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篇·第一百九十一章母和女

作品:《这爱真恶心

    那两人吻了一阵,时间没有太长就分开了。分开后,两人气喘吁吁,面色激红。分开后,他们首先对上的是对方的眼。露天的庭院里到处都是灯光,与白昼无异。他们的眼瞳清澈倒映出彼此的身影,两人身体一震,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传递,但他们也不敢确定,不知道是否自己的痛苦也被对方看了去。两人都有些别扭,很快移开双眼,又要尽力掩饰那份不自然。
    周围笑声震天,无人发现他们之间的脑电波交流。即使有人关注到他们目光不自然别开,也自有她们的解读。那笑声从里到外,一波一波传开去,人也逐渐由多及少。外围不少人热闹地交流着,有两个女人,站在不远处的角落,盯着泳池中的男人,人群的笑声中夹杂着她们的议论。
    “……现在下场?有风险吧?前阵子上头不是发话了,不让拍……”
    “怕什么?大不了打点……花多少钱的问题,再不济就擦边,只要不明说……”
    “只要两个男的往那一站,网上那群腐女自然会……霄霄——!”
    讨论的其中之一女人看到路过的兰凌霄,眼睛一亮,出声叫她。
    兰凌霄双手抄着口袋,神态闲散,停下驻足。
    叫住兰凌霄的是一个戴金色边框眼镜的中年女子,眼镜的边框两边还有两根金色的链条。她手里拿着一只电子烟,叫住兰凌霄后,她抽了一口,吐出烟云,酒与笑声的风里传来草莓的味道。
    “你才来?”对方问。
    “嗯,”兰凌霄笑着应道,接着她往泳池那对接过吻的男人那边一歪头,“你们不去玩?”
    “想要什么时候都能玩啦,”眼镜女人旁边的女子开口道,她额前刘海叁七分,发型是梨花头,她手里有一根黄白香烟,她弹了弹香烟,烟灰很快抖落,随意掉在瓷砖地板上,“这些戏码也不是头一回这么演。”
    她们两个穿着完整,这里的大部分女人都穿戴整齐,与之相对的则是那些穿着游泳裤衩子的男性,多是年轻男子,平均不会超过25岁。那些年轻男性争相竞艳,顶着白花花的上半身和矫健颀长的双腿行走在庭院里,或陪女宾,或者嬉笑玩闹,借着各种招数想要吸引女宾的注意。泳裤样式很简单,不过这些男人也想法变出许多花样来,各种款式、花样都有,那些泳裤替他们勾勒出圆润、挺翘的曲线,看得人眼花缭乱。他们大多数都是娱乐圈的人,女宾亦然。女制片人、女富商、女导演,也有出名的女艺人和有资历的女编剧。和兰凌霄谈话的女人,一个也是开着影视公司,另一个也和影视行业有关。就兰凌霄和她们说话的功夫,也有不少青年男子从她们身边走过,熟悉的人会同她们打招呼,不熟悉的人会重复从她们面前走过,眼睛滴溜溜往她们身上打量。兰凌霄懒散应着,大方欣赏起美男子们的肉体。
    不过就算是美,太直白地展露也没什么意思。没多久,兰凌霄对那些满腹心机的男人失去兴趣,眼睛落在庭院里的另一处。
    在这场派对里,虽然还能有衣着整齐的男人,不过那些人是少数派,是这里的异类。异类自然容易引起注意,兰凌霄进来没多久,就注意到那个人。初初看到他,她比较惊讶,不知道他何故出现在这里。他看着就不像是会参加这种女性寻欢作乐的场合里,不过她表姐惯于长袖善舞,擅长左右逢源,喜欢扩展人脉,结识他也不稀奇。可能他和表姐有生意往来,兰凌霄表姐的生意,她一向很少主动打听,她只是比较好奇那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兰凌霄扫视过那里,一边看了一眼泳池那边,“不过看那两个,好像是新人?”
    金丝眼镜的女人点头,“是呀,刚进这个圈子的。”
    兰凌霄笑起来,“新人就这么大胆?”
    梨花头女子嫣然一笑,“新人才更需要努力。”
    “不然,这个圈子的人那么多,少他们不少,他们不努力,不做得大胆些,谁会注意到他们?”
