有人会烧砖,至于想从山外向村里运砖,那就更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也不知从哪一辈人传下来的土坯房其实也蛮不错,冬暖夏凉,且打土坯又比烧砖容易得多。 不过土坯也有不足之处,毕竟未经历烧制,只是晒干,因此成形前若遇到了雨水便容易被冲泡损毁,因此在三家村人通常都是选雨水最少的时节做,就比如眼下。 趁着晴空万里,请了村里精壮男子帮忙,大家在几日内打出一万块土坯,晒好了正够盖三间正房外加两间仓房并院墙等,新房子便算成了一大半了。 春玲和宁婉就都笑,“这可是大事,你只管去忙着,若是做饭的人不够,我们便过去帮忙。” 罗双儿摇头,“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人,再说万事有我奶和我娘管呢,我只听她们的吩咐。” 按三家村的老习俗,郭夏柱和罗双儿分家出去,新建屋之类的一应事情都应该由郭家的长辈们主持,就是为打土坯的人做饭等杂事也由郭老太太和郭大娘等人管着,罗双儿只要出力干活就行了。等到新房盖好了,他们小夫妻也正式分了出去,新家的事才由罗双儿说了算呢。 春玲和宁婉便都点头,确实用不上她们帮忙,便随口客气一声,“若是用我们便喊一声。” 晚上宁家饭后免不了说到了郭家盖新房的事,毕竟是眼下三家村里最大的事。郭老爷子请了村里十几个最精壮的小伙子,加上郭家七八个儿孙,凑了二十来人,又许下打完一万块土坯,每人给二百钱。 于氏听丈夫说了不禁点头,“郭老爷子也算是舍下本钱了。” “可不,盖房子是大事,”宁梁赞同地点头,“郭家就是借些钱也要办好。” 于氏就又说:“夏柱和罗双儿两个都是能干的,分出去之后日子一定能过好的。” 宁婉也极赞同,“我看罗双儿十分愿意分家,只是她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而已。” “傻孩子,谁不愿意自己过小日子!”于氏笑了,“等你到了成亲的时候就知道了。”又悄悄看了一眼宁梁,将婆婆难侍候的话嗯了回去,按说她嫁过来时宁家大房没有长辈,却将两个婶娘当成婆婆伺候,等于有两重婆婆,那时候的苦就是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以后找个时间悄悄告诉幺女就好了。 宁婉便也笑了,其实她是知道婆婆难伺候的,因为在梦中她出嫁与其说是嫁了丈夫,不如说嫁过去与婆婆一起过日子。对于她那时的婆婆赵太太,宁婉一时间还真说不出对她的感觉——赵太太绝不是一个善良的老太太,但是她对自己,却也是有恩的,自己能学会这么多本事,都是她手把手教会的。 赵太太对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用心,所有的期望,其实都是自己同意的,所以宁婉对赵太太这个婆婆也没有什么怨言,但是她能得到婆婆的认同自然是经历了许多辛苦,因而论起来她早学会了如何与婆婆相处,甚至在这方面恐怕比娘懂得还要多。 只是这些事情就不必告诉娘了,如果她喜欢诉说一番过去的事,自己听着就好。 第二日宁婉和春玲在宁家大房晒了菜,见日头上来了,便坐在堂屋里做针钱,罗双儿突然推开院门跑了进来,“快,你们赶紧过来帮我做饭吧!” 宁婉和春玲吓了一跳,再见罗双儿头发蓬乱,脸色绯红,额头滴着汗,也顾不上多问,一同随着罗双儿去郭家。 路上罗双儿一面喘着粗气一面说:“我刚去打土坯那边给大家送水回来,见我奶口里疼得紧,倒在炕上起不来了,我娘和大嫂都去伺候她,堂嫂也被她们叫走了。二十多人的饭菜,只我,只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宁婉和春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郭家有老一辈人,按说不应该分家,只是因为郭家出了丢人的事,罗双儿娘家找上门来硬逼着郭老爷子答应分家,但是郭家的老辈们没有一个心甘情愿。郭老爷子是要面子的人,心里再不高兴,面上也依旧按部就班地为郭夏柱分家出去筹划着,而郭老太太郭大娘阻挠不成就想方设法为难罗双了。 赶到了郭家,宁婉和春玲见到灶间里到处乱糟糟的,却只有宁雪一个痴傻的人站在中间,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更是完全明白了。 郭老太太在三家村一向是最不讲理的人,郭夏柱和罗双儿要分家出去的事她一直没有闹出来,先前大家还以为是被郭老爷子压住了,如今才知道她一直等着在这个时候为难罗双儿呢。 在三家村,请人帮忙干活儿除了要给工钱外,还都要管午饭的,而且这午饭通常要比家里日常的好,至少要到马驿镇上打酒买肉。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73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打土坯是极累的活儿,比春种秋收还要累,精壮的小伙子们打上一天的土坯都要累得浑身酸软,因此这顿午饭更是要好。 眼下,东西郭老爷子准备得还算齐全,一大块肉放在案板上,大约十几斤的份量,但连皮也没剔好;一袋白面还没有从面袋里倒出来,更不必说发面了;至于各种青菜都杂乱地堆在灶台上、地上和半翻了的篮子里,就像谁不小心突然打翻的;平日里做饭菜的铁锅里竟还有半锅涮锅水,似乎已经有了些味道…… 可是现在已经快到晌午了! 明知道郭老太太郭大娘等人就在隔壁的东屋,可是春玲还是不禁气道:“你们家的日子平时就这样过的?哪里有要做下一顿饭时锅还没有涮!” 罗双儿能说什么,她一早就被打发送水去了,不好说长辈的坏话,只涨红了脸支吾着,“今天不是特别忙吗?” 春玲自然不是说罗双儿,而是给屋子里的人听,现在却见东屋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仿佛没有人似的,也不好再说别的,便先将涮锅水淘了出来再去舀水,结果水缸里竟是空的! 按三家村的习惯,一天的日子通常是从女人们起来做饭,男人们去山溪边挑水开始的,现在快到了晌午,郭家水缸里竟没有水,也着实是说不过去的,宁婉便小声问:“夏柱哥一早没挑水?” “挑了,”罗双儿小声说:“挑了满满一缸呢。”眼睛却几院子里一瞥,郭家的篱笆正晾着许多衣裳,原来这水都洗衣裳用了。 家里请人打土坯的日子,女人们本应该忙着做饭做菜,可是郭家人竟先洗衣裳! 到这时候,宁婉也想隔着门骂几句郭老太太和郭大娘几个人了,郭夏柱毕竟是郭家的儿孙,今天闹出这些事来丢的还不是郭家的脸?可再见罗双儿满眼的企求,却又转向宁雪带她出去,“你到自己屋里歇一会儿吧,这些活儿有我们呢。”宁雪在这里非但帮不上忙,可能还会捣乱,总要先把她送走才行。 郭老太太和郭大娘她们正是想将打土坯的事情搅黄,让新房子盖不上,而罗双儿却满心期盼着能顺顺利利地分家出去,现在就是吵赢了又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将午饭做出来,让打土坯的活做得圆满。 春玲自然也看懂了罗双儿恳求之色,便一拍巴掌,“我去挑水!”原来她们三个人中,春玲长得最高,身子也胖壮,力气最大,能像男人一样挑得动水。说着拿了水桶和扁担就走了。 罗双儿又想摘菜又想切肉,却知道怎么也来不及在晌午前将饭菜都做出来了,不禁越发手忙脚乱,脸涨得越发红了,眼泪就就在眼框里打转。 第51章 应急 宁婉立即想起梦中的罗双儿便常是如此委屈的神态,一时满心想帮她,也急了起来。但是郭家与三家村所有人家都一样,家里只有两口锅,一口是做饭菜用的,另一口是熬猪食的。因此想只用一口锅在午前做好十样余样的菜确实不可能。可是办法总是有的,便拉了罗双儿的手说:“你都听我的,保证让大家按时吃上饭,而且还吃得满意。” 罗双被宁婉一拉,眼泪就要流了出来,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将那泪收了回去,低头应了一声。却有了主心骨,不再心慌,按宁婉说的一一备了起来。她原也是手脚麻利的人,又做惯了活计,现在稳下来,一会儿灶间看着就不同了。 此时春玲挑着水回来了,向她们两说:“打土坯的人回来了,我刚看见他们。”话音刚落,果然外面便有人声,正是郭老爷子带着郭大伯招呼大家坐下吃饭。 有了水最先要涮锅,宁婉早将肉成了极薄的大片,放了几片肥肉在锅里熬出油来,待油热了放入花椒和葱段,爆出香气再将肉片放入,立即加糖、加盐,大火翻炒几下便好了。盛在盘中,一片片肉肥瘦相间,有红有白,又有绿色的葱段,只看颜色就令人生了口水,何况又有浓香的肉味飘逸了出来。 外面便有人笑问:“做的什么菜,这样香?” 罗双儿应了一声,“是葱爆肉。”说着将盛好肉端到外面的桌上,又让道:“大家尝尝,是婉儿帮忙做的!” 有性子急嘴馋的人便拿了筷子夹了放入口中,然后赞道:“这肉炒得好!” 也有人说:“也无怪婉儿去过虎台县给大酒楼送菜,竟学了做菜的本事!” 原来三家村里各家吃肉的时候不多,除了包饺子的肉馅之外,大家最常将肉用小火焖熟。这种做法固然将肉焖得香醇软烂,但其实更适合冬日里吃,如今盛夏之季,就是在屋里闲着的人都不免出一身的汗,而干了半日活的人再吃焖肉岂不是热上加热? 爆炒的肉比起焖肉更添鲜香,又不会太热,正是合了大家的口味。只是灶间里的人听着外面的赞扬,顾不上答应,手停也不停地接着做菜。 春玲再将锅涮净,宁婉在锅里放了一大勺油,接着将打散的鸡蛋液放了进去,用锅铲用力搅动,鸡蛋液很快就凝固了,却都成了小小的一粒粒,此时放两大勺的酱,烧得开了,便成了油汪汪香喷喷的鸡蛋酱。 罗双方转回来时鸡蛋酱就好了,端了转身再送了出去,回来再送一大盘蔬菜,她们刚摘好的,现在春玲洗了菜由宁婉摆好,满满的一大盘——生菜、小白菜、香菜绿盈盈的;小葱一半白一半青;剖成四半再切成三寸长的黄瓜翠皮黄瓤;同样切条的白萝卜嫩生生的;还有鲜红的水萝卜;紫色的苏子叶,所有的菜都是上午从园子里摘下来的,眼下还带着清凉的水珠,好看又喜人。 这就是三家村人一向最喜欢吃的蘸酱菜,吃法也正如辽东的的气候一样十分的豪放,手里拿了菜,在酱碗里蘸上一蘸,然后直接放到口中,连筷子都不用。 蘸酱菜的吃法看起来不够精细,但其实最能吃出新鲜蔬菜的原味,也特别和三家村人的脾胃。但今日的蘸酱菜毕竟与平日里各家有所不同。菜的各类多,酱又是放了大油用鸡蛋炸过的,而宁婉放的鸡蛋又多,让注重实惠的三家村人看了就满意。 只一会儿的工夫,两个菜就做好了,肉菜自不必提,正是今天的主菜,而蘸酱菜表面是一道菜,其实却足有十几样,分量又大,足够大家下酒了。果真就听着郭老爷子唤儿子打开酒坛给大家倒酒,又殷勤地招呼。 先用两道菜安抚住外面的人,宁婉、春玲和罗双儿三人一点也不敢耽误,一个烫面,一个洗菜,一个用擦菜板擦出一盆角瓜丝来。 擦菜板就是在一块一尺长半尺宽的板板中间掏空钉一块薄铁片,这块铁片上有一排排的小孔,将角瓜、南瓜、黄瓜之类肉厚的菜从上面擦过,便成了一条条的细丝,比起切菜又省工夫又省力气,而且擦出来的丝又十分地均匀,堪比刀工最好的人切出来的。 如今罗双儿便将擦菜板靠在大盆旁,拿了剖成一半又去了籽的角瓜一下下地擦着,一会儿便擦好一大盆,这时向角瓜丝里加了盐,用手拿了一团攥去过多的水分,准备拌馅。春玲便在大盆里加了用油炒过的鸡蛋、切成小丁的木耳和韭菜,又放了盐和调料,此时宁婉也将面烫好,三人便包起了大馅的菜饺子。 菜饺子个儿大,烫面又软又好包,她们包好一屉就放锅上蒸,蒸好了下一屉又蒸上,一屉屉的饺子送出去,又赢得了一片赞赏之声。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74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角瓜本味就十分清新,如今加了鸡蛋、韭菜、木耳提味,便十分鲜香。大家就笑着说:“饺子就酒,越喝越有!”这也是三家村一句俗话,虽是劝酒用的,但也是说喝酒吃饺子日子会越过越好。 三家村的人特别喜欢吃饺子,只是包饺子要用白面,馅中不是要加肉就是要加鸡蛋,因此只有年节时能吃到,是难得的美味。因此做了饺子便将今日没有做许多炒菜的不足抵消了。 最初刚上一屉一饺子立即就吃光了,接着一屉又一屉的,才供得上大家吃,只听着院子里的话语,便知道打土坯的人都很满意。 一连蒸了十几屉的饺子,足够大家吃的了,灶间的人却还不得闲,罗双儿拿出一小袋绿豆来,向春玲和宁婉说:“上午我就要熬绿豆汤送去的,我奶说下午熬,眼下还没泡水呢,我赶紧煮上吧。” 原来绿豆不易熟,想煮绿豆汤总要先将绿豆泡上一夜或者大半天,否则便要煮很久。 “这个我也有办法”宁婉笑着说,让罗双儿拿了一个南瓜去皮切成小丁,自已则将绿豆放在锅里翻炒,见豆子略变了色便添了半锅水煮,这时南瓜丁也切好了一半加了进去,没多久绿豆便都煮得开了花,南瓜也半融在水中,锅里的汤水变成了黄绿色,加糖盛在桶里,却用刚打的山溪水镇着。 罗双便拿小碗先舀了半碗南瓜绿豆汤,尝了一尝,“果真煮熟了,比平时做的还好喝,就是这颜色也比平时的好看!” 春玲也好奇,接了碗尝过,“果真,又沙又糯的,除了绿豆的清香之外,还有南瓜的香甜。一会放凉了还会更好喝。”又问宁婉,“你这是怎么弄的?也教教我吧。” 宁婉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你们不是都见了,只是先用火炒豆时要小心,要将豆炒得半熟,但却不要焦了,南瓜丁要切得细小,味道才能真正融入汤中。”又道:“等放凉了比现在才好喝呢。”其实她还会做好几样降暑气的汤水,只是三家村并没有材料。 罗双儿见连下午送的汤水都已经打点妥当了,才用手将额上的汗擦了擦,向宁婉和春玲笑,“多亏了你们,特别是婉儿。” 宁婉和春玲也笑,“这又算什么。” 罗双儿便将最后一屉的饺子拿出来,原来这一屉蒸好后她便没有送到外面,又拿了两付碗筷,倒了点醋,就放在灶台上,“你们先吃。” 宁婉向东屋里一指,压低声音说:“先给她们送去吧。” 春玲也示意罗双将最后一屉饺子送进东屋内,虽然郭老太太她们不安好心,但毕竟是长辈,她们哪里好先吃呢。然后又用向西屋努了努嘴,示意还有一个郭小燕。 那日郭小燕在山上被野猪伤了之后就一直留在家里,郭老爷子并没有请大夫来看,而宁婉她们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偶尔听罗双儿流露出的意思是不怎么好。 这一次宁婉和春玲到郭家,不只东屋里的长辈们都没有露面,就是西屋里的郭小燕也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就像郭家除了灶间里之外并没有人一般。当然她们也只在灶间帮罗双儿做活,并不进那两间屋子。 罗双儿这时却是一脸倔强,也不压低声音了,只硬将碗筷塞进宁婉和春玲手中,“你们来帮忙,我们家本就应该请你吃午饭的。” 忙乱了半日,先前还没觉出饿,眼下热腾腾的饺子摆在面前,宁婉却突然觉得自己饿极了,又觉得自己吃郭家的饺子也是应该的,因此接了碗筷向春玲道:“家里早过了饭时,我们就在这里吃吧。” 春玲也一样饿了,且宁家二房的日子比大房差得多了,因此这白面角瓜馅的饺子对她的吸引力比宁婉要大得多,因此也接了碗筷。 只是她们各自吃了一个,却不约而同地将下一个饺子夹了送到罗双儿嘴边,“你也吃。” 罗双儿看着两双筷子各夹着一个饺子正在自己嘴边一左一右,便突然笑了起来,“你们敢情是商量好了的?连话都是一样的。” 宁婉和春玲也不禁觉得太巧了,就逗笑道:“我们可不是商量好了!”看罗双儿已经不在意东屋里的几个人,她们也不必再小心谨慎的了。 一屉饺子并不少,三个女子饭量毕竟有限,就是最能吃的春玲也比不得打土坯的男子,一会儿就吃饱了。宁婉和春玲便要走,罗双儿就道:“一人喝一碗南瓜绿豆汤再走!” 这时绿豆汤早镇得凉了,罗双儿给她们每人盛了一碗,将其余的端了出去,“天可真热,大家再喝点汤降降暑气。” 第52章 土坯 第二天,宁婉和春玲吃过早饭就去了郭家帮罗双儿的忙,进了灶间见郭大娘,春柱媳妇还有几个郭家的媳妇都在做活儿。罗双儿见了便笑关带她们到了厢房她的屋子里,“我正要去告诉你们,今天不必过来,你们竟来了。” 宁婉和春玲便都向灶间方向努了努嘴,笑问:“你爷知道了?” 虽然昨日中午一切都和乐融融的,大家吃得也满意,但是与寻常不一样的菜式,郭老爷子总不至于真被骗住了,他不过是为了面子当时先隐忍下来而已。就是打土坯的人也未必没有一点知觉,宁大江晚上回去就悄悄问了春玲。 罗双儿也用手指了指东屋,“这次是真病了。” 郭老太太无疑是受到了郭老爷子的打骂,而郭大娘等人也在郭老爷子的管制下再不敢闹事,一大早就张罗着中午的饭了,春玲就笑,“这又是何苦?分家的事是早说好的,总不能她们闹上一回就罢了。再说真闹得打土坯的人吃不上饭,丢人的还不是郭家?” 罗双儿叹了一声,“我先前总把她当长辈敬,以后总不能那样傻了。” 事实就是这样的,宁婉也不劝,只道:“等新房子盖好了,你和夏柱哥搬出去,自己过日子就好了。” 罗双儿点头,又担心,“就是家里只能分给我们两亩地,可能连吃的都不够。”向宁婉说道:“婉儿,你以后再采山菜、晒干菜一定都带着我,让我也跟着挣些钱。”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75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春玲也赶紧说:“也别忘记我。” 宁婉见话题竟转到了这上面,就笑了,“我也要你们帮忙呢。” 郭家毕竟有事情,春玲和宁婉不好多坐,便起身走了。两人出了门,却不回家,去了郭家打土坯的地方看热闹。 三家村并没有多大,郭夏柱和罗双儿新房就选就在不远处,离郭家分给他们那两亩地很近。因此土坯就打在这里,盖房时便不用再搬动,十分方便。 还没到近前,就见那里已经立起了四架土坯。原来土坯打好要码起来,湿土坯要磊成中间留了许多空隙的半圆形墙,每堵土墙有一人多高,共一千块土坯,因此只看土坯架就知道如今已经打了四千多块了。 春玲就告诉宁婉,“我听你大江哥说,今明两日再打上两天,就能打出一万块土坯。” 宁大江与他的父亲宁大伯很相像,个子高身体壮,是三家村打土坯的第一好手。宁婉曾听说当年媒人带他到春玲嫂子家相亲时,春玲嫂子家里一眼并没有看上不会说话的大江哥。偏巧那时春玲嫂子家正在打土坯,大江哥便脱了外衣上去帮忙干活,只半晌儿工夫就打了上千块的土坯,磊在一处比所有人的又多又好,春玲嫂子娘家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眼下宁大江将裤腿高高地挽了起来,上身只穿了件无袖短褂,手里拿着一个带着长把的石夯砸着木头模子里的土,又大又沉重的石夯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灵活地在木头模子里面按着一定顺序砸了几遍,就像舞蹈一般地在那模子上跳动,然后一个土坯就打好了。 然后他停也不停地轮着石夯击向了下一个模子里的土,而给他打下手的宁大河赶紧将木模子拆了下来,将土坯留在原处,然后在一旁重新装好一模子的土,宁大江再将土砸实。 这样两个人搭手配合着打土坯是最快的,只见一排新土坯就在这兄弟二人手下出现,还湿润的土坯颜色比土地要深,整齐地摆放着,竟十分地好看。 宁婉便忍不住好奇地问:“嫂子,当年大江哥到你家打土坯的事可是真的?” 春玲嫂子脸一红,可还是点了点头,“你还不知道你大江哥?不会说话,到我家像根柱子似地杵在那里,也不会对我爹娘说几句好听的,我爹娘脸都黑了。后来见我家正在打土坯,就上前去帮忙,一会儿就打了许多,又快又好。我爹就觉得他是个好好过日子的人,才答应了这门亲事。” 宁婉便嘻嘻笑了,“你家大伯大娘真有眼光!” 春玲对父母的眼光也是满意的,“你大江哥每年打土坯都能比别人多挣些钱,去年他们服徭役时,你大江哥就因为土坯打得好得了些赏钱呢!” 因说到了土坯,春玲便又告诉宁婉,“你别以为打土坯是随便打的,怎么选土,土里拌多少干草,加多少水都是有说道的,哪一样不对了,土坯就不能成。这一次郭家打土坯就是提前三天让你大江哥拌好的土,又沤了三天才开始打坯。” 正说着,宁大江和宁大河这一对兄弟已经打了几排土坯,将留下的一块空地上占满了,就停了下来,宁大江将刚打好的土坯一个个地摞起来。 春玲就说:“打土坯难,最难的却是摞土坯,有许多人也一样会打,只是摞不起来,土坯散了,工夫就全白费了。” 过去宁婉不大注意这些事情,后来她离开了三家村,再看不到这些情景时反倒会回想起来,现在不禁看得津津有味。就见宁大江把土坯一一拿起,摞在一处,却不是一个个排上去的,而是斜着放,先放一块,再放时便压半个坯,又将这一架土坯摆成半圆形,中间便有许多的空隙,想了一想便懂了,“原来土坯摞成这样并不只是为了计数,还方便风干呀!” “不错,只有风干成形的土坯才能用来盖房子,”春玲嫂子说着就推宁婉,“你看郭秋住摞的架子,就要倒了!” 宁婉赶紧向另一边看去,就见半架子土坯晃了晃果然轰地一声倒了,落在地上成了一堆泥,周围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哄笑起来。若是别人,早觉得丢人极了,可郭秋柱偏巧是个不要脸的,因此还是一脸地不在乎,嘴里却不干不净地嘀咕着什么。 虽然听不大清,但三家村里各家的事大家都是清楚的,宁婉便听出来他在抱怨郭老爷子给郭夏柱盖新房子花了许多钱。秋柱和夏柱是亲兄弟,又都不是长子,因此对于郭家给夏柱盖房子,他是最不满的,村里的人也早听了他的抱怨,现在只做不知。 其实,郭夏柱和罗双儿都是能干的,他们在郭家一向是受欺负,分出来过日子自然能越过越好,但是郭秋柱和宁雪就不成了,如果郭老爷子将他们夫妻分出来,他们俩只能饿死。郭秋柱留在郭家才是更好,但是他却不管这其实是郭老爷子对他的照顾,反倒十分不满。 最过份的是郭秋柱将他的不满摆到了三家村人面前,这是郭老爷子最受不了的,因此老爷子从后面大步走过来,捡起放在一旁的铁锨便向郭秋柱拍了过去,“忤逆的家伙!废物!” 郭秋柱这时倒机敏了,一猫腰躲了过去,然后拨腿就跑得无影无踪了。郭老爷子打了个空,腰闪了一下,只好扶着铁锨站着,气得直喘粗气,向着他跑走的方向喊,“有本事你辈子也别回来!” 宁婉便想起了梦里的郭秋柱,他与郭小燕赖上了卢二少爷,然后离开三家村再没回来,现在他虽然没有办法走出这个小山村,但是他依旧还是那个厌恶劳作的懒人。 郭大伯和郭夏柱走过来劝郭老爷子,“别跟他一个混人生气,一会儿我们把这些土坯重新打了就好,反正秋柱打的这些土坯也不成,一倒就全碎了。” 春玲就对宁婉说:“秋柱也太懒了,他打土坯不肯用力,所以也不结实,落地就碎了。你大江哥打的土坯就是掉到地上也不会碎的!” 宁婉点头赞道:“我大江哥与大伯一样,干活最用心了!” “无怪秋柱怎么也说不上亲,最后只得娶了宁雪。”春玲便又低声说:“现在冬柱和小燕的亲事都难着呢,你离他们都远些。” 先前娘就告诉自己离郭家这两个人远点,现在春玲嫂子也这样说。就在这时,宁婉感觉到郭冬柱的目光,原来他亦走过到郭老爷子身边站下说着什么,可眼睛却向她瞟了过来。 宁婉便拉着春玲嫂子的手,“我们回家吧。” 春玲就笑,“看了半日了,可不是应该回家了。”又问宁婉,“你今天还晒菜吗?” 宁婉点头,“晒!昨日老余家二叔的小儿子送来两篮子菜,还有我们家园子里的菜也有两天没摘了,今天都要晒出来。”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76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春玲也道:“我们家园子里也下了许多菜呢。我先去你家帮忙,然后再到我家来。” 虽然两家都有各自的活儿,但若是分头去干自然孤单无趣,大家在一处做还可以说说笑笑,自然就有趣多了。宁婉应了一声,“好呀!” 回了家,于氏听了门声笑着走出来,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鸡蛋,“婉儿,家里的鸡开张下蛋了!” 在三家村,小鸡第一次下蛋就叫开张了,下的蛋通常要比正常的鸡蛋要小上一圈,但是这样的鸡蛋吃着最补了。因此宁婉也笑了,“才过了不到四个月,就有鸡生蛋了?” 寻常小鸡要养一百二十天才能生蛋,宁家买了小鸡才三个多月,于氏就笑着说:“我们家喂得好,每天都加粮食,所以开张就早。” 春玲也说:“大家都一起买的小鸡,你们家的鸡看着比我们家的长得就大,也无怪先开张下蛋呢。” 于氏就笑,“一会儿把这个鸡蛋煮了给婉儿吃,她天天忙个不停,都累坏了。” 入夏后天气火热,就存不住东西,宁婉先前买的鸡蛋或是吃了,或是腌了咸蛋,现在也所剩无几,如今有了新鲜鸡蛋,自然要紧着娘吃,“娘你先吃,过几天下的蛋多了,我和爹再吃。” 看于氏还要反对,春玲也笑着劝,“二婶,婉儿还小,享福的日子在后面呢,这鸡蛋自然要先紧着二婶吃。” 第53章 大雨 郭家的土坯两日竟没有打完,到了第三日宁婉便没有过去,只在家里忙着自己的事。她其实不大喜欢去郭家,除了罗双儿,郭家的人她都不大喜欢。 既然罗双儿不用帮忙了,春玲便也没有去,两人一处晒了菜,宁婉就说:“我瞧着地里的几个香瓜长得大了,应该熟了,不如摘下来尝尝。” 三家村各家种菜园子时,通常都顺手种上几垄香瓜,到了夏日瓜熟了吃正可以消暑。三家村的地都是黑土,十分肥沃,也正适合香瓜生长。 春玲就道:“今年雨水大,香瓜恐怕不会太甜。” 越是干旱的年份,香瓜就越甜,而且也不只香瓜,就是其它的瓜果也是一样道理。可是宁婉就笑,“我家的瓜种在小土坡上了。” 宁家大房的菜园子并不是全平的,有一处小土坡地势较高,日晒也多,香瓜种在这里不至于受到太多雨水,昼暖夜冷,味道就格外甜。 到了瓜地,就见绿色的藤蔓和叶子之下卧着一窝窝的大小不一的白色香瓜,多的六七个,少的两三个。春玲就惊叫一声,“你家的香瓜结得好多啊!” “要想香瓜结得多,结了果就要掐尖,”宁婉比着瓜藤说:“我爹告诉我,多余的枝蔓都要掐掉。” 春玲却也是懂行的,就笑,“种瓜难就难在掐尖上。”谁都知道掐尖,可是掐哪里,留多少叶才是真正的难处。 宁婉其实不过是将爹的话照搬,真正掐尖这些活还都是爹做的,因此再也讲不出什么,只低头去找熟了的瓜。 香瓜熟了蒂便不大结实了,所谓的“瓜熟蒂落”一点也不错的,另外熟瓜掂在手里比起生瓜要轻,放在鼻子下面闻上一闻,还有一股沁人的香气。 宁婉挑了五六个瓜摘了下来,拿到院子里用水洗净,攥起拳头加些力气一捶,薄皮的小香瓜就裂开了。将手里的瓜一分为二,握着一甩,将瓜子甩出去,即使还留些瓜瓤也不要紧,香瓜就是这样吃的。若是用刀将瓜瓤都去掉,就会使香瓜失了原有的香气,甚至用刀切香瓜也会影响香气呢。 先前在赵家吃香瓜时总要将皮去了,再切成小块,用小签子扎着吃,看着优雅,但比起这样粗放的吃法味道却差得多了。 两块瓜春玲一半,宁婉自己吃另一半。放入口中,多汁而脆,十分香甜,宁婉便含混地道:“瓜果然熟了。”又将剩下的瓜泡在山溪水中,“等一会儿给我娘和大娘送去,那时一定会更甜!” 春玲到自家晒菜,于氏便去找大嫂说话,因此她们尝过了瓜便将浸凉的香瓜送到了二房。到了晚上,宁梁从虎台县回来,宁婉依旧等在门前,“爹,香瓜熟了!你尝一个吧?” 宁梁见幺女一见面就说香瓜不禁笑了,“我昨天浇水时就看香瓜差不多了,还想再一两天摘呢,你们倒先发现了。” 宁婉就笑,“我挑了几个,味儿都很好。” 宁梁就说:“过几天我再虎台县时,便再捎上两蒌香瓜,我问过酒楼,他们愿意要,切成一牙牙的送到酒桌上,喝酒的人都喜欢。” “爹现在不管是什么都想着要送到虎台县里卖钱!” “家里有毛驴,又有东西,送去了就是钱,当然要送了!”