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第1页 《师尊》作者:凤羽涅【完结】 文案: 倒霉乐观“直男”师尊受X强大凶残“忠犬”徒弟攻,1V1 1、 陆云真是读计算机系的大三生,家境贫寒,成绩优异,梦想成为一名朝九晚九,月入过万的好码农。 他万万想不到…… 前世的徒弟在封印里苏醒,找上门来,开了他的阴阳眼,莫名其妙地成为一名玄术大师?华夏第一玄门的祖师爷,工作是抓妖怪,看霉运,给服务器驱邪?! 2、 徒弟叫莫长空,是邪剑剑灵,相貌冷酷,气质暗黑,但性格老实又孝顺,乖巧听话,对师尊好得没话说。 陆云真很满意,觉得有徒如此,师复何求。 他万万想不到…… 那货曾经是恶贯满盈的灭世大魔头!蹲了万年大牢,刚刚刑满出狱?! 3、 圣人说,有教无类。 陆云真决定做个好师尊,竭心尽力地教导徒弟,就像蜡烛,点亮自己照亮别人,帮助徒弟开始新生活。 他万万想不到…… 师尊这职业居然还有别的高危风险?! 4、 莫长空说他有好好反省,不会对师尊做什么高危坏事的。 陆云真信了。 他万万想不到…… 那货上辈子已经对师尊把最高危的坏事做完了,正在兢兢业业地火葬场?!什么是火葬场? 5、 陆云真说:我爱人间,处处喜剧。 莫长空说:师尊于我,便是人间。 ============================== 大概是师徒一起斩妖除魔,打怪积功德的故事。 攻超强,受觉醒后也很强。 排雷指南: 1、攻曾是超级坏蛋(已赎罪),浪子回头,改邪归正,在受的教导下改正三观。 2、受早期误认为自己是钢铁直男,绝不可能喜欢男人。 3、故事前世虐,今生甜,带沙雕风。 4、受很穷,特别穷。 5、实在想不到你们还雷什么了,雷点多的慎入吧,默认这里有……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爽文 玄学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云真,莫长空┃配角:贺锦年、胡绥,金玉奴等┃其它:爆笑,颠覆 一句话简介:孽徒觊觎我怎么办?在线等,急! 立意:春蚕至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第1章 万年思过 莫长空,原身为邪剑剑灵,得无剑峰仙君收为首徒,教化千年,却狼子兽心,欺辱师长,手段恶劣,有悖伦常。 事发后,叛出仙门,自封万妖之尊,暴戾恣睢,杀人如蒿,又引炎山之火,屠九城,伤生灵万千,不知悔改。 当杀! 当杀! 当杀! ...... 满身罪孽的妖邪逃不过天怒,三界联手除魔,绝岭之战,尸横遍野,流血成河。执刑的神君将数根锁妖链穿过莫长空的琵琶骨和肋骨,用八条巨龙硬拖入无间炼狱,将这把桀骜不驯的邪剑牢牢钉在斩妖崖上。 斩妖崖是对犯罪的大妖施以极刑之处。 天雷折断剑骨,毁其灵魄,置入炼狱,受万年之刑,再脱去妖身,夺其修为,堕入轮回,受人间百苦折磨,不得解脱。 炼狱里处处都是绝望的血腥气息。 莫长空伤痕累累,却仍在拉扯着体内的锁链,狂傲地笑着,看不出半分忏悔之意。他是天生天养的坏胚子,无可救药的恶徒,如今顺着大家的意,犯下滔天罪行,不是应有的结局吗? 杀戮,嗜血,残忍,无情…… 众神给他的判决没有错。 唯一错的是,老天应该在出生时便杀了他这头畜生,免得他逆天地,乱阴阳,忘恩背德,疯狂地强求着不该求的感情,苦苦纠缠不该缠的人,作茧自缚,越陷越深,可笑至极。 如今,魂飞魄散也好,轮回受苦也罢。 他根本不在意。 …… 乌云渐渐聚拢,里面带着雷劫的电光,如灵蛇般游动,不知为何,早该落下的刑罚缓了许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莫长空忽然想起,天庭执行极刑之前,允许亲人或尊长为罪人送行…… 可是,那个人会来吗? 莫长空不自觉地放弃了挣扎,他睁开通红的眼睛,努力地看向远处,可是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死般寂静。 他不该期待的。 莫长空想起那个人,心里微微苦涩,他刚刚在剑中化出神智,不懂人情百态,就像野兽般四处打架,茹毛饮血,凶残暴戾。是那个永远穿着半旧布衣,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男人把他捡回去,狠狠揍了一顿,揍服帖后细心照顾,将他从野兽变成了人。 他拿着刷子,笑着说:“我叫陆云真,以后便是你的师尊。” 莫长空从浴桶里狂挣出来,甩他一脸水,回了一个字:“呸!” 最初的相遇很不愉快,被逼着洗澡,逼着梳头,逼着洗手,逼着穿衣服,逼着坐要有坐相,吃要有吃相,不能用手抓肉,不能打架闹事,说粗话骂人也要被戒尺打掌心,还要念书写字,一遍学不会就学一百遍,莫长空天天琢磨怎么弑师,还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在小本子上写了很多计划,包括把师尊吃掉…… 他当时是真打不过。 第2页 师尊以剑证道,飞升登仙,拥有天下无双的剑法,每次他偷袭或者逃跑,师尊都不恼,笑眯眯地抓回来,夸他是个好孩子。 “长空没有偷鸡摸狗了,真听话。” “长空终于懂得不可以骂女孩子了。” “长空认识通缉令上的字了,知道上面写的不是你,有进步。” “我家徒弟是天下最好的。” “……” 师尊的眼睛有问题!他是怎么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莫长空跑了很多次,被抓了很多次,最后习惯了。 师尊的剑法很凌厉,相貌却很清秀,完全不像别的仙君那样严肃,他喜欢笑,笑起来很好看,慵慵懒懒的眼里带着三月桃花,眼尾微微下垂,就像弯弯的月牙儿,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莫长空喜欢师尊的笑容,可是他不喜欢师尊对别人笑,每次看到,他就很不高兴,非要搞点什么事情,让师尊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他身上为止。 可是,师尊性格爽朗大方,乐于助人,爱笑爱闹,喜欢喝酒,做饭很好吃,他的朋友遍布四海八荒,上到神君帝尊,下至凡人乞丐,大家都很喜欢云真仙君,无剑峰永远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再加上后来收的两个同样爱惹事的混蛋徒弟……碍眼极了。 莫长空长大后,脾气越来越坏,却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后,他终于发现自己对同为男子的师尊有了觊觎之心,这种世间不允许的情感,让他无法宣之于口,每天都被嫉妒、欲望和愤怒折磨,心中恶念越来越深,再次化作野兽,想行忤逆之事。 大家隐隐察觉他的心思,告诫师尊,说莫长空是头养不熟的狼崽子。 师尊总是不信,说他本质并不坏,宠信如旧。 事实证明,师尊看错了人。 他是忘恩负义的畜生,利用了师尊对自己的善念和爱护,百般算计,将高山明月般的剑仙,骗进了师徒背德的欲望深渊,让他雌伏在自己身下,一次又一次,直到真相被发现…… 师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落荒而去。 哈,坏坯子永远是坏坯子。 他早已无药可救…… …… 锁链禁锢了体内的妖力流转,剧烈的疼痛让莫长空的脑子有些混乱,想起了许多过去的事情。 执刑的神君在离开前,黑着脸对他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莫长空觉得很可笑,他这辈子肆意妄为,从不知后悔为何物,他敢犯下滔天罪孽,便敢承担所有的下场。不过是万年禁锢,轮回受苦,算不了什么。 师尊的身子,滋味可好得很。 他这辈子值了。 阎罗殿和师尊素来交好,放话要让他生生世世入畜生道。 他夸阎罗殿的决定可真妙。 畜生入畜生道,再合适不过了。 莫长空笑了几声,忽然发现远处黑暗中出现了一盏小小的灯火,就像黯淡不显的星光,缓缓靠近。然后他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有些凌乱,有些踉跄,靠近后又渐渐变得缓慢平稳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声声勾得心乱。 莫长空觉得浑身僵硬,疼痛算不得什么,他下意识地拉扯着岩壁上的锁链,奈何双手被长钉固定,扯得鲜血淋漓也无法松脱,遮掩不住狼狈。师尊是干干净净的人,不喜欢邋遢,他现在浑身都是泥巴和血污,太脏了,要打理干净些,否则要被念叨,拖去洗澡的。 灯火靠近了。 这是一盏普通的小油灯,只能勉强照亮周围三尺的景色,隐隐约约地映出师尊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容貌。 师尊瘦了,憔悴了。 他被逆徒玷污的不伦丑事传遍了天庭,虽说大家对他同情居多,但风言风语之下,这些日子寝食难安吧? 莫长空停下挣扎,看了片刻,又想了想,嘴角重新露出坏笑,吹了声口哨,轻佻道:“我的好师尊,怎记得来看我?该不是床上被我玩得太快活,念念不忘?想临别前再来一次?” 陆云真沉默许久,轻声道:“你的心里不是这个意思,便不要再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他的眼神很清亮,里面没有怨恨。 莫长空微微别过头去,避开对方的视线,冷笑道:“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陆云真缓缓走近,拿出干净的帕子,替他擦拭满脸的血迹,拨开垂落的长发,露出左脸上的黑色黥面花纹。 这是上古神文图腾,像两条长长的黑蛇,盘踞在脸上,是“恶”和“罪”的意思,将伴随着灵魂,永生永世轮回。 莫长空被看得难受极了,想像平时那样嘲讽几句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也许是我们师徒最后一次相见了,”陆云真认真问,“你想对我说的话,到底是什么?” 是啊,这是最后一次了…… 莫长空低下头,哑了声音,心里爱恨嗔恼,千言万语,最后只汇聚成一句闷闷的话:“师尊……珍重……” 陆云真终于笑了,他想再揉揉眼前人的头发,抬起手却发现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孩子,太高了,两人又发生了那样的关系,很多习惯的事情再做起来都不合时宜了。 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为师替你求了情……免了夺去剑骨之苦,受完万年刑罚,不会再入轮回了……” 第3页 莫长空愕然,天道无情,公正不阿,怎可能接受求情,轻罚这样的滔天之罪?他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陆云真的脸色越发苍白,轻轻地咳了两声,他迅速掩住了嘴,装作不经意地放低了手里的灯笼,将光线转去别处。 炼狱的血腥味太重,麻痹了莫长空灵敏的嗅觉,黑暗掩盖模糊了视线,如今,他终于发现陆云真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之气。 莫长空意识到不妙,他用尽全身的蛮力,猛地将穿过双手的长钉拔出,顾不得骨碎筋断,瞬间抓向陆云真的身子。 这算不上什么攻击。 可是,身手不凡的剑仙却失去了躲避的能力,艰难地退了半步,轻而易举地被他抓住,拖入怀里。 陆云真没想到他还能挣脱骨钉,慌乱地想推开,却没有任何气力。 小小的纸灯笼落在地上,迅速燃烧起来,映得周围明亮了起来。 陆云真斥道:“放开我。” 莫长空沉着脸,伸手向看不到的地方摸去,他发现怀中人半旧的青衣背后是斑斑驳驳渗出的血迹,有些干涸结了块,有些还在不断渗出。 这个伤势是…… 莫长空惊怒问:“师尊!你的剑骨呢?” 剑仙修成,身上会有一截极坚硬的剑骨,是命门所在,剑骨断,轻则修为全失,重则性命不保。 陆云真身上的剑骨并不是折断,而是生生地剜了出来,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只有他自己。 莫长空不敢置信:“这是你的求情?” 天罚免去了断骨之刑,是因为师尊替他受了,免去轮回之刑,是…… “你犯下的错,为师也有责任,”陆云真见无法隐瞒,不再多言,直接将掌心放在了莫长空的心口处,掌心处有隐藏的血咒,发出了淡淡的金光,牵引着看不见的罪孽,往自己的身上而去,他沉重道,“很多事情,是为师没有教好你,让你走了歪路,应承担部分罪孽。” 徒弟犯了错,必须受罚。 万年牢狱,虽然痛苦,还有重见光明的一天,永入轮回,却是再没有未来了。 他来这里并非为了告别,而是为了给莫长空一个活下来,重新改过的机会。他苦苦求情,并不是为了减轻罪行,而是认罪,将师徒背德和教徒不严的罪孽揽到了身上,剔出剑骨,承担轮回之刑。 莫长空几乎疯了:“我这样的坏胚子,恶事做尽,我不会认错的!不需要你救我!” “长空,你的本性……没有那么坏,”陆云真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弱,“是为师做错了太多事……让你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师尊,你没有恨我吗……” “没有……” “师尊,我……” 他一生桀骜,嚣张任性,从不懂后悔为何物。如今,他感受到了痛彻心扉的悔恨,却已经来不及了,回首往昔,所有的真心话,一句都没有说过,纵使是床笫之间,他害怕被拒绝,总是做出轻浮的游戏姿态,伤人伤己,从没坦诚过真正的感情。 “师尊,我心悦你……” “从小到大,心心念念……” 地上的灯火熄了,周围再次陷入了黑暗。 莫长空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剖开了自己的心:“我的喜欢,是世间不容的罪孽,我不敢让你知道,可是……” 他停下了声音。 怀里人的气息早已绝了。 身体渐渐冷去。 来不及了…… 该说的话没有说,如今已太晚了。 天雷终于落下,不断拷打着灵魄,带来世间极致之痛,莫长空紧紧抱着怀里冰冷的尸体,一声不吭。 他抱得太紧,几乎要嵌入体内。 谁也没有办法将师尊从他怀里夺走。 …… 无间炼狱,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穷年累月,怀里的尸体化作了白骨,白骨化作了沙砾,最后消失在掌心,怎么也留不住…… “师尊,我错了。” “师尊,我以后听你教导。” “师尊,我不做坏事了。” “师尊……” 斩妖台上的高大男子终于低下了头颅。 