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烬(1v1)》 假名 汉东新闻社主编办公室里,气氛令人窒息。 灰蒙蒙的天光勉强穿透常年不散的雾霾,透过蒙尘的窗棱,在死气沉沉的室内洒下暗淡光斑。 “啪——”一声闷响撕裂寂静,爱若约纤细的手指颤抖着,将一迭厚厚的文稿重重摔在桌面上。扬起的尘埃里,她那双与周遭显得格格不入的明亮眼眸,正含着愠怒,“主编,为什么我的报道又被扣下来?”她咬紧下唇,努力控制着情绪,“您明明答应过我,同意发布董氏黑心肉的新闻,曝光他们的恶行。” 中年男人脑满肠肥,双颊松弛,眼神浑浊如一潭死水,有大多数汉东人的标志性亚健康状态。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口黄牙,“小爱,你知道我们新闻社靠什么才能勉强支撑到现在?” 爱若约声音微沉,“我知道董氏集团是我们最大的赞助商。但他们也是汉东最大的肉类食品制造商。出现这么大的食品安全问题,受害的已经不是个体,您应该明白轻重缓急吧。” 男人突然笑出声来,带着刺耳讥讽,“小爱,你毕竟还是太年轻……”他摇了摇头,粗糙的手指捻着文稿,“过期肉再加工,顶多含量超标,又吃不死人,你去掺和什么?就算真吃死人,也不会有汉东这糟糕的空气质量,得呼吸道毛病死掉的人多吧。” “就是因为每个人都只考虑眼前利益,汉东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爱若约压抑着怒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主编,我们汉东新闻社作为汉东最大的新闻机构,有责任做表率。我们更应该……” “够了!”男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因为突然的动作向后滑去,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声音提高了八度,丑态毕露,“爱若约!别以为你是戏志才先生推荐,我多次给你面子,你就得寸进尺!识相的就自己收拾包袱走人!” 空气陡然凝固。 爱若约沉默片刻,瞥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最终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没问题。”她将证件随手扔到桌上,“这是记者证,辞职信稍后发到您邮箱。” 她刚走出主编办公室,那群冷眼旁观的职员已经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 西装革履的男同事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惋惜:啧,早该料到,这种性子待不长久。再漂亮,也太高冷了。他刻意加重了漂亮二字,眼角余光瞥向爱若约。 谁让她总摆那副清高样?另一个职员翻了个白眼, 还不是靠关系进来的? 爱若约垂下眼帘,在自己的工位上收拾东西。她懒得费心理会那些毫无意义的嘲讽。她指节轻触屏幕,将早就拟好的辞职邮件发送出去,而后合上笔记本电脑,将包拉好。身后那些尖酸议论掠过耳畔,却让她庆幸此刻离开的决定。 “师兄师姐,你们要的奶茶小吃来了。”与那些冷嘲热讽格格不入的明澈男音响起,严清提着两大袋奶茶小吃,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走进办公室。 他身姿笔挺,眉眼深邃,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格子衬衫衬得他像个青涩的大学生,明明一身简单好懂的装扮,镜片后的目光却好像锐利如鹰隼,让人读不透彻。 “哎哟,谢谢啦,大帅哥。”穿着职业装的女同事接过一杯奶茶,笑得眼角堆起细纹。 “每次都要麻烦你这个高材生跑腿,真是委屈你了。”另一个职不客气拿走没付过钱的零食。 “师兄师姐说哪里话,我本来就胸无大志,只想图个安稳,不跟你们处好关系怎么行?”他顺手将吃食摆到桌上,拿起一杯不知为谁准备的奶茶,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爱若约的侧影。 “可不是嘛,”男职员叹了口气,“现在汉东乱糟糟的,雾霾熏天,物价飞涨,讨生活不容易啊……” “不像某些人,”另一个职员斜睨了一眼爱若约的方向,言语间带着恶意,“装得跟圣人似的,等真丢了工作,看她还能怎么蹦跶!” 