宁梁就说:“这头小毛驴可给咱们家立下了大功!” 宁婉听了,“爹,你进屋歇着吧,我来喂毛驴,绝对不会亏待它!” 宁梁便将毛驴交给宁婉,却又回头说:“看样子今天会有雨,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郭家新打的土坯淋坏了。” 明明这几天的天气一直很热,一丝水气都没有,宁婉不解:“爹怎么看出来要下雨的?”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77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你看月亮,外面一轮红圈,这叫‘撑红伞’,说明要下大雨。” 宁婉抬头去看月亮,今天白日里万里无云,夜间也是如此,月亮明晃晃地挂在空中,细看果然有一圈十分明显的红色光轮,也替罗双儿着急起来,“要是雨大了,先前的土坯架岂不会都泡倒了?” 土坯若是干了就不再怕水了,但是没干之前最怕的就是水泡,就是打得再好的土坯也有可能被一场大雨重新浸成一堆泥。 “那只有重新再打了。” 宁梁的话果真应验了,当天夜里下了雨,而且还是非常大的雨,同时又闪电又打雷的,宁婉在睡梦中都被惊醒了几次。第二天见雨停了下来,赶紧到土坯架处看。 郭老爷子,郭大伯、郭夏柱、罗双儿等人早已经来了,正围着十架土坯看着,其实眼下已经没有十架土坯了,至多算三架半——另外的六架半土坯早已经无影无踪了,就是现在还立在原处的三架半土坯也有不少损毁的。 春玲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指着保存最好的两架土坯大声地说:“这两架是我们家大江和大河打的。” 土坯打得好不好,当时虽然能看出一些,但到了此时才是真正的关键时刻,宁家兄弟打的土坯不过是最底下或者最上面两处被雨水浸淋的散了一些,其余的都还完好,而先前的土坯架还十分地完整,依旧呈半圆形地立在当处。 罗双儿听了春玲的话,勉强笑着说:“大江哥打土坯在我们三家村自然是数第一的。”虽然笑了出来,其实她的笑不比哭好看多少,虽然宁婉从没有听她说过急着分家出去的话,但却知道她有多急切。 不用想也知道,只要能离开郭老太太、郭大娘还有郭小燕几个,罗双儿宁肯吃再多的苦也愿意的。眼下她十分担心土坯损坏了,新房就盖不成了,然后郭老太太就势不许她分出去了。 春玲自然也明白的,就安慰她,“等睛天重新打了土坯就行了,土已经是打过一遍土坯的,再打时比第一次还要结实呢。”自从她嫁了宁大江后,对于打土坯的事十分清楚,宁大江很少会对别人解释,她倒是爱说话。 宁大江也过来了,向郭老爷子简单地道:“等天晴了我再来打土坯,不要工钱。” 先前帮郭家打土坯的人也都纷纷赞同,“郭叔,你们别急,我们一定把这些土坯重新打好,您老也不必再出工钱了!” 三家村人讲仁义,郭家这些倒了的土坯虽然怪不得他们,但是当初既然接了郭家的活儿,也收了郭家的工钱,现在就应该把这些土坯重新打好。 而按照习俗呢,郭家虽然不再给工钱了,可是招待大家吃饭时就要更用心,大家总要相互全了情面。 春玲就拉着罗双儿的手笑道:“你就放心吧。” 可是老天爷就是喜欢捣乱,接下来的几天,接连下了几场雨,地面就没有干过,土坯是打不成的,可大家的心思早都不在土坯上了,转而担心起地里的庄稼。 这时节的庄稼自然是需要雨水,可是雨水多了也不好,特别是村里的大部分的地都处在低洼处,雨水一大就积了起来,很不容易排出去。 而三家村内宁家的地离溪水最近,也最容易受到水患,因此爹娘分外着急,爹也不去虎台县了,每日披了斗笠蓑衣与二老太爷、三老太爷和宁大伯等兄弟们一起去地里。 此时他们早已经忘记了宁家内部的嫌隙,一心想着怎么能保住今年地里的收成,宁家原从一户分出来,地本就是相连,是旱是涝,正是休戚相关。 爹回来时便紧皱着眉头,“山溪的水涨了起来,今天胡家村那边又磊了许多土筐,将水都拦到我这们这边,我家离山脚下最近的一块地里已经被冲出一个半人高的坑,积了许多水。” 于氏就叹了声气,“今年春天才填好的坑,现在又冲了出来。” 山溪的水一大,家里那块地就首当其冲受到波及,十年之中倒有七八年都没收成,但若遇到了干旱之年,那里的庄稼却从不缺水,便是长得最好的。 按说每年那里的地便可以不种了,毕竟没有多大,只两三分,可是爹却不怕辛苦,春天时四处运土将坑填好,再不肯主动放弃。他的打算也不错,遇到水大,也不过损失些种子,若是旱了,便多了一石的收成。平时倒还不怎么样,可是荒年一石粮食是能救人命的,当初娘就是用一石粮食换来了。 娘对家里的地也都十分清楚,眼下知道那里的高粱是不必指望了,却急忙问:“旁的地方怎么样?” “眼下还不要紧,只是胡家村可恨,他们一拦水,我们这边就涝,这雨要是再下两天,庄稼就都要完了。” 三家村与胡家村都在山中这处平地上,两村以一条不大的山溪为界,旱时两村抢山溪的水,涝时抢着将水排到山溪里,为此祖祖辈辈打了上百年的架,两村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成了仇家,不通婚嫁,也不相互往来。 眼下三家村的水情虽然是因为连日大雨,但也有胡家村筑堤拦水的原因。 娘就担心地问:“是不是要和胡家村的人打架了?”两村打架,所有男人都要拿着锄头铁锨参加,每次都有人受伤,严重时还会死人,没有一个女人们不害怕的,可是为了自家的地和自家的粮食,她们又不能拦着。 况且,论起土地人口,三家村要比胡家村小上一半,因此打架吃亏的时候更多一些,所以三家村与胡家村争斗时,更要靠的是一股不要命的劲头硬拼,这样才能使得胡家村并不敢太过份,其中的凶险就可想而知了。 宁梁见于氏的眼睛里透着惊惶,便赶紧摆手道:“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村里还要商议商议呢,你不必担心。” 于氏虽然未必真正不担心了,但神情总归还是缓和了不少,且她这时候身子越来越重,便容易困倦,雨天里尤其无趣,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可是宁婉初听到打架两字,便抖了一下,这些天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78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第54章 世仇 宁婉在梦中早就知道这场雨很快就停了,然后庄稼也没怎么样,可就在雨停之前三家村和胡家村再次大打了一架。三家村固然将胡家村拦水的土筐都扔了出去,让积在三家村这边的水消下去了不少,却也死伤了好几个人。 爹胳膊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出了许多的血,后来将养了许多时日才长好;郭家和余家也有几个受伤的;但是最可怕的就是宁大江,他打架时被人在头上击了一下,当时没怎么样,可是三天后突然就无声无息地死了…… 宁大江死了之后,宁大伯和大娘立即就像老了十岁一般,而春玲嫂子差一点哭瞎了眼睛,爹娘和村里其他的人也不必说,宁大江在三家村的口碑向来是极好的。 所以不论是为了爹还是大江哥,宁婉都不能让两村再冲突起来,看娘睡着了便招呼爹到西屋里说:“爹,这雨也下了好几天了,肯定马上就要放晴,到时候山溪的水势自然就小了……” 宁梁对有身孕的妻子不好说实话,可是眼下再压不住心头的焦急,“这天阴成这样,雨哪里能停?说不定还要再下几日呢,地里的庄稼再泡下去可了不得了!” “其实庄稼并不值多少钱,”宁婉便简单算了一笔帐,得出了结论,“就算所有的庄稼都不成了,我们家就在马驿镇买些高粱交了赋税,再在村里收些粮食自家吃,也用不得许多钱,到了秋天多收些山货就将这些钱都挣了回来。” “那怎么能行?田地才是我们家的根本,总不能看着庄稼就这样完了。”虽然做生意挣了些钱,但在爹的心里,家里的田地还是比生意的事都要重要,而且还有一个原因,“村里人商量了要去胡家村打架,我们家里不可能不去!” 三家村里各家之间虽然时常有矛盾,但是对外面还是一心的,也唯有这样,整个村子才能生存下来。不论是从道义、情面、还是内心的意愿上,爹决不会不参加两村的争斗,而且他还会拼尽全力。 宁婉其实也是明白的,爹是不可能到了这时候退缩,就很快又想出了一个主意,“我们为的是将地里的水排出去,又不是为了打架,不如去胡家村与他们好生商量一番,让他们把拦水的土筐挪走。” “你以为胡家村会答应吗?”宁梁摇头,“不打上一架,闹出些事来,他们才不肯让步呢。现在三家村这边也不只我们家的地涝了,郭家和余家的也浸了水,所以郭家余家和我们宁家的几位老人正商量着怎么打到胡家村去呢。” 这场大雨最先是把郭家的土坯都损毁了,郭老爷子更加没精打采了。可是随着雨水越来越大,胡家村磊起了土筐,他反倒精神起来,招了全村的人去地里看水情,又与几个老辈人关上门商量。 宁婉可以肯定三家村就要挑起与胡家村的争斗了。 郭老爷子他们做出这样的决定,除了因为他们的人品个性使然,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见识也只是如此了。在他们看来,上百年的争斗是无法避免的,毕竟最严重的时候经了官府也没有把根源解除了。 其实两村的仇虽然深,但是也不是不可解。宁婉曾与胡家的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恶人,因此劝道:“爹,你找胡家村的村长说话,跟他们把道理讲透:如果他们一直将水都拦在我们这边,我们村自然要去打架,到时候死伤了人,若是胡家村的,都是他们一族人,自然心疼;若是我们村的,报了官他们定然要赔钱赔物,还要把拦水的土筐都撤下去,倒不如他们现在就撤了的好。” 爹就嗤笑了一声,“胡家村的人可是一向不讲理的!” “爹,你怎么知道胡家村的人不讲理?”宁婉道:“两村人从不往来,遇事就打架,他们恐怕也认为我们三家村的人不讲理呢。” 宁婉与胡家村人有过往来之后才知道,就在三家村的人都以为胡家村的人都是坏人的同时,胡家村里的人也一样认定三家村里没有好人。 其实,两个村其实差不多,都是最普通的山村,村里大都是最寻常的庄稼人,既有好人也有坏人,但大多数人还是是质朴的,唯一的区别是胡家村几乎全是胡姓一家,而三家村有三姓人家。 三家村与胡家村早是世仇,因此宁梁哪里能一下子转过弯来,只摇头道:“我就是去了也白去,还是听你二爷爷三爷爷还有郭家余家的老爷子们的。” 宁婉见再三劝说爹也不听,就说:“既然爹不肯去,那我就去胡家村一趟,先与他们分说一回,成自然是好,如果不成大家再动手不迟。”说着就找斗笠蓑衣。 宁梁哪里肯放女儿出门,“外面下着雨,山溪的水早涨了起来,你一个女孩子家这时出门会被水冲走的!你娘到时候还不心疼死!” 宁婉就道:“那爹陪我去。” “我才不去胡家村呢!”三家村也好,胡家村也好,两村的人无事从不过那条山溪,宁梁也是一样,仿佛去了胡家村是什么丢人的事。 宁婉就穿上蓑衣,“我自己去!”偷眼见爹的神色略有些松动,就又劝道:“我们去胡家村是为了大家好,万一成了,村里人岂不都省事?” 宁梁心疼女儿,再想一想道理自然是如此,且幺女自长大些后说话做事就没有一件不对的,自己也许应该再听她一回?终于还是答应了,“那我陪你去吧。” 父女二人就穿了雨具出门。到了宁家的田边,地里的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再向前就见到山溪——其实这时山溪已经与周围的雨水混在一处,早分不出界线了,若不是他们生长在三家村认得溪水旁的几样标记,根本不知哪里是过去的山溪。 若说以往清澈的山溪就像乖巧的孩子一般,哗啦啦地从村旁流过,将清凉的水给大家送来,眼下他已经变成了恶汉,混浊不堪的水中卷了许多树枝野草,打着可怕的旋涡向下流,水声伴着雨声,颇有几分骇人。 宁婉抬头一看,溪对面地势低洼之处果然摆了许多盛满了土的筐子,层层叠叠,正将向胡家村流去的溪水拦住。而水毕竟还是要往低处流的,因此便有许多漫到了三家村的田地里,将地里的水情又加重了几分。 宁梁便向女儿大声说道:“你看!胡家村人有多不讲理!” 胡家村的人确实是仗着人多势众先做了不仁义的事情,因此三家村的人商议了之后就会过了山溪将他们的土筐都扔出去,然后胡家村的人出来阻拦,接着就是一场混战,最后两两败俱伤。 先前胡家村还一直很强硬,但是宁大江死后,他们也知道事情闹得大了,不只将所有的土筐都撤了,还给三家村赔了钱。那时雨已经停了,地里的水也早就排了出去,大家争议的又是打架的事情如何善后,其实两村都吃了大亏,没有一方能占到便宜。 雨水夹着山溪奔涌过去的声音,十分地嘈杂,因此宁婉便大声地喊道:“所以我们更是要向他们讲清道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79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 宁梁虽然陪着幺女来了,但其实并不相信能说服胡家村的人,毕竟两村已经有上百年的仇,哪里能一下子就消了下去呢?一路上见到处都是雨水,心里对胡家村的恨意又添了几分,现在听了幺女如此的话,心里又是一番感慨。 他这几个月没少到虎台县送货,接触的人亦比过去多了十倍百倍,也见了这些比自家日子过得好的人如何行事,见识不知不觉地高了许多,反于此时想通了,真打一场架三家村能得到什么好处?为什么不像那些有本事的人一样好好讲一讲道理呢?“婉儿说得对!我们就试一试。”说着弯腰将幺女背起来,“爹背你过溪水!” 眼下的山溪水差不多到宁梁的腰,宁婉若要自己过势必全身衣裳都要湿了,而且她身单力薄,容易被溪水冲走,于是便由着爹背自己淌过了水,跨过了摆在溪水边的土筐,就到了胡家村那一边,地上果然没有多少积水。 再向前走上几步,突然不知从哪里窜过来两个也穿戴着斗笠蓑衣的人,向他们喝道:“不许动这些土筐!” 宁婉被吓了一跳,然后才明白原来胡家村人也早想到了三家村的人会来挪开土筐,因此派了在溪边巡视,自己和爹一过来就被他们盯上了。看着他们浑身戒备的样子,似乎立即就要动手打架似的,宁婉就笑了起来,“我们是来见你们村长的!” 胡家村这两个人先前就见过来的是一个大人一个孩子,早有些奇怪,现在听了宁婉的声音果真带着稚气,倒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起来。 第55章 商量 宁婉是知道胡家村村长家的,当年爹被胡家村的人打伤,因为家里无钱看病,她只得来胡家村讨要。由此结识了胡村长的小儿子,后来她就是把宁家大房的地卖给了他。现在她就拉着爹的手绕过了眼前两个傻站着的人,向胡家村里走去。 那两个人过了一会才醒悟过来,便追了上来,“你们找我们村长有什么事?” 宁梁就向后指了一指,“自然是为了这山溪的事,你们还不赶紧带我们过去!” 那两人想了想,又商量了几句,觉得再没有拦住他们的道理,反引着他们到了胡村长家门前。 胡家村这边的房子与三家村没什么两样,通常都是三间的的土坯房,若不是这边的房舍比三家村的多,在雨中还分不出哪个是胡家村哪个是三家村呢。胡村长家就在这一片土坯房中,比一般的人家略大一些,此时院门是开着的,大家推门直接进了屋子里,早有十几个人一同站了起来,七嘴八舌地问带路的人:“怎么?三家村的人打过来了?” “不是,”那人就有些尴尬,“他们来人见村长。” 宁婉眼尖,早见屋子的一角堆着十几件的锹镐等“武器”,再看眼前的人们个个紧张万分,看样子正准备随时出门与三家村的来人大打出手,就忍不住轻轻笑了。宁梁进了屋子见这么多的人原也是有些紧张的,听了幺女的笑声便放松下来,也笑了几声道:“我是三家村的人不假,不过我不是过来打架的,是想与你们村长讲一讲道理。” 胡家村的村长,也是胡家的长房长支,胡家村里田地最多的人,大概五十岁上下,个子不高,可肩膀宽宽的,一双不大的眼睛精光四射,这时已经努力将吃惊之色掩饰起来,笑着向宁梁挥手说:“既然不是来打架的,就请上炕上坐吧。”又回头叫自己的老婆,“快送茶过来!” 宁梁浑身几乎都湿了,哪里好上人家的炕,因此摘了斗笠只在炕沿边上坐了,摆手客气道:“不必麻烦了。”然后就正色问:“胡家村将溪水都拦在我们三家村的田里,是不是不应该?” 胡家村的十几个人中立即跳出来一个,大声喊道:“我们自在水边设堤拦水,又关你们三家村何事?” 宁梁就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在溪边拦水,拦得比你们村的堤还要高,将水拦到胡家村里,你们再不会反对的吧?”来的路上,他自然和女儿商量了怎么说话才好,现在立即就驳了回去。 “你们三家村哪里有那么多人筑堤?”三家村之所以没有在自己家村子一面筑堤拦水,是因为三家村地势较胡家村略低一些,筑堤会更难,也是因为村子里人口少,想筑出一条长堤会花费很多时间和工钱,胡家村便是仗着人多地势偏高才筑堤拦水,而且他们的堤也不是真正的堤坝,不过是临时用筐子装了土挡住水流而已。 这样的话正是漏洞百出,宁梁不气反笑,“如果胡家村的人认为筑堤拦水是对的,我们三家村人再少也要将堤筑起来。” 那人便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了,如果三家村果真发狠筑了堤坝,只要比胡家村的高,那么胡家村人便要筑更高的,要知道眼下这道临时的堤坝就费了多少人力,真正筑更高的简直不能想像。 如果说不许三家村筑,又与他刚刚的话不符了,但随便三家村可以筑堤,他还真不敢,万一三家村真筑起了高堤,其实胡家村也是不能同意的。 宁婉在一旁听着,心里暗笑,爹这样一个老实人,竟能有如此的口舌,看来这些日子去虎台县不只挣了钱,还学了别的本事呢。转头饶有兴趣地看向胡家村众人,听他们怎么回答。 这时胡村长站了出来,喝斥那人道:“老三!你乱说些什么,刚刚你爹还骂你这么大的人了却什么都不懂呢!” 那个叫老三的人便借势说:“我爹还让我早些回家呢,那我就回去了。”说着一溜烟跑了。他人一走,刚刚说的话也就都罢了,毕竟按胡村长所说,他就是个不懂事的人。 只是宁梁已经占了上锋,自然不会就些罢了,便向胡村长继续问道:“胡村长的意思也是筑堤拦水也是对的吗?” 胡村长不回答这个问题,却反问道:“那么天旱时你们三家村把都水引到你们田里也是对的吗?” 实情也是如此,两村百年世仇,其实并没有一方完全占了道理。 三家村地势略低,在雨水多的时候自然吃亏,反之,当天旱时胡家村便正好易地而处,那时三家村将水引到田里时,胡家村的人也会打过来。 所以不论是旱是涝两村永远是敌对的。 宁梁是三家村的人,所以他一直都是站在三家村的角度来想两村争水的事情。如今被胡村长一问,才第一次觉出原来三家村过去做的也不全对。天旱时三家村能将山溪水尽量引过来,那时胡家村的人看着田里没有一滴水,他们的心情应该与自己现在一样的。一时间也如刚刚那个胡老三一般,竟有些无话可答。 这时宁婉便接过话来,“我们过来就是想大家在一起商量商量,定下一个章程,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大家应该怎么办才好。”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80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雨天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因此宁婉先前虽然与胡家村的人说过话,但是那毕竟是在风雨交加的室外,听的人只当她是个半大男孩子,到了胡村长家,她也只在爹跟前站着,现在她突然说话,所有人便都听出她是个小姑娘了。 胡村长便哈哈一笑,“三家村里的事竟然要一个小丫头出面吗?” 宁婉不是第一次与胡村长打交道,当年她上门时,胡村长也是挥手赶她走,“让你们家大人来和我说话!”那时的她尚且能将自家的事情办好了,现在长了许多见识之后的她更不在意胡村长的态度,也笑了一声,“胡村长是要讲道理还是比年纪呢?” 胡村长被噎得一怔,这才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突然想了起来,“你是宁家的,对了,收山菜的那个!” 原来自己收山菜的名声已经传到了胡家村! 但是宁婉也不奇怪,其实两村相距实在太近了,胡家村那边听不到消息反倒不对呢。因此她点了点头,“不错,我们家是收山菜。”然后又加了一句,“如果你们有山菜也可以送到我们家,我用一样的价格收。” 胡家村与三家村都在大山之间,也一样可以采许多山货,也同样不容易送出山去。甚至,因为不愿意跨过这条山溪,从三家村前的路走出去,胡家村的人出山还要绕上更长一段路,比三家村到马驿镇和虎台县还要远。所以宁婉知道,他们也是愿意把山货卖给自己的,而自己许了与三家村一样的价格,对他们也是一个人情了。 果然屋子里已经有几个人面上露出了喜色,只是刚刚已经有了胡老三的例子,他们便没有人敢再随便搭话,便将目光都落到了胡村长身上,等着他决定。 胡村长虽然也愿意村里人收了山菜卖些钱,但是他毕竟没有马上就被这个好处打动了,而是谨慎地问:“你收我们的山菜是不是还有些别的条件?” 宁婉摇摇头,“收山菜不过是村长提了起来我顺便答应而已,与两村商量排水的事情并无关系。但是我想着,我们两村一水之隔,遇了事情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商量,一定要动手,无论是哪一边有伤亡,其实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每一次打架之后,两村都各有伤亡,看伤赔钱是少不的,严重的时候还要打官司,胡村长当了二十几年村长,没少为这些事情操心,自然也承认宁婉说得对,但是他对与三家村商量此事还是没有信心。 不想从胡村长身后上前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头上带着四方巾,身上穿着青布长袍,一张脸在满屋的庄稼汉间显得格外白皙干净,举止也落落大方,客气地向宁氏父女拱了拱手道:“贤父女言之有理,我们两村比邻而居,正应该相互扶助,怎么能为了争水而时常生衅呢?” 又转头向胡村长说:“爹,如今三家村来人,我们正应该坐下来商量以后涝时应该如何,旱时应该如何,再不必生干戈,岂不是好?” 宁婉自进屋子时便看到了胡村长的小儿子,他是胡家村里唯一,不,附近十里八村唯一的一个读书人。胡村长倾尽了全家之力,从小将他送到了马驿镇的私塾里,就指望他能光宗耀祖,就连他的名字都是请了私塾先生起的,十分地文气,与寻常庄户人家不同,叫“敦儒”。 胡敦儒虽然未免太过文雅了一些,但是他这个人却果真有儒者的风范。当年自己找胡村长讨要赔偿,他不只一直帮着自己说话,还对三家村的伤亡十分地内疚,后悔没有及时拦住两村的争斗。 后来他之所以买下宁家的地,宁婉觉得他不真正为了地,而是想通过掌握了三家村最靠近山溪的地来缓解两村的冲突,事实上他也果然做到了。 宁婉离开三家村后听说,每有水情时,胡敦儒就宁肯颗粒无收也要将水困在原来宁家的那一片地里,而遇到旱情,他也会放弃自己田里的庄稼将溪水全让给三家村这边其余人家。这样,两村的争斗终于停了下来。 第56章 敦儒 据宁婉后来计算,就算胡敦儒新买的田每年都没有收成,他的损失其实也没有多少。小山村里几亩地产的粮食是有限的,而卖粮的钱自然少,而胡敦儒中了秀才后又不必交赋税,因此这个代价与两村相争出了人命相比真是再小不过了。 而那时宁家大房的地其实早已经陆续卖出去了一半多,卖给胡敦儒的是最靠山脚下的一片,后来因为连年积水,还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小水潭。这个水潭形成后,却又正好涝时蓄水,旱时引水,反能缓解胡家村、三家村的天灾。而在水塘旁的几亩地,收成竟还比先前宁家种着的时候还要高了。 后来胡敦儒中了举,他的这些事迹也被人传颂开了,许多人都说好心有好报,他又因此得到了钱县令的青眼,将这件事写到了公文里报到了朝中,朝廷发下旌表,传颂四方。胡敦儒中举后官职并不高,为官时间也不长,很快就回到马驿镇接替了许老先生在马驿镇的私塾,又每于农闲时举办冬学,教授农家子弟读书识字,声望日显。 虽然也有些人说胡敦儒沽名钓誉,但出身于三家村的宁婉却是真心佩服他的,就算胡敦儒沽名钓誉,但是他毕竟为胡家村和三家村做了一件大好事,得了些名和利也不是应该的吗?当年她还代表赵家向冬学里捐钱捐粮了呢。 眼下宁婉坚持与爹来胡家村商议,与其说是要与胡村长商谈,其实更是寄希望于胡敦儒,而胡敦儒果然站了起来出言相助。 比起三家村有三姓人家,胡家村一村人都是一个家族的,因此比三家村还要更在意辈份,胡敦儒如此年纪,本没有说话的资格,但他毕竟是村里唯一的读书人,又有所不同。 胡敦儒的话若是他的几个兄长说的,胡村长可能立即就要将他们骂出去,但是对于读了许多书的小儿子,他却沉吟了一下,然后向宁梁和宁婉说:“若依你们之意,眼下应该如何?旱的时候又应该如何?” 宁婉来前虽然是想与胡家村商议,但其实她却也没有太好的法子。老天爷给两个村子不一样的地势,又时不时地涝了旱了的,人有什么办法改变? 就是有贤人能人之称的胡敦儒,当年亲眼见了两村相争时的惨状,一心将百年世仇解开,可是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反倒是买了自家的地之后将天灾引到那里才将这个局解了。眼下她总不能现在就献出自家的地吧,就是她愿意,可是爹和娘也不会点头的。 因此她听爹说:“你们将土筐撤下,以后再发水时也不许再筑起拦水,让水尽快流下去;而到了旱时,我们两村平分山溪水。” 胡村长眼睛精光一闪,立即就反对道:“旱时平分山溪水并不公平,我们村里的地是你们的二倍还多,平分水就是我们吃亏了。” 胡村长虽然精明,但是宁梁也是种了许多年的庄稼,对于胡家村三家村的情况也一清二楚,因此马上也驳道:“如果胡村长一定说平分溪水是你们吃亏,那么排水时胡家村地势高水大多流到三家村还是我们吃亏了呢!” “只要我们不将水拦向你们那边,也就是公平的了!” “那给你们一半的水也是公平的!” 眼见着两人都站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高,宁婉赶紧拉住爹,“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81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胡敦儒早挡到了胡村长前面,此时也说:“大家好好商议,吵是没有用的。” 宁梁和胡村长相互看了一眼,突然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们为人父亲的,竟然还不如小儿女们冷静自持,因此各退了一步,又重新坐下。 这时胡村长的老婆端了两碗茶走了进来,胡敦儒便上前接了一碗恭身捧给宁梁,更让宁梁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接了茶向胡村长笑道:“胡村长果然有决断,养出这样的好儿子。” 谁不知道读书是最费钱的事?胡村长家里的地虽然多一些,日子也过得好一些,可是以一个山村中的农家供养一个读书人,还是十分辛苦的。只看胡村长和老婆的穿戴和家里的用品与原来的宁家并无二般,就知道他们平日里是极节俭的。 