    她抽一口烟,注意着泳池那边,那两个年轻人接吻后,身边围了两叁个女人。一个女人蹲坐在泳池边,一手按在比较健壮那个男人的头上,一下一下,像是要把那个男人按到水下去。那男人笑着想躲,但是又不敢得罪,只好任由那个女人玩闹。
    手里夹着香烟的女人漫不经心,吐出烟圈。
    “都是自愿的咯。”她说。
    戴眼镜女人笑起来,“肯努力总是好的,年轻人当然要努力拼搏啊。”
    她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吃吃笑起来。
    “霄霄,”她头一扬,指向泳池那两个男人的方向,“有没有兴趣投资赚钱?”
    “说不定就撞上风口期。”
    兰凌霄笑了笑,“做生意?这种事还轮不到我。你们该去找阿姐去。”
    眼镜女人眉眼弯了弯,“你阿姐呀?她很忙的啦,怎么顾得上这些小生意?”
    叁人齐齐笑开。顺着这个话题,她们目光齐齐移向今晚举办派对的主人。
    泳池的对面,按次摆放有许多供人休息的长椅。不少人都坐在那里,旁边的小圆桌上摆放着她们需要的水酒和各式饮料。不少女人坐在那,交头接耳,说到什么好笑的,就放声大笑。很多年轻男人也在她们身边,不过大多站着,也有席地而坐的,模样温顺,时不时地附和他想要讨好的金主。
    兰凌霄表姐那里和周围有些相似,又稍稍有些不同。顺着那一排排的长椅看下去,兰凌霄表姐也坐在椅子上,她后背对着兰凌霄的方向,未能及时招待到这个表妹。今天的表姐穿了一身酒红色的曳地长裙,波浪形的长袖附在她的腿上。她正同旁边的女人说话,附在那女人的耳边说着什么。那女人嘴唇衔着淡淡的笑,比起今晚到处张狂肆意的女人们,她没有那么激动,也没有加入那些女性的游戏里去,也没有到处和人应酬。她只是坐在那,淡淡地笑,衣着方面,也只是普通的白衬衫加黑色长裤,叫人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像一只未进入捕食状态,正休憩的雌虎。
    一直都是兰凌霄表姐在说话,她只管负责听。她身后不远处,和她们有一段距离,不太远,也不太近,站着四个保镖,两个女人,两个男人,都穿着清一色的西装长裤,面带肃穆,注意着周遭的动静。兰凌霄表姐这栋别墅里,到处都有保镖,他们负责这家人的安全,也兼有保密的责任。但那四个保镖,兰凌霄从未见过,他们显然是那女人的专属。
    兰凌霄表姐和那女人的身边也有男人做陪客,不过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多,其中之一是兰凌霄表姐的丈夫,他是这场派对里为数不多还能衣着完整的男人。他是一身白色的休闲装,手抄口袋,面容英俊,气质风流,随意自然地说着话。他是兰凌霄表姐挑选的。
    兰凌霄表姐挑选老公的标准,要“聪明,识时务,识情趣,当然还要能管家。”她们家里的女长辈当初都觉得兰凌霄表姐对丈夫的要求太多,表姐的母亲尤为不赞成,认为老实是男人最重要的品质。表姐不满地指出“倘若一个男人不够聪明,他怎么替我管家?要是一个男人不能管家,怎么,还得我一边做生意一边管家里的事儿?我要能这么面面俱到,那我还结婚做什么?”