爱若约眼帘依旧垂着,没有接话,她早就习惯了这帮人的冷嘲热讽。 “爱记者,”严清的声音适时在爱若约耳侧响起,没有过分的热情,听着倒是有几分舒服,“来杯热奶茶。” 他伸手递来一杯奶茶,咧嘴一笑,露出皓齿,黑框眼镜后那双眼眸似藏着锋芒,难以看透。 “多谢。”爱若约没有客气,接过男人给她的奶茶,礼貌朝对方投去一笑,目光掠过他镜片后那双直视着她的眼睛,有一刹被他的目光灼到。 他的装扮和气质本应该给人一种阳光男大的感觉,但完全不是。即便被镜片掩盖,她也能看出他目光锐利,甚至有几分深沉,这样的人一般心里有长远明确的目标,和他口中‘只图安稳’的形象相去甚远。 他那副黑框眼镜看着别扭,好像是问人借来的一样,就像他身上这身衣服。 在她看来都像是伪装。 虽然和他交集不多,但几次采访中对方不着痕迹的援手,她依然心存感激。即便立场不同,他却对这个男人非但提不起半点厌恶,还有几分欣赏。 她甚至怀疑,曾经在黑心肉加工厂偷拍遇险的时候,也是他出手相救。她总隐隐觉得这男人很有城府,远不如看起来这么简单。 或许连名字都是假的。 阴云 走出新闻社大楼,浓稠的雾霾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灰色幕布,牢牢裹住汉东的大街小巷,让整个城市都披上一层抹不净的灰,就像被污染的人心一样。 行人寥寥,偶尔几辆汽车呼啸而过,爱若约紧了紧长外套,秀发被吹乱,发丝摩挲着那张漂亮的脸蛋,她加快脚步,刺骨秋风卷起一阵带着焦躁气的尘土和枯叶。 她提着电脑包,独自穿行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下,每一步都像灌了铅般沉重。干燥的空气里夹杂着难闻的尘灰气,让她喉咙一阵发紧。远处高耸的烟囱里飘散出暗灰色的烟尘,与天空融为一体,模糊了地平线。 孤立无援的滋味如同这浑浊的空气,令她几乎喘不过气。 每周与男友的约定日,却收到他一条消息,说他被黄巾教抓了。 看着消息,她按掉手机,唇边掠过一丝苦笑,这样的笑话虽然很应景,却并不好笑。 黄巾教如今风头正盛,那群信徒奉自然为神明,高呼碧空将重临人间。 教主张角,那位所谓的“医神”,据说能隔空治病,妙手回春。 她对这等江湖骗子嗤之以鼻,可在这物欲横流、人心不古的汉东,自然至上的论调却如一股清流,沁人心脾。 有时,人们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虚无缥缈的慰藉,来支撑日益空虚的内心。 爱若约轻叹一声,摸了摸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包,满腹无奈。 这偌大汉东,人心却如此怯懦,连最大的新闻社都不敢触碰真相。 正思忖间,一道黑影从暗处扑来,不等反应,手上的电脑包已被猛力拽走。 爱若约喉间迸出一声尖喊,尾音未落人已冲出街道。可偷包贼的动作比她更快,蹬开一辆接应的摩托车便绝尘而去。 她一路追喊,在熙攘的人潮中跌跌撞撞,却无一人侧目相顾。 她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报警电话上,想起前几次报警时警局里那些冷漠的眼神和置之不理的态度,又颓然地收回。 心情低落的她推开那间熟悉的餐厅,门可罗雀的景象依旧。几个服务员眼尖地瞧见她,像见了金主般簇拥上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可那笑容下藏着的陌生感让她心头发紧,短短一周,又换了一批人。 这并不奇怪。过度开采让环境日益恶化,资源加速枯竭,赋税却一年年攀高。物价飞涨,工资不增反降,幸存下来的餐厅寥寥无几。 她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雾霾在浑浊的空气里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心中泛起一阵苦涩。父母就是因为调查董氏集团黑心肉被害死的,现在连那台存储着收集资料的笔记本也被抢走了,她又失业了。 她叹了口气,想起相依为命的表姐。若是得知她失业的消息,表姐怕是又要气炸了。更让她愧疚的是表姐夫戏志才,他身体向来不好,最近又住院了。 在进入汉东新闻社之前,她辗转于几家小杂志社,家家都觉得她“太棘手”“太较真”,不敢收留。好不容易进了汉东最大的新闻社,本以为终于有了曝光真相的机会,给父母讨个公道的机会,可好景不长…… 思绪纷乱间,她划开手机,却迟迟收不到男友的回复。以往都是他主动联系她,消息也总是由她不回。