但是如果供养成一个读书人,只消考上科举最低档的秀才,那得到的好处也是非同寻常,最实惠的就是家里所有的税赋徭役就都免了,至于面子上更不必说了,秀才见了县太爷都不必拜的。 胡村长一向觉得自己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就是送小儿子去读书,现在听了三家村的人赞扬他,也不禁笑得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口中却十分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他不过识几个字读几本书而已!”但是语气里的得意有如沸腾的水接二连三冒出的气泡一般压也压不住。 宁梁安见胡敦儒这样文质彬彬的人自然有好感,又听他帮自己说话,更是喜欢,眼下便随口问他,“小先生有什么好办法?” 胡敦儒却是当真的,“我想一想。”果然就垂下头想了起来。 宁婉这时也接下了胡大娘送来的茶,她身上早湿了一大半,虽然是夏日里,但是也有些冷意,便捧着热茶吃了下去,身子也暖了不少。 胡大娘送了茶之后就拉了宁婉的手说:“宁姑娘,跟我去那边屋里坐一会儿吧” 若是平日去别人家坐客,男人与女人自然是不在一个屋子里的。但是今天却不同,宁婉是陪爹来商量事的,因此她只当自己是个男孩,就像先前在梦里时,她没有兄弟,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下。于是她就摇了摇头,“我还要陪我爹呢。” 胡大娘便也没有走,悄声问她,“我刚听说你答应收我们胡家村人采的山菜了?” “对,”宁婉点点头,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收山菜对胡家村人的吸引,也许因为这个原因,今天他们的商谈也会更容易?就更加亲热地笑着说:“大娘要是有只管给我送来,与三家村的一个价。” 胡大娘便详细地问了起来,“你家收些什么呀?多少钱一斤?” 宁婉一一笑答,却一直留神瞧着胡敦儒,见他静默半晌,突然抬起头来说:“我们两村地势不同,才有争水之事。不论是涝是旱,都难做到十分公平。” “而且我想大涝之年,任溪水肆虐,三家村的水情虽然能略有缓解,但其实也于事无补,至于大旱之年,山溪水少,胡家村就是多分些水亦是杯水车薪。” “不如这样,每逢胡家村需要筑堤防水之年,便要将每亩的收成分给三家村一成,反之三家村引山溪水之年,也要将每亩的收成分给胡家村一成,这样两村都不至于在最难的年份里食不果腹。至于平常年份,大家都各自种田,自种自收。” 这样的办法? 宁婉还以为胡敦儒会如在她的梦中一般,将自家的地买下来呢,却不想他另有一个主意。这个主意乍听起来,似乎有些天真,但越是细想越觉得有理。 胡敦儒将来之所以能够成为受钱县令看中的人,又在马驿镇有极高的声誉,果真是有才能的。而且更可贵的是他想办法时根本没有把自己当成胡家村人,而是站在了更高的位置上,将三家村和胡家村放在同等的地位,取一方之长补另一方之短,反之亦然。 只有这样,办法才能被大家接受。 而真心接受了,才能真正实行——其实也没有多难,大旱大涝之年本就极少,如果硬是要公平,还不如占了优势的一方给对方补偿一些粮食,这样两村的日子都不至于太地艰难。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胡家村的地毕竟要多一些,而三家村要少一些,如果都是一成的收成,三家村便要占些便宜。可精明的胡村长岂能不提出来,“如此,我们胡家村人多地多就亏了。” 胡敦儒就坚定地道:“正因为我们村里地多人多,所以我们才要吃些亏。” 大家在一处商谈,怕的都是自己吃亏,可是胡敦儒却反其道而行之,这让宁梁父女心中说不出的感动,不待胡村长说什么,宁梁就提了出来,“大家的生活都不易,总不能让胡家村吃亏,还是要公平些好。” 胡敦儒便又道:“那样两村就定下一定数目的粮食,发水时胡家村若是将水拦到了三家村的田里就补偿这些粮食,到了干旱时三家村将山溪水引起也如此补偿胡家村。两村所得的粮食都由各自村里分给大家。” 如果定下这个规则,其实对两村里人都是好事,天灾是不可免的,如果多了与自家村子里正好相反的一个小小的保障,其实是很安人心的,而真正到了自家村子占了便宜的时候,付出一些粮食也不为过。 提建议的毕竟是胡敦儒,胡村长最在意的小儿子,因此他已经先在心里许了一半,待细细一算,竟觉得可以接受,便点了点头,“我儿的话有理”。 而宁梁也觉得这个建议不错,虽然胡家村人多地多,出粮食的时候每家拿得少,但是三家村人少地少,分粮食的时候每家得的也多呀! 两人又琢磨了一回,谁也挑不出什么错了,宁梁就道:“我这就回村里,与大家商议好了过来回话。” 胡村长就点头道:“如果你们同意了,这一次我们就先把土筐撤下去,眼下的情况还来至于涝呢。” 按胡敦儒的说法,两村不论是哪一方,只要采取了争水的措施,就要承担赔粮食的责任,因此胡村长立即就要主动把引起两村争议我土筐撤走了。 今年的水情其实还不到发水的状况,只是因为胡家村提前的行动才使得三家村这边出现水灾的,如果他们将土筐撤了,三家村地里的水情就减轻了,等到明天雨一停,庄稼一点也不会受损。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82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既然商量好了,宁婉就与爹出了胡家村,刚过山溪,就见了三家村里一干人扛着锄头铁锨气势凶凶地过来,他们赶紧上前拦住,“先回我们家,我们有事要说。” 将村里人让到了家里,于氏也被惊得醒了,丈夫在屋子里与大家说话,她不好坐在一旁听,出来见一身泥水的的女儿,声音都有些抖了“怎么了,他们就要去打架?” 宁婉赶紧安慰她,“爹和我刚去了胡家村,与他们的村长说好了,两边以后不打架了,现在正要对村里人说呢,娘只管放心吧。” 于氏这才放下心来,却又埋怨宁婉,“你爹去胡家村,你怎么也跟着,淋成这样!”又推宁婉,“你先回屋子里换上干衣裳,我来煮茶。” 第57章 和解 宁婉换了衣裳再回灶间,娘已经将茶水煮好,她便拿托盘端了给大家送过去。 屋子里正一片乱纷纷的,大家初听了宁梁的话不免惊疑,但是很快就有人认可了这个办法,“要是胡家村的人说话算数,我们并不吃亏。” “正是如此,”宁梁就将当时的情形描述了一回,“胡家的这位小先生虽然不大,但读过书就是不同,极懂得道理,说话不偏不倚,半点也不偏心他们村子,反倒是一心为我们谋划。我先前常出门也听人说过他,将来必是有出息的。我们三家村一向没有读书人,因此只为了是小先生的意思,也不应该驳了回去。” 山村里的人都没有见过大世面,因此听说读书人就不免有些胆怯了,又懂得宁梁之意,如果一定拒绝,将来小先生发达了,恐怕会记恨三家村的。到那个时候小小的三家村怎么能拧得过出了读书人的胡家村呢? 而且胡家村的建议并不差,大家便都陆续答应了下来。 郭老爷子就说:“既然如此,宁二郎立即就去回话,也让胡家村的人把拦着水的土筐都撤下去,我们这边地里的情况就会好上一些。” 宁梁听了,也不推辞,重新戴了斗笠穿了蓑衣便走。此时有于氏拉着宁婉自然不能再去,但村里亦有两个小伙子跟着。 宁梁再回来时,胡家村那边的土筐等拦水之物皆撤了,两村人又说好了等天晴之后在一处立契,将今日商定的事情写在纸上,自此之后两村之间再不争斗,遇有天灾便依此之例。 因下了一天的大雨,天色一直暗着,这时便有些分不清时辰,大家吃了饭,估计着时候不早就都安心睡下了。打架是不用了,就是真有大灾,胡家村也会赔三家村些粮食,一村子人总能果腹的。 宁婉尤其放心,黑甜一觉,再起来时已经是个大晴天。看着外面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明亮亮的阳光,心里说不出来的欢畅——爹再不会受伤,大江哥也安然无恙,还有那些受伤的人也都平安,虽然别人都不知道但她心里却是明白的。 听着幺女哼着小调做饭,于氏就笑问:“怎么这样开心?” 其实娘也是极开心的,她一向是胆子最小,只怕爹去打架伤了。宁婉不说破,只笑道:“外面下雨,只闷在家里真无趣,现在晴了心情自然就好;这一场雨后,山上一定会长出许蘑菇木耳,我们家的生意又好了;还有菜园子里一定长了许多菜,我正可以采下来晒成干菜!” 于氏就笑,“我和你一起摘。” 雨过天晴,大家原本阴郁的心情都转成了舒朗,三家村与胡家村的契约也立下了,胡敦儒请了他的老师,马驿镇里的许老先生为胡家村和三家村的约定做保人。 许先生在马驿镇上都是极有威望的人,他本人是秀才出身,在马驿镇开了唯一的一家私塾,两个儿子在他的教导下也都中了秀才,大儿子已经选了官,在江南一个大县里做八品的县丞,小儿子正在刻苦攻读,准备在科举上再进一步。 先前宁婉卖野菜的许老夫人,就是与许老先生一家,这一对老夫妻性子极相似,都是极良善极温和。 眼下许老先生到了胡家村,也不顾劳累先来山溪两旁看了一回,口中再三赞叹两村和解,言语间又十分地谦和,一点秀才大人的架子都没有。 胡村长带着胡敦儒在前面带路,三家村几位老人陪同着,两村里又有许多人看热闹,男子们跟在许老先生的后面听他说话,女人们则不好上前便远一些,而孩子们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他们哪里懂事,只围着许老先生前前后后地打着转,又笑闹不休。 听着大人们驱赶小孩子,许老先生却拈着花白的胡须笑道:“小孩子就是这样淘气的,等长大了就好了,眼下随着他们玩罢。” 胡敦儒就笑着说:“先生性情一向是最平和的,在学里从不打大家手板,只给我们好好讲道理。” 所以马驿镇小小的一个地方,竟出了好几位秀才、举人,后来又有许家小先生中了两榜进士! 宁婉想着,越发敬服许老先生了,扶着娘跟着走,眼睛遥遥向前望着,就听前面许老先生问:“这是谁家的地?” 这里再向前的地都是自家的了,也不知许老先生为什么要问。就见爹走了出来,“老先生,这地是我家的,还请老先生指教。”原来他虽然辈份不够,但是两村和解却是他最先与胡家村人商谈的,因此也与长辈们在一处陪着许老先生,只是略落后一点。 许老先生就指着被溪水冲刷后成了一个土坑的那处笑道:“有你这样肯谦让的人,也无怪你们两村人能化百年仇恨和解。” 原来许老先生看到了家里损失的那块田地,便知道爹并没有因为自家的这一块田而与胡家村人争执,因此不吝赞扬。 自家的地果然是这一次胡家村筑堤后冲坏的,现在还能看到从水坑中央到四周被泡过的高粱,现在早已经枯萎下去了。 但当初与胡家村商谈时爹并没有提出来,这正是爹厚道的地方,按说毕竟是损失了几分地的收成,就算不打算要胡家村的赔偿,也应该让他们知晓。可是爹却一字没提,只悄悄在放下了。眼下他赶紧摆手道:“这里的地被冲也不是一次了,只要山溪的水大就会如此,并不是我谦让。” 许老先生便道:“谦谦君子,亦不过如此!”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83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此时胡敦儒便上前道:“正是宁伯伯首先提议我们两村和解的。”说着却将眼睛向三家村这边扫过来。宁婉觉出他在看自己,下意识地便想向娘身后躲,可是还不待她躲过,胡敦儒便已经将那目光收了回去,却什么也没有说。 虽然宁婉与许老夫人已经很熟了,可是一管是梦中还是现实,她只见过许老先生有限的几次,而许老先生根本不认识她。因此老先生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学生在看宁婉,只是不住地点头,“原来如此。” 胡敦儒便又给爹行礼说:“宁伯伯,那是你去我们家里只说了村里的事,却没有提一句这块被冲坏了的地,我也竟没有想到,真是对不住了。” 就连精明的胡村长也大方了,“宁家兄弟,这块地的损失我老胡来赔。” 爹哪里能要,“不必了,不必了,也只一石粮食而已,我们家不要了!” 两人果真你谦我让起来,许老先生拈着胡须笑了起来,“我就说你们两村颇有上古民风,淳朴厚道!” 大家沿山溪走了一回,将事情都说明白了,便由许老先生亲笔写了契书,两村的长辈和村长按了指模,从此之后,一辈辈传下去,两村息了争斗,相互扶助。 这时两个村子果真越发谦让,都备了酒菜,最后还是在胡村长家摆了酒席,毕竟写契书时便在这里——两个村子里也唯有胡家有纸笔。 爹与长辈们一起按了指模,自然也去吃席了。不过他回来时却有点不太高兴,微熏地靠在炕上说:“明明找胡家村讲道理的法子是婉儿想出来的,可是二叔三叔还有郭老爷子、余老爷子都不让我说。倒是胡家的小先生这一次大出风头,大家把所有的功劳都算到了他的头上。” “我们村里的老人们一定怕人说三家村没有人了,反倒让一个小丫头出面,而胡家村的人也觉得与一个小丫头商量大事丢人。”这种事情宁婉倒是见过不少的,先前她的婆婆赵太太那样能干的一个人,还不是要把自己做的事情都推到丈夫儿子身上? 世人对男子和女子本就不同,胡敦儒虽然也是少年,可是他的老师也好,他的父亲也好,却都正相反,一力将他的声名传出去。 不过呢,就像赵太太说过的,而宁婉也十分认可的,实惠才最重要,根本不必为了虚名而损失了实惠,只要知道自己有能力就行了。因此宁婉真心不在意,“我要名声有什么用?倒是胡敦儒将来正用得上呢。” 而且公平地说,真正解决了两村之间争斗的果然是胡敦儒啊!自己不过是受他的启发而已。 于氏听了,也说:“婉儿是女孩子,名声传出去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宁梁其实也是明白的,否则他也不会听之任之了,但是眼下与妻女说过,才完全放下了这段不快,又因为有了酒,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58章 猴头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胡家村的人加入了,送山货的人多了不少,宁家门前总有人往来不绝,到了下午时分,时常还要排上一会儿队才能将菜送进来。 胡家村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跨过那条山溪到三家村这边,最初的一两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好在宁婉落落大方,对他们与三家村的人完全一样,虽然检查山货时十分认真,但是付钱的时候却十分爽快。 很快,大家便都适应了,胡家村里也有几个人与宁婉熟悉起来,第一个自然是胡村长的老婆胡大娘。胡村长身为村长轻易不到三家村来,而胡敦儒是读书人从不做农活,更不会去采山货,所以胡大娘就负责带着胡家村送山货的人来找宁婉。 来往的次数多了些,宁婉便看出胡大娘是个十分精明能干的人,她带着几个儿子和儿媳妇上山,在这场雨后采了几百斤的蘑菇,几十斤的木耳,还有好几对猴头菇。 蘑菇和木耳虽多,但也平常,可猴头菇却是很少见的,就是宁婉在山村里长大,也没见过几次。这种东西只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里,多半挂在大树枯死的高枝之上,而且还要长在虫孔之中,甚是难得。 虽然也是一种蘑菇,但是猴头菇又与其它的伞状的蘑菇不同,肉乎乎的半球,上面带着密密的毛刺,正像林间小猴的头,所以才得了这个名。 猴头菇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只要找到了一个,就在它的附近继续找,一定还会找到另一个,一般就在树的背面,两个猴头菇之间还有极细的白丝相连,非常有趣。 而它的味道,比所有的蘑菇都要鲜美。切上几片煮汤,清水中只加少许的盐,便鲜得不得了,当然清炒或炖肉也都好。 猴头菇虽然很少见,但过去在三家村,大家也不过当它是一样稀奇的吃食而已。宁婉还是到了赵家之后才知道猴头菇的贵重,原来它竟是与熊掌、燕窝、鱼翅并称的四大名菜之一,她还有幸尝过一位御厨用鲜虾、干贝、鸡脯等炖出的拿手菜——煲猴头菇汤,但其实也是用其余的食材突显猴头菇的鲜美味道。 如果将鲜猴头菇晒干,变成了金黄色,一对装到精美的匣子里,价格便是极昂贵的,正是送礼的佳品。 眼下胡大家送来的猴头菇很显然是刚刚从树上采下的,颜色纯白,没有一点干燥后的黄色,最大的一对足有碗口大小,毛茸茸的,看着就喜人。 宁婉瞧着几对猴头菇,还真有些拿不定如何给价。又想到毕竟是胡家村的人,总不愿意因为收山货留下分争,因此踌躇了一会说:“猴头菇是贵重的东西,我竟不知道给多少钱合适,只怕占了大娘的便宜。而且大娘家里又有小先生时常在马驿镇往来,不如大娘就拿回家,让小先生带到马驿镇,送到铺子里问个价,总会差不离,免得亏了。” 胡大娘就摇头道:“我岂不知送到外面价能更高一些?可是我们家的敦儒只用心读书,我也不让他管这些杂事,免得分神;虽然也想让我们家村长去一次虎台县,只是他又没有空闲,我想我们敦儒一直说宁姑娘是个懂得大义的人,所以大娘便信任你了,你说给多少钱大娘都认可。” 越是这样,宁婉便越是觉得难,但是既然人家来送,自己也没有不收的道理。便拿了一贯钱递给了胡大娘,“明日我爹送到虎台镇上,再看看卖了多少钱,若是少了,我再给大娘补上。” 胡大娘接了钱,满面笑容,却又客气道:“哪里还能让宁姑娘补上呢,这一贯钱也不少了。”可是她的眉间眼角流露出来的却是满满的期盼。 宁婉将几对猴头菇收到篮子中放在家里最通风的堂屋里,第二天跟着爹去了虎台县,分别在望远楼和收山货的铺子里问了价,最后卖给了出价最高的山货铺子,得了整整十两银子! 宁梁走出虎台县时还一直在咋舌道:“谁知道这东西这么贵?先前我们家还吃过好几对呢,要是当时送到这里,岂不也得好几两银子!”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84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爹,你应该这样想,我们也是吃过好几两银子名菜的人了!” 宁梁听幺女这样一说,不禁“噗”地一声笑了,“谁能想到我们竟也吃过这么贵的东西?一碗汤可以顶上一头猪,不,一头牛了!” 父女二人笑嘻嘻地谈笑着,爹就问幺女,“你打算再补胡家的多少钱?” 宁婉自接了银子就在心里思忖这事,平日她在村里收山货通常都有两三倍的利,这个猴头菇如果不补胡大娘钱,那差不多有十几倍了。 且不说胡敦儒将来发达了就会知道猴头菇真正的价格,只是凭良心,宁婉也不愿意骗人。自家做生意自然是要挣钱的,可是欺负山村里的人没有见识,又找不到门路将这样贵重的东西压价收货的事她还是做不出的。 想当初,自己和爹走出三家村到了外面的世界,也一样什么也不懂,跌跌撞撞地吃了许多亏,当然也遇到了不少好心人。她不会让别人也吃自己曾吃过的亏。 眼下宁家的小生意,初衷自然是为了钱,但真正办起来,不论是三家村的人还是新来的胡家村人,他们都对自家收了他们采来的山货而十分感激,毕竟从他们拿到了钱!山村里的人每日能挣到十几个、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钱,在过去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他们能挣到了,尽管辛苦,但还能苦过平日的劳作吗? 因此宁婉不知从何时起,竟觉得自己平白地多了些责任,当然这也与她从一开始就决定公公道道地做生意是完全相合的。只有良好的口碑,才能使得生意长久。 眼下就算她能欺骗大家多得些利,但是世上并没有人会一直受骗,而人们一但知道被骗了,就不会再愿意与骗过自己的人打交道了。刘货郎和宁清的山货生意后来越做越差,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宁婉,是打算将宁家的铺子做成一个百年的老字号,就像瑞泓丰一样,只要提到绸缎,虎台县的人都会觉得只有瑞泓丰的最好,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因此宁婉慎重地说:“我打算再给胡大娘四两银子。” 宁梁是个老实人,总觉得走了一趟虎台县就白得了好几两银子未免心虚,“是不是少了点?” “我先前已经给了一贯钱,再加上四两银子,算起来也差不多一半了。这样算其实比我们其余的山货的利都要薄,只不过是因为猴头菇很贵,爹才觉得我们赚得多而已。” 经历了与胡家村的和解,宁梁对幺女的信任又增添了许多,因此不知不觉就点了点头,“也对。” “既然定了价,从此就按这个规矩来,”宁婉考虑这么久,并不只是为这一次胡大娘的猴头菇,毕竟如果只这一次,她可以不挣钱,将所有的银子都给胡村长家。看在胡敦儒大度地调节了两村的世仇,什么都是应该的。但是这只是个开头,因为猴头菇还没有到真正成熟的季节,可能到了秋天还会有人送来,宁家总要是一样的对待,“将来还会收榛子、山核桃等好多东西呢,我们都要从一开始就定下适合的价。” 是啊,眼下才入夏不久,到了秋天山货会更多。宁梁想到自家铺子也会有更多的赚头,脸上漾出笑意,“铺子里的事都听你的。” 宁婉也充满笑意,“爹,我们家虽然做了几个月,但其实眼下都是小生意,真正到了秋收之后,那时才是最忙最累的时候呢,但也是真正挣钱的时节。” “累点怕什么!” 做生意为了挣钱,固然是要付出辛苦的,但是也不能为了挣钱而将身体累坏了。眼下家里便有许多事情忙不过来,宁婉走时先与大家打了招呼,今天暂不收菜了,又将晒蘑菇晒菜的事交给了春玲和罗双儿,回去之后也该与她们商量着请她们帮忙的事了。宁婉早看好她们两人,只是先前自己一人还能支应,但是有了胡家村的人参加之后,许多活儿便忙不过来了。 第二日胡大娘送蘑菇时,宁婉便将两锭二两的银子给了她,既没有特别背着人,也没有大张旗鼓,可是消息还是立即传了出去,大家都说宁家厚道。毕竟先前宁婉已经给了一贯钱,猴头菇就是宁家的了,就是卖再多的钱也与胡家无关,但是宁家就是在得了钱之后又补了胡家四两银子。 胡大娘喜得眉开眼笑,逢人就说宁家的好,劝村里人采了山货送到宁家,“就是我们自己送到虎台县,也未必能得这些银子,交给宁家直接拿钱多省心!” 有了村长家的劝说,胡家村里送山货的人也越发的多,当然也有送菜的,芸豆豇豆南瓜堆得宁家的院子满满的。 第59章 我来 宁婉再提买一头毛驴时,爹和娘立即都点头,“是应该加一头毛驴了,能多送一倍的东西呢,我们家又不缺粮食,喂得起!”甚至买毛驴的事也都由爹一个人办的,宁婉在家里忙得不可开交,抽不出时间去县城。 春玲和罗双儿每日也都在宁家上工了,宁婉说好了一日五十钱,有什么活儿就做什么,洗菜、切菜、晒菜,分拣山货等等不一而足。 五十个钱,就是山村里的精壮男人轻易也不能挣到,春玲和罗双儿得了这机会都无比地欢喜,每日早早过来就忙个不停,就连宁家喂猪喂鸡做饭的事情也都抢着做了,倒让于氏彻底闲了下来。 宁婉虽然将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了春玲和罗双儿,但是收菜的事情却还是自己掌着,这也是她定下的底线,一定要亲自把住收来山货的品质,这样虎台县的几家铺子和酒楼才能与自家长久合作。 这一天下午,郭冬柱送来了蘑菇,宁婉称了算好钱,正要将大半筐蘑菇收到院子里——现在因为家里东西太多,便怕人杂丢了乱了,因此她早将收货的地方改到了门前,大家不必再进门,送了货便可以放下走了,忽然看到筐子上面多了一对猴头菇。 一定是郭冬柱看她不留心时悄悄放的! 宁婉抬头要喊人,却见郭冬柱早快步跑掉了,便将声音咽了回去,将这筐蘑菇放在了一旁。等所有的菜都收好了,她拿出这对猴头菇称了重,到了罗双儿走时拿了七分银子给了她,“冬柱哥把猴头菇忘记了,钱也没拿,你帮他带回去吧。” 罗双儿毕竟是郭家的人,对小叔子的事早有些察觉,可是她却知道冬柱不过痴心妄想了,现在宁婉话说得客气,但其实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因此讪讪地接了银子,悄声说:“我爷前几天让我帮他在你面前说句话,说是宁愿让冬柱入赘你们家,我替你回绝了,不想他倒是不死心。但是你放心,我回去一定把话说明白,再不让他办这事了。” 先前宁家最难的时候,如果郭家就提出让冬柱入赘,宁家也未必不愿意,但是现在宁家的日子越发好了起来,于氏又有身孕,因此不论是宁家哪一个,再不可能看上冬柱的。罗双儿第一次觉得爷爷做事有些不大对了,因此也第一次没有听爷爷的话。 原来郭老爷子如今同意郭冬柱入赘了,宁婉冷笑一声,可是就算娘生了小妹妹,自己也不会要他入赘的!“双儿嫂子,如果冬柱再这样,我也不收他的东西了,免得以后有什么说不清的!” “我懂的,我懂的。这次你看我的面子替他瞒下来,我记得,将来若是有人说什么我来帮你说清楚。”罗双儿连连点头。大家虽然山村里的人,但是谁不知道姑娘家的名声要紧,冬柱这样不清不楚地送东西,让别人知道了怎么看?这不是成心将他自己和婉儿往一处凑吗?让大家都觉得婉儿和他关系不同寻常,默认了他们的亲事?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85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将来事情果真成了,冬柱自然占尽了便宜,就是不成,也是婉儿一个姑娘家吃亏。 但是婉儿却不是好欺负的,若是真因为冬柱恼了郭家,不必说郭家的山货卖不出去了,就连自己也不好再来宁家做事,因此罗双儿回了家先向郭老爷子回了话,然后又告诉夏柱把小叔子狠狠骂了一回,将郭冬柱的心思彻底打压了下去。 此后罗双儿又与夏柱商量着他们小夫妻出钱买了酒肉,把当时打土坯的那些人再请了来,用了一天半的时间把毁了的土坯都重新打好。先前罗双儿一直不好意思直接了当地表明自己急着分家,但是现在她不再藏着了,今年她一定要分家出去单过,再不与郭家的人搅在一处了。 先前郭小燕欺负自己时没有人管,盖房子时奶奶、婆婆、嫂子们也没少为难,现在冬柱又来添乱,罗双儿突然想到,郭家这么多乱事是怎么来的?这时她再想起娘家人一定要她分家出去自己过日子,终于觉得明白了,郭家不宜再住下去了。 好在这次打土坯老天爷没有来捣乱,一连十几天的大晴天,使和那些土坯都晒得干干的,也变得十分地结实,就是用力去摔,也很难摔得破。只等秋后天气凉爽了,大家也都闲下来,就可以起屋子了,那时家里再缺什么,自己和夏柱再慢慢添置就好了。 罗双儿坚信自己能将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宁婉从没想过罗双儿竟能将郭冬柱甚至郭家压制住,毕竟在她的梦中罗双儿永远是那个可怜受气的小媳妇儿,还要自己帮她。现在看着她每于郭冬柱来自家送菜时就跑上前:“我来!我来!” 罗双儿是郭冬柱的嫂子,她接过小叔子的筐子把山货再递给宁婉,然后从宁婉手里接过钱再递给郭冬柱,拦在他们之间,把两个人隔开,郭冬柱还真不好再怎么着。她的这一番行动看到大家的眼中,次数多了,谁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郭老爷子和郭冬柱的心思这这样还没放到明面上就不成了。 宁婉再不必理郭冬柱,可以说她唯一不大愉快的事也没有了,一时放松下来便生了闲心,发现家里的两株果树不知什么时候结了许多的桃子和杏子。 宁婉到园子里摘菜时不禁打量起来这小小的青果子,小桃子上面的绒绒的毛十分地细密,让她很快就放弃了,转而摘下了一颗杏,掰下一半放到嘴里,酸得她连眉毛都皱了起来。 不过,宁婉还是不甘心,虽然下面的杏子还青着,但是树顶上有几颗已经开始泛黄,想来虽然还会酸,但是她一向喜欢酸甜的东西。