如果还有重来的机会,还能再遇到那个人。 他不求了。 他再也不求了。 第2章 命硬男神 2046年,华夏,秋意微凉。 海平市,海平大学,计算机学院。 陆云真也算学院里的风云人物了,每年新生入学,学姐们找学妹串门聊天,介绍学校的历史和趣事,都会留下他的名字,并慎重警告:“千万别犯花痴。” 短短六个字,凝聚着无数学姐们撞过南墙的痛苦教训。 陆云真是个帅哥,清秀白净,年年都能进海平大学的校草榜前十名,而且有很多眼光敏锐的女孩子私下讨论过,觉得他和现在和大火的影帝胡绥有三分相似,嘴角有梨涡,笑起来特别甜,可惜家境贫困,天天穿款式差不多的廉价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直男气息太重,若是好好倒腾外表,去娱乐圈包装培训一下,也许能出道做明星。 男人只要够帅,人品过关,再穷也不怕。 这年头女追男不是什么稀罕事。 学姐们被美色冲晕了头,试探着去问陆云真的女朋友标准。 陆云真简单地回答了四个字:“女的,命硬。” 第4页 当时,学姐们以为他在开玩笑,确定了对方是个直男便出手了,有在图书馆假装偶遇的,有加微信打游戏的,有请他帮忙修手机修电脑的……然后,大家明白了陆云真说的“命硬”是怎么回事…… 每个对陆云真起了心思的女孩子,还没等到表白,就遭遇了重重暴击,图书馆偶遇的压不中考试题目,直接挂科,打游戏的二十连跪,盘盘遇到猪队友神对手,气得想骂粗话……还有走路摔跤的,篮球场被球砸进校医室的,丢手机的,丢钱包的,丢电脑资料的,考试不及格,买方便面没有调料包,看小说狂踩雷,码字丢存档的,总之就是霉运连连…… 她们放弃了陆云真,霉运便消失了。 学姐们都被霉懵了。 陆云真是海平人,海平大学里本地学生很多。 学姐们找到他的高中、初中和小学同学打听,发现陆云真的“命硬”从幼儿园就开始了,从老师到同学,他喜欢或者喜欢他的女孩子都会倒霉,只有做兄弟才可以保平安,这是连偶像明星都逃不掉的霉运光环。 他粉过的女明星,几乎都退圈了! 运气好点的是结婚或厌倦娱乐圈,幸福退圈,差点的是爆出黑历史,或是得罪高层被封杀,最惨的是被发现偷税漏税和违法犯罪的女星,直接进局子,现在还没出来……唯一剩下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戏骨,德艺双馨,人品无可挑剔,因为年龄大了,最近也有退休的想法…… 学姐们查清他的“黑”历史,震惊了。 陆云真再帅,也没人敢要了。 校园论坛《八一八那个“命硬”的男神》帖子永远高亮置顶,很多校友在下面提出衷心的建议:“陆学长(学弟),你找对象的标准太高了,去掉一个吧。” 陆云真看到了帖子,不解发问:“去掉命硬?” 校友们痛心疾首:“陆学长(学弟)!你再想想别的答案吧!” …… 陆云真被大家的玩笑逗乐了,哈哈笑了很久。 他也知道自己的运气有问题,龙灵寺的慈悲大师看见他的八字不忍心,叹息道:“孽重,无福缘,命苦,克六亲,寿短,活不过二十岁。” 陆云真信科学,不信算命。 他的亲生父母也许是信命的,出生没几天便把他丢了,带着写了生辰的纸条和几百块钱,装在纸箱里,放在路边。捡垃圾的陆爷爷发现了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不负责的父母,便把他带了回去。 陆爷爷没有子女,也没什么文化,却是个好人。 他把陆云真当亲孙子看待,在政府和好心人的帮忙下,解决了户口等问题,正式收养了他。陆云真从小到大,运气都特别不好,比如参加表演扭到脚,参加重要的考试,公共汽车出问题等等……不过他凭借努力和坚强,克服了种种困难,不管是学习还是品德,都出类拔萃。 陆爷爷对自家孙子骄傲极了。 每次家长会,他都雄赳赳气昂昂地踩着收破烂的三轮车,停在学校门口,然后昂首挺胸地坐在第一排,从老师手上拿过全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和各种奖状,收获所有家长的羡慕嫉妒恨,遇到请教,便摆摆手道:“我不识字,娃自个儿学的。” 这排场,比什么宝马、奔驰、爱马仕,香奈儿都高。 爷孙相依为命,住在破旧的小屋子里,日子贫穷却快乐。 陆爷爷总是笑眯眯地说:“云真不像我,好看又聪明,脾气好,长大定会招小姑娘稀罕,希望老骨头能撑到云真长大,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最好能看到云真娶媳妇儿,这辈子死了也闭眼。” 隔壁秦阿姨笑话他老古董,年轻人都有主意,结婚晚,不喜欢听这些催婚的话。 陆爷爷便不太说了。 陆云真是孝顺孩子,他很努力地念书,希望长大能让爷爷过上好日子,余生平安顺遂,心想事成,长命百岁。 高二那年,陆爷爷在海边遇到两个溺水的孩子,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孩子回到了父母身边,陆爷爷却再也没有回家。 政府给陆爷爷发了见义勇为的锦旗和奖金。两个孩子的父母愧疚难当,对陆云真千恩万谢,陆云真紧紧地抱着锦旗,努力地笑着,安慰道:“爷爷是英雄,他不会后悔的……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找到好工作,结婚娶媳妇儿,他便会闭眼了。” 陆爷爷留下的小屋子,只有他一人了。 陆云真用奖金买了块好墓地,然后把剩下的钱都用爷爷的名字,捐给了爷爷一直惦记着的希望工程。 高考结束后,他没有报考京城的两所顶尖学院,而是留在了南平市的重点大学,每天走读。 他把大学录取书的复印件,烧给陆爷爷,还给爷爷带了最爱的自酿烈酒和红烧肉。 “这是很好的大学,我会认真读书的。” “工作后,我会给你看录取合同和工资单。” “结婚有点难,我不想祸祸女孩子,但如果能找到命硬不会被克,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的……我便带她来见你。” “……” 阳光灿烂,陆云真嘴角的梨涡也很灿烂。 不要哭。 爷爷教过,每天多笑一笑,生活就会好起来了。 …… 今天是10月18日,也是陆云真20岁的生日。 第5页 大学三年,他除了交不到女朋友外,别的运气都挺正常,年年拿奖学金,打工也很顺利,无病无灾。 陆云真乐观地认为,自己大概转运了,过些日子他要再去龙灵寺找慈悲大师,谢谢他的平安符庇佑,再问问多做好事,能不能继续改命。 班上的男生都有对象了。 他挺羡慕的…… 陆云真的人缘挺好的,朋友都闹腾着让他请客吃饭,这是男生之间的交往惯例,比如前阵子,绰号罗小胖的富二代过生日,便请了几个兄弟去吃海鲜再加唱K。如今陆云真生日,他带着大家起哄得厉害,陆云真也打算好好庆祝一下,早就在生活费里留出了预算,笑着要请大家吃海宴火锅。 海宴火锅是出名的连锁餐厅,有点小贵。 罗小胖和朋友们商量了一会,达成默契,然后勾着陆云真的肩膀,提议道:“胖哥最近减肥,不想吃火锅,我们今天就想吃宵夜,小王烧烤的烤鸡腿,烤五花肉,超辣,再加几瓶啤酒,这才痛快!” 小王烧烤是学校旁边的路边摊,味道不错,价格低廉。 陆云真知道朋友是担心他生活费紧张,故意要吃便宜的。他没有推辞大家的好意,简单的晚饭后,笑着闹着去了烧烤摊,六个人点了满满一桌子,啤酒混白酒,乱七八糟喝了一堆,每个人都醉醺醺的,搂成一团唱生日歌,给寿星敬酒,大着舌头,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罗小胖举杯:“祝……祝真哥早日脱单!” 陆云真举杯:“好!明年就脱……脱单!不管是什么样的对象,脱单就行……” 众人鼓掌:“真哥有志气!” 生日宴结束时,已快十一点了。 末班车早已结束,陆云真拒绝了同学让他去男生宿舍挤一挤的邀请,也回绝了罗小胖去酒店开房的建议,他打包了吃剩的烧烤,骑着共享单车回家。 大学城在郊区,他家在市区,骑单车大半个小时的路程,吹吹海风,正好醒醒酒,消消食。 可是,醉酒驾车是不好的,哪怕是单车。 陆云真迷迷糊糊地骑错了路,不知怎么骑上了偏僻无人的海月桥,还把单车撞到栏杆上了。他从车上摔了下来,发现链条断了,只好推车步行。 这种倒霉事在他身上经常发生,习惯了。 陆云真哼着歌儿,披着月光往回走。 忽然,他发现桥栏杆那边,有个头发湿漉漉的男人朝他点点头,似乎是在打招呼。 陆云真知道糗事被看到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推车继续前行,走了几步,感觉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在发烫,喝多了的脑子有点醒了。 他发现了一个严重问题。 海月桥是座老桥,高四米,长一百多米,桥下是入海的河流,他现在在桥中间,站在栏杆里面,那么……栏杆外面,离地四米多的男人应该是什么? 陆云真细思极恐,毛骨悚然。 男人的笑声传来。 他缓缓回头过去。 第3章 再次重逢 陆云真惊恐地发现对方就站在海月桥下的河水里,身体瘦瘦长长,就像一个人被硬拉成了几米高的电线杆,每个部位都组合怪异,只有脑袋是正常大小,看起来有几分人类的模样。 海月桥的路灯很昏暗,这“人”用没有黑色瞳仁的白色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然后露出了一个恐怖的笑容,嘴角裂到耳根,流着口水,里面是两排尖锐的牙齿。 陆云真看清怪物的真面目,吓懵了,脑子里剩下的一点点唯物主义思想全飞了,终于承认玄学和科学可能没什么关系,他的命真的有问题…… 海月桥太偏僻,周围都是工厂和农田,黑灯瞎火,曾有司机在此劫杀乘客并弃尸,受害者叫破喉咙都没人发现。 陆云真赶紧掏出了脖子上的护身符,却发现护身符已化成了灰烬…… 质量太差了! 他又摸了摸身上,发现除了手机钱包和烧烤外,别无他物,路边空荡荡的,没有可以做武器的东西。 陆云真只能丢下单车,迅速逃跑。 普通人类怎可能跑过怪物? 他跑了没几步,便被枯枝般的长手抓住小腿,掀倒在地,硬生生地拖拽了回去。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怪物巨大的丑脸,闻到腥臭的气息,看清尖牙上的血沫和肉屑…… 怪物满意地嗅着他的气息,口水流得越来越多,几乎滴到了陆云真身上。 “滚开!”陆云真被闻得又害怕又恶心,他用另一只脚狠狠踹向怪物的身体,可是怪物的皮肤滑腻腻的,坚韧无比,他怎么踹都无法造成伤害。 怪物伸出长长的舌头,发出诡异的笑声:“嘻嘻,我的新媳妇……” 陆云真:“啥?” 他听清楚了这句话,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更多的是怀疑怪物的眼睛和智商。这家伙大晚上蹲在桥上抓媳妇,抓他一个大老爷们干什么? 兄弟!你抓错了啊! 陆云真蹬着腿,眼泪都快出来了,更可怕的是,这怪物分不清男女,逮着个男人也想凑合强来,那条冰冷的舌头轻轻舔过他的小腿,舔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情急之下,他不假思索地打开手里的外卖盒,把里面吃剩的烤鸡翅狠狠塞进了怪物的嘴里。 小王烧烤的烤鸡翅,罗小胖最爱的变态辣。 第6页 一口下去能喝半瓶啤酒。 怪物长期活在水里,从没碰过辣椒,味觉敏感。它吞下鸡翅,呆滞了半晌,回过味来,痛苦地捂住嘴和胃,疯狂地打起滚来,还在水泥路上用力蹭舌头,不断干呕,想把辣味去掉。 陆云真腿上的束缚松了,他趁机爬起来,拼了命地逃跑。 怪物知道被耍了,勃然大怒,它不顾胃里火烧一样的难过,如游蛇般扑向陆云真,再次把他狠狠按倒在地上,掐住脖子,张开血盆大嘴,咆哮道:“吃,吃了你……” 它要绞死猎物,把新鲜的血肉全部撕烂,吞进肚子里。 陆云真被吊在空中,喉咙传来窒息的剧痛,短短的人生如走马灯般在脑海里晃过,视线渐渐模糊,眼泪缓缓流下,挣扎中,口袋里的手机滑落到地上,显示屏摔裂了,露出锁屏的时间界面: 23:59 10月18日星期四 丙寅年九月十九 他忽然想起了慈悲大师说过的话。 “寿短,活不过二十岁……” 很快就可以去见爷爷了。 …… 怪物见陆云真即将昏迷,满意地张开嘴,想要撕扯美味的血肉。 忽然,虚空中飞来一条黑色的粗大锁链,紧紧缠住了它的嘴,崩断好几颗牙,狠狠向后扯去。 怪物松开手,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陆云真软软地滑落地上,新鲜的空气重新进入濒死的肺里,带来生命的力量。他捂着疼痛的脖子,喘息许久,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意识渐渐恢复…… 他看见那头吃人的怪物被重重锁链束缚着,有个衣衫褴褛的高大男子,正举着钢铁般的拳头,如雨点般砸在怪物身上。 男子浑身脏兮兮的,看不出容貌,穿得很奇怪,赤着脚,披散着长发,两眼通红,浑身戾气,宛如一头被激怒的疯狂猛兽。 他的拳头落处,血花四溅,皮开骨碎,捣成肉糜,伴随着怪物凄惨的声音配乐,组成极致的暴力美学。 怪物的舌头被硬生生扯断,身体被全部打碎,骨头一寸寸砸断,最后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这般深仇大恨,打得那么狠…… 这怪物是杀了他父亲还是抢了他老婆? 陆云真坐在地上,看呆了,险些被血溅到。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慌乱地捡起被摔裂的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 00:01 10月19日星期五 丙寅年九月二十 他……活过了二十岁? …… 男子随手掐了个法诀,怪物的尸体上燃起了黑色的火焰,很快被烧成了灰烬,他踹了几脚灰烬,熟练地招来一阵风,全部吹进河水里,毁尸灭迹,干干净净。 陆云真意识到这个男人也不是普通人类,他摸了摸还在疼痛的脖子,有些害怕,但救命之恩摆在眼前,还是要感谢的。 他该说什么好呢? 犹豫中,男子已处理好怪物的尸体,拖着长长的黑色锁链,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凌乱的长发下,左脸颊处盘着两条蛇状刺青,血色眼睛里戾气未褪,呼吸有些不稳,紧紧地盯着地上的少年。 陆云真被看得打了个寒颤。 这男人的眼神比怪物还可怕,里面是入骨的贪婪,视线仿佛要把他的衣服一寸一寸地剥开,从皮肉到灵魂,整个都吃到肚子里去。 他该不会出了狼窝又入虎穴吧? 陆云真颤抖道:“谢……谢谢……” 夜风寒冷,他脸上被刮出血痕,衣服也在挣扎中扯坏了,露出大片青紫掐痕。 