    一席话说得表姐她妈哑口无言,连带家里的女长辈们也是面面相觑,她们晓得兰凌霄表姐的厉害,有什么也只敢私底下说,没有谁再敢当着她的面劝要她找个老实男人就好。
    兰凌霄表姐和丈夫是大学里的同学,她丈夫农村出身,家庭经济条件不怎么好,一番苦读考上好大学,却发现光有好的文凭还远远不够。多的是人比他站在更高更远的起跑线上,一毕业,许多人的前途比他光明许多,而他还得从基本的基层艰苦奋斗起,还不知道要奋斗多久,才能到他那些投了好胎同学们的起点。他并未打算按照老实的步调走,在大学起就努力钻营,经营人脉。他长得好看,嘴也甜,受到不少女生青睐,自然不乏家世好的女生,兰凌霄表姐就是之一。他并不是没考虑过那些家庭背景与权力关系更紧密的女生,奈何这样的女生不是家里有安排,就是她们周围的男性竞争更激烈,通常是两者兼而有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两个人也算一拍即合,各取所需。表姐看中他的外表,看中他的头脑,也就是他圆滑的处事态度,甚至是他一向自卑的家世也能成为他的优势。她吃定了他不敢管她。他那两个一辈子不识多少字的农民父母收入有限,勉强供他读完大学,指望他能飞黄腾达。他们没有表姐家财大气粗,只能忍受矮人一截的现实。他们也是不敢在表姐面前逞公婆的派头,要是他们敢想不开去给表姐立什么规矩,那这不是表姐需要面对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需要负责摆平。摆不平,就得不到他想要的。所以过日子,首先还是得学会百忍为上。
    兰凌霄表姐需要一桩婚姻,好对家里有个交代。两人等毕业就去领了结婚证,还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她表姐惯会享受,婚礼自然也是布置相当豪奢。那天的婚礼的许多细节也被许多宾客津津乐道,讨论其中细节。外人不明真相,还在那边传说兰凌霄表姐和她老公是从大学到毕业的校园爱情。
    人们的幻想和传说的真相,往往是两回事。
    两人婚后很快有了一个儿子,兰凌霄表姐她爸大喜,直言这做老公的很是争气,宛如这儿子全是出自这老公的努力。两人有了儿子后,表姐放了丈夫私生活上的自由。两人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不过表姐她丈夫本也管不到妻子的私生活。不过要享受自由的私生活,这也有前提——他被妻子勒令做了结扎。她是不会允许做丈夫的在外搞出私生子,来和她的孩子们争抢家庭方面的利益。
    兰凌霄表姐和丈夫的生活在她们家族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这种事儿想瞒也瞒不住。何况以兰凌霄和表姐的关系,她表姐常将许多事说给她听。
    也因着她们亲近,兰凌霄表姐她妈私底下找过兰凌霄,想让她劝劝表姐,在外面玩不要太过火,总要给做丈夫的留点面子。
    兰凌霄没有做那个传话的人。她不想使表姐和她妈失和。她也知道表姐的真心,其实她并不想同母亲吵架。但她表姐和母亲的关系……她表姐常羡慕兰凌霄和兰母,兰凌霄那位母亲通常会每年会抽空接兰凌霄过去,母女一起住一段时间,算是行使一下她作为生母的权利和她离婚后所拥有的探视权。兰凌霄过去后,和母亲通常是各过各的生活,兰妈有闲暇也会和兰凌霄一起喝喝下午茶逛逛街什么的,不过她很少干涉兰凌霄的私生活,她常有自己的事要做。兰凌霄表姐很羡慕兰妈和兰凌霄之间这种自由的关系。不过,兰凌霄年少不知事的时候,也曾经羡慕过那位舅妈对女儿无微不至的关怀——虽然就表姐本人来说,这份关怀显然过了头。
    兰凌霄对那位舅妈还是心存敬意,也就不想做伤害表姐和她妈的母女感情那个人,不过她不做,自有人去做那个冲头,摆长辈的谱。那话传进兰凌霄表姐的耳朵,她也不客气的对母亲说:“我是没给家里掏钱么?他吃的用的穿的哪样不是我出的钱,还要我怎么给面子?”
    母亲当时就伤心了。她的丈夫是如此,发达之后在外面同别的女人生了几个孩子,兰凌霄她表姐也不是不在意她爸那几个非婚生子女,只是她爸不领到台前,不来和她争什么利益,她可以当做不知道,何况那几个是和她血脉相连的血亲,她尚存着几分恻隐之心。可是做母亲的就不是如此,做丈夫的在外面寻花问柳,她在家无论如何气愤伤心,但拿丈夫无可奈何,为了女儿她不肯离婚,又要摆出正室的姿态,不肯去争什么。兰凌霄表姐深恨母亲这副模样,“她要争就去争就好了,去争去抢,明明就该是她的,为什么不去呢?”