今天却奇了,连他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失联 或许是因为她工作狂的性格,很少顾及他人感受,就连每周一次的见面,她也常常心不在焉。毕竟这个男友对她来说更多是一种无形的责任,那是她一个亲戚给她介绍的,因为那亲戚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经常照顾她,所以她只好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男友,只当普通朋友每周见个面,也算是给亲戚一个交代,顺便堵了表姐一直要她处对象的口。 就在这时,来了个面生的中年女经理,她脸上挂着职业假笑,语气恭敬地拿着菜单凑过来:“这位小姐,要不要先看看菜单?” 她略一偏头,目光扫过经理的脸,“这家店的经理也换了?” “看来您一定是熟客。”店经理语调轻快,带着几分试探,“不过现在这不景气的市场,人员流动大也是常事。” 爱若约没接话,只是轻轻一笑,状似随意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们店里合作的肉类供应商是哪家?” “我们的合作供应商是汉东规模最大的董氏集团,您大可放心。”店经理语气笃定。 “不过我听说董氏集团的肉涉及食品安全问题……”爱若约试探着,目光锐利地扫向对方。 “这是绝对的谣言!”店经理脸色微变,语气急促,“请千万别相信那些道听途说。”店经理再次强调,试图安抚她的疑虑。 她心底慨叹,那些隐秘的传闻在她脑海中浮现——董氏集团以大幅低于市场的价格赢得了大批客户,几乎垄断了肉食品市场。或许有许多商家早已知晓他们的内幕,但为了生意,都选择了缄默。 而以她个人名义曝光这件事,恐怕也根本没人相信,又或者会有更多人跳出来掩盖……甚至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这种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环环相扣,早已形成了汉东当下的社会风气。 “看您一脸惆怅,”店经理察言观色,语气柔和下来,“也许新鲜蔬菜能让您打起精神。” 爱若约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现在这里能吃到蔬菜了么?” “我可以推荐您一个地方,当然不是这里。”店经理压低了声音。 当下新鲜蔬菜绝对是奢侈品,但出于天然的警惕,她没有立即表示兴趣,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她深知,一个放弃推销自家产品的人,背后必有更大的利益驱动。 “哈哈,那并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店经理见她并未表现出排斥,语气轻松了些。“不知您听说过039;黄巾教039;么?” “略有耳闻。”她语气平淡,内心却暗自留意。 “他们正在实行039;暖棚计划039;,让不少因赋税、污染、颗粒无收无法开工的农民重新恢复工作。”谈及“黄巾教”,店经理的眼里闪烁着光亮,语气中满是崇拜。 她心中了然,这位店经理无疑是个黄巾信徒。 * 两天后,爱若约还是决定报警。毕竟男友失联已逾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个小时了!”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警局接待台后那张公式化的脸怒了,“为什么还不能正式立案?!” “唉,”中年男警的眼神带着几分麻木,“说句不好听的,小姑娘,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就凭那条短信能代表什么?” “什么意思?”爱若约眉心紧拧,“他失踪前最后的联系就是那条短信!” “我看啊,”另一个男警语气里带着几分轻佻,“是你男朋友故意避开你才玩039;失踪039;的吧……” “警察局的人倒是又换了,做事方式还是一点没变!”她猛地转身就要走,咒骂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她快步走出警局,掏出手机拨通了饭店经理的号码。对方几乎是秒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那个叫欢姐的经理说。 