男人看了许久,松开了握得紧紧的拳头,小心翼翼地向陆云真伸出手来,想碰一碰肌肤的温度,确认眼前的真实。 这只手比普通男人更粗大些,全是茧子,还流淌着怪物的血。 陆云真惊恐地往后退去。 男人意识到少年的紧张和不安,也意识到凡人之躯无法承受他暴戾的煞气,赶紧收回手,不敢再放肆,眼里的血光渐渐褪去,恢复了普通的棕黑色,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温顺无害起来。 他将锁链缠上胳膊,缓缓地单膝跪下,虔诚地低下头,就像古代的将士面对效忠的君主般,强忍着情绪,轻轻唤了声: “师尊……” 千般思念,万年等待,爱恨缠绵,痛苦煎熬,无法言表,尽化入这两个字之中。 气氛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寂静的夜里,两人的呼吸声都乱了。 陆云真看着眼前忽然变老实的野兽,听着有点时空错乱的称呼,确定身边没有别人,整个人都懵了。 他非常肯定、确定、断定自己绝对不认识这个非人类的男人!一个软件工程系的大三学生,未来的码农,实习都没开始,更不可能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徒弟! 男人跪在面前,巍然如山,一动不动。 陆云真悄悄地,悄悄地往后爬…… 虽然他的世界观在今天晚上碎得连渣都拼不起来了,但是人类里面有精神疾病,非人类里面也很可能会有精神疾病…… 这个男人明显不正常。 虽然爷爷教过,做人要有良心,不能受了别人的好处装不知道……可是,这男人的行为古怪,眼神古怪,身上处处都透着难以言喻的恐怖,就像鬼故事里的邪物…… 太危险了。 第7页 陆云真的头发阵阵发麻。 他平生第一次昧着良心,无视救命之恩,趁着对方“不注意”,偷偷爬起来,逃跑了…… 男子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待他跑远了,方抬起头,看了眼离去的方向,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 …… 陆云真拿出百米考试的速度,一溜小跑,幸运地遇到辆其他品牌的共享单车,解锁上车,拼命狂蹬,终于逃回了家。 他的家位于市区的城中村,是个带院子的老房子,靠在市场旁边。房子有好几十年历史了,很小,只有三十多平方米,简单分隔成一房一厅。 房子旁边是历史景区,没有拆迁的可能,但是政府做城市改造工程的时候,加固和修缮了这些旧房子,还给每家每户装了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陆爷爷生前,院子里堆满了收回来的各种破烂,现在破烂没有了,院子里被陆云真种了各种蔬菜和鲜花,还有根老葡萄藤,每年夏末都会结不少果,现在还挂着几串晚熟的葡萄。 陆云真惊魂未定,但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人可以安慰他。 他独自在角落坐了会,去淋浴间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找出医药箱,处理身上的擦伤和青紫,给丢桥上的共享单车客服打电话停止计费,紧张的情绪终于缓了下来,脑子也渐渐清醒了,他回首今夜发生的种种事情,感觉光怪陆离,就像酒喝太多,做了个噩梦。 不知为什么,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那句含着痛苦的“师尊”……绕在心头念念不忘,闭上眼就会出现在脑海里,非常难受。 陆云真怀疑是自己判断错了形势,做出了忘恩负义的举动,才会那么难受。 下次见面,他就先问问那男人是什么人吧。 如果有下次的话…… 陆云真收起医药箱,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穿着居家的大T恤和花裤衩,踩着破拖鞋,准备去院子里摘串葡萄洗洗吃,安抚自己受惊的心灵。 刚推开院门…… 他看见那高大的男人老实地跪在葡萄架下,再次唤了声: “师尊。” 陆云真迅速收回跨出院子的腿,关上门,揉了揉眼睛,再打开门,眼前的场景毫无变化。 他整个人都凝固了…… 第4章 决定同居 逃避可耻也没用…… 男人已经把怪物的血迹清洗干净,拳头看着没那么恐怖了。黑色的锁链也变小收了起来,在手腕上缠了三圈,像条粗犷的金属手链。 夜风吹过,葡萄架上有几颗熟透的葡萄掉了下来,砸到他的脑袋上,弹了弹,然后滚落到肩膀杂乱的长发间。男人跪在地上,面无表情,身姿挺拔,就像尊钢浇铁铸的雕像,然后……他偷偷地抖了抖肩膀,想将葡萄抖落地上,抖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画面有点搞笑。 陆云真被逗乐了,恐惧消散了许多。 他鼓起勇气走过去,蹲下身,想了想觉得不好,换了跪姿,想了想觉得更不好,他试探着问:“恩人?咱们可以都不跪吗?” 男人愣了愣,一把抓住胳膊,将他拖了起来。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许久。 陆云真有些紧张,盯着他肩膀上慢慢滑下去的葡萄,不知该说什么合适…… 男人低声问:“你怕我?” “啊?”陆云真发现眼前的男人比自己更紧张,手劲越来越大,都快把骨头捏断了,他痛得龇牙咧嘴,倒吸了口冷气。 男人赶紧松开了手,眼里全是做错事的惶恐。 “没事,不太疼,”陆云真发现他只是看起来凶,其实并不想伤害自己,心里稍安,他想了想,摘了两串葡萄,洗好递过去,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有些害怕,什么都没问便把恩人丢下了……” 正常人哪有跪来跪去的? 这男人要是好好说话,他就不跑了。 “这是我亲手种的葡萄,味道还不错,“陆云真小心地推荐道,“你尝尝?” 男人接过葡萄,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籽都没吐,看着不知饿了多少年。 陆云真确认他吃人类的食物,不吃人,更安心了。 他把人带进客厅,去厨房煮了一大锅鸡蛋面,边吃边聊: “我叫陆云真,你呢?” “莫……莫长空……” “我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不是你的师尊。” “你是……” 陆云真聊着聊着,发现这个叫莫长空的男人似乎太久没说话,把词汇都忘了,语言功能有点障碍,每句话都要想很久,才能磕磕绊绊地憋出几个字。 唯“师尊”两个字叫得极顺口,仿佛刻在心里,练习过千万遍。 陆云真做过家教,对孩子很有耐心,他花了不少时间,一点一点的引导,总算让他慢慢想起了怎么说话,中间夹杂着很多翻译不出的上古词汇,勉强说出事情的真相: 莫长空是无剑峰的弟子,先天剑灵,不知什么原因(这段听不懂)在地下封印了万年,最近破封而出,想找师尊的转世……也不知道他的判断标准是什么(这段也没听懂),总之他认定了陆云真就是师尊。 这事有点玄幻…… 陆云真见识过怪物的战斗,确认现实世界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敢再怀疑这些非人类的存在。 第8页 莫长空说无剑峰是名门正派,斩妖除魔,庇护苍生。今夜之事……他看起来很暴戾,手段凶残,打死的却是吃人怪物,救了人类性命…… 所以,他是个好人? 陆云真在脑海里得出结论,开始反省自己以貌取人,误会恩人的举止。 他没法证明自己不是莫长空的师尊转世,拗不过对方坚持,便把这个称呼当成网名绰号,随他去了。 陆云真关心问:“你有家吗?” 莫长空低声答:“师尊所在,便是我家。” 陆云真愣了愣。 他的心被这个答案莫名地戳了一下,刺刺的痛,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人在地下封印多年,受尽苦楚,如今物转星移,早就没有熟悉的东西了。 无处可去,无人相识。 他大概是盼着“师尊”能收留自己。 “师尊,我知错了,”莫长空低下头,声音里竟有丝害怕,就像即将面临抛弃命运的猛兽,“不,不要赶我走。” 陆云真赶紧安慰:“别怕,我不赶你。” 他没有处理这种非人类事件的经验,不认识玄学相关人士,也不敢把人交给警察局。何况他的命都是人家捡的,理应报答。 陆云真歉意道:“我家条件不好,生活会有些委屈……如果恩人不嫌弃的话,你就住下来吧,等你找到更好的去处,再做打算。” 莫长空用力地点了点头。 陆云真是行动派,决定好的事情说干就干,他等莫长空喝完了最后的面汤,立刻把人推进浴室,拿出沐浴露和洗发水,指明水龙头的位置,然后去收拾床铺和找替换衣服。 他刚刚转过身,便听到浴室里传来了“咔嚓”一声,然后是疯狂的水流声,陆云真赶紧冲回浴室,却见莫长空脱了衣服,站在爆裂的水管前,看着手里硬掰下来的水龙头发呆…… 陆云真:“我错了……” 他轻视了非人类的蛮力和理解力。 幸好,陆云真因为太穷,动手能力很强,家里有爷爷捡回来的各种维修工具和材料,他关了总闸,找来扳手和工具,折腾了半个小时,总算把爆裂的水管修好了。 他不敢再让莫长空自己洗澡,想着两个大男人也没什么忌讳,便找来丝瓜络和小板凳,让莫长空坐下,努力地刷刷洗洗起来。 莫长空的头发长得几乎拖地,打了很多死结,怎么拆也拆不开,他见陆云真稍微露出烦恼的样子,立刻伸出手去,指尖化成剑刃,随手一刀,将长发剪至肩膀。 头发顺畅了。 陆云真看着地上的断发,迟疑:“古人不是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吗?” 莫长空:“嗯……我是师尊的。” 他是师尊养大的,头发,身体……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师尊的。 陆云真见他确实不在意,放下心来,收拾好地上的头发,拿起丝瓜络,努力地替他搓背。这家伙在地下呆了太多年,可脏了,花洒冲出来都是黑水,陆云真仔细地刷了一遍又一遍,洗了一个多小时,用完了大半瓶沐浴露,总算把莫长空原本的模样给洗了出来,又找来刮胡刀,替他把脸也收拾了一番。 “别乱动。”陆云真的刮胡刀很老式,刀片容易伤人,他小心翼翼地按住莫长空的脸,凑得很近,指尖的动作处处透着轻柔。 白T恤早就被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透出里面的光景,活色生香,温热的指尖轻轻地放在脸上,柔软的短发下,眼睛里是氤氲的水雾,撩得人心痒难耐。 无剑峰的温泉里,莫长空曾见过很多次这样的美景,那时的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拉着师尊,在水里做了许多背德之事…… 师尊的性格极保守,容易害羞,虽然被迫同意了这些事,但总担心两人的关系被发现,不管他怎么乱来,都隐忍克制到了极致,不肯发出声音。 他却很恶劣,明明心里爱极了,总会故意说些不要脸的话,逼得师尊面红耳赤,不得不开口求饶。 “长空,不要说了……” “长空,快点结束吧……” “长空……” …… “长空?” 欢快的声音把莫长空从远古的记忆里唤了回来,他看着眼前活着的,有温度,会说会笑的师尊,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他趁着对方没注意,悄悄将腰间围着的浴巾再包裹得严实了点,挡住了不该有的反应。 师尊脖子上的掐痕,红得刺眼。 曾经一剑动三界,让妖魔闻风丧胆的剑仙,堕入凡尘,竟被那种不入流的妖怪折辱,险些丢了性命。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若非他馋师尊的身子,不顾伦常,放纵欲望,犯下大错,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师尊原谅了他。 他要改过自新,做个真正的好徒弟…… 不能想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 陆云真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努力结果,他原以为莫长空是个糙汉子,没想到洗刷干净,收拾整齐后……竟是个相当出色的帅哥,五官完美,六块腹肌,公狗腰,大长腿,浑身都是荷尔蒙,随便拍几张硬照,能让女生疯狂尖叫那种。 可惜,美玉有瑕。 莫长空困在地底多年,肤色常年不见阳光,呈现出病态苍白,眼睛下方有些许阴影,看着有点像烟熏妆,脸颊处的恐怖刺青,更是给完美添上了黑暗的气息,就像从天堂堕入地狱的恶魔。 第9页 这家伙去电影里演反派都不用化妆。 陆云真对帅哥有点小嫉妒,他用直男的审美偷偷比较两人的差距,觉得莫长空虽然帅,但气质太凶,不是会哄女孩子开心的暖男类型,肯定和他一样,找不到对象…… 好兄弟就要一起打光棍! 陆云真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看莫长空越发顺眼了。 莫长空被笑得莫名其妙,抬头看去,却见师尊眼睛弯弯的,露出嘴角的两个小梨涡,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裤子很短,白皙漂亮的腿在眼前晃来晃去…… 忍住!必须忍住! 他醒来后发现世界变了,大家的廉耻心都降低了,女孩子会穿露胳膊大腿的裙子逛街,海边还有很多只穿几片布的男男女女嬉笑打闹,大胆放肆,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师尊的行径比过去大胆孟浪了许多,绝非有意勾引…… 这些事情,他要尽快习惯。 祈求师尊别去海边…… 第5章 忍耐考验 莫长空的身高大约在一米九左右,没有任何赘肉。 陆云真在衣橱里翻找许久,总算找出件在网红餐厅打工时发的黑色T恤,尺码比他平时穿的大两个号,前面还印着“活好话还少”几个字。 莫长空穿上还挺合适的。 他又翻出了没穿过的新内裤和沙滩花短裤,虽然不太合身,但勉强凑合。 陆云真不好意思道:“明天我再给你重新买衣服。” 他的学费都靠奖学金、贫困生补助和助学贷款,生活费靠打工补贴,凭借手巧,还帮街坊修手机电脑电器什么的,收入还凑合,就是财运特别不好,不管怎样努力存钱,总会发生点破财的小意外。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穷也不连累人…… 他习惯了倒霉,生活比较节俭,但该花钱的事情也不抠门。 前阵子,陆云真用了很多年的旧电脑彻底坏了,考虑到未来的毕业设计和找工作什么的,他用积蓄买了部性能比较好的笔记本电脑,兜里还剩两千八百块钱,平时赚修理费,做些周末短工,够生活了…… 莫长空来了就不行了。 