    可母亲就是不肯去,不肯轻易低头,也不同丈夫撕破脸皮,母亲说这是体面,然后就在女儿那倒苦水。做女儿的听着母亲苦水长大,却越来越难理解母亲。做母亲的虽然婚姻不顺,但抚养女儿这件事上,她自认尽心尽力,没想到有一天,却看到女儿长成父亲的模样。
    兰凌霄表姐那句话戳中她妈心里的痛处。虽说她和丈夫之间还保持相敬如宾的关系,她丈夫不算是冷血无情的人,对发妻也保持敬意,不会随便带什么人回家惹妻子不快。不过妻子的冷面孔吃多了,做丈夫的不痛快,喝醉了酒也借酒劲骂过,说过和兰凌霄表姐相似的话。做母亲的听见女儿说那句话,当即动怒,和兰凌霄表姐闹了好一阵子的不愉快。
    还是表姐她老公做了说客,劝说岳母同妻子和好。他是由及己人,顾影自怜。他可怜他自己,他老婆在外面给他戴了多少顶绿帽子,男的,女的,他失去了他作为男人的所有尊严,可他还发作不得。他所得的一切,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老婆给的,得罪他老婆,他不说一无所有,过得也不会顺遂。何况他的那位岳母待他很不错,很晓得尊重他作为男人的面子。他也就和寻常的儿媳妇尽心伺候公婆一般尽心伺候他的岳丈岳母。他和岳母有惺惺相惜之情,他们都对自己的伴侣,那对父女无可奈何。他岳母得了他的安慰,许多地方也心疼他。不过他也不敢趁这个机会挑拨他岳母和他妻子的关系,以此谋利。他晓得妻子手腕厉害,再说他那位岳母不管怎么说怎么做,怎么说是把他当亲儿子,但这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女儿,兰凌霄的那个表姐。她是希望女儿过得好的。尽管兰凌霄表姐她母亲所认为的好同表姐所认为的是两回事,不过不妨着她期盼女儿日子过得好。
    兰凌霄表姐虽然和母亲翻脸,不过母女间岂有隔夜仇?父母同子女,母亲同女儿,比夫妻感情还无奈。夫妻尚且能离婚,一般的父母与子女,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很难彻底清算个干净。
    兰凌霄表姐的老公知道这对母女间闹翻以后就差有人递个台阶,两人都是嘴硬,实际上却没忘记在私底下关心对方。他这人机灵,在母女间来回跑,没少去表姐她妈那里嘘寒问暖,尽一尽那半个儿子的责任。有他,也有表姐她爸,也有其他亲戚从中说和,表姐她妈和表姐的关系缓和不少,就在母女就要重修旧好之时,兰凌霄表姐又做了一件事。
    她要把自己亲生女儿领回家,不过这个女儿却是非婚生的。表姐本来认为这不过是件小事,她生的孩子,是正经的她家人,没有养在外面的道理。
    却有两人闹起来,一个是她老公,这没什么可说的。做老公的听到这种事,当然是血液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地跳。另一个就是表姐她亲妈。
    做母亲的一直致力于将女儿教养成一个淑女,没想到女儿竟会做出这等惊世骇俗,不要脸面的事。丈夫的私生子女虽然不会领到她跟前,但表姐她妈对这种事深恶痛绝,没想到女儿不仅和父亲一个德行,她还很更过分,更可恶,竟然要带着私生女登堂入室。
    做父亲的也觉得这个主意欠妥,那个孩子怎么说都不是正经的婚生女,他也觉得这要光明正大领进门,实在太伤女婿的面子。但做父亲的其身不正,教育女儿也底气不足,于是干脆不发声。做母亲的痛心疾首之余反对声比做父亲的激烈,兰凌霄表姐觉得母亲不可理喻,直接冲她吼:
    “你有毛病啊?那个男人生气是因为孩子不是他的种,我给他戴绿帽。他拎不清,气一气也就算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爸的那些野种,那是是和外面女人生的,同你没关系,你气他也就算了。但那个孩子是我生的我养的,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的亲生孙女,你哪里想不开啊生我的气?你有什么可气的???”
    女儿以为自己已经将其中的道理和利害关系掰开揉碎了讲给母亲听,做母亲的耳朵却只听到四个字:你有毛病。
    做母亲真真是伤心透顶。她亲手养的女儿居然骂她有毛病。
    “你有毛病啊?那个男人生气是因为孩子不是他的种,我给他戴绿帽。他拎不清,气一气也就算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爸的那些野种,那是是和外面女人生的,同你没关系,你气他也就算了。但那个孩子是我生的我养的,是我的亲生女儿你的亲生孙女,你哪里想不开啊生我的气?你他妈的到底什么毛病???”
    女儿以为自己已经将其中的道理和利害关系掰开揉碎了讲给母亲听,做母亲的耳朵却只听到四个字:你有毛病。
    做母亲真真是伤心透顶。她亲手养的女儿居然骂她有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