这样想着嘴里就冒出了酸水,越发的想将那只杏摘下来了。 可是,也许应该再等一等吧? 正想着,一根长杆从她身后举起来,上面绑着镰刀,勾了几下便将那几颗最大的杏都勾了下来,原来宁梁看到女儿的目光一直在杏树顶上打转儿,便想法子弄了下来递给幺女,“尝尝熟没熟?” 宁婉欣喜地接了,尝了一个果然酸中带了些甜,浓郁的杏香正是家里这株树一惯的味道,正沁到心中,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己也不至于这样馋,其实还是觉得好多年没有再吃过家里的杏,十分地想念。 回首递给爹一个,“爹也尝尝。” 宁梁摆手,“我不爱吃酸东西,给你娘送两个过去。” 娘这些日子特别能吃酸,爹在虎台县买了一包酸梅肉,宁婉一向自诩喜欢吃酸的,可是吃了一个就再不肯吃了,倒是娘一气能吃上好几个都不皱一下眉。据宁婉猜,娘恐怕还是省着吃呢,如果她不是那样会俭省,说不定还能吃更多。 但娘能吃酸的,爹每看在眼里却满是笑意,俗话说“酸儿辣女”,看来娘果然能生个小弟弟了。 虽然宁婉从不觉得自己比男孩差什么,但是在三家村里,一家如果没有儿子,就如在她梦中那般,便会生出许多是非。当然,眼下宁婉觉得自己再不会怕那些是非了,可既然爹娘盼着小弟弟,那她也就希望娘能生个小弟弟,让爹娘开怀。 看着园子里的菜也摘得差不多了,宁婉便提了筐子先回去,洗了手又将那几颗杏子洗净给娘送了过去。 娘接了杏,放到口中一个,竟十分对脾胃,“原来还没觉得家里的杏这样好吃呢。” 宁婉就笑,“娘,你一定能生男孩儿!” “其实我生你小哥哥的时候不喜欢吃酸的,只是馋肉,可那时候却没有肉吃。”在宁家,哥哥是绝对禁忌的话题,宁婉也不知有多少年没有听人说过了,因此她对哥哥只还有一点模糊的记忆,现在突然听娘提了起来,只怕她伤感,反倒拦住话头说:“我看娘现在也是爱吃肉,今天蒸的野猪肉,娘吃了好几片呢。” 于氏见女儿如此懂事,就笑了,“生儿育女都是缘份,不能强求,我就是再生个女儿也是高兴的,只要像你,比儿子还强呢。” 宁婉就故意摇头,“娘一定是口是心非,其实还是想要小弟弟。” 娘却是认真的,“娘真不是口是心非,昨天晚上我还与你爹说呢,就算再生女儿能怎么样,只要与婉儿一样能干就行了,将来不拘你们哪一个招了赘,或者不招赘生了儿子过继给宁家一个就行。就连你爹也说娘说的有道理呢。” “原来娘和爹晚上背后谈论我!” “可我们说的都是你的好话!” 母女二人玩笑,宁梁也收拾好东西进屋,又顺手带了两个香瓜进来,掰开分给她们,“我特别挑的。” 爹会种香瓜,也会挑香瓜,他不从不像宁婉一样去闻香瓜的味儿,而只是用手在香瓜上弹一弹就立即知道这瓜是生的还是熟的,是甜的还是面的。经他看过的瓜,打开之后从来都一丝不错,从没有生瓜,甜瓜脆甜,面瓜香糯。 于氏吃着瓜,又想起一事,向丈夫说:“你下次去虎台县买几尺红布,给贤儿备上,她恐怕就快生了。” 在三家村,嫁出去的女儿生孩子,娘家要送鸡、鸡蛋、肉等吃食,为的是产妇多吃些好的能有足够的奶水奶孩子,所以叫“下奶。”下奶的时候,娘家还要送一块红布,用来给新生的小孩子做包布,也含着驱邪保佑新生儿的意思。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86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第60章 买布 因惦记大女儿,于氏早开始攒起了鸡蛋。宁家如今有三十几只鸡,其中大半是母鸡,从第一只鸡开始下蛋起,就都陆续开张下蛋了。到了七月家里每天就能收十几只蛋。 原本夏日里鸡蛋亦不好久放,但是宁贤生产的日子就在眼前,因此这鸡蛋也就没有腌起来,也没有向外卖。家里每日每人吃上一两个,其余的就都放在一只柳条篮子里收着。 依于氏的本意,她原想将所有的鸡蛋都攒着留给宁贤,可是宁婉第一个不同意,而宁梁如今也完全与女儿站在一边,听她要省着鸡蛋留给宁贤就说:“村里许多人家的鸡也开始下蛋,到时候我们再收一些给贤儿送去就行了!” 毕竟家里的日子果真不再艰难,于氏也不再坚持,只是眼下她又说:“我想着家里的鸡蛋都是小的,送一百只未免少了,不如我们凑上二百只吧。婉儿,你明日收菜时顺便问问哪家有鸡蛋,到时候我们家收些,一并给你大姐送去。” “鸡蛋的事倒不必急,好多家都攒着呢,我们要用时拿钱去换就行了,不用说二百,就是三百也能凑得上。”宁婉却知道大姐生子的时间,还要再等些时候呢,却又说:“家里要买布,还是我和爹一起去吧。” 娘就点头说:“你去倒是好,其实我原来是想让你爹多买几块布回来,可是他哪里会挑,只怕买回来的用不上才没说。”又转而与丈夫商量:“我想着贤儿出嫁时家里陪的就比清儿少,生小囡的时候我们送的东西也不多,这一次如果能多扯几块布,就给孩子做两条小包被,而且我肚子里这个也应该备上些了。” 爹哪里会不答应,“清儿出门子的时候我就向大女婿说过要给大外孙买一个银锁呢,说过的话总要算数。” 宁婉也觉得应该,“大姐嫁出去后每次回娘家都大包小包地往回拿东西,下奶的时候我们家自然要大大方方的。” 娘家下奶送的东西是没有一定之规的,家境差的拿上几十个鸡蛋,三尺红布就可以了,家境好的还可以送包被、送衣裳,至于有钱人家还要打金锁、打金手镯呢。眼下宁家的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多做两条包被再打个银锁倒也合适。 娘便一一告诉幺女,“红布要三尺就够了,再买一匹青布,我听你大姑说贤儿这一次生了一脸的雀斑,肚子又尖尖的,一定是男孩儿,所以就做青布包被,多余的给你爹做一身衣裳。你也大了,总该穿两件像样的衣裳,也挑两块花布做裙袄。” 大姐这一次果然生的是个小外甥,宁婉早就知道了,就点头答应,“好,娘就放心吧。” 爹就说:“我去村子里转了一圈,再到胡家村说一声,明天我们家不收菜了。” 自家里开始收菜,宁婉出门的时候就少了,一直以来所有的菜都是她一个人把关称重算钱收进来。上一次为了猴头菇的事去了虎台县,就是事先与两村的人都打了招呼,让他们那一日不要送菜过来。 但是眼下情况又不同了,宁婉平日收菜时便带着春玲和罗双儿,教她们称重,算钱,如今她不在家中,她们俩也能支应了。因此宁婉就笑着说着:“不必了,现在有春玲和罗双儿,我们家里收菜便不再停了,不管大家什么时候送,我们都收。” 宁梁倒有几分不放心,“她们才学了几天,能行吗?” 于氏就道:“明天收菜时我来称,让她们帮忙就行了。” 可是宁婉却不愿意娘操劳,娘毕竟已经四十岁上下了,身子骨本来就弱,这一胎颇有几分风险,先前还差一点小产,哪里能让她累着呢,马上摇头道:“娘还是歇着吧。春玲和罗双儿都学会了,而且她们也都是心正的人,正可以放心把事情交给她们。” 不料娘却小声地说:“你们每日都忙着,只我一个人没有一点用处。”原来她不是不放心,而是觉得自己无事可做。 宁婉一心想让娘多歇着,却没想到娘竟会因此而不开心,就笑了起来“娘,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将来给我生个小弟弟。”又见娘虽然点头,未免也流露出无聊之意,猛然醒悟了,就又笑着补充,“春玲和罗双儿学用秤的日子短,恐怕还不是很熟,若是有什么不会的,还是要娘指导呢。” 娘的脸上立即现出了光彩,在三家村会用秤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本事,而且因为家里有三家村唯一一杆秤,平时也会有人来求于氏帮忙称一称什么东西。 要知道娘是被卖到三家村的,又没有儿子傍身,先前在村里人面前隐隐有些抬不起头,但是现如今她却成了大家巴结的对像,因此她一向最喜欢使用家里的秤,特别是宁婉说过,秤是用不坏的,只让她随意用。 用得多了自然就熟了,她果然比罗双儿和春玲用得好,现在让她来指导,还真很适宜呢。 家里时常去虎台县,父女二人也都是走熟了的,这一日起了大早,带了几样山货,并许多新鲜菜蔬出门了。到了虎台县,往几家酒楼里走了一圈将东西都卖掉了,便直奔瑞泓丰而去。 宁婉几个月前来瑞泓丰卖绸缎时就说过,再买布一定光顾瑞泓丰,她自然不是食言的人,而宁梁也替她记着呢,一提买布就说要去瑞泓丰。 瑞泓丰铺子里的伙计依旧十分殷勤,见了两人笑着让道:“前儿个店里来了一批江南的新货,有绸缎、有绫罗,还有各种花布,大叔给女儿挑几块吧。” 宁梁来虎台县次数多了,又时常给家里买这买那,因此早和第一次与宁婉进瑞泓丰时衣着破烂、畏首畏尾的模样不同,且他又牵着两头毛驴过来,在门前交给了伙计帮忙拴好。要知道家里养了牲畜的人定然是有些家资的,伙计便免不了又高看一眼,将店里几种价格的东西都说到了。 宁婉的眼睛从绸缎柜台一扫,略过那些溢彩流光的织品,便转而向卖种种棉布的柜台而去。她倒不完全是因为绸缎太贵才不看,而是绸缎根本不适合农家的生活,宁清成亲时家里每人都做了一套绸缎衣裳,也只在那一天穿过。 平日里做饭做菜、养猪喂鸡,收菜晒菜的,穿着绸缎衣裳不只不搭,而且一不小心就会刮起了丝,还是棉布的更合适,而且还透气吸汗。 看着宁婉的目光落在一处,那伙计就又笑着拿下几匹薄薄的花布放在柜台上展开,“如今夏布都降价了,十分地划算,春天时买一尺的钱现在能买一尺五,做了衣裳还能再穿两个月,明年再接着穿也是一样的。” 宁婉也正这样想。她知道不论是绸缎还是布匹,价格的高低除了与面料的好坏有关外,还与花样的时兴程度有关。同样料子的布,如果是新花样就要比旧花样贵上几分。 先前她在赵家做少奶奶时,每季都要捡了最新花样的料子做几身衣裳,这样出门时才有面子。虎台县里有身份的女人们莫不如此,如果谁穿了旧衣裳或者过时料子做的衣裳,是会被人悄悄嘲笑的,也会引起大家的猜疑,“她家难道败落了吗?怎么做不起新衣呢? 现在她重新回到三家村成了农家少女,不需要什么面子了,还是实用最重要,宁婉便在降价的夏布里挑拣了一回,一气买了六七块各种颜色花样的夏布。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87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通常的习俗,夏衣在春日时便要做了,到了夏日又要做秋季的衣裳,因此夏布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有的布只剩下几尺,遇到这样的伙计便又降了些价,宁婉便也要了。 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便笑问:“不知现在有没有尺头卖?”像瑞泓丰这样的大铺子,卖布时免不了会积下许多尺头,攒得多了就会拿出来卖一次,价格十分地便宜。 先前宁婉曾经专门挑这些尺头买,空闲时做了荷包帕子卖,也能得些利贴补家用,后来她到了赵家才放下了这个营生。 那伙计听了便又进里面抱出一堆各色的尺头,有大有小,有厚有薄,有布料也有绫绸罗纱,“这些都是最近积下的,姑娘看看有没有可心的?大的五文,小的只要三文。” 即使是这样便宜的价,先前宁婉也只能精挑细选几块,瞧准了花纹料子都合适的,回去才能做出像样的东西卖钱。但是眼下,她想了想,便让伙计这堆料子全部包起来,“我都要了。” 伙计听了十分高兴,原来这些尺头本卖不上价,来选的又都是不富裕的女子,翻来覆去地选,又有人借此机会偷拿,店里还要搭上一个人专门盯着也难免有疏忽的时候,现在一包卖了自然省事,算了钱又主动把零头抹了。 宁婉接着又去看棉布,伙伴只当她还要买便宜的,就拿了几匹粗布出来,宁婉摇头,“我要最好的松江细棉布,红的要半匹,青的要一匹,白的要四匹,再要四匹素花的。”她要的实惠,却不是差的,毕竟自家人用呢。最后又称了三十斤上等的棉花。 原来先前宁婉来虎台县虽然也免不了大包小包地买,但最先顾的是吃食,然后就是日常用品,几个月下来,家里虽然有了不少改观,可依旧十分简陋,少不了还要陆续地置办,因此竟忘记了添置衣裳。还是娘提起了买布料,宁婉才想起了应该给家里人都置办几身新衣裳并冬日的被子了。 第61章 认出 宁梁看着女儿大买特买,却没有再拦着,只在一旁笑看。等伙什将布匹棉花都捆扎好,又报出了帐时,他便赶紧从挂在身上的搭裢里拿出一块银子递了过去。 宁婉这时也从荷包里拿出了小银锭,见爹抢在前头,便笑着拦住道:“爹,我带了钱呢。” 宁梁哪里肯,“你的就留着吧,先用我的利钱。”说着瞧着伙计称了银子又拿剪子铰开找了钱。 毕竟还是宁梁到虎台县的时候多,因此每每买东西便都从爹的利钱里出,宁婉就悄悄在爹耳边说:“我和娘的利钱都攒着,只爹的都花光了。” 家里虽赚了钱,可收山货的小生意不过是起步,只在中间赚个差价罢了,收益是有限的,每个人的利钱又能有多少?因此宁梁得的利钱便所剩无多,这一次买布更是花用不小,回家算过帐,爹的利钱不只没了,恐怕还会欠着家里的呢。 可是宁梁却眉眼里都是笑意,“爹的钱不正应该给你们娘俩儿花吗?” “也对呀!”宁婉就笑了,将小荷包收到了怀里,“那我以后跟爹到虎台县就不带钱了,都花爹的。” 父女两人说说笑笑地拿了东西向外走,迎面正遇到小王掌柜陪着一个高大胖壮的妇人走了进来,笑着说道:“付太太,前个儿新货到了我就让伙计上门说一声,不想付太太出城了,如今才回来。” 付太太便笑了,声音又高又尖,“是啊,我去乡下的庄子住了几天,那里可比县城里凉快多了,果菜也新鲜,如果不是家里事多,还不想回来呢。”又问:“不知道小王掌柜是不是给我留几块新料子?” “自然是留的,”小王掌柜十分地殷勤,笑盈盈地说:“付太太是我们铺子最大的主顾,我们怎么能忘记付太太呢,这批料子一到,我就捡付太太喜欢的花样留了八匹。” 宁婉第一次知道,原来做生意十分诚恳的小王掌柜说起谎来也不眨眼呀!明明付太太根本够不上瑞泓丰最大的主顾,可是他还是如此恭维着付太太。 瑞泓丰最大的主顾是钱县令家、告老还乡的徐老知府家、还有她先前嫁的赵典史家,再接下来才是封举人家、胡乡绅家等等。瑞泓丰对这些虎台县里最有权有钱的人家,是要在新货来了之时将料子送上门让当家的太太们选的。只有这几家的太太们选过了,那些货才能摆到柜台上。 以付太太的身份,她恐怕并不知道这些。当然不必说她,就是在虎台县里颇有颜面的孙秀才、诸秀才、左掌柜等人都够不上呢,而付捕头家还要在这些人家之后。 可是付太太就是喜欢听恭维话的,眼下早笑得一双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笑着说:“既然你给我留了,我就都拿着吧。” 小王掌柜却不肯,“我虽然忖夺着付太太的心思拣的,但也难免不会有所不足,总要付太太亲自看上一回。若是不甚满意,只放下就是。” 宁婉听了这话,立即就知道付太太不但要将那八匹料子都拿着,而且还要再挑上三五匹才能走。然后没几天付捕头知道了,就免不了与付太太打上一架——他们夫妻是真打架的,不只吵,还要动手。付捕头固然是从小习武,可是付太太也不是好惹的,竟能与捕头大人打个平手。 但此后付太太便会有些天不出门,而付捕头因为要办公差却不能躲在家里,于是县里有人见了他便会逗趣,“捕头大人,脸上怎么有几道血痕?又是猫挠的?” 付捕头每一次都坚定地说:“就是,家里的这只猫最爱挠人,真应该打死了!”可就是付家的猫走丢了之后,付捕头也坚称他是被猫挠伤的。 再过些日子付太太出来了,当然她的伤痕平复后,因为她顶爱面子,怎么也不能让人看到她乌眼青的样子,遇有人问她,便说自己身子不好,在家里养病了——其实她的身子一向是最棒的,一次病也没生过。 伤好之时,也就是付太太重新上街的时候了。不管先前她被打了几回,只要一出门,她还是会看到什么好东西就不顾应不应该买就乱买一气,然后新一轮吵架又开始了。 想来付家的事小王掌柜未必能知道,自己之所以一清二楚是因为赵家和付家都在虎台县世袭着县吏的职位,也都住在县衙附近,平日里来往颇多。付捕头家吵架时,赵家人隔着院子总能听到几句。 宁婉想到这里赶紧低下头,只怕付太太看到她脸上的笑意,侧身这两人身边错过,正要出门时却见小王掌柜向自己笑道:“谢谢宁姑娘光顾小店了!” 原来他还能认出自已! 刚刚过去的几个月,宁婉长了不少,自觉得变了模样,刚刚铺子里的伙计便没有认出他们父女,不想小王掌柜只一照面就招呼出来。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88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再不好混过去了,停了脚步转回身点了点头,“小王掌柜真好记性!” 小王掌柜就笑了,向店里的伙计道:“你们可给宁姑娘算便宜些了?” 这时伙计们才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事,陪着笑道:“我们眼拙,倒没有认出,还请你们留一留步,我们把布钱的零头抹了。”说着就要拿铜钱找补。 宁婉一摆手,“不必了,已经得了瑞泓丰许多照顾,哪里还好再占便宜呢?” 他们正说着话,付太太便问小王掌柜,“这小姑娘是谁?怎么有些眼生。” 宁婉还知道付太太最喜欢被人捧着说话,刚刚小王掌柜和自己的说话未免让她觉得被忽视而不快了,因此赶紧摆手向小王掌柜道别,“我们走了。” 小王掌柜自然也觉出付太太的意思,匆匆向宁婉点了点头,笑着转回向付太太笑答,“店里的一位老顾客,但只知道姓宁。” “不是我们县城里的人,可看起来也不像外面的乡下丫头。” “也许吧,”小王掌柜答着,却示意伙计将一匹料子打开,“付太太,你看这双金卍字不到头的纹饰,做一件褙子是不是最合适不过了?” 宁婉远远地听了,更佩服小王掌柜应对得体,滴水不露。他既然能叫出自己的姓,当然也会记得自己是马驿镇三家村人,可是在付太太面前却一句话也不多说。要知道付太太除了喜欢乱花钱外,还是个特别喜欢到处说东家长西家短的人,她既然看出自己不像乡下丫头,那就一定会好奇的,打听到什么一定会四处乱传。 又突然想到,今晚付家一定会打架的,便悄悄地笑了。 宁梁听了,却想错了,“爹听着也开心,我们家的婉儿长得越发的好了,无怪富贵人家的太太都说我家幺女不像乡下的丫头呢。” “乡下丫头有什么不好?”宁婉反驳,“我本来就是乡下丫头啊!”平日里她还努力地将自己不像乡下丫头的地方改掉呢,只怕别人看出什么端睨。 宁梁说不过女儿,可是他也有自己的道理,“也不只刚刚那太太说,就是望远楼里的掌柜也说我们婉儿有见识,不像寻常的乡下丫头呢。” “爹,那是人家在你面前随口说的,当不得真!” “可我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也无怪别人看了自己有这样的感觉,宁婉当年刚从乡下出来时果真也不是如今的模样,小山村里见过的世面实在太少,猛然间到了热闹繁华的县城里自然手足无措,总要有一定的经历才能一切自如呢。 于是宁婉便便拉起刚刚买的一块夏布说:“爹,你看,这块布就与刚刚进瑞泓丰的那位付太太身上的一样,回家给我娘做一件小袄,一定比付太太穿着好看。” 宁梁这次完全同意女儿,“我刚看到那位付太太时,就发现她穿的衣料正是你买的这种,给你娘穿自然比她穿好看。”这布料是浅浅的紫色,带了些暗色的花,只有皮肤白皙的人才能穿,付太太虽然不黑,可是她又胖又高,便显不出这紫色的的精巧雅致。 “再用这浅灰色的布做裙子配小袄,这时节穿特别凉快。”宁婉便将一块块布都指点了一遍,“这个是我的,这个是给大姐的,这个是给爹的……” 提到给娘做衣裳,爹就笑了,“其实我也想过帮你和你娘买几块布,可是我不会挑。” 爹是个老实人,他虽然常到虎台县,可是除了先前自己陪他去的几处,他不大去别的地方,就是买的东西也只是些吃食用品而已。宁婉就笑,“现在买也不迟,而且这些夏布都降价了呢。”说着跨上了毛驴说:“爹,你骑大灰,我骑小灰,早些回家!” 原来家里又添了一头小毛驴之后,为了叫起来方便,宁婉就它们起了名字,个子大一点的是大灰,小一点的是小灰。 宁梁听了,也不放心于氏自己留在家中,因此便也骑上了驴。借着畜力,两人在入夜前到了家。 第62章 拼布 宁家屋子里,春玲和罗双儿还没走,正陪着于氏说话,见他们回来了,便都起身笑着说:“我们也该家去了。” 于氏的胎虽然坐稳了,但毕竟肚子大了行动不变,家里有人陪着,总好过她一个人,宁婉着实感激,赶紧自买来的尺头里挑了几块分给她们,“拿着随便做点小东西。” 三家村闭塞,一向少见这样的尺头,春玲和罗双儿看是上好的绸缎罗纱,便赶紧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你自己留着用吧。” 宁婉硬塞了过去,“这是铺子里卖的尺头,十分便宜,我买了许多,你们只管拿着吧。” 春玲和罗双儿见那一大包尺头,便也不推了,“那我们就收了。”又比着看,“这块绿花的可以做个帕子!” “这块石青的缎子能做鞋面!” 宁婉因专门做过这个生意,因此眼光是极准的,便指点她们,“这帕子从这边裁,剩下的还能做个小香袋;这块虽然有一块疵点,但避开正能裁一个荷包……” 大家在一处商量了几句,于氏也帮她们出了主意,春玲和罗双看天色不好再留也就走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89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送到门口转回来,见娘正将那包袱里的尺头都翻出来,见她回来便急忙问:“这许多尺头要多少钱呢?”宁婉就一笑,“还不到半贯钱呢。” 娘听了十分地开心,“果真合算,毕竟都是新布,料子也好,若是成匹的布,几尺都买不下来。”又算着,“挑出好的做了帕子鞋面荷包,其余的我正好拼在一起,与新布一样的,边角余料或者有疵点的就打袼褙。” 在三家村,日子不富裕,大家都尽量物尽所用。做衣服裁下的零碎布头,因为是新的,便舍不得打袼褙,先挑大些好些的剪成方形、三角形或者菱形等小块,拼成一大块片用。虽然本意是为了节俭,但是拼好的布却因颜色缤纷、拼布时能特别摆出可心的图案而格外得人喜爱。 宁婉就说:“我也这样想的,拼出几块大的做被面一定好看。”若是直接买被面,价格可就贵了,不必说好的宁家根本买不起,就是差些所费亦不少,拼布做的就俭省多了,另一则,宁婉也是想,娘在家里无聊,做些拼花的针线倒好。 先前家里哪里有这许多尺头?因此至多做几个小坐褥,也是三家村大多数人家里最常见的,而这种五颜六色的小东西,放在炕上,在土黄色的苇席衬托下十分出彩。因此于氏听到女儿说要做被面,也不禁笑道:“果然好,比寻常的布好看多了。”然后她又想了起来,“家里的被子还够用呢,眼下也用不上新被面。” 宁婉摇了摇头,正好爹将装棉花的大包袱拿了进来,就指着棉花说:“家里的被子都太旧了,今年冬天都换新的。还有除了夏衣,我们每人再做一身新棉衣,一身夹袄……” 如今于氏见丈夫和女儿买各种东西很少再埋怨了,但是现在看到了这么大的包袱,还是免不了吃惊地问了句,“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 “大姐和二姐成亲时,家里都做了新被褥陪嫁,如今我们也该换了,更何况花的钱并不多,”宁婉又笑道:“娘,到你生的时候天气就冷了,正好换了新棉被,免得冻着了小弟弟。” 提到了小弟弟,爹立即就赞同,“家里的被子都是用了好多年的,换了新的也好。” 娘就笑了,拿着那些布一一看过,又做了许多打算,半晌才恋恋不舍地收起来,“你们都累了吧,赶紧睡吧。” 先前于氏还时常报怨没事可做,现在正好做针线,宁婉每日忙过了收菜晒菜的事,便过来帮忙,春玲和罗双儿闲了也上来做上几针。 人多好干活儿,没几天先将给大姐未出生孩子的包被做好了,然后是宁婉的衣裳、爹的衣裳、娘的衣裳,再接着就拼起了被面:爹的是一个个方格子图案,尽量挑沉稳的颜色,很是素净;娘的是三角形再拼成正方形,花花绿绿的十分好看,宁婉的最费工夫,菱形的花布在被面最中间摆成一朵大花,一重重的各色花瓣一直散了开去,绚丽多彩。 被面做好了,又裁了素花布做里子,上好的白色松江棉布做里衬,于氏就要将这些布先都浆一下。 在三家村,被子的被面、里子,甚至里衬都要先上浆再用。 上浆的法子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倒是不费力,只要把布匹泡在面汤中一个时辰,捞出来用棒槌敲打,然后反复抻平晒干就成了。上浆过的布十分硬挺,不容易弄坏,最重要的是下一次洗时也十分容易,正是穷人家为了节俭想出来的法子。 可是宁婉却不喜欢浆过的被。从小时候起就盖着浆洗过的被,所以她一直以为所有的被子都是这样*、凉冰冰的呢。她到了赵家第一次盖上没有浆过的棉被,才知道还有这样棉软舒服的被子。因此她早想好了,在冬天到来之前,一定要将家里的被子都换了。 因此听娘要她一早做饭时多加些米汤用来浆被时,她就反对道:“新做的被都不用浆,直接缝就行了。” “可那样被子不但容易脏,还容易破呢。” “脏了我们就常洗一洗,破了就换新的,”宁婉笑言,“娘,你听我的,等你用了没浆过的被子就知道有多不一样了!” 于氏踌躇了一阵儿,终究还是依了,她现在也习惯事事听女儿的话,“那好吧。”又说:“不上浆的布还容易缝呢。”毕竟上浆了布就变得硬了。 “所以不上浆就是好!”宁婉说着,就帮娘将被里子铺好絮棉花:一朵朵雪白的棉花拿出来,于氏用手在四周轻轻地拉一拉,让它更加平展,然后摆在准备好的布上,摆了一层之后是第二屋,这时便要与第一层错开,再摆第三层……几层之后,用手在上面一按,就能感觉到整个棉花层十分地平坦,就可以缝起来了。 这时候缝被要缝得十分细密,横竖交错,免得棉花在被子里面移动会变得不均匀,那样既不好看也不暖和了。 棉衣和棉被用一样的法子絮,但是被子要均匀,棉衣则要在腋下和胳膊这些地方略絮得薄一些,方便活动。而今年宁家不只做冬天穿的厚棉衣,还给每一个人都做了一套絮了薄薄一层棉絮的夹衣,正可以在秋天初冷的时候穿。 包被都做好了,可大姐生子消息还没传来。刘货郎来三家村里时却带来了宁清有孕的好消息。 宁清嫁到刘货郎家才不过几个月,就有了身孕。 宁婉是早知道了的,但是爹娘一听听到都十分地欢喜,“这可是好事!只是清儿第一次有孕,一定要小心!” 新媳妇嫁过去没几个月就有身孕,待生了孩子,给男人传承了血脉,便更完全地融入到婆家,底气也更加足了。 娘就说:“本应该过去瞧瞧的,只是我这身子却动不了,还要亲家母多关照清儿呢。” 刘货郎一向会说话儿,现在就笑着说:“爹,娘,你们只管放心,清儿怀的是我们刘家的孩子,我爹我娘和我都会好好关照她的。” 爹娘听了更是欢喜,“清儿嫁到你家,真是嫁对了。” 刘货郎就从货担上拿下一条鲤鱼,“昨天我在镇上买了两条活鱼,家里煮了一条给清儿吃,这条放在水缸里养到今早,带到村里给娘补补身子。” 娘笑着接了过来,“难为你想着,只是清儿有没有害喜?可能闻得了鱼腥气?” “虽然有点害喜,可是也吃了一大块鱼肉呢。”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90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那就好,这时候多吃孩子才能长得好。” “我娘也这样说呢。”刘货郎闲话了几句,就又担起了装货的担子,“爹,娘,我先去村头卖货了,一会儿再过来陪你们二老。”他今日一到三家村就先来报喜的。 爹就道:“你先去做正事,中午时来家里吃饭!” 刘货郎答应着,“都听爹的!”便匆匆地走了。 娘就将鱼交给了宁婉,“中午蒸盘野猪肉,炒一盘鸡蛋,一盘蘑菇,再把这鱼做了,另外弄几个菜蔬。” 罗双儿见状跑过来说:“我去做吧。” 宁婉摆手拦住她,“你只管忙,我来做。” 宁婉早知道刘货郎是什么样的人,并不像爹娘那样相信他。