她顺着对方发来的地址,穿过一片废弃的群楼,来到一个管理森严,被高墙围住的地方。他们称作暖棚。 涉险 “觉得这里怎么样?”欢姐带她进入暖棚参观,手指划过翠绿的藤蔓。 爱若约环顾四周,暖棚内绿意盎然,远处隐约传来鸟鸣,与外界的喧嚣隔绝,恍若世外桃源,但人造痕迹却掩藏不住。 “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她心不在焉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暖棚深处,那些精心布置的假山假石,甚至虚假的天空布景,能看出当下人对‘自然’的追捧有多迫切。 “虽然远处的风景都是人造的,”爱若约似模似样笑了笑,语气里藏住讽刺,“不过倒是给人满满的憧憬。说实话,好久没见到过新鲜蔬菜了。” “哈哈,你喜欢就好。”欢姐的笑声在暖棚内回荡,带着几分试探。 “其实我还有兴趣更深入了解一下039;黄巾教039;。”爱若约压下心底的疑虑,刻意表现出兴趣。 “好说好说。”欢姐眼波流转,“不过想要入教必须拿出诚意才行。” “请直言勿讳。”爱若约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你可以选择介绍一个信徒过来,”欢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鬓角的碎发,“或者支付五千元的入教费用。” “我选择支付费用。”爱若约咬咬牙回答,她只求速度,这笔钱在当下这样的环境不是小数目。当然不只为了探知男友消息,对于她记者的本能,能直接接触到黄巾教,也是难能可贵的机会,况且黄巾教和董氏黑心肉本质都是害人的,或许之间还有联系,能挖到什么有用的资料也不亏。 “哈哈,”欢姐掩嘴轻笑,“当然你不必担心,这些费用都将用于我们黄巾教的建设。想要改变当下乌烟瘴气的风气,只有黄巾教能办到。这都是我们大家的愿望嘛。” 爱若约睫羽微垂,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恩,完全理解。” * 五天后,黄巾教的轮廓在爱若约的脑海中逐渐清晰。她以敏锐的嗅觉,将这个邪教组织的运作模式摸了个七七八八。虽然没有寻到男友的踪迹,但她意外嗅到了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气息。 新入教者必须留在这座庞大的“世外桃源”内,手机被收缴,与外界彻底隔绝。每日还需不分昼夜地接受“洗脑”演讲,目睹一次又一次所谓的“神奇治愈”。然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张角,却始终未曾露面。所有的表演,皆由自称张角门徒的人代劳。通常,待他们确认信徒的忠诚度后,所谓的“自由”才会降临——而这“自由”,不过是替他们办事的枷锁。 高级教徒每月都有必须完成的“指标”,拉人入教、教义宣讲、资金筹措,无一例外。欢姐便是其中之一。这个黄巾教,是有严密的组织纪律和明确等级划分,以“美好教义”为名,四处散播精神控制的传销组织。而他们的野心,远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他们正在策划的,是一场针对汉东当局的阴谋袭击。 这个惊天秘密,是爱若约昨夜偶然偷听到的。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她还打探到黄巾组织的人员名单和行动安排,就藏匿在这栋大楼某个没有编号的房间里。如果能找到这些资料,不仅能查到男友的下落,或许还能及时阻止这场灾难。她打定主意,今晚就动手。 走廊的灯光常年不灭,所幸摄像头都是摆设——毕竟供养如此庞大的组织,资金也是个不小的数目。短短几天,她凭借与生俱来的警觉,摸清了看守的作息习惯。这座三层宿舍楼,一层和二层住着新入教的教徒,三层则是高级教徒的领地,有整栋楼的管理者和负责表演的门徒。三层入口不仅有铁锁门,还有两名看守轮流值班,防止楼下的人随意进出。很显然,这些看守并不恪尽职守,他们会在管理者不在的时候偷个懒。 看守们爱好的赌博,成了爱若约的机会——她知道,只有这个时候,铁门才会虚掩着没上锁。为了行动方便,她特意换了双软底拖鞋,走起路来没有响声,她脚步轻悄地朝着走廊深处摸去。即便做足了准备,紧张感依然攥紧了她的心脏。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些资料不仅能查到男友的下落,交给当局还能为汉东阻止一场灾祸。