水费、电费、手机费、牙膏、毛巾、沐浴露、内裤、衣服、米面、蔬菜、肉…… 每样东西都要钱。 陆云真看了眼时钟,已经四点多了,今夜过得惊心动魄,丰富多彩,天都快亮了,幸好他是个乐观的人,明天没课,有什么烦恼睡醒再想。 他找出以前用过折叠床,铺上干净的被褥,放在自己的床旁边。 被子里,掉出了一只破旧的粉红色小熊玩偶…… 陆云真想藏已经来不及了。 莫长空捡起小熊玩偶,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场面有点尴尬…… “这是小时候爷爷送我的生日礼物,”陆云真被发现秘密,耳朵都红了,他怕被嘲笑,拼命地解释,“那家店的玩具很贵,我每天都站在橱窗外看,眼馋,不敢要……爷爷发现我喜欢,偷偷吃了三个月的凉水配馒头,省钱买了这只小熊送我……爷爷搞错了,我喜欢的是旁边的直升飞机……” 他的玩具都是垃圾堆捡的,只有这只小熊是爷爷花钱买的,太贵了,贵得他舍不得……所以每天晚上他都抱着睡,抱了十几年,养成了习惯,没有这小熊就睡不着觉。 这是个小癖好,绝对不是娘炮! 平时家里来客人,他都会藏起来的! 陆云真急坏了,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从幼儿园说到现在,完全停不下来…… 莫长空忍不住笑了,上万年时光,轮回转世那么多次,师尊的性子完全没变,他感觉丢脸或心虚时,就会变得很多话,尤其是在徒弟面前,他会为了维护师尊的尊严拼命挣扎,甚至做蠢事,特别可爱…… 师尊的尊严和脸面,是他亲手撕碎的,一步一步,残忍地逼上绝路,让他无地自容,无处容身。 莫长空敛了笑意,将小熊递回去,轻声道:“你是恋旧。” 当年在无剑峰,师尊也有个旧剑穗,破破烂烂的,可是他喜欢的不得了,每天晚上都要放在掌心才能睡着,后来剑穗被阿绥不小心毁了,师尊难过了很久,才改了这个睡觉习惯。 如今,师尊的外表变成了青涩稚嫩的少年,性子也回到了两人相遇的最初,那些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真美好…… 这辈子,他不会再破坏这份美好。 …… 陆云真见他理解了自己的小小恋物癖,没有嘲笑,终于放下心来。 折叠床太小,莫长空太高,不舒服。 陆云真想自己去睡折叠床,但是遭到了莫长空的严重抗拒,直接把他按到了床上,说是没有徒弟享受,师尊委屈的道理。陆云真见对方坚持,便没有勉强。 他太困了,直接脱了T恤和外裤,只穿了条内裤,便想钻进被子里。 莫长空看了一眼,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从来没被师尊这样挑战过忍耐力,该不会是考验吧? 陆云真没觉得裸睡有什么问题,绝大部分男人都有这个习惯,他看见莫长空震惊的眼神,想了很久,才意识到对方不适应现代生活方式,热情介绍道:“你试试,很舒服的。” 莫长空呆滞:“舒,舒服?” 师尊想让他做什么舒服的事? 第10页 陆云真肯定:“裸睡舒服,还对身体好。” “不要,”莫长空总算搞明白事情真相,果断拒绝,心里暗骂这个不知廉耻的时代,把他好好的师尊都带坏了,他不敢多看这样的景色,迅速躺到折叠床上,背过身去,闭眼假寐,过了许久,小声道,“这样不好……” 陆云真见他介意,便套了件宽大的T恤。 莫长空五感敏锐,听见后面穿衣服的声音,终于松了口气。 “晚安。” 陆云真本以为发生了那么多事,会很难睡着,可是他真的太累了,没过多久,便迷迷糊糊地抓着小熊耳朵睡着了。 老旧的窗户没有关紧,被凉风轻轻摇动着,发出咿呀咿呀的轻响。 莫长空心里装着太多事,睡不着,他起身把窗户插好,却见月光下,师尊早已四仰八叉地把被子踢了…… 师尊以前睡姿就不太好,但穿着保守的里衣,顶多露出锁骨和小腿,如今他的T恤太宽松,全部都掀起来了……白皙的肌肤,紧实的腰肢,修长的双腿,躺在印着鸳鸯牡丹的暗红色床单上,毫无戒心地展开,仿佛邀请品尝的美食…… 太不谨慎了! 莫长空的喉咙传来阵阵干渴。 心里又急又怒。 师尊不知道他是头什么样的无耻畜生,也不懂男人之间能做什么事,上辈子才会大意地让孽徒得逞了。 这辈子也没吸取教训! 偏偏他不敢说…… 莫长空把桌上杯子的凉水一口气灌了下去,稍微平息身体里的灼热和焦躁,不去想晃眼的景色。 然后,他扯过被子,重新给师尊盖盖好。 天冷,会着凉。 …… 陆云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感觉还很累,想再睡个回笼觉,他在被子里拱了拱,忽然想起昨夜之事,赶紧睁开眼,却见莫长空捧着塑料脸盆,像标枪一样站在他床头…… 莫长空认真:“师尊,早。” 陆云真茫然:“早……” 过去的仙门里,重视尊卑,弟子都有伺候师尊的义务,但无剑峰的弟子少,师尊不太讲究规矩,莫长空放肆惯了,小师弟被宠惯了,只有性格守旧的二师弟贺锦年会一板一眼地做这些事,说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师尊总夸贺锦年孝顺,是好徒弟。 如今,莫长空决心也做个好徒弟,他早早起床,站在床边,备好早点,然后规规矩矩地给师尊递上了热毛巾。 陆云真糊里糊涂地接过毛巾,随便洗了把脸,然后爬下床,穿好衣服,去刷牙……顺便把备用牙刷给莫长空拿了一把,让他也去刷…… 他收拾完毕,被莫长空带到书桌前,桌上摆满了各种早点,有白粥、咸菜、炒面、油条、豆浆、馒头、肉包子、杂粮煎饼、茶叶蛋……香喷喷的,他好久没见过那么丰盛的食物,勾得肚子里馋虫都出来了。 陆云真感动地吃了个包子,味道很熟悉,是巷子口陈姐家的手艺,陈姐两口子都是老实人,舍得放好材料,味道也不错,街坊邻居都爱吃,他手头宽裕的时候也会买。 “你别傻站着,一起吃。”他吃得兴高采烈,感动道,“真是让你破费了,怪不好意思的,明天换我给你弄吃的,你爱吃什么直接说,别客气。” “嗯。”莫长空见他高兴,坐下喝粥。 陆云真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事情,昨天夜里……莫长空身上的破衣服都丢了,他身上好像没有手机和钱包? 早点是怎么买的? 莫长空见他疑惑,展开掌心,那里有个小小的黑色图腾,是他以前修炼出的芥子空间,里面有一座宫殿大小,可用妖力开启。 可惜,他除了师尊,对别的东西都没什么欲望,芥子空间里面不能放活物,他也没什么像样的宝物,东西丢得乱七八糟,大部分都是妖兽尸体和垃圾。 他战败被送去斩妖台的时候,除了本体剑身外的法器都碎了,如今手上的铁链是束缚他多年的锁妖链,伴随万年,反复淬炼,融入神魂,出狱后变成了他的法器。 这条可恨的锁链…… 若非它封着自己的妖力,打不开芥子空间,他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师尊的尸体在怀里坏掉,变着飞灰了。 幸好,他又找到了。 莫长空在芥子空间里抓出把灵石:“我有钱。” 他好歹也是个出名的大妖,纵使不重钱财,也不会缺了钱财,不需要师尊为生计担忧。 陆云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变戏法般拿出来了一大把……青色的……圆圆的……小石头………手里的包子都吓掉了。 这个石头虽然挺好看,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绝对不是玉!也不是宝石!看着就和河边捡回来的小石子差不多! 陆云真磕磕绊绊地问:“你,你,你用这个石头买的早点?人家卖给你?” 莫长空认真道:“是的。” 师尊教导过,买东西要给钱。 他记得凡间的东西很便宜,想买什么便丢一颗灵石过去,商家都眉开眼笑很高兴,让他随便拿。 这次买早点,商家似乎有些害怕他……但还是点头哈腰,收了灵石,乖乖把东西给他了。 陆云真问了许久,终于搞清楚事情经过。 他绝望地抬头,看了眼莫长空的相貌,那是穿着沙滩裤也遮不住的邪气……脸上还有恐怖刺青,冷酷不说话时,就像道上混的恶霸大佬,半夜遇到都恨不得给他递钱包那种。 第11页 石头强买早点…… 陈姐定是以为他在收保护费啊! 陆云真迅速跳了起来,抓着手机钱包就往巷道口狂冲…… 法治社会!敲诈勒索是要判刑的! 第6章 请神驱邪 陆云真疯狂地往早餐店跑,唯恐晚了半步,警车就来了,莫长空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 幸好,陈姐两口子都特别胆小,怕惹事……他们以为莫长空是吃霸王餐的恶霸,见损失不大,便自认倒霉,没敢报警。 两人赶到店铺的时候,他们还在拿这事互相打趣,说是扫黑除恶那么多年,居然还能遇到恶霸,挺不容易的。这颗石头很漂亮,做个吊坠,纪念一下。 陆云真立刻低头道歉。 莫长空看见师尊的举动,知道自己又闯祸了,从小到大,他都不是好徒弟,逞凶斗狠,到处惹事,师尊为他道过无数次歉,可是这次……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去想了。 他在炼狱里好好反省过了,既然天生邪性,善恶不明,容易犯错,就不要任性妄为,好好听师尊的话。 师尊永远是对的! 师尊错了,那定是旁人的错! 莫长空乖乖地跟着道歉。 陈姐听完解释,知道是误会,没有生气,她收了早餐钱,笑嘻嘻地打趣道:“瞧这小伙子,长得可真精神,又高又帅,脸上还有刺青,把你陈姐吓得……该不会是搞乐队的吧?” “对!”陆云真灵机一动,拉过莫长空,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朋友是搞摇滚,打鼓的……可惜乐队红不起来,解散了,家里也没有人,便投奔我了。” 莫长空老实道:“嗯,我打过鼓。” 当年他抢了夔皮做的神鼓,用雷兽骨做的橛敲着玩,声闻五百里,海浪滔天,群龙慌乱,可有趣了。 那鼓好像还在他的芥子空间里? 如果师尊想听他打鼓,他可以打的,就是这附近的水族可能会闹腾,闹腾也不怕,全部打一顿就老实了…… 陆云真见事情圆满解决,松了口气,他看莫长空也不想要那颗石头了,便不再提起,当送给陈姐做压惊的赔礼。 他回过身,忽然发现路口停了辆黑色宝马,穿着高级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下车,恭恭敬敬地打开门,请出两个道士模样的人,一起走进了不远处的烂尾楼。 烂尾楼是五年前建的,本来是要做商业中心的,说是造好了便能带动这片地方的经济,陆云真还期待了很久,觉得会有很多兼职机会。 后来,开发商不知是资金链断了,还是出了事,把这座大楼闲置了好几年,如今是要重启了? 陆云真好奇地向陈姐打听情况。 陈姐笑道:“龙辉地产接手了,听说开工不太顺利,伤了好几个工人,老板怀疑闹鬼,请了大师过来做法。” 陆云真差点就顺口说出这世上哪有鬼神,幸好想起昨夜经历,还有旁边站着的非人类,赶紧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他没有做无神论者的资格了…… 陆云真忧伤了片刻,又快乐起来,他还没见过真的道士做法,可稀罕了!赶紧跟着街道的大妈大婶们去看热闹,晚了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他跑了两步,想起莫长空,赶紧问:“你怕道士吗?” 莫长空摇摇头:“道士怕我。” 陆云真早就发现了,莫长空不怕阳光,正常饮食,而且在阳光下有影子……大概不是什么邪祟,而是仙灵之类的好东西。 他就开开心心地跑去看道士抓妖了。 烂尾楼没有围墙,龙辉地产的老板请了几个保安,但也拦不住街坊看戏的心,大家站在用绳子拉起的隔离线外,磕着瓜子,讨论着八卦。 “听说这座楼风水不好,伤财。” “不不,我听说是开发商跑路了。” “不是说老板贪污受贿进大牢了吗?” “你们听到的都不准,我有亲戚在房地产公司做保安,说是原来的老板和女秘书搞上了,想离婚,老婆大闹,写了举报信,把他送监狱去了。” “原来如此,女秘书漂亮吗……” “小三都是狐媚子,谢姨家的儿子不是也离婚了吗?” “她儿子是好赌吧……” 街坊们讨论了七八句话,话题便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陆云真趁机向大家介绍了摇滚乐队的失业鼓手莫长空,免得被大妈大爷们当成坏人,直接报警。 街坊都是看着陆云真长大的,知道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颇为喜爱,轻轻松松便接受了这番说辞。 …… 龙辉地产的老板姓王,他低价买了这块地,发现有些问题。施工的工人会在夜里听到怪声音,放得好好的砖头什么会掉下来,幸好他没在安全头盔上省钱,质量过硬,否则被砸到的工人就不是进医院,而是进火葬场了。 王老板不敢担人命官司,也舍不得放弃这块地。 他托关系去找了玄术协会,高价请了两位大师,说是白茅派亲传弟子,法力高强,擅长请神驱邪。 两位大师是师兄弟,大师兄约四十多岁,黑面微须,颇有威仪,他带着入门不久的小师弟,捧着八卦罗盘,绕着烂尾楼走了一圈。 陆云真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睛不对劲了,他好像看见烂尾楼门口的老榕树脚下,冒着几缕淡淡的黑气? 第12页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 莫长空的注意力一直在师尊身上,看见他有点不舒服,关切问:“师尊,怎么了?” 陆云真悄悄道:“我好像看到奇怪的黑气……” 莫长空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毫无兴趣地说:“没什么,是只不成气候的邪祟。” “噢,是邪祟啊,”陆云真放下心来,过了片刻,回过神来,他拉着莫长空的衣摆,慌得声音都变了,“我怎么会看到这些东西?” 莫长空不解:“你本就看得到。” 师尊的身体含有天地灵气,又是先天剑修,他的眼睛能抓住最快的速度,如今变成凡人,视力打了七八个折扣,但看见妖魔邪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组织语言,打好腹稿,解释了一下。 “这不正常吧?”陆云真听得都绝望了,他拼命解释,“这棵榕树在这里好多年了,我小时候还爬过,从未见过这些……” 莫长空想了想:“师尊的命被强改了,屏蔽灵气的禁锢也松开了。” 仙人堕入凡尘,都会禁锢灵气,屏蔽天机,防止徇私舞弊,逃避处罚。 陆云真身负苦刑,世世备受折磨,本不该活过二十岁。 如今他没死,命运更改,灵气就不再受禁锢制约了。 陆云真懂了:“我开了阴阳眼?” 莫长空点头:“嗯。” 陆云真纠结:“我是不是要见鬼了?” 莫长空点头:“嗯。” 