他表面上十分地大方和气,其实心里最会算计,不论与谁来往都不会赔本。 自刘货郎与宁清定亲后,他到三家村卖货时就在宁家吃午饭,家里虽然不能每一次都特别去镇上买酒买肉地招待,但也会尽力做些好吃的。眼下宁家的日子过得好了,刘货郎来了更是次次少不了肉蛋之类,因此他送鱼本是应该的。 别看刘货郎口口声声地说这鱼是买来给娘补身子的,可是只一条鱼,做好了哪里会不摆在男人的桌上?最后大半还是刘货郎吃了,所以他只是话说得好听而已。 论起刘货郎家里,若是从三家村人的角度,生活自然是好的,住在镇上,家里有又有生意,但其实,刘家也不过只比山村里的农户人家略强一些。且刘家一直做生意惯了,心里的小算盘是极精的,只是一条鱼都要算计到。 虽然一条鱼算不了什么,但是宁婉也犯了倔脾气,就是不想将这鱼做好了送到刘货郎面前,而娘却吃不上。 第63章 鱼片 宁婉将鱼刮鳞去腹收拾干净好,又放了些盐、葱末、料酒等调料腌上,然后提了篮子到山脚下采了一大捧野菊花,回家后将菊花去蒂、花瓣摘下,用清水冲净沥干。 算着时间做了娘吩咐的其它菜肴,刘货郎也正好回来了,宁婉便赶紧烧沸了水,却将鲤鱼用刀片成极薄的片,下到锅里,只略煮一下便放入菊花瓣,然后盛出了两大碗分送到两张桌子上。 这样,两桌上的饭菜完全是一样的。都有肉有鱼有蛋有蘑菇有菜蔬,甚至因为女席上人多一倍,菜量还要比男席多一点呢。 宁婉在心里得意地一笑,一条整鱼做好了自然不好分成两盘,可是变成了鱼片自然就可以了呀!自己的心眼就是这么小,不愿意再让刘货郎口是心非占了便宜! 爹一点也没觉出,反倒见了这样别居一格的鱼片汤问:“婉儿,这是什么菜?我还第一次见到把鱼切成片,还放了花瓣的菜呢?” 家里平日做鱼都是一整煎煮,眼下的鱼却完全不同,雪白的肉片与金黄色的花瓣浮在汤中,飘出淡淡的清香,让人忍不住口生津液。 “这就是菊花鱼片汤,不但吃了能补身子,还能祛风明目呢。”宁婉说着,又用小碗盛了满满一碗的鱼肉,又舀了汤,放上一些菊花瓣,“娘,你多吃点,二姐夫特别给你买的呢。” 刘货郎脸上看不出一点的异样,反笑呵呵地赞扬,“还是第一次听过菊花鱼片汤呢,小姨子的手真巧!” 宁婉一向对刘货郎的恭维不放在心上,他不过是因为做货郎生意养成了说好话的习惯,再也不改不了本性的。只笑着应了一声,“二姐夫喜欢吃就好。” 刘货郎其实是真心想与小姨子好好相处的,小姨子虽然小,可是却能想出做山菜的生意,带着宁家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这样的亲戚正要多来往,将来才能帮自己。 可小姨子对他总是淡淡的,每一次他的搭话都被巧妙地拒了回来。刘货郎并不傻,相反,他是极机灵的人,早觉出了小姨子对他的疏离。 刘货郎越发肯定小姨子猜到自己想骗宁家多送陪嫁,因此才不待见自己。回想当初小姨子的一句玩笑话实在太恰到好处,既替岳父岳母解了围,又搅了自己的谋划。她一个刚十三岁的小丫头,怎么能看得这样准呢? 就连刚刚小姨子给岳母盛鱼肉时说的话,刘货郎也听出了些意思,仿佛自己又被她看得通通透透的。于是喝着如此精致的鱼片汤,竟有些食不知味了。偏宁梁一点也没察觉,与女婿说说笑笑,又有于氏隔着桌子问宁清的事,刘货郎少不得还要打点起精神说些好听的。 罗双儿和春玲自来做事起便在宁家吃午饭,因此并不拘束,也盛了汤细品,一个小声地说:“太好看了,我都有些舍不得吃了呢。” 另一个道:“嗯,这鱼的味与平时的不一样,一点腥气都没有。” 宁婉与她们在一处闲谈,“我听人说最高明的厨子能将鱼片成像纸一样薄的鱼片,直接下到沸水中只煮一下就捞出来,那才是真正的美味呢!” “像纸一样薄?”春玲和罗双儿先有些不信,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但很快又点了点头,她们毕竟都是相信宁婉的,“望远楼里是不是就有这样的厨子?” “他们还差得远呢,我听说的是京城里的。” 虽然男人们没喝酒,但还是女人这桌先吃好了。宁婉收了碗筷到灶间,娘便跟着过来小声说:“我们捡六十六个鸡蛋给你二姐夫带回去吧。” 虽然得知女儿有身子不一定要送东西,宁贤两次有孕便都没有送,但是宁清这一次毕竟是不同,刘货郎毕竟来家了,不比万家只是托人传个话。于氏便又向幺女解释说:“我们现在的日子又不艰难,给你二姐送些鸡蛋,不只面子上好看,婆婆也要多让她几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91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清的婆婆真是个刁钻的人,但是宁清却不是受气的。先前因为大笔的嫁妆,宁清嫁到刘家没多久就与刘货郎离开了刘家,分家另过日子了。这一次因为宁婉的介入,刘家只按平常的数目下了聘,而宁家也按寻常的数目陪嫁,而宁婉又抢在前面做起了山货生意,所以刘货郎还依旧在卖货,而宁清也没有离开刘家。 刘货郎所说的刘婆对宁清十二分地关切,只能骗骗爹娘,宁婉是怎么都不信的。刘货郎和宁清没有分家,与老人还在一处过日子,以刘婆婆的性子,必不能像大姐的婆婆对大姐一般实实在在的好。但是她也了解宁清,以宁清要尖的性子,怎么也不能被婆婆拿捏住,现在她有了身孕,更会以此为自己的护身符,压住刘婆一头。 不过娘既然说了要送鸡蛋,宁婉也不反对。得知嫁出去的女儿有了身孕,娘家送些好吃的自然应该。还是在赵家时,小姑子有了身孕,赵太太可是要自己送燕窝花胶的。当然,娘虽然送的是鸡蛋,但其实心意与赵太太却是完全一样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 宁婉对宁清的感情其实也是极复杂的,除了不快,一样也有关心,毕竟是亲姐妹,血脉相连,因此宁婉立即拿出一个篮子,先在最底放了一层干枯的高粱叶,然后数了六十六个鸡蛋,正代表六六大顺,一层层地放了上去,中间每层都夹了枯叶,中间又放了些米壳。山路崎岖,如果不做好这些,鸡蛋就容易碰碎了。最后她又在上面盖了一块红布,正好前些日子买的。 刘货郎走的时候便又提了一篮子盖着红布的鸡蛋,宁家的这份礼放在马驿镇也不算轻了,拿回家里既实惠又有面子。他越发觉得这门亲结得还真不错,宁清长得好又能干,丈人家虽然是偏僻山村的,但对女儿着实疼爱,陪嫁不少,连带着对自己也好,每次来了好吃好喝地招待,听到宁清有孕又送这么多鸡蛋! 先前还有人笑自己娶了山村里的姑娘,可是只要在接亲那天看到宁清穿着一身红绸缎嫁衣带着几大包袱陪嫁的人就知道自己的眼光不错,后来看了宁清长相秀丽,麻利能干,谁不嫉妒? 今天拎着这一篮鸡蛋家去,大家更要高看自己和宁清一眼。想到这里刘货郎更是开心,不要钱的好话一串串地从嘴里流了出来,“爹娘对我们小辈实在太好了,马驿镇里知道的都夸我有福气,我爹我娘也常说要我记住岳父岳母的恩情,将来一定要回报……” 宁梁和于氏被恭维得满脸笑容,都笑道:“我们只愿意你们日子过得好。” 刘货郎又再三道谢,可他接过鸡蛋时看到小姨子似笑非笑的面容,满心的欢喜不觉得消散了大半,觉得心里的小算盘似乎又都被瞧得一清二楚,难得生出了几分郝然。 天气正热,大家未免都有些不爱吃饭,家里的瓜菜虽多,但是总有吃腻了的时候,就连蒸野猪肉也不如过去那样吸引人了。 宁婉就趁着早上凉爽时到了地里去摘毛豆。 毛豆其实就是黄豆,只是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时候,因为此时豆荚上长着一层密密的细毛,所以才这样称呼。 宁婉蹲下身,就见两尺多高的黄豆秧下面已经长出了许多碧绿色的毛豆,便挑豆粒饱满的摘了起来。摘着摘着,突然发现有有一片黄豆秧下几乎没有毛豆,再细看一下,原来被人不分大小不管成熟与否全都揪了下去,甚至这处的黄豆秧也稀了不少,可以想见揪毛豆的人不但没有细心地摘,而是十分粗暴地扯走的! 三家村地处偏僻,又比较封闭,平日里几乎没有外人到村里,而村里各家算起来都是亲戚,知根知底的,因此大家平日连门都不大锁的,更不必说田里从不放人看守了。 宁婉长这么大还从没听说过谁家会丢了地里的粮食呢! 可是,眼下,这事儿真真地就发生了。 难道村里来了外人? 宁婉思忖着,一会儿回家告诉爹,让他与村里人通个气,大家小心些。又低头继续摘毛豆,却听一旁的高粱地里哗啦啦地响着,从里面钻出来一个人。 这时节高粱早长得比一人高,长长的高粱杆,密密的高粱叶,将整片的田地遮得一点也不透,俗话都称之为青纱帐的。只是这青纱帐毕竟并非真正的纱帐,里面一丝风也没有,却有各种的蚊虫,平白无故地,再没有人愿意进去。 因此眼下出来一个人,宁婉免不了吃了一惊,定睛一看,却是郭秋柱。 突然又想通了一件事,站起身问:“秋柱,你偷了我们家的毛豆!” 郭秋柱从高粱地里出来,也不想会正遇到人,而且立即被叫出他昨夜做的坏事,因此吓得向后一躲,但又见只宁婉一个小丫头,便又重新上前一步,撇撇嘴道:“婉儿,你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你家的毛豆指不定是谁偷的呢!” “你还赖!”宁婉气道:“不信你看看自己的衣襟,上面还有毛豆的皮呢!” “我明明都弄干净了,”郭秋柱嘟囔着低头去看,找了一回,见衣服上面虽然在穿青纱帐时挂了几处幌子,却没有毛豆的皮,方才醒悟,“你诈我?”然后就无赖地说:“就算我偷了,你抓不到,也没有办法不是!” 第64章 毛豆 宁婉被郭秋柱气得一笑,“你以为我没办法?”她特别将声音放大了些。宁家大房的地挨着山溪,因此村里时常有人来挑水,此时便有人听了声儿看了过来,她就又接着说:“现在我们只要从你刚才钻出来的地方穿过上山,就一定能找到你用火烧毛豆的地方——我们村里除了你还有谁大晚上的不回家,在外面乱逛?” 郭秋柱再不敢犟了,昨天晚上爷爷发现他好几天没干活就要打他,他只能跑出家门,结果连晚饭没来得吃,后来就在宁家的地里摘了毛豆,到山上架了火烤着吃了,又在一块大石头上睡了一觉,今早才下山。大家只要按宁婉所说向山上一找,立即就能发现。 他既然被宁婉堵个正着,又当众叫破了,按说应该十分下不来台,但是郭秋柱毕竟不是寻常人,脸上只略红了一红,就又恢复了方才满不在乎的样子,吊儿郎当地抖了抖腿,“是我偷了,你告诉我爷打我呀!”又挑衅地看向山溪边几个村民。 宁婉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拿郭秋柱没什么办法。他原本就出了名的懒,自为打土坯那一次被郭老爷子当众打骂后,更是彻底坠落成二流子了。 三家村这里称不好好种田,整日游手好闲四处乱逛的人为二流子,郭秋柱就正是这样。虽然有郭老爷子逼着,可是他总能想出偷懒的法子,下地锄草这辛苦的活儿他是决计不做的,就是上山采山菜也只常空着手回来,有时连筐都能弄丢,更别指望能带些什么了。 眼下家里不过是丢了些毛豆,虽然坐实了郭秋柱偷窃,但是这点子东西又太少,除了向郭老爷子告状还真没有旁的办法。 山溪边的几个人早走了过来,听到郭秋柱的话都帮着宁婉骂他,“呸,偷了宁家的毛豆还好意思说这话!” “真是不要脸!”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92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又有人告诉宁婉,“我们陪你去郭家告诉他家大人,让郭老爷子教训他!” 宁婉摇摇头,告诉郭老爷子又有什么用,郭老爷子其实最护短的,表面严厉,其实至多骂他一回,然后他再次跑了,最终于事无补。因此就向郭秋柱厉声道:“这是第一次,我也就算了,以后我们家再丢粮食,我就叫了我哥打你!” 正好宁大江也在,听宁婉提到自己,便上前一手揪住郭秋柱的衣襟,一手握了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再偷就打你!” 宁婉又吓唬他,“抓到了偷东西的贼,就算打死了官府也只让赔点钱就算了的!”说着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宁愿赔郭家些钱,也不会饶了他。 以郭秋柱的性子和郭老爷子郭老太太的教养,他迟早都是要堕落的。在宁婉的梦里,他也是一个二流子,而且还是那种最无能的二流子,没有一点血气。尽管他自称是瘸子将军的大舅哥儿,骗了些人,可时间久了大家都看出瘸子将军根本不在意他,因此他在虎台县里时常街面上几个小混混的欺负,可他刚被小混混们打了一顿,转脸却又要捧着那些混混们,跟着他们在一处喝酒胡闹。当然那时候他早去了虎台县里,倒没有在三家村偷粮食。 人的本性是不变的,眼下也是一样,郭秋柱见了大江哥硕大的拳头,身子就堆了下去,可是大江哥正揪着他的衣襟,也就拉住了他,眼下嫌弃地一推,郭秋柱就倒在了高粱地头,一个劲儿地说:“我再不敢偷了,再不敢偷了!”一骨碌爬起来弓着腰跑,不料在田梗上滑了一下,摔了个四脚朝天,半晌才爬起来,捂着屁股呲牙裂嘴地走了。 三家村的人从小生在农家,因此最爱惜粮食,也都最恨偷粮食糟蹋粮食的人。现在郭秋柱偷了宁家大房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偷到自家,因此对郭秋柱都没有好脸色,不想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就有说,“郭家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除了郭夏柱,那个自然是郭小燕了。她的伤已经好了,只是落了下了残疾,性子变得更加古怪,见人一句话也没有,最喜欢翻着白眼看人。因此过去与郭家关系好,时常去郭家坐着说话的几个人,都因此不大过去了。 “谁知道呢?恐怕是风水不好吧。” “郭老爷子正张罗着请人看风水,想挪祖坟呢。” 这可不关祖坟什么事!在宁婉的梦里,郭小燕攀上了瘸子将军,郭老爷子还四处说郭家的祖坟风水好,能保佑后世子孙呢!其实郭家的祖坟还不是在原来的那处,从来没挪动过? 宁婉便一笑置之。转身又在地里摘毛豆。 因刚刚的事,她却忘记了躲着三家村人了。大家见了便都又反对起来,“婉儿,豆子还没熟呢,这时候吃了多费呀!” 毛豆里的豆子是碧绿的,带着许多水份,味道清香,特别是煮熟放凉之后更是开胃。但是三家村人却不会这样吃,不是大家不知道毛豆好吃,而是舍不得。毕竟比起成熟了的黄豆,毛豆吃起来实在太费了。 带着豆荚的毛豆,煮上一大锅,一家人很轻松就都吃光了,若是黄豆,三五顿都吃不掉呢?所以,大家看着地里鲜美的毛豆,却动都不会动一下,直到毛豆长成了黄豆,变得硬硬的,就快从豆荚跳出来时才将黄豆收了,留着做酱、做豆腐、或者二月二炒着吃,要整整吃一年呢。 也只有郭秋柱那样的二流子,才会不想着勤俭过日子,摘了毛豆烤了吃。眼下,宁婉觉得大家也用相同的目光看着自己,唯一不同的是,自己摘的是自家的毛豆,而郭秋柱摘的是别人家的。 面对大家责备的目光,宁婉颇有些不知如何反驳。在虎台县,许多人都很喜欢吃毛豆的,这个时节煮上一锅毛豆,男人喝着酒,女儿倒点甜水,吃着毛豆,就是天热时也能胃口大开。就是酒楼里,这时节煮毛豆也是卖得最好的菜。 虽然自己想出了许多办法改变爹娘,但是对于外人,那些撒娇胡闹还有摊开家里的帐本讲道理的许多法子都不能用。宁婉灵机一动,“我摘些毛豆回家试一试,看能不能卖到虎台县。” “是这样啊!”大家明白了,又纷纷问:“不知这毛豆能卖多少钱?” 宁婉虽然不能十分确定,但还是知道大致价格的,就估算着说:“不比收成熟的黄豆便宜,甚至还略高一些。” 大家也都明白过来,“若是价低,自然没有人会卖了。”又问宁婉,“你们家可收毛豆?” 宁婉想想道:“先让我爹到虎台县打听一下准价,如果能挣钱就收。”但是她知道不可能收的。黄豆这东西在辽东是最常见的,到处都有人种,从三家村运到虎台县自然不划算,也比不过虎台县附近。三家村真正的优势是各种山货,这在别处是没有的。 宁婉摘了半篮子毛豆,回到家里,便用水冲洗了几回,然后拿着剪子将毛豆的两个尖尖的头剪下。煮毛豆时是要带着豆荚的,这样毛豆的清香味才能不散掉,因此只将两个尖头剪下,吃的时候方便。 收拾好的毛豆用清水加盐和几样调料泡上一个时辰,再与泡豆子的水一同放在锅里煮。毛豆不同于黄豆,很容易就熟了。但是在煮的时候还有一个秘决,那就是不要盖锅盖。虽然盖了锅盖会熟得快一些,但是毛豆荚就会变成黄色,颜色就不好看了。 煮得恰到好处的毛豆还与刚从地里摘下来时一样碧绿可爱,放在盆子里端到桌上,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这时也不需用筷子,只用手捏着一角放到口中略一用力,煮得软软的豆荚便开了,豆粒入口。 还未真正成熟的豆子十分地绵软,豆香气与成熟的黄豆完全不同,不带一点豆腥,只是又香又醇,因为泡了许久,豆子里已经入了味道,滋味更是绝佳。 爹和娘原还是有些不舍的,但是尝了也觉得美味,宁婉就劝,“这样的吃法虽然费了些,但是最养人的,娘能多吃一些就最好了。” 从娘那一次险些小产起,家里便越发把这一胎当成头等大事,因此只消宁婉提到毛豆吃了对于氏身子好,爹便赞同了,“就是费一些豆子,但也是我们家自己吃到了肚子里,就不算浪费了。” 宁婉不意爹如此开通了,便赞道:“可不正是这个道理?我们家今年特别多种了一亩豆子,尽够吃的,自然要换着花样吃,这是物尽其用,哪里是浪费!” 娘就笑,“你们爷俩儿总有这许多道理,我又没说什么。” 宁氏父女就都笑了,果然于氏神情虽然有些不舍,但并没有出言反对,倒是他们俩自然而然地把于氏放在反对的一面上一力劝她,其实于氏并不是过去什么都力求节俭的人了,他们果然错了。 父女二人遂相视一笑,都说:“我们是想你多吃些。”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93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于氏近来肚子大了,食欲也差,今天吃着毛豆竟十分合脾胃,便果真多吃了些。 第65章 嫉恨 春玲和罗双儿在宁家帮忙是管午饭的,因爹不好和两个小媳妇一张桌子吃饭,平日里通常都是宁家夫妻一桌在东屋,宁婉陪着两个嫂子在西屋里摆另一张桌子吃饭。 近些时候天气炎热,三人就将桌子搬到院子里的一株大树下,一面说着闲话一面吃,又阴凉又自在。 虽然春玲和罗双儿是来家帮忙做事的,但是宁家有好吃的从来都在午饭时做,从不避着她们偷吃。这亦是三家村为人处事的风俗,请人帮工不但要管午饭,而且还要尽力吃得好。 因此宁婉做什么都分了一半过来,煮了毛豆亦不例外。 春玲拿了一个毛豆就说:“我小时候,有一次我家煮了毛豆待客,我娘悄悄给我抓了一把,特别特别的好吃,到现在我还觉得毛豆比肉都好吃!” 罗双儿便羡慕地道:“我家里也种了黄豆,但却从没煮过毛豆,我还是第一次吃呢。”又道:“真好吃!” 宁婉就笑说:“这算什么!望远楼里在煮毛豆时还要加一样极贵重的调料叫小茴香,也有人叫孜然的,味道十分独特,毛豆吃起来更佳!” 春玲和罗双儿便赶紧问:“也不知这小茴香是什么样的?” “样子倒没有多稀奇,小小的,细细长长的。不过香气却十分浓郁,因为是从西域那边传来的,因此才十分金贵。”看两人不觉露出艳羡的神色,就又道:“等我们挣的钱多了,也可以到望远楼里吃饭,到时候就点一个用小茴香烤的羊腿,那才是更美味的呢!” “我们可不敢进酒楼!” 三家村的人就是这样,不用说春玲和罗双儿两个小媳妇,就是那几个老一辈自诩有见识的人也有没去过虎台县的,更不必说进酒楼吃饭了。就是爹,也不过是给望远楼送菜,还没真正坐在酒楼里点菜吃酒呢。 宁婉也是从这时走过的,因此她只一笑,“我将来请你们去吃!” 春玲和罗双儿是相信宁婉的,就都充满了希翼,“那我们就等着了。” 毛豆最后没有卖到虎台县里,毕竟不划算。但是宁家却吃了三五遭。虽然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了,但是满村里的人免不了要议论议论。 宁婉自然也听了几句风言风语,不外是说宁家做山货生意富了,因此连粮食都不爱惜起来,竟吃起了毛豆。但她自然毫不在意,自家人吃自家的豆子,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样说呢。 她早知道,三家村人的从来不只有质朴一面的,还有非常恶劣的一面。他们先前因为从自家手中挣到了钱,对自家十分地感激。但是时间一久,这感激就淡了,特别是在他们发现宁家的日子越过越好时,他们便开始嫉妒。 现在,他们的传言其实就是因此而来的。 只是宁婉不想第一个当面把话说出来的竟是郭小燕。 在宁婉再一次摘了毛豆回来时,就遇到了郭小燕。她拦在自己的路上一把揪住了装着毛豆的篮子,向宁婉尖声高叫道:“又去摘毛豆了!整个村里也只有你家财大气粗,舍得如此糟蹋粮食!说!你家挣了多少钱了!” 宁婉还真让她吼得一怔,不只是为了她的歪话,也不只是为了看到郭小燕瘸了!而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郭小燕留下残疾的也是右腿,与当年瘸子将军一样的部位! 难道?这就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在她的梦中,郭小燕骗了瘸子将军,成了他的妾,然后就花着瘸子将军的钱,用着瘸子将军的名,丢着瘸子将军的脸,成了虎台县里的一个笑话。然后她现在瘸了,难道是还当年欠下瘸子将军的! 再细究起来,当夷人进犯时,瘸子将军却没有救当时住在老宅里的郭小燕,自顾自带兵进了县城,应该也算欠了她一条命,而这一次卢二少爷打野猪时却救了郭小燕,这也是还了当时欠下的一条命? 人世就是如此奇妙! 宁婉正想着,却突然又被郭小燕上前一步指到了鼻子上,“你心虚了吧!你家挣的钱都是村里人的,真是昧良心!” 如此看来,先前的传言少不得与郭小燕再次出家门有关,而郭小燕敢出面惹事,应该是郭老爷子同意的,至少也要郭老太太答应。眼下她几句话便将宁家大房与三家村变成了相对立的两处,因此听到吵闹声而围过来的人们并没有一个出面制止,看来他们也或多或少地认为郭小燕是对的,宁家向大家低价收了山菜,再高价卖到虎台县,这中间挣的正是大家的钱。 宁婉早有心驳回这无耻的传言,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眼下郭小燕找上门来,她倒觉得正是好机会。一抬手打落郭小燕就要戳到自己鼻子的手,又将手中的篮子拉了回来,向四周扫了一回,坚定地说:“我摘自己家的毛豆,又没有拿别人家的,难道犯法吗?就是告到京城里皇帝的面前,也没有一个人能说我一个错字!”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其实他们也都明白宁婉说得对,宁家的粮食,他们愿意糟蹋谁又能管得了?更何况村里现在还有一个专门糟蹋别人家粮食的二流子郭秋柱,大家要恨也应该恨郭秋柱才对。 可是,人心就是这样的奇怪,大家固然讨厌郭秋柱,但是却对宁家大房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都是一样的人,都住在三家村,种着一样的地,但是凭什么宁家现在发了?眼瞧着宁家添置了一样又一样的好东西,每天吃着肉、蛋、毛豆等等好吃的,穿着好看的新衣裳,他们便生出了嫉恨,而且这嫉恨越来越重,因此见郭小燕出面责问宁婉,心里竟然是高兴的。 郭小燕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鼓励,虽然被宁婉驳了回来,气势却依旧不降,“你理直气壮地糟蹋粮食,还不是因为你们家挣了村里人的钱,财大气粗吗?” 宁婉不禁冷笑了一声,“按你这么说,你家就不要再买布买针买线买肉买酒买任何东西了,只要卖你家东西就是挣了你家的钱,是不是?”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94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做生意为的就是利,宁家收村里人采的山货,卖到虎台县自然是要挣钱的。就像瑞泓丰那样的铺子从江南买了绸缎布匹卖给辽东的人;杂货铺子和卖货郎进了针头线脑的小东西卖到各村各家;杀猪匠到乡下收了猪在集上卖肉,统统是一个道理,大家都是为了挣钱,那凭什么宁家不能挣钱呢? 郭小燕怔了一下,可世所公认的道理对她还是没有用,她尖声叫道:“那你们家也不应该挣村里人的钱,我们可都是亲戚呀!” “就是,”宁三老太太突然钻了出来,指着宁婉恨恨地说:“你们家都掉到钱眼里了,连亲都不认了。我们两家可是亲叔侄,连我们家的钱你们都挣,真是黑了心!” 现在三房想起了他们是亲叔侄了,当初怎么却把这些都忘记了,要了爹几石粮食不算,还占尽了大房的便宜!宁婉几乎就要将往事脱口说出,但在最后却又咽下,她不再是为了宁家的面子而忍着,而是为了二房。 二老爷子自那事之后很少出门,只在家里带着小孙子,他是真心后悔了的;宁大伯已经尽力还了些粮食,春耕时来帮工,平日爹忙的时候也会到大房的地里转转,有什么活就顺手干了;至于大江大河两兄弟更是对宁婉十分好,他们还在郭秋柱再偷自家毛豆时将他抓住了痛打一顿,让他不敢偷自家的粮食了…… 现在当众揭出当年宁家的丑事,固然会让三房没有面子,但是二房也是一样。当年赵太太教导宁婉时就说过一句话,“别为了打老鼠伤了玉器瓶儿!”三房是老鼠,二房却是玉器瓶儿! 就在宁婉略一沉吟的时候,于氏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拦在女儿面前向三老太太说:“三婶有什么只管说我,婉儿才多大!” 原来郭小燕并不是在地边上拦住宁婉的,而是在村头人多之处。夏日大家都开门开窗的,所以听了声早引来半村子的人来看热闹,于氏也听人说了,急忙赶了过来。 三老太太见了于氏火气更大,神情更加凶恶,恨恨地说:“一个买来的讨饭丫头也敢来和我吵!我最瞧不上你这作张作致的样!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偏你尊贵得不得了!整日在家里养着,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就等着看你能不能生个金蛋!别还是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 三老太太最看不得娘有一点儿好,这几个月她一直憋闷着,现在的话要多恶毒有多恶毒。宁婉气得立即回骂道:“我娘再生小弟弟小妹妹与你无关!再说就算我娘生小妹妹,我们家的田产也轮不到你,别作你的清秋大梦了!”说着扶着于氏,“娘,你不能生气,我们回家吧。” 不想于氏却说:“我怀着孩子呢,自然要好好养胎,为什么要生气?”又向三老太太说:“三婶娘既然说是我们两家是亲叔侄,怎么我嫁过来时家里没有盐了,向三婶娘借了一匙盐却要我还了一碗?生婉儿那年三婶娘去马驿镇帮我带了块布还多加了十文钱?清儿五岁时不小心弄打了三房的一个鸡蛋却让我还两个……”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宁婉有许多都不知道,或者不记得了,现在听于氏一件件地说出来,时间原因都十分地清楚,竟不觉得笑了,娘受了许多委屈,固然不说,可心里却都记着呢,因此接着娘的话问:“那时候怎么不说是亲戚了呢?” 第66章 笑话 三老太太早让于氏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很想跳起来骂回去,可偏偏这些小事她一件也驳不了,村里有人也是知道的,现在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于氏和宁婉,“目无尊长的东西!” “三婶娘!”