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远不算完

作品:《摘玉

    玉含星听到这两个字,绷了许久的那根弦终于断裂,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往旁边倒了下去。
    只不过,预料之中的冰冷地面并没有到来,而是落入了一个平稳的怀抱。荀在溪将她揽入怀中,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弯起她的膝盖,轻而易举地将人抱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抱得更紧了一些。
    “先处理这里,别留下痕迹。”
    荀在溪虽抱着人,但他的思绪已经恢复了冷静。随着戚承野的示意,戚府的随从们手脚麻利,迅速清理起现场的痕迹。
    而他和戚承野,则抱着人打算从后门出去。最后,荀在溪又补了一句:“把那两个人也带上车,别惊动前头的香客。”
    他指的自然是那两个被捆成粽子的醉汉。戚府的随从应了一声,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两人拖出了后院,正打算塞进马车,却发现那两人早已脸色发青浑身僵硬。
    竟是死了。
    “人死了?”荀在溪抱着玉含星打算走进马车,一听到这个消息,目光沉凝地看向戚承野,语气里难免有些责备。“你下手这么重?”
    戚承野一听也眉头紧锁,思绪从遥远的记忆里苏醒。他方才一时情急,确实下了重手的。一脚将人踢翻,另外一拳打在人的太阳穴,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救人和愤怒,根本没有留力气。
    可要说直接把两个人打死……他不太确定。
    “我当时救人心切,下手是重了些。”
    “那就麻烦了。”荀在溪的脸色越发凝重,但还是脚步不停。“先把人带上,回去再说。”
    一行人迅速撤离了慈恩寺。
    马车辘辘行驶在回城的路上。车厢内空间不大,戚承野抱着昏迷不醒的阮琳琅坐在一侧,荀在溪抱着同样昏过去的玉含星坐在对面。
    气氛沉闷而压抑。
    但没过一会儿,荀在溪率先开口:“你先说说,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我……”戚承野此时还在恍惚中,听见荀在溪的声音瞬间回神,想了想便和盘托出:
    “今日有一个女子拦住了我的马,她告诉我琳琅和玉含星在慈恩寺有难,让我速来相救。”
    荀在溪目光一凛:“什么样的女子?”
    “十七八岁年纪,穿着旧衣裳,身上沾着泥土,像是从哪里急匆匆跑出来的。”戚承野回忆着那人的相貌,尽量说得清楚些。“她当时说的话很急,又跪下来求我务必相信她,我便赶过来了。”
    “那女子你可认识?”
    “不认识。”他摇了摇头,当真是毫无印象。
    在溪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不止是几个地痞流氓那么简单。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如今这两个人一死,死无对证,就算我们知道背后有人指使,也无从查起了。”
    “这,都怪我!”戚承野此时咬着牙,满脸都是懊悔之色。“我要是下手留点分寸,留个活口,好歹能问出点什么来。现在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荀在溪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责备他。“今日的事情,先压下去,谁都不要声张。”
    “你先封好底下人的口,寺里那边我也会派人去打点,确保今日之事不会泄露半个字。”
    戚承野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自然明白。
    “至于那个报信的女子,”荀在溪顿了顿,目光沉了沉。“明日你找几个可靠的人,绘几张画像出来。我们私下先找找这个人。”
    “她既然能提前跑出来报信,就一直知道些什么。”
    “好!明日我就去办!”戚承野连连点头,脑中又浮现起那女子的面貌来。“我总觉得,好像是在哪儿见过,可我又想不起来了。”
    “先慢慢想,这件事情,远不算完。”
    “我知道。”戚承野的目光,此时放在了怀中的阮琳琅身上,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眼中风云翻腾。“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必定要把背后那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马车继续前行,驶过两条街巷之后,在一座府邸门前停了下来,是玉府。荀在溪率先抱着玉含星下了车,玉府的门房一见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荀在溪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回头看了车厢方向一眼,与戚承野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转身踏进玉府。
    马车重新启动,很快便驶向阮府的方向。车轮在阮府门前停下时,暮色已经四合。戚承野不等车停稳,便掀帘跳了下来,怀里抱着人,大步流星地穿过前院,一路走进正厅。
    此时正值晚饭,阮明章和周氏正在等待女儿归来,可大老远便看见戚承野抱着人走了进来,他们迎上去一看,吓得一个踉跄。
    “琳琅……”周氏急忙扑向女儿,见她脸色苍白裙上还有血,只觉着天旋地转,差点跌倒。“琳琅这是怎么了?”
    阮明章也慌了神,一边扶住妻子,一边让人去请大夫。戚承野将阮琳琅抱进内室,轻轻放在软榻上,这才退开一步,让下人们上前照料。
    “这……这是怎么回事?”周氏眼眶通红,声音都在颤。“好端端地去上个香,怎么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抓住阮明章的手,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戚承野沉着脸,把慈恩寺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但他没提得那么细,只说有人暗中捣鬼,引了醉汉来冲撞当中有些撕扯罢了。
    而且,消息已经封锁,暂时无事的。
    周氏听完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悔得肠子都青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让她去还愿的。好端端的,我做什么要她去还愿。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
    她一边说,一边捶着自己的腿。阮明章连忙按住她的手,眼圈也是红的:“夫人,夫人这不怪你,怎么能怪你呢。是那些人心太黑,我们琳琅,是被人害的。”
    “伯母莫要自责。”戚承野见周氏这般模样,心里也不好受。“此事与还愿无关,是有人蓄意为之。即便不去慈恩寺,他们也会另寻别的机会下手。”
    “所幸琳琅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您千万保重身子,等她醒来还要您照看着。”
    阮明章也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好了,别哭了。孩子没事就是万幸。你若先把自己哭倒了,等她醒来谁来照顾她?”
    周氏闻言,这才勉强收了泪,只是看着女儿的脸庞,心头一阵后怕。大夫很快来了,仔细查看过之后,说阮琳琅多是皮外伤,只脚踝和膝盖伤得重些,加上受了大惊,才会昏过去。
    她这才勉强松了口气,又张罗着煎药、熬粥。等房里总算安顿下来,已是深夜。阮明章请戚承野到小花厅坐下,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今日之事,戚将军那边,可知道了?”
    戚承野明白他的顾虑。两家才刚刚定亲,三书六礼才走了第一道,女儿就出了这样的事,虽说没有真的吃什么亏,但名声上的风险总是有的。戚家若是因此生了嫌隙,或是有了别的想法……
    “伯父放心。”他迎上阮明章的目光,朗声道:“父亲那边我自有定夺,今日之事之后,婚期可能要提前。”
    “不过在此之前,我会先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把藏在暗处的那个人揪出来,确保再无后患。等一切尘埃落定了,我再风风光光地来迎娶琳琅。”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没有半分犹豫和退缩,阮明章一时不免有些眼热。这人曾经被他视为莽夫之子,此刻眼中那份沉稳和担当,竟让他这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人,都觉得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
    “好,好孩子。”
    周氏在一旁听着,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一次是安心的眼泪。她握住戚承野的手,用力捏了捏,哽咽着也说了一句:“你是个好孩子,我替琳琅谢谢你。”
    戚承野被周氏这一握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泛红,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伯母言重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