陆云真的脑海里浮现出影视剧里那些超凶的恶鬼,有点怕怕的,有点忧伤……但莫长空淡定的态度给了他很大的安慰。 横竖命是捡回来的,他差点都变成鬼了,见鬼好像也没什么……假装看不见就好了,说不定还能遇到温柔可爱的女鬼小姐姐呢? 陆云真想到倩女幽魂,苦中作乐,哈哈笑了两声,他经常遇到各种倒霉事,如果不能自我调节,自我安慰,日子早就没法过了。 他决定不想了,继续看热闹。 两位道士在老榕树前转了几圈,确认八卦罗盘的方位,露出严肃的表情,皱了皱眉,然后拿出一把金钱剑。 古旧的铜钱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力,绝非凡品,感觉要动真格。 王老板有点慌:“大师?难搞吗?” 年纪大的道士点点头:“是个硬茬子。” 他指点着师弟,在老榕树周围布下了五面聚魂旗,然后摆出香案,请出祖师爷神位,供上香、花、灯、水、果五种祭品。 两人虔诚地拜过祖师爷,问了卦象,然后起身,喝道:“挖!” 几个工人得令,拿着铲子往榕树下挖了差不多两米,终于挖出个破破旧旧的老神像, 围观群众发出了欢呼声。 道士看了看那群闲人,也很无奈,他用写了咒文的黄布裹了神像,带着师弟,坐在两侧念起请神的经文来…… 陆云真现在的眼力贼好,他看见旧神像上有团黑影在蠕动,想挣脱黄布,逃跑出去。 道士每念一次经文,便从祖师爷的神位上借一份力,把邪祟压制在神像里面,双方力量比较均衡,拉拉扯扯,此长彼消,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时间靠近正午,太阳越来越晒。 围观的大妈大爷们见两个道士围着个破神像念了半天经,什么都没发生,超没意思,天气又热,站得难受,便三三两两散去,都回家吃中饭了。 陆云真看得比别人真切,又有莫长空解说,知道道士是想利用午时的阳气封印邪祟,但看久了真的挺无聊,也有点想走。 他抬起头,看了眼香案上的神位,小声念道:“无上太清玄元真君,谁啊?好像很厉害……” 莫长空想了很久,小声道:“玄元道人是你当年的好友,不要脸,经常来无剑峰偷酒喝……” 陆云真干笑了两声,感觉这笑话编得和真的似的。 他怎可能和那么高大上的仙人是朋友? 午时将近,神像里的邪祟意识到道士的意图,疯狂反抗,突破神力封锁。 年长的道士取过一瓶早就准备好的陈年茅台,打开盖子,直接倒在地上,供给祖师爷,神力猛地再涨一截。 美酒酒香飘出数十米。 陆云真闻得心都碎了,这是他这辈子都买不起的好酒……居然就那么倒了供神,才换那么点神力,他忍不住吐槽:“玄元仙人真吝啬……” 莫长空赞同:“你一直叫他吝啬鬼。” 两人话音刚落…… 晴天一声雷响,道士身上的神力暴涨,如惊涛骇浪,疯狂抽向破神像。 第7章 扶乩问卦 两个道士被祖师爷突然赏赐的巨大神威吓懵了,竟不知怎么控制。 神像炸了,里面封着的邪祟趁机冲了出来,倾尽全力撕破一面聚魂旗,慌不择路地向外逃。 陆云真看见那团黑影像个球似的,往自己身上扑来,他不知所措,下意识地随手一抓,竟把那团黑影给抓住了。 黑影好像是蛇或者青蛙之类化的邪祟,在他手里动个不停,触感怪恶心的。 陆云真吓得浑身僵硬,后悔莫及,想丢又不敢丢,他拿着邪祟,递给莫长空看,不知道该拿这东西怎么办,是直接丢掉,还是放回去? 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莫长空表示明白了,他接过邪祟,放在掌心捏了捏,然后丢进嘴里,干干净净地一口吞了。 第13页 陆云真:“……” 两位道士提着金钱剑,算了下方位,跑了过来,见他们神态举止,似乎知情,便作了个揖,试探问:“居士,你们看到什么了吗?” 陆云真疯狂扯着莫长空的衣摆,示意他快点把邪祟吐出来。 这是别人的邪祟,不是我们的啊! 妖物之间会彼此吞食进补,增加修为,莫长空虽然看不上这个不成型的小邪祟,但师尊亲手所赐,怎能不吃? 如今,他吞都吞了,吐不出来了。 陆云真看着两个来找邪祟的道士,很心虚。他读了二十年科学书籍,对命理半信半疑,鬼神一窍不通,昨天才打开玄学界大门,不懂规矩,不知道别人打怪时能不能抢怪…… 穷人赔不起要用陈年茅台抓的邪祟。 陆云真小心问:“你们要怎么处理这只邪祟?” 年长的道士叫罗伏,修行多年,比较稳重,年轻的道士叫黄明,天资超群,学习玄术不过两年就能请神施法,是白茅派新一代的希望,平时被师父和师兄们宠着,性格比较跳脱。 他见陆云真和自己差不多年龄,又能看到邪祟,应是同行,便放松了心态,坦白道:“自然是抓回门派,交给师父处置。” 陆云真再问:“抓不回去呢?” 黄明苦笑:“这种等级的邪祟跑了……师父会打死我们的。” 他们看似轻松,实则紧张,就怕这只邪祟破封而出,从此天地逍遥,不受限制,随意害人。 修道之人讲究因果,一饮一啄皆有定数,邪祟作恶的孽债多少要算些在他们身上,影响修行。 祖师爷忽然显灵,赐下神通,显然很重视此事,不知是不是算出了这只邪祟的滔天大祸……助他们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他们让祖师爷失望了。 黄明越想越怕,他没有师兄的城府,藏不住心事,脸上虽挂着笑,额上已布满冷汗,他再次作揖道:“道友莫再说笑了,请指明邪祟逃走的方向。” 陆云真有些踌躇,莫长空吃邪祟这事……怎么看都不正常,如果坦白说出真相,肯定会被发现非人类的身份,不知这些玄学界人士会怎么对他…… 太危险了。 他不能出卖莫长空,思前想后,决定把这口锅自己背了,忽悠过去。 陆云真曾在暑假去影视城打工,做过十几天的群众演员,被导演夸演得认真,还加了鸡腿。如今,他模仿那些仙侠剧里的高人,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道友不必找了。” 黄明愣了愣,有点转不过弯来。 罗伏沉稳地问:“此话何解?” “我与玄元真君相识,路遇此事,也是巧合,”陆云真漫不经心道,“那只不成气候的邪祟,冲出禁锢,我算出它会酿成大祸,便顺手除了,如今已魂飞魄散,无处可寻。” 扯虎皮,拉大旗。 莫长空说玄元真君和他有交情,管他是真是假,先扯了再说。料想对方身居高位,不在凡间,应该不会来找他这小人物算账的。 黄明怒了,他们白茅派祖师爷几千年前就飞升了,眼前这家伙不过二十左右,竟敢大言不惭地说认识他家祖师爷? 那只邪祟修了几百年,都快成型了,厉害得很,他和师兄没办法消灭,才要封印带回去,交给师父处置。 邪祟从逃跑到消失,不过半分钟。 他师父修行五十年,法力高强,也不敢夸口用那么短的时间内杀了这只邪祟! 黄明用修道之人的涵养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嘲讽道:“小兄弟,好本事,你的法力怕是能通天了吧?” 陆云真笑笑,不说话。 罗伏比师弟年长许多,见多识广,心思较深,修士偶遇神仙,得了机缘,这种事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邪祟确实是消失了。 陆云真看着像个普通少年,但他身边沉默的黑衣男子却极不普通,明明很出色的容貌和气质,却收敛得丝毫不显,站在旁边就像块石头,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罗伏观察许久,发现黑衣男子的身材已达到了体修最完美的境界,这样的人物,以前在玄学界从未见过…… 他心里畏惧,朝莫长空行了个揖礼,恭敬地问:“这位道友是?” 莫长空性格桀骜,从不把师尊以外的人放在眼里,师尊也没发话让他开口,他压根不想搭理小道士,只朝陆云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弟子礼,算是表明身份。 陆云真笑道:“我家徒弟不善言辞。” 玄学界,师徒名分是不能拿来开玩笑的。 罗伏越发心惊,怀疑陆云真是某个隐藏身份的大能,收敛了法力,伪装成凡人模样,隐于市井。 黄明没发现师兄的脸变了颜色,仍在嘲讽:“呵,你该如何证明和我们祖师爷的交情?” 陆云真摆摆手:“你自己问祖师爷去吧。” 黄明差点被噎死。 陆云真怕他回去挨罚,过意不去,主动问:“要我赔你们一只邪祟吗?” 虽然没有钱,但他可以周末带着铲子和莫长空去找找,海平市那么大,总能挖出一两只邪祟吧? 黄明咬牙切齿:“不用。” 他怀疑这家伙在反唇相讥,嘲笑他们师兄弟学艺不精,真是可恶至极! 陆云真确认不用赔,松了口气,笑了笑,洒脱地转过身,带着莫长空,信步闲庭,缓缓离开了烂尾楼,待转过弯去,立刻变了脸色,拖着莫长空一溜小跑,迅速逃离忽悠现场,免得露出破绽。 第14页 他逃到安全地方,得意道:“他们有本事就去问牌位,看祖师爷会不会说话。” 莫长空回答:“会说,可以扶乩问卦。” 陆云真呆滞了…… 他过了很久,小心问:“我没暴露自己的名字吧?” 莫长空确认:“没有。” 陆云真重新放下心:“那就好。” 脸保住了。 老城区很大,鱼龙混杂,两个道士发现被忽悠,应该找不到他算账。 如果真找他算账,就……赔礼道歉吧…… 陆云真一边想着一边带着莫长空回到家,然后把人拖到院子里的洗手池处,认真洗了七八次手,再刷了三次牙,教育: “下次不要乱吃东西了,邪祟很脏的!” “好。” “你肚子痛不痛?需要胃药吗?” “不痛。” …… 两位道士在原地站了很久。 龙辉地产的王老板在神像炸开时就吓坏了,带着工人们逃进烂尾楼,躲了很久,等外面风平浪静,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见高价请回的两位大师表情凝重,怀疑事情出了岔子,大笔投资打了水漂,心里愁苦,几乎落下泪来。 他走出来,期待地问:“大师,还有救吗?” 黄明抬头:“师兄,你真信那小子?” 罗伏决断道:“沙盘扶乩,请祖师爷!” 两人托王老板找来沙盘和工具,直接在烂尾楼里找了块空地扶乩,一问祖师爷邪祟在哪里,二问刚刚那两人的身份。 第一个问题祖师爷很快就做出答复,说是邪祟已除。 第二个问题,祖师爷就不对劲了,两人几乎拉不住筲箕的疯狂,祖师爷不停在沙盘上显示神文,看得人眼花缭乱。 神文复杂,解读起来很费力。 平时扶乩,神灵只给简单的答案,从来没出现过那么多文字,两人还没看完前面,后面的内容又涌出来了,都快急哭了。 幸好,祖师爷知道徒孙没用,将重点部分又显示了一遍,罗伏总算搞清楚了祖师爷的意思: 祖师爷要求白茅派所有人,包括八十多岁的老门主,全部在刚刚那个少年面前持晚辈礼,不得怠慢,不得质疑,不得忤逆。 白茅派开宗立派,靠的是请神之术。 神仙显灵,每个字都是金科玉律。 罗伏和黄明再不敢置疑,两人跪在地上,给祖师爷磕了三个响头,准备把这段话带回白茅派,交给门主,立下新的门规,顺便再查一下那少年是谁,想赔礼道歉,磕头请罪。 王老板见他们准备收拾法器离开,赶紧上前问自己担心的事情。 罗伏笑道:“邪祟已除,你可随意动工了。” 王老板大喜,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交给两人,千恩万谢:“谢谢大师相救,小小诚意,不成敬意。” 银行卡的金额是一百万,密码是六个八。 “无功不受禄,”罗伏抬手,拒了这张银行卡,“邪祟并非我们师兄弟所除,而是另有高人出手,请王老板收回吧。” 王老板大惊,拿着银行卡,迟疑问:“两位大师……高人去哪里了?我得把报酬给他。” 罗伏想了想陆云真的潇洒风姿,挥斥方遒,驱魔除妖,为民解难,事了拂衣而去,不问得失,不沾半点红尘,真是神仙仪态。 他为自己的庸俗感到羞愧,告诉王老板:“高人不在意钱财,早已离开,你把这笔钱捐给慈善机构,行善积德吧。” 王老板肃然起敬,连忙应下,只恨刚刚胆小,躲了起来,无缘瞻仰高人的英姿。 罗伏带着师弟,拜别了王老板,赶紧坐飞机回白茅派,把事情告诉门主,门主大惊,立刻扶乩求问少年的名字。 祖师爷说少年身上有天机,不便透露身份,但再次强调不准怠慢此人,尤其不准在他面前吝啬,免得白茅派上上下下都成了吝啬鬼! 接下来的日子里,祖师爷赐神力比往常大方了许多,白茅派弟子人人受益匪浅,修为精进。 他们越发好奇那个少年的身份。 年轻弟子思维比较活跃,干脆跑到玄门内部的专属论坛里,用这事发了个帖子《海平市惊现神仙大佬,他究竟是……》 白茅派是个小门派,但发帖弟子的文笔不错,经常写狗血小说,把事情写得精彩迭起,悬念不断,最后抛出疑问,求教大佬身份。 大家猜测纷纷,很快顶成了热帖。 …… 陆·神仙大佬·云真感觉天气有点凉,他打了好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他给莫长空买了几件打折的替换衣裤,又去二手网站买了张简易沙发床代替折叠床,钱包扁了一大截,准备去找兼职。 好穷…… 第8章 打工奇遇 大学校园有很多勤工俭学的机会。 陆云真经常打工,经验丰富,游戏代练,快餐店服务员,家教……他什么都干过,干得不错,就是运气不好,经常莫名其妙地失业,比如家教雇主搬家了…… 他最近都在做短期工,日结,拿钱爽快,很少出意外。 银茂商场位于海平市最繁华的中心地段,是个高档商场,也是潮男潮女的聚集地。 最近是商场开业十周年,搞了很多促销活动,还雇佣很多临时工打扮成熊猫的模样,在附近的街道和路口上跳舞,发宣传单,和顾客合影。 第15页 每天工作六小时,能拿两百块。 陆云真美滋滋地穿上熊猫玩偶服,捧着大堆传单,去指定的路口发了起来,每到整点,就和熊猫同事们一起跳段卖萌舞,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欢笑声。 穿玩偶服看着可爱,其实挺难受的,头套很重,人在里面又闷又热,视线范围很窄,跳舞更是吃力。 今天是活动的最后一天,主管说传单发最多的人有额外奖金。 陆云真干得特别卖力。 他最近发现,莫长空看起来又酷又帅,其实是个大好人。前天夜里,他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莫长空站在他床头发呆,似乎肚子饿了,又不愿叫醒他去做饭,犹豫许久,最后帮他把被子盖好,一点肚子都不准露出来…… 陆云真终于知道,每天早上醒来,被子都盖得很好,不是他乱踢被子的坏习惯好了,而是有人在偷偷照顾他。 这种温暖的感觉,自从爷爷去世后,他就再没有体验过了。 陆云真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本来就是有恩必报的性格,遇到别人真心待他好,就要加倍地还回去。虽然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莫长空的师尊,既然莫长空信任他,他便努力地做个好师尊! 陆云真每天变着花样给莫长空做好吃的,耐心地教他说话,认简体字,还有货币价值,加减乘除,家电使用,生活常识等等。 莫长空学得很认真。 陆云真还想攒点钱,买个手机。