宁梁是陪着于氏一起过来的,只是他再不好与婶娘对着吵的,因此一直没有吭声,现在再也忍不下了,“于氏怀着身子,你要是打她,我……”话没有说下去,却将手捏得“格格”响。 三家村的人都知道宁梁这个人一向好脾气,甚至到了有些软弱的程度,这几个月做山货生意虽然有些不同了,但是见了人从来都是笑脸相迎的,大家还都是第一次见他发火。瞧着宁气得脸红脖子粗,手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便都觉得不怪有老人们都说老实人发火更可怕呢! 原来大家都是看热闹的心思,现在不禁却有人想退了。虽然嫉恨宁梁家挣了钱,也想看看笑话,但是事情弄到了这种地步,很多人也不想再搅进去了,毕竟就是再不满,也不想与宁梁家里翻脸,将来还要把山货卖给他家换钱呢! 有几个平日与宁梁走得近的人就上前劝,“我们都是一村的人,又都是亲戚,有话好好说。” 不想宁梁一点也没有借坡下驴的意思,反而转向周围的人挥着拳头说:“我宁梁从没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既然因为这山货生意大家都看我们家不顺眼,我家就从今天起不做了!大家再不要把山货送到我们家了!以后我家自己采自己卖!” 他这一发威,许多人反倒又来哄,“宁二郎,别理她们,头发长见识短,见不得别人的好,生意还是要做的,我们都指望着你呢。” 春玲和罗双儿早陪着于氏过来了,只是她们辈份小,又是人家的媳妇,本没有她们说话的余地,只是眼下也气了,不顾别的出来说:“宁二叔家是挣了些钱,可是你们知道钱有多难挣吗?宁二叔隔上一日两日的就去一次虎台县,一个往返就是六七个时辰;宁婉和宁二婶在家里收拾山货,每天也不闲着,比村里人上山采山货还累呢。” 宁三老太太便指了春玲骂,“你才嫁过来几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不过是给大房干了几天活,心眼子就偏到那边去了!你不认得你三奶奶了吗?”又骂罗双儿,“进了门连个蛋还没生呢,也不知道跟谁家近跟谁家远,一会儿我告诉你奶骂你!” 春玲和罗双儿既然开口了,自然不会让三老太太骂回去,春玲就说:“你是我三奶奶,可是也得讲理呀!” 罗双儿也说:“宁雪是我弟媳妇,我一向照顾她,轮到她做饭的时候都是我帮忙做的,我奶我娘都知道。我现在帮着宁婉家是因为宁婉家有理!” 两人就又向大家说:“辛苦还不算,大家采山货也辛苦,可是收山货又不一样了,有时候还要赔钱,你们知道吗?” “那次下大雨,收的蘑菇有几蒌就没有晒干,后来发了霉就都倒掉了。这些蘑菇你们可都给了你们钱,还不是宁二叔赔了出来?” “再说如果没有宁二叔和婉儿想出收山货卖到虎台县的主意,我们大家到哪里能挣到这么多钱?今年一春一夏,只要去采山货的,谁家没攒下几贯钱?” 这几句说得实实在在的,三老太太竟驳不出什么,便开口大骂起来,“小娼妇们!偏心眼子!看我撕烂你们的嘴!”又要上前打春玲和罗双儿,只是这两个人不是三房的儿媳妇,怎么能受她的气,且她们年青身子灵活,早一闪就闪开了,倒是三老太太用力过猛一下了摔到了地上,便就势躺在地上淌眼抹泪地哭骂了起来,“不知长幼尊卑的小娼妇!不得好死的!” 郭小燕便站在宁三老太太身边,跟着她骂,“你们家就是黑心肠!挣了我们的钱!” 但这一会儿形势又不同了。春玲和罗双儿口中说的又与宁家人自己反驳的不一样,大家自是知道宁家倒了几蒌蘑菇的事,而自家里攒下的钱每个人心里也有数,大多数人便又转了心思,“宁二郎,我们先前都想岔了,你别在意。” 宁梁是真气三家村的人,都是乡里乡亲的,竟能因为自家的生意做得好而责难妻子女儿,因此他也是真正伤心的。而宁婉却因为经历过了,反倒早知道三家村人善恶皆存的本性,明白应该怎么与他们相处,因此一点也不气,也没有打算不再做生意,其实那样反如了恶人的意呢。 因此她笑着上前对爹说:“爹,不是有一句老话吗?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地了呢!” 宁梁一听就笑了。原来三家村这边田里有一种害虫叫拉拉蛄,长得黑乎乎的十分丑,昼伏夜出,专门在地里打洞,吃粮食的根。粮食的根被拉拉蛄吃了,立即就死掉了。因此拉拉蛄一叫,就说明粮食要遭殃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95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可是就因为拉拉蛄叫,地就不种了吗? 不,农家人就是听了拉拉蛄叫,也还要种地的,而且还要特别将地深翻,把拉拉蛄的窝毁掉,把虫卵翻出来在太阳下晒死,让庄稼长得更好。 所以呢,有人故意叫嚣着种种的无理之言,为的就是想干扰破坏自家的好事,宁婉可不会中计,该做的事情还要更用心地好好做,挣了钱过好日子才是宁家的目标。 这句话实在太贴切此时此景,宁梁立即就想通了,气自然就没了,也笑了,“我家的婉儿说得对,生意还照做,大家愿意把山货送来我们还收,不愿意送的也不强求。”说着瞧也不瞧正在叫骂的两个人,一手扶着妻子一手拉着幺女,“我们回家去吧。” 宁家三口刚走出人群,不想却见到胡敦儒与胡村长夫妇站在一旁,脚下还放着一个装得鼓鼓的大麻袋,另有胡敦儒的两个哥哥正咧着嘴笑呢。 很显然,三家村内刚刚这一场吵闹完全落在胡村长一家人眼里了,让他们笑话了。胡村长、胡大娘和胡敦儒是有身份的人,忍着不笑,而胡家两个儿子就表现出来了。 所有的三家村人立即都觉得面子全丢光了。 哪怕是在别人面前丢脸呢,也好过在胡家村人面前丢脸。 先前两村是仇家不说,现在虽然立下契书和解了,但其实心里也未免没有一些芥蒂的,彼此总有些看不上对方,现在三家村人正好将自己的短处送到了胡家村面前。 以后,三家村人在胡家村人面前恐怕要抬不起头了。 因此,就是刚刚生了一场气的宁梁也不禁涨红了脸,又赶紧掩饰地问道:“不知胡村长和胡小先生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胡敦儒就上前躬身道:“前些时候两村立契时,我师傅许老先生见宁二叔家的那块地被水淹了却不声张,十分敬佩宁二叔的高义,这一次我放假回家时就让我带了一贯钱送给宁二叔,做为补偿。我爹娘也觉得我们胡家村应该赔偿宁二叔的损失,因此从家里带了一石粮食过来赔礼。” 三家村的人更加羞愧了,看看人家许老先生,再看看人家胡家村小先生,谦和有礼,还记得宁二郎家的地被淹了的事,而自己村里人正围着宁二郎一家吵闹! 特别是此时宁三老太太和郭小燕还不知道来了外人,一个躺在地上打着滚又哭又闹,一个高声叫骂不休,要多没面子有多没面子! 这时宁大伯扶着二老太爷走了过来,众人赶紧让了路,二老太爷一径走到正撒泼的三老太太面前停住脚,嫌恶地说:“老三媳妇,你赶紧回家去,别在这里把我们宁家的脸都丢光了!” 在三家村,公公和大伯哥与儿媳妇弟媳妇通常不犯话,也就是为了避嫌不直接打交道,有什么事可以通过老伴儿或者兄弟儿子说更合适些。若是直接说话,一定是有特别要紧的事,或者就是眼下的情况,犯了大错要直接斥责。 三老太太如今早过了半百,竟当众被丈夫的二哥责备了,先是根本不敢相信,二老爷子一向是软面团,只有别人说他的,再没有他说别人的,怎么敢说自己!当她明白二哥果真板了一张脸当众下自己面子时,立即就跳起来骂回去,“你敢说我,不照照镜子看看你是什么东西!”人扑到跟前,却被大侄子拿胳膊一挡,蹬蹬地向后退了几步,差一点再次摔倒。 好在宁大伯根本没有用力,所以三老太太最终还是站住了,然后听到周围的纷纷议论声突然醒悟了,二老爷子是她丈夫的二哥,在众人面前她怎么也不能反驳的,而她的一张老脸,完全被踩到了地上,从此在没地方放了。 转眼又看到胡家村的人就在眼前,也明白自己丢人丢得大了,一转身便向村外跑去,“你们都欺负我,我不活了!” 三老太太毕竟是三家村为数不多的长辈之一,若是出了什么事总是不好,因此也有小辈人上前拦着。宁二老爷子便又道:“你们都不必管,如果她出了事我来赔命!”又喝道:“把老三过来,让他管管三房,乱成什么样子了!” 只是三老爷子早躲了起来,一时哪里能找得出来,二老爷子便又骂了弟弟两句“老婆都管不好,还当什么一家之主!” 三老爷子可以躲,但是郭老爷子却没有办法,只能也到了场,上前抡起巴掌给了郭小燕一掌,“家里一时没看住,这个傻女就跑了出来惹事!”早有郭家人便扯着郭小燕走了。 两位老爷子这时便一同转向外人,“倒让胡村长和小先生看笑话了。” 第67章 显摆 胡村长毕竟当了这许多年的村长,场面上的话还是会说的,就摆手笑道:“这有什么,就是一家人也难免没有生气的时候,俗话说得好,哪有舌头不碰牙齿的?”又将刚刚送钱送粮的话向长辈们说了一回。 郭老爷子就瞧了一眼二老爷子和一直没有说话的余老爷子说:“这钱既然是许老先生给的,宁二郎就拿着吧,只是这粮食,不必胡家村补偿,我们三家村自己凑了给宁二郎家,胡村长还带回去!” 宁梁就赶紧说:“我家粮食够吃,不用的。哪边的都不要了。” 胡村长哪里能依,向两个大儿子点了点头,“还不赶紧给你宁二叔送家里去?” 胡家两个儿子平日里做活做惯了的,抬起地上的麻袋轻松地向宁家走去,原来他们都跟着胡大娘来送过山货,因而认得宁家。 胡小先生因是读书人,从来不做这些杂事的,因此跟在胡村长身边与三家村人说话,他虽然与许老先生的小儿子温文尔雅的模样还差上一截,但是也足以当得起谦谦君子之称,因此很快与大家谈笑甚欢。 爹见来了客人,便放开了妻女,请胡村长到家里坐。 于氏便叫幺女,“你跑得快,赶紧回家把火点上烧水煮茶。” 罗双儿也在一旁,“我赶紧跑回去做,让婉儿扶着二婶在后面慢走。”说着跑到了前面。春玲也快步先走了,“我也去帮忙。”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96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便落后一步扶着娘,陪着胡大娘向家里走,不免担心娘被气到了,一直看她的神色。胡大娘便笑,“你娘没事的,她这胎稳得很。” 胡大娘自然知道宁家的情况,而宁婉也曾听人说过胡大娘是会接生的,更信了几分,便笑问:“大娘,我娘生的时候我请大娘来帮忙接生,行吗?” 三家村里没有专门的接生婆,先前谁家有女人生孩子,都是要去别的村子里请的,但是三家村除了与胡家村相邻外,离外面的村子都远,因此往往请人要用很久的时间,现在与胡家村和解了,能请胡大娘来,又是一件便利的事。 胡大娘一拍巴掌,“那有什么不行的!”又认真看了看于氏,“按说你娘生养过几个,再生并没有什么,但其实像她这样隔了好多年没再生养的,到时候也不容易呢。” 宁婉听了立即就想起娘差一点小产的事,突然怕了起来,该不会娘这一胎还是保不住吧,脸立即就白了,声音里也带了些哆嗦,“我,我娘一定,一定没事的!” 胡大娘见宁婉吓着了,便就笑着拍了拍她,“别怕!有你胡大娘呢!定然让你娘和你小弟弟平安无事!” 宁婉才放下心来,又一思忖,娘是再老实不过的人,从没做过坏事,先前她小产也是被人害的,现在有爹和自己护着娘,而且老天爷自然再清楚不过,一定能让她顺利地生下孩子的!因此便重新笑了。 宁家村能有多大?大家也不过先后到了家,宁梁已经请了大家坐在东屋炕上说话,于氏带了胡大娘到西屋,而春玲和罗双儿已经将水烧开了,宁婉拿出了茶叶煮了茶水送去,顺手将平日晒在屋檐下的南瓜子取来。 南瓜熟了后,瓜瓤里的南瓜子便长成了。若是要留做明年的种,此时却还不够,那是要将南瓜留到很老的时候才行呢。但是这时的南瓜子却不能白白扔掉,因为是很好吃的。 做菜时将瓜瓤掏出来,然后把散在里面白生生的瓜子分出,随手放在檐下或者哪里哂着,干了之后用手一搓就将附在南瓜子上面的一层黄色的薄皮搓掉了,只留下一个光溜溜干净净的瓜子。 这时就把南瓜子放到烧热了的大铁锅里干炒,只不多久,南瓜子便炒得微黄,香气出现了出来,就是可以吃的时候了。磕开瓜子的皮,里面的仁香气十足,平日里消磨时间是最好不过的东西,女人和孩子们一向最喜欢。 宁家今年种了不少南瓜,又收了别人家的南瓜晒了干,因此积下了很多南瓜子,现在炒了两大盘分送到东西屋里。又有切成一瓣瓣的香瓜、金黄色的杏子,还有刚刚摘下的毛豆也煮好了摆上,这在农家,也算得上最好的招待了。 宁婉与春玲和罗双儿都停了手里收拾菜的活,坐在西屋的炕沿上听于氏和胡大娘说话,间或帮两个屋子里的大人们添水送茶。家里来了客人,自然是要陪着的。 大家说了一会儿的话,胡家人便要走,可是宁家的人怎么能肯放人,怎么也要留着吃午饭。正争执间,宁大河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坛子酒、一条子肉、两条鱼送进门。原来宁婉见胡家人到了三家村,家里必然要留饭的,便悄悄拿了钱请春玲嫂子叫大河哥帮忙买酒肉去了。然后又听宁婉的吩咐抓了两只最大的小公鸡杀了。 胡家人见宁家留饭的心十分诚恳,只得重新坐了下来。胡大娘就向于氏说:“你身子重,还在屋里歇着,我去灶间看看。” 宁婉虽然能干,但毕竟没多大,春玲和罗双儿也都是年青媳妇,这么多人这么多菜她们未必能做好,胡大娘要帮忙呢。 于氏就拉住她,“你也歇着,平日里也都是孩子们做的。”这个时候,她觉得也该显摆一番女儿的本事了,因此连动也不动一下,就是平日里的嘱咐也全没了。 胡大娘虽然是真心帮忙,但更多的是客气一下。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就是到别人家作客,哪里好意思果真坐着一动也不动?总要去灶间问一问有什么事的。但是懂得道理的人家,自然也不可能让客人做活儿的,此时胡大娘被于氏一拉,便就势坐了回来,“那我今天就等着尝尝几个孩子的手艺了!” 宁婉和春玲、罗双儿到了灶间,也颇有大显身手的意思。 人谁不要面子呢?家里来了客人,女人们本就想方设法做些好菜好饭招待,让来人赞一声这家的女人能干手巧茶饭好。现在胡家村的人,对三家村来说就是客人,只要是三家村的人都愿意在他们面前显示三家村的好。 宁婉一向有争强好胜之心,且她还对胡敦儒满心感谢,不论是梦里,还是眼下,两村和解都是他的功劳。今天又送了一石粮食过来,为两村以后商量事情立下了一个极好的开头。所谓“你敬我一尺,我敬还你一丈。”从此时开始,三家村再遇了事,自然也要主动让上几分,于是两村间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呢? 因此这餐饭宁婉一定要认真做的。 若是在赵家的时候,招待客人是分三六九等的席面,最尊贵的客人就是最好的席面,第一个一定要上燕菜,也就是燕窝,然后又有烧鹅烤羊之类的。眼下自然是备不出的,但是宁婉觉得只要真正用了心思做了饭菜,其实味道并不逊于那些高档的席面。 家里有肉有鱼有蘑菇还有各种菜蔬,再加上两只小公鸡,这些东西虽然很平常,但是也足够了。 咸野猪肉平常就是随便切了片一蒸,眼下自然要改得更正式一些。宁婉到园子里摘了一个大冬瓜,一刀拦腰切成两半,将瓜瓤掏了出去,用刀把冬瓜切面的边缘随意刻成波浪状,聊作装饰。这时把切成片的野猪肉,蘑菇片、木耳片、鸡脯肉片等一同放在冬瓜里,少添了点水和油盐调料,放在大锅里蒸了起来。 春玲和罗双儿第一次看到这样做菜,都瞪大眼睛问:“这也行?” 宁婉一笑,“自然是行的,还可以用南瓜、西瓜做呢。”三家村没有种西瓜的,否则这季节做一个西瓜盅倒也好,不过冬瓜也是极清凉解暑的。 而且她还听人说江南人有用橙子做蟹肉盅的,滋味绝佳,不过春玲和罗双儿既不知道橙子也没见过螃蟹,她还是不说了。只道:“这冬瓜要蒸很久呢,我们正好准备别的。” 鱼剖鳞去肚,用油煎过,酱用油炒,加上葱姜等物,再放入些肥瘦肉丁加水焖熟,方法简单,可是农家酱正能将河鱼的腥气解了,将鱼焖得香醇可口。 猪肉剁成末,加上各种调料,里面再放上两只鸡蛋和一些面粉,然后用手挤成圆圆的丸子,下油锅里炸到金红色捞出来,滋味最香,是下酒的佳肴。 小公鸡煮着吃不如母鸡,可是肉却最嫩,切成小块先用热水淖一下,投凉后再用急火热油爆炒,这时节吃着,比炖鸡肉要适宜得多…… 最主要的是这几种菜的做法都是极快的,冬瓜盅刚端了上去,就又陆续送了鱼、肉丸、爆炒小公鸡上去,然后又有几种菜蔬,最后是用鸡蛋加了面粉、蒜苗丁煎的鸡蛋饼,黄中带绿,又是饭又是菜。 饭菜都做好了,宁婉和春玲、罗双儿便与胡大娘、于氏一处吃。胡大娘用勺子在冬瓜盅上舀下了一块冬瓜笑道:“种了这么多年的冬瓜,也吃了这么多年冬瓜,还第一次吃到这样特别的冬瓜呢!”尝了一尝不由得点头,“果然好吃!”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97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于氏就笑着又替胡大娘夹了一块咸肉,“这是野猪肉,比家猪的肉要香,她大娘尝一尝?” 胡大娘先前只当是寻常猪肉,现在一尝,“果然味不一样。”再吃下去,尝一样赞一回,却又细细打量起宁婉起来。 于氏看在眼里,只做不知,反让道:“我自怀了这胎起,就一直养胎,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婉儿张罗,倒也不差什么,上灶也还来得。” 胡大娘便笑,“你这是有福气呀,比起我生了三个儿子可要好得多!这些臭小子们哪里有这么贴心?” “女儿自然什么都是好的,只一样不好,将来要嫁出去,那时候才是伤心呢。” “那便嫁在附近就好了,时常能见到。” 于氏便一笑,“那怎么又能说得准?”却不肯再深说,又夹了一个肉丸子送过去,“一早上就过来,一定很累吧,多吃点。” 第68章 转变 此时人多口杂的,胡大娘也不多说,只笑道:“你也多吃点,身子养得好孩子才能长得好,生的时候也有劲儿。”又告诉于氏,“你家里虽然不用你做事,但这时候一定多动动才好。” 于氏都一一答应着。 宁婉便问:“胡大娘,我娘再过几个月就生了,我们家应该准备什么呢?” “你娘生过你们几个,自然都是知道的,”虽然如此,胡大娘还是向宁婉又讲了一遍,“小孩子的包被、衣服、尿布什么的都要有,再就是买一斤红糖,还有就是干草要多备一些,其余盆子、剪子、热水什么的都是家里常有的东西了。” 不论什么大事,在农家都十分简陋。先前宁婉在赵家时见妯娌要生孩子,可是备了不少的东西呢,只是那时她不留心,竟没有十分在意。眼下了听了胡大娘的话,便只得点头,又暗想哪一天应该去问一问谢大夫。 正说着话,突然听到院门响,宁婉便赶紧起身去看,原来是三老爷子。 刚刚二老爷子斥责三老太太时,他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可是眼下却突然来了,换了一件出门时穿的夏布上衣,笑眯眯地向宁婉问道:“你爹呢?” 宁梁听了三叔的声音,早迎了出来,“三叔,刚刚去请你,你没在家。现在回来了,赶紧上炕陪着胡村长和小先生喝酒说话。” “我就是来陪客的。”三老爷子说着便施施然地走了进来,似乎刚刚在胡家村人面前丢人现眼的不是他。 宁婉在心里冷笑一声,但还是去灶间拿了碗筷酒盅进来给三老爷子摆上。三老爷子不要脸,但是自家却不能不要。 吃过饭,宁婉与胡大娘打了个招呼,收了碗筷,与春玲和罗双儿到院子里做活。宁家的事每日都有,上午耽误了时间,下午却不能再不做了。 先将园子里的菜切了晒上,又将晒得半干的蘑菇穿成长串,再挂起来阴干…… 因三人就坐在屋檐下,正能听到东屋里的说话声,胡敦儒讲了许老先生的几件事,其中有一件竟是路遇贼人,竟被他劝得改行善事了,大家都听得十分入神,可是宁婉却曾听过,因此倒兴致缺缺,又因为天热,颇有些困倦,半合着眼睛捡起一个个的蘑菇串着。 突然听到三老爷子说了一句:“许老先生果真仁义,二郎,你也要向老先生学一学,别只顾着自己家收山货卖钱,倒要帮着大家把山货送到虎台县里都多挣些才好呢。”困意立即全消散了。 三老爷子来了,不只是来蹭一顿好酒好菜,还是来教训爹的! 罗双儿和春玲也一直在听着里面的话,现在也都瞪大眼睛,三个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一起竖起耳朵等着听宁梁怎么回答。 三叔吩咐了,而且还是当着胡家村村长和小先生的面,宁梁就是再生气也是要答的,“三叔,到虎台县走路就要走三四个时辰,谁能背着东西走那么远?” “你们家不是有两头毛驴吗?不用的时候正好可以借给大家。” “毛驴虽然是牲畜,可不能天天干活儿,总要歇一歇的。” “大家的山货要是不卖你家了,你家里哪里还有那么多东西要运?毛驴不就闲下来?” 二老爷子突然出言拦住,“老三,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在三家村,大家相互借些东西用也没什么,但却都是要还情的,宁梁先前就应该如此驳回来,但他一直给三叔留着脸面,眼下忍不下去了,不再躲躲闪闪地推却,直接地反驳说:“三叔,毛驴是我家花了许多钱买的,平时喂养也有不少花销。” 三老爷子就一笑道:“既然你舍不得家里的毛驴给大家用也没什么,再去虎台县时带着大家就行了。” 原来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这里,三老爷子就是想把东西直接卖到虎台县,因为他对自家从中挣了钱就是不满! 爹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肯定说不过三老爷子,就像刚刚的几句话,明明三老爷子不讲理,但是却在语言上占了上锋。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98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站起身来,正要进屋里说话,可是这时胡敦儒却开口了,“三爷爷,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做生意也是有门路和信用的,这些秘密哪里能轻易告诉了旁人?就比如我们家去年采了猴头菇,我爹送到虎台县,找了许久才找到收猴头菇的人,也才卖了半贯钱,还不如卖给宁二叔家里得的钱多呢!。” 胡村长这桩丢脸的事从没有向外人说过,现在不想却被小儿子说了出来,便向宁三老爷子说:“他三爷爷,不瞒你说,我觉得自己也是个精明的人了,而且县城里我还是去过几次的,但是那次卖猴头菇,可把我气死了!一进城就遇到了两个人,带着我左转右转,后来到了一个铺子伙计又说我的东西是假的,要把我告到大牢里,我好说歹说才要了半贯钱回来。是以我听说宁兄弟找到了给县城送货的门路,也是佩服他的!” 宁梁这时就说:“那是仙人跳,专门骗我们这些乡下人的。当初我和婉儿第一次去县城里,也曾经遇到过,还差一点让人骗去了十几两银子!” “所以呀,他三爷爷,你别以为去虎台县卖东西很容易就挣到了钱,那里可是一片花花世界,人精得跟猴似的,你们去了不要说挣钱,就是能囫囵回来就不错了!”胡村长是对虎台县心有余悸了,便又向大家说:“而且,刚刚宁兄弟说的话很有理,如果没有牲畜,是没法子往虎台县送山货的。人背着东西,又能背多少?太少了不合算,太多了又背不动,况且地里还有活要干呢。” “我们村里大家采的东西,我就让他们都送到宁兄弟这里,又公道又省事,大家也不少得钱,自然也要让宁兄弟挣点不是?” 胡村长毕竟是村长,说的话合情合理,三老爷子再没话说,便道:“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这时宁梁也道:“若不是先前家里突然得了一注钱买了这毛驴,也不能做这生意,那边收山货的铺子现在已经彼此有了信用,生意自然还是要做的。而且我们家收山菜早定好了价儿,大家愿意送就送,不愿意自己送到虎台县也没什么,我把平日去的地方告诉大家,都多挣了钱我也替你们高兴。” 最后一句话正对上了眼红宁家那些人的心思,因此郭老爷子就笑着说道:“宁二郎这话说得对,大家各凭心意,愿意卖到宁家就卖到宁家,愿意送到虎台县的就去,都是一样的。”又向胡村长道:“别看我们三家村是三姓人家,其实也与你们一样,跟一家人一样亲,有什么好事,大家都再不相互瞒着的。” 胡村长不想宁梁竟然能将去虎台县卖货的地方说出来,深深地看了他几眼,却也不好再说什么。而胡小先生却笑着向大家说:“宁伯伯果真讲仁义!” 宁婉在屋外听了也是一怔,在心里略算了一算帐,竟觉得爹让大家去一次虎台县并不错。自家定的价其实不低,粗看差了两三倍,其实细算一下,扣掉损耗、人力、畜力,也不过一倍的利。大家自己去送货是多挣钱了,但是其实也多用了时间,而这时间完全可以到山上采山货挣来。 再看春玲和罗双儿都十分不解,“婉儿,你还不拦住宁二叔,他太厚道了,如此这般岂不会吃亏?” 宁婉就笑了,“有人愿意去就去吧,谁吃亏自己知道!” 此后,三家村果然有几个人跟着宁梁去了虎台县,只是去了一次就没有下次了。 那一日宁梁因为有毛驴早早到了虎台县后又等了一阵子大家才到,各各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先到了望远楼,不料掌柜却只愿意收宁梁一份,却不愿意收别人的。 原来过去望远楼也时常收些零散和山货,但自宁梁定时送货之后却习惯只收他一家了,宁家要价不高,东西干净新鲜,送得多了又有了经验,一路上保管得又好,再有一个原因,就是宁婉十分细心,从最开始送货时起,就十分注意将各种的山货打理整齐,不论猫爪儿菜还是别的,送到酒楼里只清洗一下就能拿来做菜,十分便利。是以从掌柜到下面的水案打杂的,都对宁家印象十分好。 时日久了,大家也相熟了,便不再天天结帐,而是每天记个数,一个月一结。酒楼里平日查看存货缺了什么,就提前告诉宁家,宁家就紧着送过去。酒楼里省事,宁家得了利。 如今各家送山货酒楼直接就拒了,还是宁梁帮忙说些好话掌柜的才出来看看才挑挑撒拣拣勉强收了几份,其余都退了回去。原来各家比不了宁家是汇集两个村子的山货,就比如蘑菇,大腿菇、鸡油蘑、榛蘑什么的样样都分开,酒楼里做什么菜就拿什么,而这些人家呢,有的是各种混在一处,有的就算分开了每样都不多,还不够做一盘菜呢,酒楼当然嫌麻烦了。 因此就是收下的,给的钱又打了折扣。最后又到收山货那里,也是一样的道理,好不容易把带来的山货都卖了出去,但去虎台县的几个人累了一回,却没多得什么,反耽误了一天采蘑菇的时间,个个后悔。 宁婉听爹回来说了,越发庆幸自家生意做得早,抢占了先机,又与望远楼几个大买家不知不觉结成了很好的关系,眼下生意才做得如此顺利。 想到这里便又想到了卢二少爷,他的帮助功不可没。就算他送来的礼物是自己应得的,可是那次野猪肉确确实实地帮了宁家大忙,与虎台县的几个酒楼的熟识又有交情就是从那时起的。 村子里对宁家挣钱的不满又如不知如何突然生成时一般突然消散了,大家又都说:“还是把山货卖给宁二郎家里划算,自己跑一回虎台县反耽误了采山货挣钱!”村子里的人就是这样,说他们见风使舵也不尽然,但却果真是没什么主意随风倒。 第69章 出气 这些三家村人折腾了一回,虽然回来后重新将所有山货都卖给宁家,但宁婉心里的气却没有完全消,这一日郭小燕来送蘑菇,她一眼看到里面有一个毒蘑菇,捡出来道:“你是有心想让我家卖的蘑菇毒死人? 春玲和罗双儿也跑过来,在郭小燕的筐子里翻了一翻,又找出两三个毒蘑菇,也都高声叫了起来,“你这心肠也太恶毒了!” 三家村的人就住在大山中,先前村里曾有过不小心吃蘑菇毒死人的,因此大家对毒蘑菇十分小心,采蘑菇时更要仔细看,到了宁家又要再挑一回,只要不是常吃的几种蘑菇都要扔出去的。