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作品:《穴居动物(弯掰直、黑泥)》 第二十七章
洗手台上的冷水哗啦啦地流淌着。
Cornel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是一片浓重的青黑,金发凌乱不堪,那张总是带着轻浮与高高在上神情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具刚被打捞上来的溺水尸体。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自己右侧锁骨下的纱布上。
昨晚,在经历了那场荒唐的失控后,他像个行尸走肉般处理了伤口。
Norry那一咬极狠,但好在只是咬掉了直角埋钉表面的金属饰品头。他用颤抖的手指将皮下的金属杆一点点抽了出来,用碘伏清理了那两个的孔洞,最后贴上纱布。
肉体上的刺痛感还在,但远不及他大脑里那种天崩地裂的眩晕感。
他强暴了Norry。
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有着优渥的家境和光鲜的履历,而现在,他成了一个随时可能面临几十年监禁的重罪犯。
对法律的恐惧、对身败名裂的战栗,像冰冷的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脖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同样让他感到崩溃和窒息的,是他的自我认知。
他喜欢男人,他暗恋了Aster整整十四年。去Gay吧、和男人调情、享受同性的追捧,那是他构筑自我世界的基石。
可他居然对一个女人,对Aster的前女友,产生了不该出现生理反应。甚至在昨晚那种充满血腥、暴力和绝望的交媾中,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他是同性恋吗?他还是个正常人吗?
Cornel痛苦地闭上眼睛,胃里再次翻涌起酸水。
他恨Norry,恨她撕开了他虚伪的伪装,恨她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但他更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失控,以及自己那具在暴虐中屈服于性高潮的躯体。
关掉水龙头,Cornel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戴上那副平静的面具。
他走进厨房,将加热好的三明治和一杯鲜榨的橙汁打包好,又拿了一支昨晚出门买的消炎药膏,以及一台昨晚连夜下载好十几部电影和网剧的平板。
他坐电梯上到11楼,到达那间囚室门前。隔音门仿佛是一道生死线,他拿着钥匙开锁的手满是冷汗。
“咔哒——咔哒——”
门开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隔音海绵吞噬了所有的回音。
Norry坐在床垫的角落里。她没有像昨晚那样哭泣,也没有任何应激的颤抖。
她蜷缩着,那条细长灰色的鼠尾被她紧紧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尾巴上细软的绒毛,仿佛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给她提供一丝温度和抚慰的东西。
她双眼呆滞地看着前方的空气,手腕上空空的,自从昨晚手铐被解下后,就再也没戴上。
Cornel脚步僵硬地走过去,将东西都放在小矮桌上。
“……早餐。还有药膏。”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平板里有电影,没有联网功能。”
Norry连眼皮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他只是一团浑浊的空气。
Cornel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
他知道这毫无意义,但他迫切地想要做点什么,来减轻自己背负的罪恶感。他试图告诉自己,他还在弥补,还没有彻底沦为不可救药的恶魔。
“对不起……”
那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不该说,而是因为太轻飘飘了,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却承载着强暴、囚禁、人格摧毁的重罪。
Norry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慢慢伸出手,拿起三明治,机械地撕开包装纸,小口小口地咀嚼起来。
Cornel能理解她的反应,但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害怕面对这样的Norry。
他狼狈地转过身,离开了房间,重新落锁。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僵化的平衡。
Norry接受了他送进去的食物和平板。
每天机械地吃饭、睡觉,整日整夜地盯着那台平板。屏幕变幻的光影打在她脸上,她没有再反抗,也没有再试图激怒他。
而Cornel也停止了一切尖酸刻薄的嘲讽。他不再试图用言语刺痛她,没有再对她施加任何暴力。
每次送饭,他都尽可能快地离开,仿佛那个房间里关着一个随时会审判他的死神。
一周过去,新学期开学了。
在此之前,Cornel花了一大笔钱,找人伪造了医疗证明,给Norry办理了休学手续。
他看到系统里通过申请的那一刻,Cornel没有感到松一口气,反而如坠冰窟。
他用一堆假证明,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伪造成了一个精神病患者,把她像畜生一样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在开学前一天,Aster就从老家回来了。
五楼的合租公寓里,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自从平安夜那天决裂后,Aster对他的态度就降到了冰点。
没有问候和交谈,哪怕在客厅里擦肩而过,Aster也只是冷着脸,将他视作透明人。
Cornel坐在沙发上,看着Aster在料理台前做饭的背影,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的发小,他暗恋了四年的男人,就在离他不到四米的地方。
但他根本不知道,他最心爱的初恋女友,那个他以为只是因为心理问题不辞而别休学的女孩,此刻正被关在他们头顶十一楼的囚室里。
只要一想到自己曾在Norry的身体里发泄欲望,再看着Aster那张一无所知的脸,Cornel就感到一阵强烈的背德和恐惧。
这种极端的割裂感和负罪感,几乎要将他的精神撕成碎片。
他受不了了。
“我搬走了。”
开学后不到一周的傍晚,Cornel将打包好的几个行李箱推到门边,声音有些发抖。
Aster在客厅打扫卫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
没有挽留,没有争吵。十四年的羁绊,就这么轻飘飘地断了。
Cornel搬到了十一楼,住进了次卧。
他将自己所有的电子产品、通讯设备都放在次卧里,只要他出门,就会用钥匙将次卧的门反锁。以防Norry万一逃出主卧,接触到任何可以与外界联系的工具。
搬离了Aster的视线,Cornel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他每天依旧维持着光鲜亮丽的皮囊,穿着剪裁得体的潮牌,开着车去学校。他在各个场合上游刃有余地发言,在派对上和不同的人举杯。
面对熟人偶尔问起“你最近怎么脸色不太好”、“你和Aster怎么不住一起了”,他总能用最无懈可击的谎言和最随意的语气敷衍过去。
“前阵子生病了,现在可能还没恢复好”
“我和Aster?作息不合,就分开了呗”
他装得太像了,像到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这一切。
但是他不敢停下来,不敢让自己有任何独处的空闲。
每天回家,当他用钥匙打开十一楼防盗门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会瞬间崩塌。
他就像一个在万丈深渊上走着生锈钢丝的赌徒,脚下的钢丝已经开始断裂。
但是他已经逃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