他的手机屏幕修好后,莫长空很好奇,拿手机玩了很久,特别喜欢拍照功能,还一张张看了他的相册,尤其喜欢他的自拍照片,还一起合了影,感叹说以前有就好了。 便宜点的手机也要一千多块。 陆云真发了四个多小时传单,没有喝水,也没有休息,但很多人不愿意接传单,或是接了就丢垃圾桶里。 莫长空没身份证,不能打工。 他蹲在不远处,看着这场景,肺都快气炸了。师尊以前斩妖伏魔,庇佑苍生,万人敬仰,国君见了都要大礼相待,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师尊亲手发的传单,何等荣耀,凡人不跪着接就算了,居然还敢推三阻四,羞辱师尊,实在可恨! 他想把那些不知好歹的人类的魂魄拘来,放入梦魇之境,套上玩偶服,发上一百年传单,以示警戒。 但是,师尊会生气的…… 师尊很喜欢凡人生活,成仙后也经常隐藏身份去人间行走,体验百态,屠夫乞丐,国君将军,农人樵夫,琴师美姬……只要性格投缘,都能做他的朋友。 若是遇到泼皮无赖,他也一笑而过。 师尊经常说,剑修要豁达点,如果事事都放在心上,心就不快乐了。 他要听话,不能打架,不能做坏事…… 莫长空深呼吸,尝试豁达,无视那些讨厌的人类,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有礼貌的人类身上。 他看到一个女孩接过传单,笑着说了声谢谢。 师尊似乎很开心,在熊猫头上比了个心。 莫长空想了想,在芥子空间里,找出一只梦貘的尸体。 师尊不喜欢梦貘,说剑修不能用梦境麻痹自己,会耽误修行。 其他修士都很喜欢,经常猎捕梦貘,导致这种幻兽数量越来越少,他手上这只是打死邪修后找到的战利品。 人类好像也爱美梦…… 莫长空在梦貘尸体上拔了根毛,然后用妖力化成灵蝶,悄悄地飞入那个女孩的体内。 今夜,她会在梦里实现所有的愿望,幸福快乐,终生难忘…… …… 夜幕降临,陆云真终于快把传单发完了。 忽然,旁边火锅店走出几个醉醺醺的年轻人,都是俊男美女,打扮时尚,他们看见一群熊猫在跳舞,嘻嘻哈哈地跑了过来,指指点点,笑成一团。 女孩纷纷跑去和熊猫合影。 有个脑子进水的家伙,为了逗女朋友开心,悄悄绕到陆云真后面,想去敲敲熊猫的脑袋,吓里面的人一跳。 “干什么呢?!”同行者伸出手,狠狠将那个不规矩的家伙推开,怒斥道,“不像话,我要抓你去判刑!” 陆云真的脑袋还是被拍到了。 玩偶服的头套里面都有铁骨架,大概十几斤重,用力拍打的话,里面的人会非常痛苦,还会造成脑震荡的危险。 幸好,有人及时制止,拍打的力道减轻了许多,没有受到太大伤害。 陆云真摇晃几步,站稳了身形。 他抬起头,看见帮助自己的人是个带钻石耳钉,染黄毛,浑身酒气的富二代,长得还有点帅气。他感激地点点头,表示谢意。 富二代伸出手,摸着熊猫头套挨打的地方,揉了又揉,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熊猫那么可爱,还是国宝,怎么可以欺负它?!” 这家伙喝大了…… “熊猫不怕,我最喜欢熊猫了,”富二代抱着陆云真的熊猫玩偶服,蹭了又蹭,表白道,“我要承包竹园,每天喂你吃竹子……” 陆云真看向他的朋友们,做手势,希望能把这个醉鬼拉回去。 “不急,不急,你让他再抱一会,”猪朋狗友们纷纷拿出手机,各个角度拍照加录像,笑个不停,“我们留个纪念,等明天酒醒了,拿给龙少看看。” 富二代叫龙敬天,家里颇有资产,平日里不学无术,斗鸡走狗,胡作非为,爱喝酒,每次喝醉了脑子就死机,经常闹笑话。 第16页 他还在嚎:“熊猫啊熊猫,你是我的心肝大宝贝……” 陆云真无奈极了。 猪朋狗友看够了笑话,拍够了证据,七手八脚把龙敬天拖开了,顺便向陆云真道了个歉,你一张我一张,把他剩下的传单拿完了。 陆云真发完传单很开心,没有计较醉鬼的疯言疯语,他想收拾离开,忽然发现龙敬天的天灵盖处冒着丝丝黑气…… 这事有点不对劲…… 自从他开了阴阳眼后,跟莫长空学了些玄门的知识,也在家附近看过几只鬼魂,多数是刚死不久,还没去地府报道的老头老太,除了脸色苍白,走路飘忽外,长得和生前差不多,不怎么可怕。 最凶的鬼在离家不远的学区房,是个年轻的妈妈,好像是意外去世的。每天晚上都在学渣儿子做作业的时候,面目狰狞,声嘶力竭地吼着:“长方形的周长是什么!你再给我算一遍!” 托这位妈妈的福,他现在不太怕鬼了。 陆云真想了想玄学知识,记得莫长空说过,天灵盖和灵魂相通,如果透黑气,代表此人被邪祟缠上了,很快就要大难临头,轻则精气被吞食,寿数被影响,重则命丧黄泉,魂飞魄散。 龙敬天摇摇晃晃地要离开。 陆云真赶紧追上去,把他拦了下来,看清楚情况,焦急地问:“这位小哥,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比如撞鬼之类……” 龙敬天大惊:“熊猫说话了!” 玩偶扮演是不能说话的,但是人命关天,陆云真也顾不得这些规定,他继续问:“你身上可能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很危险……” “去你的,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闭嘴!你才撞鬼呢!”龙敬天的酒稍微醒了,听完这不吉利的话,勃然大怒,一把将他推开,骂道,“骗子也稍微专业点!编点像样的故事!别逮个冤大头就想宰!” 哪有穿玩偶服发传单的玄术大师? 这事搁谁都当骗子。 龙敬天骂骂咧咧地上出租车走了。 陆云真不怪他误会,想把玩偶服脱下来追去解释,但是他够不到背后的拉链……折腾许久,招手示意,莫长空看着师尊可可爱爱地跳了半天,总算搞明白他不是在表演,赶紧跑过来帮忙。 莫长空期待地问:“师尊,那几个人行为不端,出言不逊,你是要我教训一下他们吗?保证不杀人,打断手就好了?” 他是暴脾气,都快憋死了,奈何师尊没发话,他不敢动手。 “别乱开玩笑,”陆云真扭着笨重的身子,走到偏僻的角落,“你先帮我把衣服脱了,我有事问你。” 莫长空有点失望,老实地帮他脱了玩偶服。 陆云真钻出来,立刻把刚刚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问:“那个人……会出事吗?” 莫长空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个老实的微笑,安慰道:“别担心,我早就看到了,那人就是碰到了邪祟,沾染了些霉运。” 他听师尊的话,不害人……别的邪祟做什么,就和他没关系了。 陆云真刚接触玄学,懂的东西极少,他听见莫长空说没问题,以为自己弄错了,就放下心来,不再想这件事,开开心心地提着玩偶服去交任务,拿工资。 …… 龙敬天和猪朋狗友们去了KTV,花天酒地,闹个不停。 席间,他提起了家里最近投资的网络大电影《僵尸公主》,得意道:“我发现投资电影可好了,大美女会送上门来,让你潜规则,只要演个小角色就好了。” 大家都不信:“能有多美?” 龙敬天在手机里翻了翻,找出个电话,打了过去,笑嘻嘻地说:“宝贝,你来星夜KTV的包厢,上次说的事我再考虑一下,只要你把我伺候高兴,我就让我爹把那个女妖怪的角色给你。”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敲响了。 穿着绣花长裙的古典美人缓缓走了进来,顺滑的长发用金簪简单挽起,不施粉黛,皮肤洁白如玉,没有半点瑕疵,好得让所有女人嫉妒。 众人都看呆了。 美人有双极灵动的眼睛,如游鱼,似飞鸟,顾盼生辉,转眸间便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娇滴滴地叫了声:“龙公子……” 声音里带着万种情意,几乎要把男人魂都勾去。 龙敬天的身子都快被叫酥了。 美人咬了咬他的耳垂,轻声道:“奴是来与龙公子潜规则的。” 龙敬天被迷得差点原地升天。 众人听见这话,嫉妒羡慕恨,借着酒意,纷纷起哄,让他有本事就快点去开房,旁边就是五星级酒店,不敢去便是乌龟王八蛋! 美人没有拒绝,娇羞地笑个不停。 龙敬天家里这方面管得严,他虽然纨绔,嘴上叫得凶,但不敢做太出格的事,牛皮吹得响,人家真愿意潜规则了,他又有点怂,怕惹了风流债,还不起。 朋友都在起哄:“龙少你是不是不行啊?” “谁不行了?!”龙敬天最怕激将,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酒壮怂人胆,美人都自己送上来了,还不敢下手,是男人吗?!他豪气冲天道,“我这就去开房!” 他伸出手,让美人扶着走了。 走出KTV,酒意渐渐上头,龙敬天迷迷糊糊地在酒店开完房,迷迷糊糊地走进房间,迷迷糊糊地被推倒在床上。 第17页 美人解了他的皮带,开始伺候…… 龙敬天喝太多了,有点不太行,他隐隐约约地感觉这样做是不对的,拉着对方,哭道:“我们不要潜规则了,要做好孩子……” 美人舔了舔他的耳垂,笑道:“不行,奴一定要和公子潜规则,奴技术很好的,定能伺候你尽兴……” 后面发生的事情,龙敬天不太记得了,他醉得昏昏沉沉,感觉在小船上摇啊摇,灵魂飞到九霄云外,有点痛,有点不舒服,最后又很快乐…… 半夜,他醒来,酒意退了,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身上都是斑斑驳驳的痕迹,而且……屁股有些痛……感觉不太对劲…… 龙敬天僵硬地回过头去,看见枕边人睡得香甜,被子没有盖好,露出白皙的肌肤,还有平坦的身材…… 好平,超级平,比他还平…… 龙敬天悄悄掀开被子,看了眼美人身上和自己一样,甚至更大点的东西。 他的酒彻底醒了。 第9章 惊心动魄 龙敬天在海平市的纨绔圈,也算是有头有面的人物,出手阔绰,很多网红模特都喜欢捧着他,哪怕他说榴莲是长在水里的,唐寅是新出道的演员,美女们都会拍手称是。 他被捧得自信心爆棚。 第一次想潜规则,结果被男人睡了? 龙敬天气得脸都红了,这事他还没法报警,从约对方去潜规则,再到酒店前台开房,最后两人亲亲密密地走进房间,全都是他自己做的!身上也没有暴力痕迹,还被仔细清理过了,他找不到任何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这事也不能闹大,若是让猪朋狗友知道了,他还能在圈子里混吗?所有人都会笑死他的…… 这个亏,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龙公子,你醒了?”那个不知廉耻的女装美人睁开了眼,他撩了撩长发,风情万种地坐了起来,媚眼如丝道,“奴给公子捏捏肩?” 龙敬天怒目而视! 他是在酒吧遇到这个名叫金玉奴的美人,浑身古典气质,性格却很开放,说是想投身演员行业,主动投怀送抱,陪他喝酒,酒量还很不错。 《僵尸公主》这部电影还在筹备阶段,女主角请了个三线女明星,剧本还在磨,其他角色都还没定,消息也没有往外透露。 天晓得金玉奴是从哪里搞到的风声,想要用潜规则换角色,他看上的角色是女三号——美艳性感的画皮妖。 画皮妖有很多勾引男主角的养眼戏份,演技要求不是很高,素人也没关系,只要是美女就可以了。 龙敬天还很好心地想着就算不潜规则,也可以向父亲推荐一下金玉奴,感觉他气质与众不同,很有红的潜质。 谁知道这家伙别说美女了!连女的都不是!还对金主爸爸做出这种臭不要脸的事情! 畜生啊畜生! 好气,想打人,但不能动,动了就屁股痛…… 金玉奴似乎没感觉到他的怒气,很殷勤地凑过来,捏着肩膀,期待地问:“奴已经和公子潜规则了,那个画皮妖的角色……” “想得美!”龙敬天一把推开他,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大男人演什么画皮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金玉奴迟疑问:“男人怎么不配演了?为什么画皮妖非得是女人?” 龙敬天怒道:“哪个故事里的画皮妖是男人?男人怎么美艳?怎么诱惑人?你根本不符合角色要求!” 金玉奴急道:“公子已接受了奴的潜规则,难道想不认账?” “认你奶奶个熊!”他不提这个还好,提了这个龙敬天就想打人,他怒道:“滚!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混蛋!” 金玉奴的神色渐渐冷起来,他缓缓下了床,不着寸缕地站在地毯上。月已落,城市微光,透过窗户映进来,幽幽暗暗,映得肌肤如瓷似玉。 他用指尖珍惜地抚摸自己的皮肤,动作很轻柔,就像对待世上最宝贵的藏品,然后笑了笑,开口道: “美艳?” “诱惑?” “男人?女人?皆可画皮。” “公子不喜欢奴这张皮吗?” “奴便换一张皮……” 他说话的声音很美,抑扬顿挫,音韵悠长,有种戏腔的感觉,可是放在夜里,却透着丝丝的诡异,碜得人心里发寒。 龙敬天打了个冷颤,有些不好的预感。 他看见金玉奴将手伸到背后,一点点地脱下了身上的美人皮,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架,夹杂着血丝和肉块,眼眶里两只带着红丝的眼珠转啊转,笑容越发诡异。 骷髅伸出兰花指,做着妩媚的姿态,娇滴滴地问: “公子喜欢怎样的美人?” “公子还想潜规则吗?” “公子……” 龙敬天吓得脑海一片空白,心脏都快停了,他呆滞半晌,终于回过神来,顾不得屁股痛,顾不得没穿衣服,连滚带爬往门口跑,可是大门怎么也打不开。 骷髅架子在背后一步步地走过来。 龙敬天拼命拍着门,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救命!快来人啊!有画皮妖怪!” 金玉奴轻轻地用白骨指尖滑过他的脸,嘲笑道:“公子不是说……男人不能做画皮妖吗?” 龙敬天眼泪都出来了,他就是个普通人,哪知道妖怪那么不讲究啊?他感受着脸颊被邪物碰触的冰冷和血腥气,心里阵阵绝望,老妈今年四十五,应该还能生二胎吧…… 第18页 孩儿不孝,要走了…… …… 轻风吹动厚厚的窗帘,远处的云端出现了鱼肚白,旭日即将升起…… “今天来不及了,”金玉奴遗憾地看了眼时间,退了两步,娇声道,“公子别急,奴重新画张美艳的皮,过两天再来找你玩……” 声音飘去远方,消失不见。 龙敬天趴在门上,闭着眼颤抖了许久,感到寒意消失,他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确认画皮妖不见了,终于松了口气,滑坐在地。 这一夜,惊心动魄。 他竟分辨不出是被男人上了惨,还是遇到妖怪更惨,或者两者相加,惨上加惨,惨绝人寰…… 那画皮妖说……还要找他? 龙敬天想到这里,顾不得害怕,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跌跌撞撞地从酒店冲了出去,他要回家找爸爸救命! 