父母常年的教诲,以及大学导师荀彧灌输的社会责任感和价值观,此刻在她血液里沸腾。 她屏住呼吸,在一间没有标牌的房间前停住脚步。这间房,定是藏着所有秘密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关头,她才意识到自己压根没想过要怎么进去…… 房门紧锁,钥匙无处可寻。她一向引以为傲的谨慎,此刻竟成了笑话。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做这种事,她竟未察觉自己早已乱了方寸。 可既然来了,总得试试。或许,这扇门只是虚掩着…… 她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触上冰凉的门把。咔哒一声轻响,门竟真的开了。 她忐忑地走进漆黑一片的暗室。 “唔——” 还不及反应,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已环住她的腰腹,将她牢牢钳制在原地。 是他 她吓坏了,感觉到身后紧贴着一个男人的胸膛,心跳声急促得像擂鼓。 他单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制住她的双臂。她拼命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丝毫撼动不了他的力道。 “是你?”压低的男声带着一丝迟疑,却异常耳熟。 她僵住,熟悉的薄荷叶气息涌入鼻腔,与记忆中某个片段重迭。 她趁着他力道稍松的瞬间,猛地咬开他捂嘴的手指,转头想看清他的脸。 新闻社里那个整天笑嘻嘻、跑腿打杂的帅哥记者,此刻竟化身成了锐利逼人的模样,不仅没戴眼镜,连着装都大变样。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没有眼镜终于看清他那轮廓分明的深邃眉目,凌厉锋锐,乌黑的眸子深如墨潭,见不到底。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有些惊讶,带着审视,好像在确认她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她心头一颤,读懂了他的试探,迅速表明立场,“真没想到,你竟然是黄巾的人……” 她故意说反话,能偷偷摸摸出现在这间房的人,肯定不是黄巾的人。 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反手关上门,动作轻巧无声。 “我想我们之间有点误会。”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心跳骤然加快,紧张又恐惧。 “别出声,否则我们都得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警示。 他示意她躲在他身后,他则摆出防御姿态,好像随时准备干架。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胸腔里剧烈回荡。 他高大的身形,挡在她前面,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叶气息。屏息间,她下意识揪住他衬衣下摆。察觉到她的紧张,他微微后仰,宽阔的后背彻底遮住了她的视线。 千钧一发之际,脚步声在外面戛然顿止。 “老大,是我。”门外传来低沉粗狂的男声。 听到声音,他松了口气,将门打开。 一个身材魁梧,样貌粗狂的男人走进门来,一看就是练家子。 “元让。”严清声音里带着些紧迫,他知道一定出了什么幺蛾子。 “刚收到消息,新闻社那边出事了,必须马上赶过去。”被称作元让的男人看老大的样子是东西已经到手,所以没多问,只是急着带路,却也不忘关注他身后的陌生女人,“老大,她是?” 爱若约仍沉浸在方才的惊恐中,嘴唇颤抖,喉咙干涩,一时语塞。 “她跟我们一起走。路上再解释。”他语气不容置疑。 她努力稳住心神,“等一下,严清……” “039;严清039;?”,元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疑惑,好像不知道她口中的‘严清’在喊谁。 她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声音微弱,“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先离开这里再说。”’