望远楼等几处愿意收宁家的山货,也是因为来往多了知道宁家的仔细,他们是做吃食生意的,在这上面更是谨慎得不得了。 这时也正是大家采了蘑菇回来的时候,因此这几声早引来了大家上前看,皆啧啧道:“这也太过了。”毕竟有一个半个的,还能说不是不小心,可是随意一翻就找出来几个,居心着实可怕。 郭小燕还强辩道:“山里的蘑菇都长在一处,我当时急着多采就没发现混在里的面毒蘑菇,现在挑出来不就行了吗?” 宁婉摇头道:“这蘑菇我不要了,以后你也不要再送,只要是你的东西我家全都不要!也不挣你的钱了!” 郭小燕一听急了,“凭什么不要我的?我挑好了不就与大家的一样了?” 宁婉就道:“买卖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我不买你还一定要逼着我买不成?” “那我这些蘑菇怎么办?” “这不是我应该管的了!” 有些人不给她教训是不成的,宁婉果真不再收郭小燕的东西了,虽然她也猜到郭小燕采的蘑菇也可能放在郭家其他人那里一起送来了,但是在明面上,她就是不收郭小燕的东西!而宁家三房,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迁怒于每天送山货的拴儿妈,毕竟她没有与自家直接冲突,而且她虽然也可恨,但一直受三老太太的欺负也很可怜。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99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十分强硬地不收郭小燕的山货,在三家村就算是撕开情面了,通常大家就是心里不快也要维持着面子情,很少有这样的。但是宁婉决定了之后,说服了爹娘坚持住了,而三家村的人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这也是三家村人的一个特点,他们怕强横的人,又喜欢欺负弱小的人。如今宁家强硬,他们反都害怕了,只怕宁家也一样不收他们的山货,个个与宁家更加亲善起来。 一时间,宁家的地位在三家村里直线上升。 而就在这时,一个很平常的上午,大姐夫满头满脸汗地跑了进来,“我是来报喜的,昨天夜里贤儿生了,是个儿子!” 虽然是早知道的事,但是宁婉还是十分开心,至于爹娘,更是喜不自胜,按他们的想法,宁贤生了儿子,给万家传了血脉,她自己一辈子也都有靠山了,比先前生了囡囡还要多一重安心。 于是宁家便一面做了饭菜款待大姐夫,一面收拾东西准备去梨树村给宁贤下奶。 包被、衣裳、银锁早包在一个包袱里;鸡蛋要再买一些;抓一只小公鸡一只小母鸡捆了翅膀放在筐子里,从梁上拿下十条野猪肉,再就是家里的山货顺便给大姐家和大姑家带去些。 于氏不能去,宁梁去了也不能进月子屋,家里早商量好了让宁婉陪着爹过去看看大姐。因此宁婉收拾了东西便回屋里换了一身衣裳,浅蓝色的小袄配银白条的裙子,夏日里穿着清清爽爽,正是前些时候买的布,因颜色娇嫩不经穿,平日里就没有拿出来,还是第一次上身。头上再插了一朵粉嘟嘟的纱花,春玲和罗双儿看了都说她像山里面的小花精,好看极了。 娘听了也笑,“这么出门还不至于让人小瞧了去。” 没多久两头驴驮的东西都弄好了,一头上面载着给大姐和大姑送的东西,一头载着两筐蘑菇,今日到梨树村住上一夜,明日一早送到虎台县,生意和家事都不误。 万家所在的梨树村虽然在虎台县附近,但是其实却离三家村方向更远一些,因此宁家做了山货生意时常到虎台县,但是却不顺路经过,宁梁又急着当日赶回家中,便很少绕路去梨树村。 宁贤嫁的时候宁婉还小,也没有去过万家走亲戚,但是后来在她的梦中,她带着父亲最后在梨树村落了脚,依着大姑和大姐生活。就是她的亲事,也是因为在梨树村里机缘巧合遇到了赵太太,进了赵家的门。她嫁了之后,爹也依旧留在梨树村里,靠着她的供养和大姑大姐的照顾又过了几年安稳的日子。 所以宁婉走进了这个种了许多梨树的小村子,看到满树青青的梨子时不由得鼻子发酸,只得用力吸了一口气。 大姐夫只当她见了这么多梨子心里喜欢,外面的人到了梨树村都是这样的,就笑着说:“家里也有好几株梨树,小姨子要是爱吃随便摘。” 年年中秋节时万家给岳家送的东西里都少不了梨子,宁婉嫁到赵家后还常吃自家庄上做的梨脯,可是大姐夫的话她听着还是高兴。他与二姐夫是两样人,说起话来直来直去的,并不十分好听,但是却实心实意的。 寻常人家的女婿很难容得下老丈人和小姨子寄居自家,可是大姐夫不但容了,而且对他们还很好,因此爹和自己才能安心住下。 眼下宁婉便笑着说:“现在梨子还没大熟,等秋天时再吃吧。” “嗯,是有点酸,”大姐夫把宁婉当成小孩子哄,“一会儿我拿梯子爬到树顶上摘几个最熟的,就很甜了。” 宁梁就拦着,“贤儿刚生,家里那么多事,就别架梯子爬树的了,等到秋天再吃吧。”宁婉也一再表示自己不想吃,大姐夫方才罢了。 说着话就进了村子,一路上与大家打着招呼,很多人都认得宁梁,便笑问:“万大郎,你丈人来看外孙了吧!” 大姐夫就笑着应了,“是啊,我丈人和小姨子来给媳妇下奶来了。” 正说着,大姑听了信儿过来了,见弟弟穿着体面的衣裳,牵了两头驴,驮着许多的东西,自然是极高兴的,劈头便问,“家里日子过得还好?” 宁梁就笑着答应,“还好,又买了一头驴,每次来送的山货也多了一倍。” 宁大姑便又拉了宁婉的手,“我小侄女越长越俊了!” “大姑,”宁婉也着实亲热,“我娘也想你呢,只是她想来也来不了,让我给大姑带好儿呢。” “让你娘在家里好好养着,给我们宁家添丁进口就是最大的功劳了!”大姑笑着又问:“你们都出来了,可有人陪着你娘?” “有,我们请了二房的春玲嫂子陪着娘住。” “那就好,”大姑就说:“你们先去贤儿家里,然后晚饭来我家吃,他们家里新添了孩子正忙乱着,恐怕没时间做饭。” 还不待宁梁回答,大姐夫就说:“大姑,那可不成,丈人和小姨子到我家了,哪里能不好好招待,一会儿还要请大姑和姑父过去陪着呢。” “我们都是亲戚,哪里用得着分得那样清?” 宁婉便与父亲对视了一眼笑了,跟着大姐夫到了家里,就见东厢房的门关着,前面挂着红门帘,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喜字,门左边又挂着一付用桃木做的小弓箭,上面也缠着红丝线,十分地喜庆。 正是这一带的风俗,家里生了孩子是喜事要挂红门帘,上面写着喜字,至于富贵人家也有的写状元及第、长命百岁等美好祝愿的,又或者绣了吉祥如意的花纹等等,寻常就像大姐夫家这样的只挂一块红布就行了。至于在门左的弓箭就是说明生的是男孩儿,如果是女儿就要在门右边挂上一个手帕。 外面来的人就算不知道这家的情况,只一眼也就能看明白了。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00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现在宁婉陪着爹却不能先进东厢房里,而是要先去见大姐夫的爷奶和爹娘等长辈,这才是作客的礼数呢。 大姐夫的爷奶年纪不小了,可是身子还都健旺,见了亲家来了就要从炕上起身,宁梁赶紧拦住,“叔和婶只管坐着,我们小辈当不起的。”大姐的公公婆婆也都是厚道老实的人,煮了茶,又端出早准备好的点心,殷勤地让着他们吃。又将囡囡带上前教她叫外公叫小姨。 囡囡才两岁,还十分认生,躲在她奶奶身后只露个头,声音也小得只勉强听到,宁梁见了小外孙女自然高兴,赶紧从怀里掏出来用红绳串的新铜钱给她玩儿,“这是姥姥给你串的一百个新钱,保佑你长命百岁!” “来下奶已经破费了,给孩子这么多钱做什么!”万婆婆谦让着,宁婉便将钱接过塞到囡囡手里,自己也掏出一个用大红纱罗做的小香包给囡囡挂在脖子上,“囡囡乖,这是小姨给你做的。” 囡囡先前还怕生,拿了钱也不懂得钱的好处,但见了这么好看的香包却喜欢起来,伸出小手捏住,来回摆弄着玩,宁婉就笑了,把她抱在怀里,当年自己也没少抱囡囡的,囡囡也顶喜欢自己。 万家人的高兴是显而易见的,大家才坐下,便不住地向着宁氏父女称赞宁贤,“你们家的女儿教得真好,又贤惠又能干,前年生了孙女儿,今年就生儿子,我们老万家有后了,真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也没忘记对跟着过来的大姑说:“幸亏她姑帮忙说的这门亲,我们一家都是感激不尽的。” 爹和大姑自然是要谦虚几句的,“都是亲家门风好,对我们孩子也好。她一个小辈儿,有什么不懂的,亲家只管教导。” 又说了几句话,大姑就说:“你们在这里说话,我带婉儿去见见她姐姐。” 第70章 亲热 万婆婆见儿媳妇的妹子要去看姐姐,就起身说:“贤儿睡了一上午,刚刚醒了喝了一大碗小米粥,又吃了四个鸡蛋,奶水也下来了,这会应该是醒着呢。”又说:“又我送你们过去。”带着她们进了东厢房。 进了东厢房大姐的屋里,见大姐正坐在炕上,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额前绑着宽宽的红布条,上身穿了件青布碎花的小袄,下面黑布收腿裤子,脚上穿着白棉布袜子,除了手脸一丝也没有露出来,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红皱皱的小外甥,打成了蜡烛包,正睡得香,小小的胸脯一鼓一鼓的。 万婆婆就说:“不是让你多躺躺吗?坐久了将来腰疼。” 大姐就笑道:“我一直躺着呢,刚听我爹和婉儿说话声了,才坐了起来。”看着宁婉,“两年没见,竟长得这么高了。”又问:“爹娘都好?” 宁婉一一答应着,又去看小外甥,问大姐身子怎么样,一时间姐妹两个说个不停。万婆婆笑着说:“你们一家人好久不见,就多说一会儿话儿,我去做饭了。” 大姑和宁婉便都起身要去帮忙,万婆婆哪里答应,将她们都推了回去,“来一次不容易,哪里用你们,多陪贤儿说一会儿话。” 万婆婆走了之后,大姑就向宁婉说:“回去告诉你娘,贤儿生孩子我都陪在一旁守着了,她婆家人也好,待她并不差,叫她不要担心。” 宁贤也如是说:“我婆婆不太会说话,但是心眼儿实,今年家里鸡新下的蛋除了给爷奶每天蒸蛋羹,其余的一个都没吃,全给我留着;买了二斤红糖,也是爷奶那边一斤,给我一斤;昨天晚快生的时候还杀了一只鸡给我吃呢。” 宁婉早就知道的,万家人好,大姐日子过得就顺心,因此便笑,“娘虽然一直惦记大姐,但其实也是知道的。我回家再告诉她这些事,她就更高兴了。”又把娘做的小包被小衣裳什么的一样样拿了出来,又告诉宁贤,“家里拿了两只鸡,二斤红糖,二斤红枣,还有两百个鸡蛋,所以月子里你只管吃。” 宁贤就说:“怎么拿了这么多,一半就够了!” 大姑就笑,“你还不知道呢,你爹又买了一头驴,生意也做得好,今天来时和婉儿两个都穿得簇新簇新的,再体面不过。如今你家里不缺吃用,自然要多给你拿些东西。你在月子里,不要多管,好好养着就行。” 其实东西还没全拿出来呢,当宁婉最后把一个亮闪闪的大银锁放在小外甥身边时,宁贤就搓手说:“爹娘怎么这样破费,这要好几两银子呢!” 宁婉就笑着解释,“爹娘给二姐备的嫁妆比大姐多,因此心里一直记得,早说要打一个大银锁给外孙子!”虽然大姐夫大姐一家人不会去争嫁妆,但是他们得了这个大银锁也会高兴的,而这也是他们应该得的。 大姑就叹了一声气说:“你爹娘呀!对几个孩子那可真都是一心一意的,先前给你办嫁妆时已经尽了全力了,现在刚挣了些钱也没忘记嫁出去的女儿,你们将来也都要孝敬他们呀!” 宁贤和宁婉就赶紧答应,“大姑,我们都知道。” 大姑就高兴了,看看小侄女儿,“婉儿竟越发像县城里的姑娘了。” 宁贤听了也笑,又细看妹妹,“人长得好了,衣裳也穿得好看,是瞧着与县城里的姑娘差不多呢,特别这堆纱花,就像那边庄子上大户人家的女孩戴着的呢。” “可不是,”大姑也赞同,“上个月我去赵家的庄子上帮厨,见赵典史的小女儿也穿着银条纱裙子,头上也戴着堆纱花儿,但论长相却不如我们婉儿呢。” 梨树村这一片土地肥沃,因此虎台县便有许多大户人家在这附近置庄子,赵家便在梨树村东边有一处上千亩地的庄子,每年夏天赵太太都会到这里来僻暑。那时庄子上就会在梨树村找些人洒扫帮厨。 宁贤就颇为遗憾地说说:“赵太太一向最大方的,今年家里人怎么也不肯让我过去,所以就没挣到工钱和赏钱呢。” “不让你去是为了你好!你这么大的肚子不小心伤了可怎么办!”可大姑责备了侄女几句,却又告诉她,“今年赵太太来时还带着客人,因此给的赏钱比平时还多一倍呢。前些天有事回去了,听说过几日可能还要来,大家都抢着要再去。” “大姑干活麻利,管家一定能要大姑的。” 大姑每年都要挣到这笔钱的,又说:“你也别急,等明年时我们一起去。”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01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婉听着,不觉又想起了当年自己为了挣钱去赵家帮厨,用心琢磨几样新奇解暑的菜式送上去,果然多得了赏钱,但正因此赵太太知道了自己,然后就瞧中自己把自己买到家里给儿子做妾,后来又扶了正,甚至把赵家的家业慢慢都交给了自己。 按说赵家的家业很大,自己在赵家的日子过得也算舒服,赵太太也从没亏待过自己。可是宁婉却不愿意再走先前的路,她要带着爹娘做生意挣钱,一起过好日子。 想到自己再不会赵家帮厨,应该也就与赵太太再无相识的机缘了吧。 姑侄两人说得热闹,突然发现宁婉半晌没说话,就都问她,“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宁婉赶紧摇头,“我就是觉得屋子里太闷热。” 大姑就说:“做月子就是这样,因为生孩子骨头缝都开了,所以一丝风也不能吹的。若是吹了风就是落下月子病呢。”又再三叮嘱宁贤,“你千万别贪凉吹了风,月子病可不是好玩的,要是太热了,就多喝点汤水。”转眼又看宁婉,“我不怕热,不如你出去透透气再回来。” 宁婉赶紧说:“没事的,我也不怕热。”好久没见到大姐和大姑了,她自然是要与她们多在一处亲热亲热。 宁梁和宁婉到万家给宁贤下奶,万家十分地招待,打了酒买了鱼肉,又有豆腐、凉皮等物,这里毕竟离虎台县近,一切都方便。 大姑和大姑父也被请来了陪客,自然也是分男女两席,宁婉虽小,可毕竟是客,也被万婆婆让到了炕里挨着万奶奶和大姑坐着,万奶奶和万婆婆便又都给她夹了许多肉和鱼,将宁婉的碗里堆得满满的。 宁婉再三谦让,“奶,大娘,我吃不下这么多!” 万奶奶就说:“小孩子还要长个呢,一定多吃!” 宁婉只得尽力吃了起来,却警惕地守住自己的碗,只怕她们再给自己添菜,把大姑看得直笑,“婉儿吃得太少,你看你大姐刚一顿饭吃多少!” 刚刚宁婉亲眼见万婆婆给大姐送了一大海碗用肉汤下的面条,里面切了好多五花肉,又卧了四个荷包蛋,而大姐一转眼的工夫就都吃了进去。可她真比不了啊! 无怪大姐后来胖了许多呢,宁婉觉得自己可不想胖成那样,就是生了孩子也不想——然后她就在心里呸了一声,骂自己一句,“想到哪里去了!” 但是转念又一想,现在宁家的日子过得好了,她再不必自卖自身跟一个傻子过一辈子,将来自然能嫁一个正常人,然后生下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呀! 就这样一分神,万奶奶便又给她夹了一块鸡腿肉,“这是今年的小鸡肉,特别嫩。” 宁婉再吃不下了,于是重新夹起了那个鸡腿送到万奶奶的碗里,“奶,你吃!” 万奶奶自然是真心认为鸡腿好的,又给宁婉夹了回来,“奶老了,吃什么也不香,你现在正是应该多吃的时候。” 宁婉就再夹回去送到万奶奶嘴边,“奶奶,你多吃点身子能更好,长命百岁!”总算将这根鸡腿送了出去,然后又将一块鸡脯肉如法炮制夹回给万婆婆。 其实,在农家大吃饭时互相夹菜很常见,可是她到了赵家后,跟赵太太带着学了规矩,才明白吃饭时用自己的筷子给别人夹东西并不好,而是要另拿一双筷子的,然后她就再没有用自己的筷子给别人夹过菜,现在也只得破例了,反正万家的人也不在意。 吃了一顿饱饱的饭,宁婉又去陪姐姐说了一会儿话,逗一会儿刚出生的小外甥,再跟正与万家老爷子、姑父他们喝酒说话的爹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大姑去了家里。原来爹留在姐夫家里住,万家就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而她正好到大姑家与大姑的老来女喜姐儿住在一处。 梨树村不似胡家村和三家村,只有一姓或几姓人家,而是有十几个姓氏,但是万姓却是人口最多的。大姑夫也姓万,与大姐夫家一族,家里有十几亩地,都是种麦子的,日子过得比宁家过去的时候富裕些。 万喜姐儿比宁婉大半岁,因是老来女,从小就十分娇养,不必说田里的活儿从没做过,就是家里喂猪喂鸡灶上的事大姑也不用她帮忙,平日里多半在屋子里打点家事,做些针线。 喜姐儿如此长大了颇有些小家碧玉的模样,且她出落得十分美貌,言谈举止亦不似寻常农家女儿,只唯一样不足,那就是她虽然不大出屋,可是皮子却有些黑,这却是天生的,捂也捂不白。不过她虽黑了些,却也黑得好看,俗话说黑里俏的。 第71章 闲话 宁婉与喜姐年纪差不多,但是过去来往却不大多,先是两家住得远,后来宁婉与爹虽然搬到梨树村,可是她每日在外面奔波,不是去请大夫买药就是想办法挣钱,而喜姐儿又很少出门,几乎就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 后来喜姐遇人不淑,回了娘家,这时她已经成了赵家的少夫人了,虽然帮着大姑给喜姐儿张罗亲事,只是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喜姐儿就越发不愿意出门见人了。 不过爹对这个外甥女儿倒是特别喜欢,因为据爹说喜姐儿长得特别像宁婉的奶奶,而宁家的三姐妹长相却都随了于氏。 如今宁婉和喜姐儿见了面,便先替爹娘给了喜姐儿一百个钱,“这个跟大姐家的囡囡是一样的。”又拿出两朵与自己一样的堆纱花儿,“这是单给喜姐儿和我买的,爹说不是偏心,因为别人都戴不得,只我们俩能戴。” 这堆纱花十分精巧,据说是京城里传来的样子,价儿也不便宜,原本爹哪里会买这些?而是望远楼掌柜给女儿买的,让爹看到了,觉得十分好看,便问了铺子过去买了一盒四支,一朵粉的,一朵红的,一朵蓝的,还有一朵黄的。 宁婉挑了粉的和蓝的,这两朵颜色轻正好配她,喜姐戴了反会显得黑,而红黄二色她倒是比自己还能压得住。 喜姐儿见了也知道是贵重的东西,且颜色花样都是她喜欢的,就先笑了,“我舅什么好事儿都想着我。” 大姑就说:“你将来有好事儿也要想着你舅。”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02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喜姐儿就笑嘻嘻地说:“我只这么一个舅,当然会想着了。” 其实在最难的时候,自己和爹投奔到梨树村时,喜姐正忙着出嫁,就是这样也去看过爹几回才出的门子,回门时也给爹带了四样礼物。因此喜姐对爹不差,只是她一个姑娘家有心无力,帮不上什么。更何况她命不好,后来嫁了人却终又回了娘家,自己的事情尚顾不得,哪里还能顾得上别人。 只看大姑对爹和自己的关心,宁婉对喜姐也要好,又拿出自己做的小香包,“我上次去虎台县,买了几块尺头,其中一块大红罗纱的,就做了几个香包,里面装了艾草的干叶子,这时候戴着能驱蚊虫呢。” 喜姐见宁婉腰间果然挂着一模一样的香包,便接过来也挂上了,“多谢你了。”又在自己的针线匣子里翻了一会儿,找出来一块绣了蝶戏花的素绢帕子给宁婉,“这是我自己绣的。” 喜姐的针线一直很好,宁婉还曾向她请教过呢,因此也知道她对自己的针线也十分爱惜,轻易不肯给人的,先前她只给爹做过衣裳,倒是自己没得过。眼下喜姐儿对自己比先前还要好多了,也亲热多了。 但是,宁婉感受到来自别人的好意早比在梦中多得多了,因此早已经适应了。就像赵太太所说的一样,人谁不势力?试想一下,就是自己也会更喜欢现在漂亮又可爱的自己而不是当初衣着破烂的乡下小丫头吧。 大姑父还在大姐夫家里吃酒,大姑便带着两个儿媳妇、喜姐儿与宁婉在一处说话,大家都对宁家收山菜的事十分好奇,宁婉便大致讲了讲,“山里有许多好东西,只是因为山路不好走送不出去,我们家便在村里收了山货卖到虎台县……” 大姑就说:“听你舅舅说,这主意还是婉儿想出来的呢。” “也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先前也有货郎来收,就是给的钱太少,现在我们家收货的价比过去高多了,所以大家就愿意去采了山货卖给我们。” 大嫂二嫂和喜姐儿就问:“看婉儿穿着这么好的衣裳,一定能挣不少钱吧?” “其实就是一点辛苦钱罢了。”宁婉笑笑,“三家村在山里,种的是高粱,比不了梨树村富裕,家里也是没有办法才做生意补贴补贴。” 也是这么个道理,大家说着送山菜到就虎台县就又顺便聊起了县里的趣事,“瑞泓丰新进了秋□□料,那天我正好去了,见有一种带绒的绸缎,说是叫彰绒,十分地新奇,布面不是平的,而是起了一层绒,因此从不同的方向看颜色还不一样呢。” “可不是,也不知是怎么织出来的!” “我顶喜欢那种满花的,”喜姐儿说:“要是能买一块做一件小袄就好了!” 大姑就说道:“趁早别作梦了,五两银子一尺,谁家能穿得起?” 喜姐儿就犟嘴道:“既然放在铺子里卖,总有人家能穿得起。” 正是这样,宁婉后来就有好几件彰绒袄,不只有满花的、八宝图案的,而且还有现在瑞泓丰还没进来的三色的彰绒料子做的呢,当然那种就更贵了,好像是十二两银子一尺,一件小袄要用八尺的料,就是近一百两银子!穿着出门时可是出尽了风头! 说起了瑞泓丰,大嫂就赶紧抢过话头说:“你们可知道瑞泓丰的少掌柜自幼定亲的未婚妻病了吗?” 大家都好奇,急忙问:“瑞泓丰的少掌柜是谁?他未婚妻又是哪一家的?” 宁婉原来只知道小王掌柜有未婚妻,而且情深意重,至于详情倒不十分清楚,便也用心听着大嫂讲,“我娘家是大王村的,瑞泓丰老掌柜家,也就是现在小掌柜的爷爷,原来就是大王村旁小王村人。他从十岁时就离开了村子去虎台县一家绸缎铺子当学徒,特别勤快能干,而且他还有一项本事,那就是只要他与人见过一面,就能记住他,所以不管是新顾客还是老顾客,他都能一下子称呼出来,让人觉得十分可亲,生意做得越发的好。” 原来小王掌柜认人的本事就是从他爷爷那里得来的,宁婉想着又听大嫂细说。 “后来那家绸缎铺子的老板要回南方老家,老掌柜就拿出多年的积蓄又借了些钱把铺子顶了下来,改名叫瑞泓丰,不过十几年的工夫,铺子重新扩了,竟比过去还要大一倍,生意更红火了。挣了钱在小王村和大王村那边买下了几百亩的地,修了个大庄子,与赵典史家的庄子仿佛。” “老掌柜什么都好,可就是一样,子嗣不盛。第一房太太早亡没有生养,第二房太太只生下一个女儿也死了,第三房太太又只生了一个女儿就不再生养了。后来纳了个妾总算生下一子,可是才到十八岁上就没了,好在这儿子在外面留下遗腹子,就是小王掌柜。” “老掌柜忙了一辈子,只这一个宝贝孙子,从小就带着他学生意,又给他订下了一门亲事,其实也是盼着他早日成亲早日开枝散叶。” “你们猜这门亲是谁家?” 大姑正听得有趣,就拍了一巴掌道:“我们哪里能猜到!你还卖什么关子,不赶紧说赶紧说。” 大嫂就又说:“原来当年老掌柜想顶下那绸缎铺子,可是尽管他攒了一辈子的钱,可是还差得远呢。可是那么多钱到哪里借呢?若是借高利贷,还不被那些人生吞活剥了?因此他就向大王村旁赵家村的赵财主借钱。” “赵财主家里有几百亩地,但是他爹特别俭省,给儿子留下一笔银子,到了赵财主手里,却是个散漫的。听老掌柜要借钱,竟也不要老掌柜抵押房子地的,也不要利钱,便将钱借了他。” “老掌柜后来日子过得好了,可赵财主挣一个花俩儿却穷了下来。老掌柜就想儿子娶了赵财主的女儿,可是他儿子却有了相好,老掌柜打了一顿,不想他所索性不回家住在外面,结果不想就一病死了……” “噢!我知道了,小掌柜的未婚妻是赵财主家的!” “娘说得对!”大嫂就又说:“只是现在早没有人叫他家赵财主了,他们家现在只剩一间破房子,三五亩地,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虽然小掌柜的爹不正经,可是小掌柜却是好的,一点也不嫌弃未婚妻家穷困。本来这一两年他们大了就应该成亲了,可是赵家的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得了一种怪病,现在躺在炕上起不来,小掌柜虽然花了不少银子请大夫看诊,可是就是一点也不见效,亲事也办不成。” 最后大嫂说:“这么拖着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老掌柜和小掌柜还能等赵家多久?”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03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大姑摇摇头说:“瑞泓丰掌柜家已经仁至义尽了,再等个三个月半年的,赵姑娘要是还不行,也就不能再等了,毕竟王家子嗣太单薄了,又有这么大的家业。” 大嫂二嫂也都点头,“到时候王家再补偿赵家些银子就是了。” 唯有喜姐儿反对道:“老掌柜和小掌柜都是诚信的人,怎么也不能这样快毁了婚约,总要再等上一两年的吧。” 事实上小王掌柜又等了三四年! 小王掌柜对赵姑娘用情至深,虎台县的大夫都看过了不成,就从安平卫请人,后来又自关内请了名医,虽然没有治好赵姑娘的病,可是赵姑娘又活了一年。在这一年里老掌柜先去世了,然后赵姑娘也去世了,小掌柜就为他们守了三年的孝,孝期过去了之后,小掌柜才重新开始议亲,娶了虎台县一个商户的女儿。 听说他们成亲后,小王掌柜对妻子也极恩爱的。 宁婉那时与虎台县的许多太太夫人们都因此对小王掌柜十分敬佩,家家所有的布匹棉花等一切瑞泓丰铺子里有的东西全部在瑞泓丰买,当然小王掌柜做生意一向公道,价格也是尽让的,因而大家便越愿意在瑞泓丰买东西。 可是尽管喜姐儿说的时间已经少了一半,可是大姑和大嫂二嫂却都不信,“小丫头没经历过世情,总以为人都是好的,其实男人是不可能等那么久的。” 宁婉觉得自己虽小,却经历过世情,可是她却不会认为人都是恶的,特别是她知道小王掌柜果真对未婚妻情真意切,下意识地就要帮喜姐儿反驳大姑和两位嫂子,刚要开口,喜姐儿抢在了前头,“我见过小王掌柜,一看就是个好人,他不会轻易毁婚的!” 大姑就说:“你就是太傻了!” 宁婉倒不好再与大姑反驳,就笑着说:“不如我们等着瞧,看看小王掌柜会不会毁亲?” 喜姐儿也兴致勃勃,“娘,不如我们打赌!”约了赌注,“要是我赢了娘就给我买一对桃子形的银耳坠,要是娘赢了我就加工夫给娘做一双鞋。”说着拉着大姑击掌。 第72章 故事 女人们就是这样,说起这些闲话十分热心,大家便又从小王掌柜说到了县城里的几个大户人家,其中就包括赵典史家。宁婉在一旁听着,知道这些传言有真有假,倒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因此更是只听不说。而大姑她们几个只当她不认得这些人而已。 宁婉心里突然一动,就说:“我前些日子去虎台县,听人讲了一个故事,也很有意思,不知你们听过没有。” 大家便笑,“你讲了我们听听。” 宁婉就说:“听说是虎台县外不外远的一个村子,家家都种麦子,日子过得不错。”然后就自己笑道:“竟像梨树村呢!” 大姑就说:“这一带全是种麦子的,未必是我们村的。” 