路过的服务员们看到他这般模样,都在偷偷讨论,往日里不着调的龙少,为何衣衫不整,哭成了小媳妇模样? …… 龙敬天的父亲叫龙兴邦,他白手起家,兢兢业业,靠房地产积攒了第一桶金,然后借着几分时运和眼光,和妻子共同打拼,创下了腾龙集团。 两夫妻满世界飞,全心扑在公司里,忽略了对孩子的教育,等发现问题时已经来不及了,龙敬天被老人惯坏了,学习不好,还染上了很多纨绔毛病。 撒谎,打架,喝酒,闹事,劣迹斑斑,丢人现眼…… 龙兴邦被活活气出了心脏病,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根本没用。他和妻子相濡以沫,感情很好,就那么一个孩子,也没法丢。 幸好,龙敬天小错不断,大错没犯,没敢碰过触犯法律的事情,也没有玩弄过普通女孩的感情,身边来来去去都是奔着钱的美女,大家目的明确,互取所需,三天两头就换人,连个正经的女友都没有。 龙兴邦想到这里就要吃救心丸…… 正经人家的女孩,谁看得上这个草包废物啊?! 如今,龙敬天在外面浪荡了三天,银行卡刷了十几万,清早跑回家,颠三倒四地对他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龙兴邦扶着额头,抓出重点:“你是说……你昨天晚上遇到了一个穿着熊猫玩偶服的大师,熊猫大师说你会撞鬼,然后你找了个刚认识的美女想潜规则……结果美女是男的,还是只厉害的画皮妖,狠狠欺负了你,后天还要来找你?” 龙敬天点头:“对!” 爸爸不愧是总裁,太会分析重点了。他不好意思说被男人上了,稍微掩饰了一下那段糗事,其他都八九不离十。 龙兴邦耐着性子再问:“你希望我帮你把熊猫大师找出来救命?” 龙敬天疯狂点头:“对!” 龙兴邦看了一会自家的傻儿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先从抽屉药瓶里倒出两颗救心丸,合水服了,然后拿出藤条,劈头盖脸地打下去,边打边骂:“对你个头!小兔崽子,昨夜又喝了多少?脑子都喝出问题了!熊猫大师?你怎么不说是乌龟大师?!还学会潜规则了?有能耐啊?!” 龙敬天被打懵了,屁股伤上加伤,痛得要命,偏偏爷爷奶奶去旅游了,妈妈出差,没人救他。 父亲老当益壮,藤条舞得虎虎生风。 他满屋子乱窜,鬼哭狼嚎,拼命想解释,可是他撒谎太多,前科累累,毫无信誉度可言,怎么也解释不清。 最后,藤条都打断了。 龙兴邦见儿子死不认错,越发失望,吼道:“给我滚出去!” “滚就滚!”龙敬天气得摔门而去,“我就算死在外面,也不要你收尸!” 他冲出家门,跑了许久,一屁股坐在路边台阶上,痛得吸了口冷气,只好重新站起,靠着电灯柱,茫然不知怎么办…… 狼来了,放羊的小孩要被吃掉了。 龙敬天又委屈又害怕。 他不想死,就要证明自己没撒谎。 龙敬天跑去银茂商场,找到商场的管理处,打听昨天在路口发传单的熊猫是谁,可是活动已经结束了,打工的熊猫有好几十个,而且是通过中介来的兼职,他说不出熊猫里的人是谁,根本没法找…… 随便泄露个人信息是有法律风险的,而且一个个打电话去问谁是玄学大师,实在太蠢了。 管理处婉拒了他的请求。 龙敬天想贿赂,却发现父亲冻结了他的银行卡。 他绝望地离开了管理处,走投无路,终于想出了个主意…… 龙敬天试探着向朋友发信息,问他们昨天有没有拍那只熊猫的照片,清晰点的。 猪朋狗友纷纷给他发来了用不同角度拍的相同照片——他喝得脑子进水,抱着熊猫玩偶“深情”表白的模样。 特别高清,特别丢人。 龙敬天看了很久,咬咬牙,把钻石耳钉卖了,去彩色打印店,用照片定制了一张巨大的广告牌,然后带上口罩墨镜,在路口髙高举起,上书几个大字: 寻找这只熊猫! 知情者请联系手机138xxxxxxxx,重酬! 所有社交平台都笑炸了。 第10章 网络热搜 陆云真最近没空看社交软件,他在面对最严峻的困难——家庭财政赤字比预算中来得还快。 主要原因:莫长空太能吃了…… 他的饭量是用锅算的,而且不太能吃素,只适合吃肉,虽然他并不会抱怨或挑食,只要是师尊做的饭菜,不管是最讨厌的蘑菇还是青菜,他都会艰难地硬吞下去,而且夸好吃,但吃完会难受,就像老虎吃草,还不如饿着…… 第19页 陆云真发现这点后,心里不忍,觉得再苦不能苦恩人,发了工资后买了五斤鸡胸肉,做成肉包子给他吃,自己偷偷啃菜包子。 莫长空狂风扫落叶,一顿就把包子吃完了。 陆云真才知道自己平时做的兔子吃食把人家饿得有多狠…… 幸好,莫长空能凑合吃面制品,也能吃鸡蛋和牛奶,挺能挨饿,每顿只吃半饱,不至于让师尊当场破产。 陆云真以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日子挺好过,现在他发现存款顶多撑半个月,两人都要饿肚子。 然而,家教工作僧多粥少,特别难求,临时工要看运气,奖学金还没发,期末考试卖资料还早,街坊邻居最近运气好,也没坏什么电器电脑手机找他…… 赚钱的兼职不好找。 陆云真都考虑摆摊卖茶叶蛋了。 莫长空愧疚极了,他说:“师尊不要烦恼,我可以自己找食物。” 炼狱坐牢期间,他把所有能吃的都放进了嘴里,包括蛇虫鼠蚁。新入狱的妖怪,看见他被锁妖链锁在岩壁上,抱着尸体,不言不语,像个疯子,想去欺负,结果被他用蛮力杀了几十只,能吃的都吃了,有几只味道还不错。 后来大家都害怕他,主动上供食物,还会把死掉的妖怪给他,免得他饿得发狂,暴起杀妖。 如今,芥子空间里还有他做妖王时留下的妖兽尸体,可惜他没有囤积食物的习惯,妖兽的肉早就没有了,都是吃剩的皮毛骨头残渣,还有些吃了会出问题的…… 莫长空最近在学习简体字,小学课程快学完了,闲暇时看看电视,最喜欢《动物世界》,他提议:“我会神行千里,可以去山上打猎,我在电视里看到了很多熊猫,就是你上次扮演的那个动物,又肥又胖……感觉味道不错,我打两只回来给师尊尝尝鲜。” 这个笑话真好笑。 陆云真笑了两声,发现他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终于回过味来,死死抓住他的手,惊恐道:“别乱来,那是国宝!” 莫长空听了半天解释,总算明白国宝是不能吃的东西。他认真思考了一会,信心满满地重新提议:“我去山里打几只老虎和狼回来,野猪好像也不错,狼皮可以做被子,虎皮可以做地毯。” 他记得凡间到处都是吃人的猛兽,是大祸害,人类经常请他们去山里除害,但猛兽的肉不香,没灵力,他不爱吃,都赏给村民了……如今迫于形势,不得不低头…… 陆云真都惊呆了…… 莫长空忧郁地叹了口气,安慰:“师尊放心,我会好好吃老虎肉,再也不挑食了。” “快住口!”陆云真回过神来,摇着他肩膀,疯狂死谏,“全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打死要坐牢的!” 莫长空被摇懵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野兔和山鸡呢?斑鸠呢?” 这玩意总不能是保护动物了吧? 陆云真打开电脑网页,搜出野生动物保护法看了看,确认道:“全部都不能吃,会犯法。” 莫长空在违法边缘回过头来,迟疑问:“什么能吃?” 陆云真想了想:“所有非人工饲养的动物都属于野味,陆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动物……包括老鼠麻雀都不能吃。” 莫长空惊呆了,不懂人类为啥有那么多奇怪的规定,但师尊说不能吃的东西肯定不能吃…… 他一身本领没有用武之地,也没有找工作需要的证件和学历,整个妖都焉了,不知怎样给师尊减轻负担。 陆云真乐观地揉揉他的脑袋安慰:“天无绝人之路,不行我就找胖子借点钱,等奖学金下来还,晚点我再看看有没有待遇比较好的快餐店招工。” 莫长空沮丧道:“你不要相信天命……” 师尊背负了他的罪行,生来受苦。 轮回天命,全是绝路。 他出狱后先去找了阎罗殿殿主。 阎罗殿是负责安排轮回命运的,殿主与云真仙君感情极好,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好友一次次惨死……虽然云真仙君从未责怪,但这种事真的太难受了。 这些年,阎罗殿殿主为了救好友,做了不少努力,也找了不少关系,终于算出一丝模糊的天机: 守心如一,死里求生。 阎罗殿主也搞不明白这天机是什么意思,他不想莫长空再去找云真仙君,怕这混蛋按捺不住兽性,再次干出畜生行为。然而,他又感应到两人的命运似乎冥冥中有牵连,思前想后,决定赌了…… 云真仙君愿意替徒弟赎罪,说明他对那些破事没那么恨。 时代不同了,神仙看着凡间变化,也开明了不少,对这些事没以前忌讳,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走回老路,事情也不会再坏了,总比这样一直轮回下去好。 阎罗殿殿主违背天规,把云真仙君的下落泄露给莫长空,让他去逆天改命,寻找转机。 莫长空救下陆云真后,天机散去,命运稍微好转,好友们都可以出手帮忙,让他这辈子不会再横死,过得好些,但这样是远远不够的…… 下辈子,再下辈子,再再下辈子呢? 阎罗殿不能一直泄露天机。 陆云真的命运该怎么办? 莫长空不安极了,他是废物徒弟,连让师尊吃饱饭都做不到,太无能了。 “咦?”陆云真随手打开了社交软件,看到班级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说是年度第一傻子出炉了,他有点好奇,便凑了个热闹,问,“有什么好笑的?” 第20页 罗小胖发给他一张照片。 陆云真看了眼,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照片里的傻子和熊猫都很眼熟,不就是他和他前天打工遇到的富二代吗? 他上热搜了?! 陆云真假装熊猫不是自己,陪大家哈哈笑了几句傻子,然后看了看牌子上的内容,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忽然陷入了沉默。 “重酬”两个字好诱人啊…… 第11章 驱邪收费 龙敬天这两天都住在网吧里。 网吧不分昼夜,灯火通明,喧哗吵闹,处处都是大老爷们的叫骂声: “砍死那个龟孙!” “老子削你这兔崽子!” “傻叉!你爸今夜种枇杷树了?!” “兄弟!快来围堵!” “……” 龙敬天听着社会小青年的粗鲁骂声,闻着男人身上的烟味、汗臭味和泡面味,觉得处处都是阳刚之气,倍有安全感。 妖怪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吧? 堂堂龙家少爷沦落到这个地步,也很可怜了,他委屈地吃了个从日料店订的高级寿司拼盘,喝了杯鲜榨果汁,决定趴桌子上睡会。 忽然,空气中传来了甜腻的香味,如兰似桂,幽幽地缠绕在他身边,带着勾魂的气息,闻得他精神恍惚,不知不觉地随着香气而去,走了许久,好像步入了幻境。 龙敬天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古色古香的女子闺房,墙壁上挂着贵妃出浴的春画,梳妆台散乱丢着钗环和胭脂,桌上点着几根红烛,雕花拔步床里垂着青丝帷帐,地上放着对红色绣花鞋,处处都是暧昧的氛围。 他恍恍惚惚,感觉这场景挺熟悉的。 拔步床里传来一声女子轻轻的叹息。 龙敬天瞬间从恍惚中醒来,吓得跌倒在地,连滚带爬要往外逃。他想起来了,这是《僵尸公主》剧本里,画皮妖初次出场,勾引男主角的场景! 他对影视剧有兴趣,看过剧本,也听过父亲和导演的讨论,这个场景特别香艳,他很喜欢,印象特别深! 画皮妖来找他了! 闺房大门紧锁,怎么推也推不开。 龙敬天哆哆嗦嗦地开始背驱邪经文,可惜临时抱佛脚学的东西没啥用,他背了两句就卡壳了,怎么也想不起后续,脑海里绝望地浮现出自己的墓志铭: 生于富贵,死于学渣。 青丝帐内,绰绰约约的美人影,缓缓坐起,风情万种地伸了个懒腰,柔声唱着古老的戏曲:“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这是《牡丹亭》里杜丽娘的闺门旦唱段。 咿咿呀呀的,一唱三叹,精彩绝伦。 导演说,画皮妖初次登场,要先闻声再见人,在艳丽里带着点恐怖,恐怖里又让人迷醉。 龙敬天身临其境,想把导演活活捶死。 他蹲在角落,瑟瑟发抖,只见青丝帐里,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指甲修剪得很好看,涂着红色的丹蔻,然后轻轻揭开纱帐,露出娇艳的容貌。 “公子,你看奴美吗?”金玉奴已经重新画皮,换了张脸,不再是端庄的古典美人,而是风流放浪的艳色美人。 花钿落下,云鬓散开,衣衫半落不落,身段婀娜动人,面含春水,眼送秋波,只让男人恨不得死在他身上。 这该死的画皮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还硬挤出了小小的假胸!骗人程度直线上升! 龙敬天目瞪口呆。 金玉奴拖着绣鞋,慵慵懒懒,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娇声道:“奴爱慕公子潘安之貌,满腹才华,愿自荐枕席,与公子相约花前月下,共结秦晋之好……” 这是剧本里的台词。 金玉奴的眼睛和声音都带着勾魂的力量,但凡不是太监,都能撩出身体里的邪火来,恨不得扑上去天雷勾动地火,这样那样一番。 龙敬天被他的妖魅所控,身子差点就不争气了,幸好关键时刻,想起了对方的床笫之事是什么样的,屁股隐隐作痛。 他抱着胸,惊恐地拒绝:“不约!” 金玉奴见他不按剧本走,也不跟剧本走了,吹了吹耳垂,开玩笑调戏道:“公子的身子可真好,奴还想潜规则……” 龙敬天听了这话,秒懂,悲从心来,他每天都有照镜子,知道自己帅得惊天地泣鬼神,所以这好男色的妖怪才缠上了他! 生命和尊严,孰重孰轻? 这是个痛苦的选择。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到拔步床,大字型躺下,脱了衣服,忍住害怕,用悲壮就义的气势,凄惨道:“只要留我一条性命,你想上就上吧……” 金玉奴眨巴眨巴眼睛,有点不明白他出尔反尔,是在想什么?难道是……自己的潜规则技术太好了,龙公子明明喜欢又羞于齿口,不愿承认,如今想通了,还想再来一次? 他生前就是戏子,不在乎风月事,为了达成目的,和谁潜规则都行,龙公子年轻又俊俏,还甘愿雌伏,潜起来挺快乐的。 既然对方主动相邀…… 金玉奴便使出浑身解数,花式百出,好好伺候了一番,伺候得龙公子都快活哭了。 事后,龙敬天进入了贤者时间,茫然看着青丝帐顶,觉得自己不是纯洁的男孩子了…… 金玉奴附在他耳边,轻声问:“奴能演画皮妖吗?” 第21页 龙敬天含泪道:“能……” 金玉奴再问:“明天导演要决定画皮妖的角色,奴想去见他,公子替奴美言几句?” 龙敬天不敢不从:“好……” 金玉奴撒娇问:“导演可以潜规则吗?奴听说,只要潜规则了导演和投资商,就可以加戏。