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二十四、
    颜子衿一直不喜欢宫里，无论是皇宫还是东宫，她都不喜欢，因为每一次她入宫后都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这一次自然也是一样，明明折腾了这么多天都好好的身子，入宫没几日竟觉得疲累无比。
    苗先生见她这样，硬是不管不顾非要给她号脉，颜子衿如何会肯，可苗先生岂会善罢甘休，再加上慕棠对于颜子衿这般抗拒也颇感不解，生怕再他人疑心，颜子衿只得硬着头皮同意，但还是试图与苗先生提前暗示一番，希望他不要将脉象说出去。
    然而苗先生什么话都没有说，当着慕棠的面径直按着她的手放在脉枕上，还不等颜子衿想好要怎么辩解时，苗先生已经收回手道：“少操点心，晚上睡觉前别胡思乱想就行。”
    “嗯？”颜子衿连手都忘记收回，就这么直直盯着苗先生，最后是慕棠先开了口：“可我见持玉这几天精神都不怎么好……”
    “我不是都说了吗，睡觉前不要胡思乱想就行，睡好精神自然就好了，我准备抓药去了。”
    眼见着苗先生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颜子衿这才迟迟回过神来，来不及与慕棠找些什么借口，抬脚便匆忙追上前去。
    “苗先生！”颜子衿高声唤住对方，苗先生不解地停下脚步看向她，似乎很是疑惑：“有什么事吗？”
    “自然有，”颜子衿上前几步，不自主地捏紧了袖口道，“刚才许是在太子妃面前，您有些话说不得，所以持玉这才前来一问，先生刚才替我把脉……”
    “不都说了，让你别胡思乱想就行，什么意思，非得给你把出什么不治之症你才放心？”
    “我不是——”
    “我行医看病这么多年，对待病人从不说谎隐瞒，你好得很，别多想。”
    苗先生瞧着对颜子衿的追问很是不耐烦，匆匆回答以后便回身离开，颜子衿愣愣地站在廊下，半晌，这才试探着握住手腕喃喃自语：“怎么会呢？”
    距颜子衿饮下那药，亲手送走那个孩子也不过月余，就算木檀她们准备的补药再好，就算乔时松暗中用了其他的什么办法，但苗先生可是妙手回春的医家圣手，他却连一点蹊跷都没有发觉吗？
    这反倒令颜子衿有些恍惚了，难不成之前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其实那个孩子本就不存在，但、但怎么会呢，那可是自己的身子，有什么变化，就算别人不知晓，那几个月的异样，她如何会察觉不出来呢？
    更何况明明连乔时松都……
    “持玉道长。”
    回身看去，则是鸣雪不知怎的从殿中走出，见颜子衿独自一人站在廊下，快步上前道：“您之前命我为殿下准备的静心香，今日不知怎的一直燃不了，殿下这几天全靠这香才能勉强安心睡会儿，您快去看看吧。”
    “可是受了潮了？”
    语罢颜子衿忙不迭与鸣雪回到殿中，只见慕棠倚在床头并无半点想要休息的样子，颜子衿还没来得及反应，鸣雪已经将殿门关上。
    “没关系，我平日都是这个时候休息，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进来打搅。”慕棠微笑道，“锦娘，你快过来。”
    这些天颜子衿几乎时时刻刻都处在那些宫人的视线里，莫说与慕棠独处，甚至连与她多说几句话的闲余都无，如今总算得了机会，颜子衿连忙上前在床边坐下。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两人之间倒是不必过多寒暄，慕棠顿时蹙了眉责怪道，“我不信你哥哥没有告诉过你，无论如何不要下山来，你这样贸然前来，让你家里人知道了，他们不得担心死。”
    “真要说起来，如今更该担心的明明是你。”颜子衿牵住慕棠的手，“你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瞧见你那个样子，吓得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慕棠轻叹一口气，手不由得放在小腹的位置，“可我还是舍不得，毕竟是他主动跑来的，我怎么忍心不要他呢。”
    说着慕棠将颜子衿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他要是乖乖的就好了，谁知竟然这般顽皮，闹得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手指小心翼翼落在慕棠微隆的小腹上，颜子衿甚至不敢过多使力，生怕伤到了那幼小的生命，她眨眨眼，有些黯然地垂下眸，明明不久前，她也曾如现在这样这般摸着自己的小腹，柔声轻哄着那个终究是无缘的孩子。
    “许是孩子见娘亲如今被人欺负，急着出来保护你呢。”连忙调整好心情，颜子衿冲着慕棠轻笑道，“你瞧，多懂事。”
    “锦娘，再过几日我便让人将你送出东宫，你乖乖回道宫去，他们再大的本事也没有办法将手插到山上。”
    听见慕棠这样说，颜子衿仍旧摇了摇头拒绝：“我是做好准备，才决定下山来的，你让我就这么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可是你——”
    “哥哥一定是做好完全准备，这才放心让我留在道宫，不然哪怕被陛下责罚，他也要强行将我从山上带回永州。”颜子衿牵着慕棠的手，“哥哥和我拉钩约定过，他一定不会出事，既然他这样答应我，那他一定不会让太子殿下也出事的。”
    “我何尝不信你哥哥，又何尝不信殿下，可是如今他们音讯全无，半点消息都不知晓，这、这让我如何放得下心。”
    见慕棠这顿时红了眼不住落泪的样子，颜子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起身环视了周围，除了在门口候着的鸣雪，殿中再无他人。
    “慕姐姐，”颜子衿压低了声音凑近问道，“这中途究竟是出了什么意外，你一定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我——”
    “你放心，如今有我在，无论将来结果如何，继承大统的一定会是你的孩子。”
    “锦娘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慕姐姐，我们没有太多时间。”颜子衿握紧了慕棠的手，“你都知道些什么，太子殿下又与你说过什么，你都要告诉我。”
    张了张嘴，慕棠似乎还在对此有些犹疑，颜子衿见状便忍不住继续催促，她这才下定决心开口道：“本来此番殿下决定前去北城，一则是为了与八王子暗中见面，试探几分北夷如今的态度，二则也是故意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引祈云……引叁皇子等人动手，好借此以假死或者失踪为由，逼着叁皇子等人提前出手，毕竟父皇如今身子不好，一旦太子出事，这监国之事总得有人担着。”
    “陛下如今的身体……”
    “父皇……已经是多年旧疾，连苗先生都没有法子，”慕棠垂下眸轻声道，“当初汉王前线撤军，将北境拱手相让于北夷，是父皇亲自带兵，这才绝了北夷将北境尽数吞并的野心，后来又马不停蹄赶去蜀州镇压汉王叛军，登基后，为了处理这些事造成的影响殚精竭虑，根本无暇休养，母后都劝过许多次，可父皇每每都只说着无碍，他说这些事总得在自己手里解决了才行，怎么能继续让后人为此烦忧。过了这么多年，父皇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怪不得叁皇子等人之前便有些蠢蠢欲动，不过我想陛下许是早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情况，这才下定决心打算彻底解决这件事了吧。”
    “不，”慕棠摇了摇头，“其实殿下和父皇都想着，叁皇子终究是他们的骨肉血亲，当初汉王伏诛一直是父皇心里的刺，他怎么还能忍心见皇室中再出现手足相残的情况，所以一直都想着若能再劝一劝他也好，而让父皇彻底下定决心，是见到你们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