宁婉其实就是想把喜姐将来的故事讲出来,让大姑她们听了心生警惕,因此才一个劲儿地往梨树村上引,现在就说:“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哪里的,但未必离得远。” 然后就讲了起来,“这个村子里有一户人家,虽然是农户,但是日子过得倒也富足,家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都娶了亲,只剩下一个小女儿,又能干长得又美,家里爱如珍宝,早早备下了嫁妆。” 大姑家的嫂子就笑着说:“倒是与我们家一样的人口呢。” 宁婉就又说了下去,“有一天下了大雨,一个外乡小伙子从村里路过,便借住到这家躲雨。雨天无事便在一处说话,这家的小女儿见小伙子长得俊俏,行事又大方,便有了几分心思,偏巧那小伙子雨停之后没几天又来了,原来他也对这家的女儿上了心思。” “一来二去的便请了媒人来说亲,道那小伙子家原是南边的,因父母双亡到北边来寻亲,亲没有寻到,却也不打算再回去,就在不远处的双台镇安下了家。现在父母的孝期已满,正好娶亲。” 大姑便已经听懂了,“这亲事可有什么不对?” “正是!”宁婉便点头说:“这家人家见小伙子样样都是好的,也去了双台镇看了小伙子新置的房子,便应下亲事。又因小伙子一人在这里,家里连个打点衣裳饭食的人都没有,急着娶亲,便允了在两个月内办好亲事。” “亲事急忙办了,这家的小女儿嫁过去没多久就发现夫婿不大对劲儿,白日里也不见他做什么营生,隔上些日子有几个人找上门去,小伙子便与他们黑夜里出门,不定几日才回来,也不说做了什么,家里的钱却是不缺的。” 大家便都猜测,“敢情是个贼?或者是强盗?” “不错,正是个贼。他们一伙人在关内被官府通缉,便逃到了辽东,分头住了下来,平日并不往来,但是过日子总是要有用度的,因此便也会聚起来做一桩案子得了钱收手,再没钱时还是要再做的。” 大姑便叹道:“这家的女儿可真是落到火坑里了!” 大嫂也问:“那可怎么办?” 宁婉就说:“先前也不是十分肯定,这女儿虽然觉得不合常理,但还暗自往好处猜测,也许是做些偏门的小生意什么的。过了两年有一次听了那些人在一处喝醉了露出话来,才知道被骗了。又不敢大张旗鼓地说,只得想法子悄悄告诉了娘家人。娘家既不能将女儿留在火坑里,也不敢直接报了官,只怕得罪了恶人,一时竟十分地为难。” 大姑便急忙道:“那也总要想法子把女儿接回来!” 当年喜姐遇人不淑,大姑正是想尽法子把她接了回来,若非如此,那伙贼人被拿住时,喜姐儿也免不了被当成贼人家眷被拘到县衙里,甚至还会一起流放多伦。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04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因此宁婉便又说:“可就是将人接了回来,这女儿一生也毁得差不多了,再嫁竟十分地艰难。” “那是自然的,”大姑说:“出一家门再进一家门,哪里能容易?” 宁婉嫁到赵家后听赵太太讲过女德女戒之类,又知道原来朝廷还会给守节的女子旌表,但是她原本出身农家,倒也不似从小习过女四书的人,并不觉得再嫁就是不对,但是再嫁比起一嫁难得多,这总归是事实。 就似喜姐儿,只是运气不好被人骗了,总不成年轻轻地便在娘家守着,且将来父母老了又怎么办呢?自然是要再嫁出去的,可是再想嫁到良人有多难她可是亲眼看着的。大家都是女子,自然明白,便都感慨起来,“这嫁娶之事,一定要将对方家里细细访个明白才好!” 大姑就向几个小辈说:“尤其是女儿家,更是要慎重!你们年纪小,有些事看不透,总要爹娘看准了才好,可不能自做主张反倒被骗了!”尤其重重看了喜姐和宁婉,她们便都赶紧点了头。 大嫂二嫂又好奇地追问:“后来那贼怎么样了?” “那贼自然被人捉了,又将关内的案子也翻了出来,判了流刑送到了多伦台站效力去了。”当年那伙贼自喟手段高超,竟到了虎台县里徐老知府家中行窃,大大地丢了钱县令的面子,付捕头也因捕贼不利,期限内未能破案被打了几次板子。最后还是瘸子将军带人设下了诱饵将他们一网打尽,正好多伦台站一直缺人,便送去充军。 眼下离喜姐儿的亲事还早着呢,甚至那几个贼此时也未必到辽东呢,但是宁婉先把这段事当闲话讲了出来,为的就是给大姑提个醒儿,将来喜姐儿再不至于出嫁没几年就回了娘家。 宁婉说了故事,大家又说了些旁的,直到姑父回了家,便各自回房安睡。 宁婉与喜姐儿住在一处,吹了灯,又说:“其实嫁在本村也满好的,免得像我大姑和大姐似的,回一次娘家要走上一天的路。”原来喜嫁回娘家后,大姑与自己帮她谋算再嫁时曾遗憾过,当年梨树里有一个少年对喜姐十分喜爱,且那家人也愿意将喜姐娶回去,还请了人来探口风,只是喜姐儿说因是一个村子里的便没看上眼,若是当初喜姐儿就嫁在村里,那家的日子过得还不错的。 不料喜姐笑了一声说:“婉儿,你将来必不能嫁到你们家的村子吧!我听我娘说要在我们村里帮你说一门亲呢。” 宁婉一直在想喜姐的亲事,再没想到她竟拐到自己身上,一时竟真不知说什么好了。三家村年青人不多,自已又是想将全家搬走的,果真从没想过要嫁在三家村里。 黑暗中,喜姐就又笑了,“人家都说‘男当下配,女望高门。’女儿家自然要向上嫁的,你不嫁在三家村是对的。就是我娘和贤姐姐、清姐姐也不是嫁得更好吗?我还听我娘说,当年三家村里也有想娶我娘和两个表姐的,只是她们都不愿意嫁你们本村人。” 宁婉从没想到这一节,再想想自家在三家村里果然没有姻亲,除了宁家二房和三房之外,就是有亲戚关系的也很远了,原来先前宁家大房在三家村里一直受到排挤也有这个原因?因此一时竟想呆住了。 喜姐只当她被自己问住了,反来开导她,“婉儿,我们两个论人品论才干论相貌,不比县城里富贵人家的女儿差,将来自然不能嫁给本村里的农家汉子,就算不嫁到县城里,也要嫁到镇子上去!” 宁婉却没想这么远,只得吱唔了一声,“不管嫁到哪儿,人品是第一位的。” 喜姐就想到了她刚才讲的故事,“世上哪有那么多贼呢?不过是百年难遇的而已,总不成因为出了一个贼,就再不嫁外乡人了!” 宁婉不知应该再说什么,她总算明白当年喜姐怎么就被人骗了。但是好在大姑对自己的话还是听了进去的,因此也不与喜姐争辩,“老一辈不是都说小心没有过迂的吗?我们也不过闲话儿,早些睡吧。” 毕竟在别人家中,第二日宁婉一早就醒来了,见大姑正和面准备炸麻花儿,便也过去帮忙。大姑赶紧把她赶回去,“这身衣裳经不起揉搓,厨房里又是油又是灰的,千万别弄脏了,你去跟喜姐儿说话儿。” 宁婉就说:“我正想学做麻花儿呢。”梨树村种麦,家家常吃面食,大姑嫁到了这里,也做得一手好面点。尤其是这炸麻花儿,十分地香酥可口,宁婉一向最喜欢吃的,她也真心想向大姑学呢。 大姑见她果真想学,便道:“那你换一件喜姐的旧衣裳再来。” 宁婉回房找喜姐借了旧衣裳穿了,再到灶间,大姑就教她,“这面是用一半酵面一半面粉合起来的,里面加了油、大碱、鸡蛋、白糖,要用力地揉,揉得十分均匀才行。” “刚刚你们还没起来时,我就把面下成一个个剂子,然后都搓成细长的条,上面刷了油,用油布盖着饧好。” “现在烧了油锅,看油有了七成热,就可以麻花放进去炸了。”说着,拿起两根搓好的长条面,将它们搓得更细更长,并搓上劲儿,然后两根并在一起,这两根长条面就像搓绳一般绕到了一处,然后大姑就将这根面绳折成三折,再拧上劲儿成了一根麻花儿。说着好像很复杂,其实就是几下子,麻花便做成了,然后投到了油锅里。 雪白的麻花进了油锅便慢慢膨胀起来,颜色也变了,直到变成金红色,这时候大姑就用笊篱捞出来放在一旁的盆中,递给宁婉,“你尝尝。” 宁婉揪下一块,也不顾烫放到口中,吸着气吃了下去,“真酥!真香!真甜!” 这时大姑早又做了一个麻花放到锅里炸着,“你也试试,做坏了也不怕,大姑再重新把面揉好。” 什么事都是看着容易做起来难,在大姑手中十分听话的面到了宁婉这里就不老实起来,细长的面断了两次,两根又不肯合在一处,还好有大姑帮忙重新摆弄一回,终也成了一个麻花进了油锅,炸好了竟也似模似样。 再做了几个,毕竟熟能生巧,宁婉便能做出与大姑差不多的麻花了。 大姑就说:“我们自家做没有那么多油,因此慢慢一个个做一个个炸,大户人家的厨房里是要烧一大锅油的,一次炸十几二十几根麻花,那时手脚就要快了,否则有下油锅时间差太多,有的焦了有的还没熟呢。” 宁婉就笑,“我现在的手艺只能一个个地炸了。” “多练练就好了,”大姑就又告诉她,“这是酥麻花,还有脆麻花,那样的话就要多放酵面少放油,别的都一样,炸出来是脆的,也很好吃。还可以在麻花上面沾了芝麻再炸芝麻麻花,多放鸡蛋做蛋酥麻花,听说还有面点师能将豆沙馅放在麻花的面中,炸成带馅的麻花呢。” 早饭自然就是麻花,大姑又用黄瓜鸡蛋做了汤,大家吃着香喷喷的麻花,再喝一碗汤,宁婉就赞,“这早饭真好吃,我回家了也炸了给娘尝尝。”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05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大姑就说:“你娘有你,可真是享福了!”又似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喜姐儿。 宁婉赶紧说:“我家里人少,上面又没有兄嫂,我自然就要多干点活儿了。” 正说着,两个嫂子回来了,原来她们一大早去虎台县里买东西去了。昨日在大姐夫家里吃了饭,今天大姑一定是要招待爹和自己的,早饭吃的虽然好,但却不算正式的饭菜。 果然大姑看了儿媳妇买回来的东西,点了点头,向宁婉说:“上次我回娘家,吃了你包的排骨饺子,回来就向她们说有多好吃,今个儿也让你尝尝大姑烙的三鲜锅贴。” “那爹和我就有口福了。”宁婉笑着,心里却突然觉得大姑真好强,一大早起来炸麻花,中午又要烙锅贴,似乎在告诉自己她也会做很多好吃的! 爹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原来他比宁婉起的还早,但开城门时就进了虎台县,把山货送了重新折回了梨树村。 午饭自然是在大姑家吃的,却把大姐夫一家都请了过来,只有万婆婆要帮忙照顾小孙子与坐月子的大姐留在家中了。 第73章 锅贴 梨树村毕竟离虎台县近,因此除了寻常肉菜,还买了虎台县里最有名的老恒记酱肉。百年老店做出的酱肉,寻常人家怎么也做不出来的。 但是宁婉其实对酱肉只是一般,当年她在赵家早吃腻了的,爹前些日子也买过,她更想看看大姑怎么做三鲜锅贴。 锅贴的面是要用烫面的,但是这开水中是要加上些盐,如此面皮才不容易破。烫过面后用冷水和起来,放在一旁饧一饧。 更重要的拌馅,新鲜的小河虾去了头和壳剥出肉,略切上几刀,鲜蘑菇用水淖一下攥干再切成丁,猪肉剁成末,这三样加在一起正是三鲜。 大姑谁也不信不过,一定要自己拌馅。先在猪肉里加些鸡汤澥开,然后放入虾肉、蘑菇丁,还有油、盐、酱油、葱末、姜末、花椒粉,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 面和馅都备好了,就可以擀皮了。锅贴与饺子不同的地方就在这里,皮不要要擀成圆形,而是长方形,包的时候两端也不似饺子一般捏严,而是略留出口,这样包好的锅贴就像一个个小枕头一般。 烙锅贴要用平底锅,先刷上一层油,烧热了再把包好的锅贴整齐地摆在上面,然后大姑拿过一碗凉水,在里面兑了些面粉搅一搅,哗地一下洒在锅贴上面,立即就拿起锅盖把锅严严地盖了起来。 锅贴是要闷烙的,大姑站在灶旁等了半刻,侧耳细听着锅里的声音,突然说了声“好了!”揭开了锅盖,又拿了一勺香油淋过,略再等了一下就拿一个小铲子从四周开始铲锅贴。 锅贴早烙得表面金黄,里面的馅滋滋地响着,香气四溢。但这还不算什么,真正难做的是上面的一层面皮。原来刚刚洒的水中有面粉,现在水干了那些面粉就变成了一层薄薄脆脆的皮,又被刚刚的焖烙变成了浅浅的黄色,且这层面皮并不均匀,有厚有薄,甚至有的地方还是空着的,看起来就像一个特别的图案,十分地美丽,将所有的锅贴都粘连在一起。 而铲锅贴的时候,是要将所有的锅贴连同这层面皮一同铲到一个盘子里去的。当初摆放锅贴时就是按盘子的大小摆的,现在也正好装一满盘,就是有一个脱离了那层薄面皮都要算是失败。 当这些锅贴以当初在锅里的形状原封不动地到了盘子里时,宁婉不觉得“哇!”了一声,“大姑,你太厉害了!”她并不是恭维,而真心佩服,大姑对烙锅贴的火候掌握得太好了,一丝都不差,只要差了一星半点,也不能烙成这么好看的锅贴,而味道,虽然还没尝,但是已经能想到有多鲜香适口了。 大姑便笑着,“这算什么,先给大家端上去,再烙几锅我们吃。” 在大姑家吃过午饭,又去了与大姐道了别,宁婉就随着爹回家了。 一头毛驴上放着大姑和大姐两家送的白面、梨子还有麻花、酱肉等等东西,另一头宁婉就坐在上面,爹在前面牵着两头毛驴,不知不觉地哼起了小调。 宁婉听着就知道爹一定是喝多了,平时他再也不哼小调的,尤其是在自己面前。只是她什么也不说,只坐在毛驴上笑着听,爹虽然有点跑调,但还是很好玩的。 就在宁家父女出门这两天,三家村出了一件大事,郭秋柱到胡家村里偷东西被抓住了。 原来郭秋柱在家一向不肯好好干活儿,因此时常被郭老爷子打骂,然后他就更喜欢跑出去乱逛,饿的时候便随意偷些东西吃。三家村的人知道了自然处处提防,他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偷到了胡家村。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胡家村里丢了几次东西自然留了神,几个壮小伙子堵住了他,见是三家村的人,便打也没打,只是让人送了回来。 其实这样比打他一顿还要丢人呢,毕竟挨了打,这事也就算了了,毕竟偷的也没有贵重东西,不过是些吃食,谁又有什么办法?三家村的人通常抓了他也不过打一顿放了。 眼下胡家村送了人,很明显是想让三家村好好处置,不要让他再去胡家村偷东西了。想也理解,平静的小山村里,平时都是夜不闭户的,现在突然出来一个贼,大家根本接受不了。 三家村的人其实也早有这个想法,只是先前看在郭老爷子的面子不好意思提,现在便都借着胡家村被窃的事劝郭老爷子好好管一管孙子。 郭老爷子被气个半死,只得将郭秋柱捆了关在家里。 宁梁听了于氏告诉他,默然半晌,“郭老爷子早该这样了。”毕竟郭秋柱偷东西,宁家大房因为家里的地离山脚下最近而损失最大,尤其是那片黄豆地,已经有一大片黄豆地里豆秧都被拨走了,就是留下秧苗的,上面也几乎没了豆荚。 把郭夏柱关了起来,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是起码能让两个村子清静些时日。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06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农家人最看不得浪费田地,宁梁便趁空儿把那片地重新翻了,先种了一片萝卜,过了几天又种了一片白菜。 俗话说“头伏萝卜、二伏菜。”这些说的就是秋菜,三家村这里一般都将第一季菜罢园空出地来再种,成熟了就储存着冬天吃。 罢园就是将地里的东西最后一轮收获后再不要了,就比如在城镇县城附近的农田,每到这个时候就要将一些早熟的农作物罢园,然后种一大批的秋菜,入冬时卖到城里,一年就有两次的收成。三家村地处偏远,自然不可能种大量的秋菜卖出去,因此家家通常只把菜园里一部分菜摘了罢园种些秋菜自家吃。 眼下既然家里又有了一块空地,就不必将菜园里的菜提前罢园了,毕竟离秋天霜降还有些日子,还正能再收些菜,农家过日子用心着呢。 种了秋菜,大黄米就熟了。大黄米也叫糜子,是三家村这边成熟最早的粮食,只要一百天左右大黄米就能长成,因此每年不到秋天就能收粮了。大黄米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特别耐干旱,又不必非要肥沃的土地,十分省心省力。 大黄米的味道也是三家村这边人非常喜欢的,大家用它做饭、包粽子、做点心,过年时吃的豆包也是大黄米面做的,是比高梁米要精细的粮食。只是因为产量不如高粱,所以各家种的并不多。 接着绿豆也应该摘了。原来绿豆荚一向是陆续熟的,若是不及时摘下,过熟之后绿豆荚裂开,绿豆就从里面跳出来,落到了地上,损失就大了。因此到了这时节大家便会时常看看绿豆荚长得怎么样了,及时收获。 绿色豆荚有一多半变成了黑褐色,若是粗收就将绿豆秧苗拨下晒干再用石磙子将豆子压出,但是宁家种的不多,过日子又是十分精细的,因此宁婉与春玲、罗双儿隔上两三日便去田里摘回一筐筐的豆荚,回来晾晒起来,这样就几乎没有白丢了的。 还在伏天里,就到了立秋。秋风一起,早晚有了凉意,但是白日中天空蓝得连一丝云都没有,大大的太阳直直地晒下来,比夏日时还要热上几分,大家就都说“秋老虎发威了。” 经过秋日的太阳,三家村的地里全变了样,成片的高粱穗突然间全变红了,远远地看着就是一片红色的海洋,十分地壮观,三家村的人称之为“晒红米”,也就是说高粱熟了。 高粱是三家村里最主要的粮食,高粱的收成如何,直接决定这一年的年景,因此这时三家村人早已经准备好了割高粱的两种镰刀。一种大镰刀,先用它将高粱割倒,然后再用割穗镰刀把穗子割下,打成捆运到场院里晒,然后再脱粒去皮就成了能吃的高粱米了,当然磨面也可以。 俗话说一秋抵三春,就是秋收的时候要比春耕还要辛苦几倍。 三家村的女人们通常不做田里的活儿,就是春耕时也只做饭送饭就行了,但唯有在秋收的时候,大家都要下田收粮。 这正是因为收粮食的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粮食没熟时自然不能收,可是熟了就要立即收回来,若是耽误了时间,一场不期而至的雨水就会让一年的收成损失惨重。因此这时候要抢收。 宁梁自然是家里农活的主要劳力,宁婉将自己裹得严严地跟着爹下了田。并不是她娇气,村里的女子都是如此,就是男人也穿得十分严整。原来高粱的叶子边缘十分锋利,一不小心就能将人的皮割破,如果不包严了,秋收后免不了就要伤痕累累。 爹在前面将高梁割倒,宁婉跟在后面把高粱穗子割下,杆和穗分放在两边,待收割了一块地,两人返身回来先将高粱穗打成捆,至于高粱杆倒是不急,将来有空时再弄就行。家里的小毛驴这时也用上,打好捆的高粱穗便由小毛驴驮着送走,省了不少人力。 中午时父女二人牵着小毛驴顺便驮了一捆高梁杆回家,娘早在盆子里打好了水,“先洗洗,饭菜已经摆在桌上,多吃点,干农活累着呢。” 第74章 甜杆 宁婉进屋先把一根甜杆递给娘,“爹找了两根,我刚吃了一个,这个是给娘留的。” 收高粱虽然是很累的活儿,可是也有有趣的事,就比如有这时候能吃到甜杆。原来有的高粱如果没结出穗,高粱杆就会特别的甜。剥去高粱杆上的外皮,将里面雪白的芯咬在嘴里,一股又清又甜的水就流了出来,比泡的糖水还要好喝。 于氏看看丈夫和女儿就笑了,果然折下一段甜杆吃了起来,“真甜。” 宁婉就又一面洗手一面说:“等下午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谷霉’,那个比甜杆还好吃。”谷霉也是高粱地里很特别的东西,这样的高粱同样没有结穗,但是与甜杆又不一样,在结穗的地方却长出了一个白色的东西,吃起来又香又甜。 其实不管是甜杆还是谷霉,都是高粱没长成,但是因为很少见,味道又好,大家见了它们不但不生气反而都是高兴的,只是这种东西也不能多,如果多了家里收的粮食就少了,那就会是非常糟糕的事了。 下午又去了地里,父女两人将毛驴拴在地旁,奋力地收着高粱,余老爷子走过来笑着说:“宁二郎,我找你商量点儿事。” 宁梁便直起身笑道:“余叔,有什么事只管说。” 余老爷子指着毛驴说:“你们家的驴这会儿也不用,能不能借我家送几次高粱穗?”原来余家的地离村里的场院最远,割下的高粱穗用人力背到场院里也不是一件轻省的活儿,他见宁家用毛驴送高粱穗,便过来借驴。 宁梁一向是好说话的人,但是对自家的两头小毛驴却是十分爱惜,只怕借了别人累坏了,又不好直接回绝,因此便迟疑了一下说:“只是这两头驴性子有些犟,只听家里人的话。” 余老爷子自然知道宁梁再宝贝他的两头驴不过了,但他却不是不讲理的人,且三家村里也有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借了人家的东西用自然是不能白借的,因此赶紧笑道:“我也不白用你家的驴,你看……” 宁婉从余老爷子一开口时就立即有了打算,现在赶紧笑吟吟地插话,“爹,要么我牵着两头毛驴去运高粱,余家来两个人换工?”用毛驴运粮,绝对顶得上一个壮劳力,两头毛驴正好换两个人来帮自家收粮。 秋收的时候,各家的活都紧着呢,但是余老爷子也明白家里出两个劳力换两头毛驴运粮也算值了,因此就点了点头说:“也好,我让家里过来两个人帮忙收粮,正好婉儿过去帮忙运粮。等我们家的粮都运到了场院,再重新将人换回来。” 既然说好了,宁婉便牵着两头小毛驴去了余家的地头,而余家也过来了两个人帮宁梁收割。两头小毛驴跑了十几趟,便将余家堆在地里的一垛垛高粱穗运到了场院,而宁家地里这时多了两个男人干活儿,也积了不少的高粱穗…… 用毛驴换工的法子确实不错,两家都不亏,活儿做得也更快了,大家也省了力气。很快又有别家人来商量换工,却只能排到明日,接着又将后日也排上了。 宁婉见状心里高兴,她虽然肯干,但毕竟是个半大的女孩儿,又能有多少力气?怎么也顶不得半个人用的,但是如此换了工,家里的农活便至少快上一倍。 重生农家幺妹_分节阅读_107 重生农家幺妹 作者:金波滟滟 宁家今年秋收比往年都要难。在三家村,秋收时都要先顾自家的地,就是春玲和罗双儿也不能再来宁家帮忙,而各回了各家,眼下只能靠自家人。往年家里爹娘两人再加上宁清下地,宁婉在家做饭送饭,也算是有三个半劳力,但今年二姐嫁了,娘身子重了,只剩宁梁带着宁婉着实吃力。 正因为有了小毛驴,便给家里平白添了两个壮劳力。到了晚上,宁梁到了家先给小毛驴加了豆料,又帮它们梳梳毛,“今天多亏你们了!”回了屋里再身于氏称赞女儿,“还是婉儿脑瓜儿转得快,我看余叔的本意也不过是想给家里几斗粮食饲料什么的——我还真不想要,这换工却对我家再好不过了。” 于氏听了自是开心,她不敢下地,只怕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住,但留在家里又担心粮食不能及时收回来,原本心里一直焦急着,眼下就笑,“婉儿自然是最机灵的!” 连收了三四天的高粱,宁家二房人多地少,看着自家的高粱就要收完,宁大伯便让大江哥和春玲嫂子先过来帮工。有了大江哥和春玲嫂子,家里的人手又宽裕了些,又紧着干了几天,终于在霜降前将高粱都晒到了场院里。 虽然还要经过晾晒、脱粒等才能真正将粮食收到家里,但是收成基本可以确定了。爹与村里许多在人在场院里看过饱满的高粱穗,回到家里还笑着,“今年的年景特别好,大家都说一亩地能出四石粮!” 高粱通常的产量在每亩三石多,到了四石就是很少见的了,也不怪全村子人都很欢喜着呢。 于氏也笑,“今年毕竟是马年呢!” “果真是风调雨顺,从春天起就是应该下雨的时候就下雨;夏天那些山溪涨水也不过一场虚惊;到了秋天,又是一连十几天的大晴天。”爹就说:“高粱穗还要再晒几天,我想趁着这个空去一次虎台县。” 宁家往虎台县送菜的时候久了,两边越来越熟,望远楼等几处酒楼里的山货便全由宁家供了,秋收前宁梁多送了几次,又打了招呼,眼下有了时间自然要再送些东西过去,太久不去只怕生意会断了。 于氏和宁婉都心疼,“这些日子太累了,总要在家里歇上一天再去吧。” 宁梁不肯,自顾自地将家里的干蘑菇、干木耳、干猫爪儿菜收携带出来装在筐里,“累是累了些,但是家里吃的好,所以身子一点也没亏着,你们就放心吧!” 宁婉看爹的一张脸虽然晒得黑黑的,但黑里透着红,十分地光泽,果然没有亏了身子。家里自秋收收起就没断过肉,娘每天中午都要蒸一盘肥瘦相间的野猪肉;或炒或蒸几个鸡蛋;馒头都是白面的——这伙食绝对够得上年节时吃的了。 村里人到自家帮工时就常笑说,只为这顿饭,就愿意来帮工呢。 宁婉便也不再拦着了,却拿出几根甜杆和谷霉,“爹,这个给望远楼掌柜家的孩子,他们在城里住着见不到这些东西的,一定能喜欢。” 先前宁梁还不肯带这些土物,只怕掌柜的看不上,后来见掌柜的竟不嫌弃,因此每次去的时候都要随手带些乡下的土物,因此家里便特别留出来的。虽然是做生意,但是慢慢出有了人情往来,彼此的关系才能越发地好了呢。 俗话说春种秋收,秋天就是收获的季节,粮食收完了又接着收菜。这时菜园子里的菜大都数都罢了园,因为经了霜菜就变了味,不再好吃,此时便都摘了下来,唯猪冬瓜却不怕霜,只留在地里,经了夜间圆滚滚瓜身上便挂了一层白霜,煞是好看,吃的时候味也更胜平日。 白菜、萝卜是秋菜的大头,用刀砍下白菜白天放在院子里整齐地摆成一排排的晾晒,晚垒起来用旧被子盖上,萝卜也放在院中晾着,过些天天后水份就少了许多,那时就可以收起来了。 眼下正要晒萝卜干、腌酸菜。 萝卜切成手指头粗细放在盖帘上晒,晒上几天要加上盐揉一揉再晒,干了之后收起来,待到冬天时拌些酱油早餐时吃再好不过了。 而腌酸菜便要麻烦些,先将家里两口腌菜的大缸洗净,把白菜外面的帮去掉在开水锅里涮一下然后一棵棵地码在缸里,摆一层酸菜撒一层盐,将大缸摆满了之后,又在上面压上一块大石头,这时用凉开水将缸灌满没过白菜,再蒙上一层油布,然后便隔三差五添些水就行了,总要过上一个月酸菜才能吃呢。 家里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大家便急着上山采山货。先前宁婉就向爹娘说过,秋天的山货才是家里最挣钱的,果然不错。 宁家收了大量的山核桃、榛子、松子,还有一些山楂、山葡萄等等。宁婉带着春玲、罗双儿两个每日从早忙到晚,湿气还重的干果要先晾晒,然后用大铁锅加了沙子炒熟再送到虎台县;而山楂和山葡萄直接装筐里送走,县城里有人专门收,他们或是自己用或是卖到更远的地方,山楂做糖葫芦,听说其喜欢吃,山葡萄酿酒,味道再醇不过了。 三家村人自然也知道怎么做糖葫芦,怎么酿酒的,但是大家通常都不大做,一则是做了很难运到山外,再就是因为糖太贵了舍不得自家吃。 如今宁婉却让爹从虎台县里买了几斤白糖,这是要比三家村人平常吃的红糖还要贵许多的,酿了几坛酒,又做了糖葫芦。 第75章 孕事 对于酿山葡萄酒,宁婉还是颇有心得的,赵太太每年都酿,她最喜欢喝山葡萄酒,还特别备了一个金杯饮酒。宁婉跟着她也学会了酿酒品酒,甚至还知道了那句李太白的诗“葡萄酒,金叵罗。吴姬十五细马驮。青黛画眉红锦靴,道字不正娇唱歌。” 虽然这几句诗有点不正经,特别是再后面的两句简直不能拿出来说,宁婉偶然听到了却只装不知道的,但是她心里却觉得还是用金杯饮葡萄酒更好,总胜似“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的凄凉意境。 现在她将山葡萄用山溪水冲洗干净,把葡萄粒捏碎放进坛子里,加了适量的糖,什么时候搅拌,什么时候再加糖,什么时候滤汁,什么时候酒成密闭她再清楚不过,因为在赵家沉闷的日子中,她慢慢地与赵太太一样,特别沉迷于此道——用来打发时间。 至于糖葫芦的做法就简单多了,山楂去了籽串在一根细棍上,锅里用小火熬糖,看白色的糖熬成半透明的金黄色糖浆时,将山楂串放在糖浆里蘸满糖,放在涂了一层油的盘子,等凉下来就能吃了。 宁婉没料错,娘顶爱吃糖葫芦了,春玲嫂子也爱吃得很,她吃了一根却又拿了一把生山楂接着吃了起来。宁婉便笑,“别舍不得吃,再来一根。” 春玲嫂子就说:“我吃这个也一样,倒觉得比糖葫芦还合口味呢。” 娘便笑着问她:“你是不是又有了?” 春玲嫂子一笑,“才觉出不久,倒让婶子瞧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