剧本里,画皮妖的戏份也太少了。” 龙敬天毫不犹豫:“可以……” 死道友不死贫道。 人是自私的。 他决定出卖良心,让金玉奴去潜规则导演,导演姓王,是三十多岁的新锐导演,身材相貌都还可以……希望能满足金玉奴的胃口,放过他。 金玉奴满意极了,没有再撕下画皮吓唬人,抱着他亲了几口,感谢道:“谢谢公子大恩,若玉奴心想事成,定好好感谢公子。” 龙敬天艰难地挪了挪屁股,假笑道:“不必客气,感谢导演吧。” 金玉奴起身笑了笑,收了幻境。 寒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龙敬天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早已不在网吧里面,而是被金玉奴所惑,不知怎么走到了楼顶的安全通道处,如今躺在水泥地上,衣服乱七八糟丢了一地。 唯有身上的痕迹和屁股的疼痛,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他艰难地爬起来,穿上衣服,擦干眼泪,重新走回网吧,坐在电脑前发了会呆,然后用所剩不多的良心,给导演打了个电话,低声问:“王叔,你还好吗?” “挺好的,你呢?”王导演和他家关系很熟,最近晋升成奶爸,他本来在给孩子喂奶,听见声音不对,便把奶瓶交给老婆,走到阳台,担心地问,“我听你爹说,你又离家出走了?父子俩没有隔夜的仇,你爹很担心你,大半夜的……少喝点酒,回家吧。” 龙敬天鼻子发酸,良心越发难受:“你怎么知道我和爹吵架了?” 王导演笑道:“我昨天去你家,想谈挑演员的事,你爹喝多了,抱怨了很久……正事都没弄完,明天我还要去你家,把候选演员的照片带给你爹看看。” 龙敬天问:“是挑画皮妖吗?” 王导演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龙敬天忠告:“如果有……看着很像画皮妖的美人来找你潜规则,你就直接把角色给他得了,别做对不起嫂子的事。” 王导演茫然:“龙少,你又喝醉了?” 龙敬天抽泣道:“很快你就懂了。” 他把电话挂了。 把好男人推火坑里的事情太难过了…… 龙敬天满心愧疚,无从发泄,也不知道怎么办,他决定打把游戏算了,然而发挥不出应有的水平,不断被人打回老家,他越打越气,忽然……脑子咯噔一声,不知哪条筋接对位置,灵光了。 老家? 《僵尸公主》的剧本内容根本没有外传,而且画皮妖的闺房里决定挂贵妃出浴的古画,也是前几天,他爹在拍卖会新买的,想借给剧组做道具,这事连导演都不知道。 金玉奴是怎么知道的? 王导演好像说……明天去他家谈选角? 金玉奴说明天去找导演和投资商潜规则? 投资商不是他爹吗? 金玉奴不但要潜导演,还有可能潜他爹! …… 龙敬天吓呆了,他赶紧给父亲打了个电话,发现父亲拉黑他了,母亲还在国外出差,这事也不好给外人知道,知道了也没用…… 他想了想,跳起来,拿起那张丢人的招牌,直冲银茂商场,坚强地顶着众人嘲笑的目光,疯狂大喊:“熊猫大师,你在哪里啊?!” 他像盲头苍蝇般团团转,从晚上找到第二天中午,毫无头绪,几乎绝望…… 忽然,有个穿着破旧T恤,眼睛带笑的清秀少年出现在他面前,有点紧张地问:“你在找我吗?” 龙敬天怀疑地打量了一番。 “我叫陆云真,上次提醒你的人是我,”陆云真知道自己的年龄没什么说服力,直接亮证据,把当时两人的对话复述了一次,“我当时想救你,你说我是骗子。” “对对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龙敬天经过这几天的遭遇,哪里还敢怀疑,差点要抱着陆云真哭了,最后没抱的原因是他伸出手时,发现陆云真身后有个表情很凶的黑衣男人在瞪他…… 他丢了广告牌,把陆云真带去咖啡厅,挑了个隐蔽的角落,痛苦地把这些天的遭遇说了一次。 好好的男人,被男妖怪潜规则了两次,真是太可怜了…… 陆云真表示了深切的同情,然后趁他去洗手间的功夫,悄悄问莫长空:“这只画皮妖厉害吗?太危险咱们就不接了。” 莫长空肯定:“轻而易举。” 陆云真放下心来,开始琢磨价钱,两人出发前商量过了,他做莫长空的经纪人,把驱邪的买卖谈下来,莫长空负责打妖怪,收入全部用作家庭伙食费。 他还特意去网上找过这类事情的收费标准,然而搜了好多页,找到的都是骗子装和尚道士,骗了十几二十万,被警察抓进局子里的法律教育案例。 陆云真遵纪守法,不敢学骗子瞎胡闹,他回忆起小时候,爷爷给他请过神婆做法去霉气的事情,好像给了一百块。 如今物价高涨,画皮妖应该也比霉气厉害,又是救命的事…… 他得要贵点。 第22页 龙敬天从洗手间回来,期待地问:“大师可以救我吗?” 陆云真装模作样地想了许久,为难道:“救你可以,但是玄门规矩,这事要收些费用。” 龙敬天狂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陆云真强装镇定,缓缓伸出三根指头,鼓足勇气,说出思考很久的高价:“三千块!” 如……如果太贵,他还可以还价…… 第12章 画皮幻境 龙敬天也没碰过玄学,不太懂行情,但他感觉这个价钱实在太便宜了,就和不要钱似的,有些过意不去,紧张地问:“陆大师,这,这个价钱会不会……我想……” 他想给三十万,不知道是否合适。 “不行!”陆云真熟悉各种砍价技术,看对方脸色为难,便知道想还价,立刻端起爱买不买的高人架子,冷着脸,斩钉截铁道,“三千块!玄门出手,不能走空,这是规矩!” 龙敬天还想掏钱,可是看着陆大师坚定的目光,忽然懂了……原来,世上真有克己守心的好人,陆大师根本不计较钱财,也不在乎得失,纯粹就是来救他性命的。 何等慈悲?何等高洁? 陆云真在他眼里的形象越来越高大。 龙敬天回首过去,为自己仗着有几个臭钱做的混账事情而羞愧,暗暗发誓,顺利度过这次难关后,他就改过自新,再不和猪朋狗友鬼混,不做纨绔了。 钱算什么? 啊呸! 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龙敬天激动得站起身,弯下腰,九十度鞠躬行礼,恭敬道:“我都听大师的。” 陆云真确认下个月伙食费有着落,终于松了口气,莫长空说画皮妖只要抓出本体,立刻就能解决,轻轻松松,半小时都不用的事情。 打工一天,就能赚三千块! 世上居然有那么好的事!玄学大师的收入真是太高了!还不用交税,如果运气好,每个月遇上四个邪祟,他们师徒就月入过万了?!如果运气好,每天遇到邪祟,就是月入九万?! 邪祟……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 龙敬天离家出走时没有开车,他去路边叫了辆的士,拉开后门,将两位大师请上去,然后自己坐在司机旁边,不断为怠慢道歉,若非时间紧张,应该让司机开越野接送的,免得莫大师身高腿长,坐得不舒服。 一行人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郊区的高档别墅区,这里每座别墅之间距离都很远,树木葱茏,私密性和安保都是顶尖的,住了很多富豪和大明星。 出租车不能进别墅区,龙敬天打电话给家里的司机和保姆,但没人接,也不想浪费时间等保安安排车,便直接走了进去。 陆云真是小市民,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他看得目不接暇,处处都觉得新鲜。 忽然,他发现远处有座白墙红顶的大别墅,整个别墅好像都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邪气。 陆云真指着别墅问:“这是你家?” 龙敬天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推算出来的?” 陆云真想了想,高深莫测道:“对。” 龙敬天已经加微信把钱付了,特别爽快,特别大方,他是敬业的人,要把驱邪的气势装好点,靠谱点,认真点,让金主爸爸觉得这钱花得值。 陆云真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指,假装掐算,然后叹了口气:“画皮妖已经在里面了。” 龙敬天差点急哭:“我爹还好吗?” 陆云真压根儿不会玄术,哪里看得出这种事?只见他运筹帷幄,不慌不忙,用考试的口吻问:“长空,你怎么看?” “是,师尊,”莫长空会意,恭敬地回答,“此处没有血煞之气,画皮妖尚未伤人。” 陆云真满意地点点头。 龙敬天松了口气,过了一会,又焦虑起来:“金玉奴……画皮妖会不会在对我爹和王叔做那些潜规则的事?” 这个问题触及玄学盲区了…… 陆云真打马虎眼:“看看再说。” 他走到了别墅门口,有点紧张,龙敬天吃过金玉奴的大亏,更紧张,他怂怂地躲在两人背后,浑身发抖,任何风吹草动,虫鸣狗叫,都能把他吓得一跳一跳,紧紧抓住陆云真,几乎叫出声来。 看鬼片最怕这种猪队友。 陆云真感觉自己还没被画皮妖吓死,就被龙敬天吓死了…… 他安慰:“不慌,不慌。” 陆云真仔细观察笼罩在别墅周围的邪气,发现和上次见到的不一样,并不是全黑,而是暗红,里面带着幽幽的暗香,很有规律地交织在一起,里面有奇异的力量。 他想了想,猜测道:“邪祟在用术法。” “对,”莫长空补充解释,“画皮妖擅长幻阵,制造各种恐怖或陷阱,从而操控人心。” 龙敬天听不懂,抖着问:“怎么办?” 陆云真也不懂,他想把莫长空带去旁边,问问具体情况,商量一下作战计划,再告诉金主爸爸怎么办。 他朝莫长空招了招手。 莫长空从未把这画皮妖放在眼里,哪里有什么作战计划?打就完事了。他早就等得不耐烦,看见师尊招手,以为是让自己动手,迅速应下,一头冲进了别墅…… 陆云真差点喷了,他一边在心里检讨两人默契不足,需要培训,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看龙敬天,发现对方好像满肚子的疑惑要问。 第23页 他怕自己回答不出,丢了高人的面子,要赔钱,赶紧趁着对方还没开始发问,跑进别墅,去找莫长空……紧紧跟在莫长空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陆云真推开别墅大门,里面的脂粉香气更浓。 他被熏得脑袋晕沉沉,眼前阵阵发花,恍惚间,眼前的景色变黑了,太阳消失了,直接进入了深夜,迷迷糊糊,好像置身在时空交错中。 耳边传来娇滴滴的唱腔声音: “生。” “旦。” “净。” “末。” “丑。” “好戏开场了——” 急急的锣鼓声响起,声声催促入坐。 无数灯笼亮起,照亮了黑暗,似乎有许多看不清脸的演员登台亮相,咿咿呀呀地唱着古老的戏曲。 陆云真楞了会,脑海传来一阵清明,忽然醒了,他发现自己坐在鬼气森森的老戏台下,手里还拿着包瓜子,周围是虚无缥缈的笑声,夹杂着像是观众的说笑声。 瓜子挺好吃,和便利店卖的味道差不多。 他吓了一跳,知道自己入了画皮妖的幻境,赶紧丢了瓜子,四处寻找莫长空的踪迹,却没找到,只看到旁边坐了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长得和龙敬天有些相似,大概就是龙敬天的父亲和王导演。 两人都在痴痴呆呆地看着戏台,满脸傻笑,不断地夸: “还是玉奴演得最好啊,我要出钱捧他。” “人美声甜,我见犹怜,该加戏份的。” “……” 陆云真见他们被控制神智,裤衩都要送人了,赶紧上前,敬业地卷起袖子,想狠狠甩几巴掌,把人叫醒,然后逃出去。 忽然,戏台上传来了清亮悠长的歌声: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几许——” 陆云真回过头去,却见戏台上,出现一名穿着红衣的漂亮花旦,婀娜多姿地甩着长长的水袖跳舞,边舞边唱着古老的戏曲。 那双眼睛里有万般风情,任谁看着都像对自己抛媚眼,媚眼里还带着小钩子,一下一下地钩着男人的心。 陆云真看得心神荡漾,差点就要被控制了,幸好及时想起,古代花旦都是男人装扮的,还有龙敬天和他睡觉的悲惨遭遇,瞬间就醒了过来。 这就是那只专骗男人的画皮妖!雄性! 陆云真悄悄地想往后逃。 戏台上的金玉奴发现了他的存在,眼前一亮,瞬间飘到了他的面前,拦住退路,仔细打量,赞叹:“这位公子生得好俊俏,元阳未泄,浑身天地灵气,真是难得……” 陆云真想了想,发现他在说自己是处男。 单身狗不服,想辩驳,又辩不出来。 “你也是投资商吗?”金玉奴眼馋这身灵气,眼神越发娇媚,他扭着细腰,靠了过去,期待地问,“奴美吗?公子给奴一些灵气,奴与你潜规则,好吗?” 陆云真连连后退:“我不好男风。” 金玉奴也不生气,继续劝:“你没做过,又怎知男风不快活呢?那龙公子起初也硬气得很,说自己是直男,后来还不是……” 他想起有趣的事情,掩着嘴笑了起来。 陆云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邪祟开心的样子,越发觉得龙敬天真是憨货界的扛把子…… 金玉奴想起眼前的灵气,赶紧敛了笑意,继续诱惑陆云真,矫揉造作道:“公子,试试吧,奴的技术很好的,你想要什么姿势,奴都可以试试。” 陆云真惊恐:“你别乱来,我是正经人!” “公子别害羞。”金玉奴笑嘻嘻地伸出手去,这样的好猎物落入他的网里,怎么也得蹭几口,吃饱喝足。 忽然,陆云真体内出现一股暴戾凶残的气息,如剑气般席卷而来,直接刺伤了他的手指。 金玉奴抱着受伤的手指,惊恐地后退两步,闻了闻,分辨出这是雄性妖魔留下的烙印,在警告别的邪祟,不准碰触他的地盘! 妖魔世界里,强者为尊。越强大的妖魔,独占欲也越强,他们会给看上的祭品留下专属烙印,被烙下烙印的人类将永远沦为妖魔的禁脔,被禁锢在身边,生生世世无法逃脱。 万年前,莫长空便在无数次疯狂的事情中,强行用妖力给陆云真打上了自己的烙印,将气息刻入灵魂深处。 后来,他在炼狱苦刑时被封印了妖力,陆云真体内的烙印也随之封印了。 如今,随着莫长空的妖力解封回归,陆云真体内的烙印也在缓缓苏醒,重新向所有妖魔宣告所有权。 画皮妖很弱,欺软怕硬。 金玉奴确认没法靠双修骗灵气,委屈极了,小声抱怨:“臭不要脸!就知道撒谎骗妖怪,奴还当你真是个不好男风的正经人,没想到早就有主了!” 陆云真茫然…… 这邪祟在说什么? 第13章 答案选择 金玉奴看着陆云真傻乎乎的样子,有点同情,感觉他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被大妖单方面盯上了。 妖魔之间有各种隐藏的规矩,一看就懂,陆云真身上透出的烙印气息里带有欲望,指的是伴侣,也是床笫之事,就算那只大妖现在还没动手,日后也是要侵犯的。 可怜啊…… 金玉奴从小在风尘里打滚,不在乎这些事,这位小公子却是良家出身,满腹书卷气,干干净净的,却要被迫雌伏,若是从了也就罢了,若是不从……日子怕是更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