严清’见她有些恍惚,攥住她的手腕就迈开长腿,带着她的步子前进,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拒绝。 三人脱离险地后,迅速钻入一辆黑色商务车,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吞没了夜色的静谧。 开车的是夏侯惇,元让是他的别名。爱若约和039;严清039;坐在后排。气氛微妙而紧绷。 “原来你的真名是曹操?” 曹操 曹操勾唇一笑,声音较往日在新闻社的语调不同,此刻多了几分内敛深沉:“不好意思,形势所迫,用了假名,见谅。” 爱若约倒不是很惊讶,当下汉东这种局势,用假名也不少见。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曹操的解释。 “我们隶属于当局调派的特别行动小组,负责调查黄巾教。” “可是……”爱若约的声音带着疑惑,“汉东新闻社和黄巾教之间有联系么?” “当初我们怀疑汉东新闻社是张角的老巢。”曹操静静补充,一边垂眸整理袖口,丝毫不见慌乱。 “现在呢?”爱若约好奇追问。 “已经确定了。他们的重要计划文件在黄巾教大楼里只找到上卷,下卷还藏在新闻社。”他抬眼,她的好奇心让他更加耐心地解释起来。 夏侯惇虽专注开着车,有一茬没一刹听着两人的交流也感觉奇怪,不明白自己的老大,为什么向个来路不明的女人透露这么多内部消息。 爱若约认真听着曹操的叙说,忍不住开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曹操视线落到她脚上那双拖鞋,笑道:“你想参与?” “想,”爱若约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软底拖鞋,脸因尴尬泛红,“这个,我只是考虑到脚步声的问题……” 曹操冲她笑了笑,没有嘲讽的意思:“考虑得很周到。” 就在这时,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传来。 曹操迅速掏出手机,“恩,我和元让正往那儿赶。”他言简意赅地回应着电话那头。挂断的瞬间,他原本微扬的嘴角绷紧,眉宇间聚起一抹凝重。 “元让,”曹操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再快点。” “没问题,老大的绝影想慢也慢不了!”夏侯惇猛地踩下油门,车轮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曹操的目光扫过爱若约,“没时间送你回去了,你自己决定。” 她微微一怔,稍显犹豫。 “在这里下车,还是去新闻社?”曹操再次提高谈话效率。 她攥紧了拳头,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简直是她记者生涯里可遇不可求的,而且能为当下混乱不堪的汉东做点贡献,她求之不得。顾不上许多了。 “请带上我。” 曹操沉默了一秒,随即点头:“到了地方,听我指挥。” “好。” 对话间,她得知刚才的电话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消息——张角的心腹门徒唐周叛变,将黄巾的详尽资料及名单拱手交给当局。不仅如此,他还供出了黄巾内奸马元义。此刻,狗急跳墙的张角和马元义联手,挟持了正赶往新闻社的安全部长皇甫嵩。 赶到新闻社的时候,大楼已浸染在一片火海里。 曹操让爱若约待在车里,他和夏侯惇下了车。 “老大,皇甫部长确认在新闻社内,但火势太猛,定位困难。” “等不了二组了。”曹操表现得异常镇定,“张角放火,皇甫部长怕是凶多吉少。” 曹操转向坐在后座的爱若约,眉宇间凝着紧迫:“有件事要你办。” 爱若约摇下车窗,从曹操手中接过一卷用牛皮纸包裹的东西。 “袁绍带人正往这边赶,这东西务必交到他手上。”曹操的目光扫过爱若约握紧的手指,“能办到吗?” “没问题。”爱若约不带犹豫,简短回应,“交给我。” “告诉他,你是行动一组的。” 曹操冲她自信一笑,与夏侯惇已冲入火海,身影很快被浓烟吞没。 爱若约攥着那卷东西,掌心微微渗汗,目光扫过周围的狼藉,她神经紧绷,视线捕捉着远处的任何动静。 忽然,一道阴影笼罩车窗,爱若约猛地抬眼,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正居高临下眯眼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