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暗到都快看不清路了，两个人才鬼鬼祟祟地离开教室。梁峄带着她在教学楼后绕了几圈，来到墙下，冲她歪头：“你先？”
    “你说的门就是在这儿？”阮钰大惊失色，“不要，我不翻。”
    她生平最鄙视偷偷摸摸翻墙之人，何况还是和男朋友一起。
    梁峄嘴角微翘看着她，阮钰背过身，连背影都在述说着“要是真翻，我就和你分手”。
    他笑了笑，又收敛，“那我们只好在学校过夜了。”
    “这就是你说的方法吗？”阮钰果然气鼓鼓地转身，“你骗我，我要和你分——”
    “唔。”
    他用兜里揣着的她湿漉漉的内裤堵了那张总不说好听话的小嘴，睨了一眼，阮钰被看得心里发毛，他此刻的气质状态跟之前大不相同，没那么温和了。
    梁峄俯身在软乎脸蛋上咬上一口。
    “过来，带你走后门。”
    阮钰亦步亦趋跟着走，小路杂草从生，时不时刺着她的脚踝。梁峄不知从哪儿掏出把钥匙，靠近厚重的大门，他边开门边解释：“之前有段时间老留在学校做竞赛题，他们就把钥匙拿给我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阮钰抓紧他的衣摆，瑟瑟发抖。
    “翻墙只是逗逗你。”
    “你还说！”她呲牙咧嘴，挠他的后腰。
    梁峄脊背一阵酥麻，顿了顿，蹲下身：“我背你。”
    “可以吗？”阮钰又有些吃惊。
    梁峄站起来将她的书包挂在身前才复又蹲下：“上来。”
    她虽然爱吃甜品，却瘦得很，在背上几乎没有重量。
    阮钰趴在他肩上，摸他的下巴，心里暖洋洋的，又想往他脸上亲。
    “阮钰。”他沉着脸警告。
    女孩弯着眼睛笑，完全没在怕。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呀？”她突发奇想，双脚惬意地晃晃悠悠。
    梁峄背得稳当，步子很大，有几秒空当，“记不清了。”
    “怎么可能记不清！”她不满地撅起嘴，“我们才谈恋爱多久，你怎么可能忘记。”
    “五个月又二十一天。”他说，顺道颠了颠背上小小一团。
    “嗯？诶——”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惊喜，“你记得啊。”
    “是啊。”他不知怎么也笑了，嘴角有些甜。
    是阮钰用手在摸他的嘴唇，她悄悄塞了一颗糖，当做贿赂。
    “快说嘛，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那次体育课？食堂偶遇？还是我最后一次表白的时候？”
    夜晚也有蝉鸣，叽叽喳喳却无比悦耳，他背上背着人，脚步却越来越轻快，耳朵被她拉扯，脸颊被胡乱戳弄，梁峄从未觉得有一天的晚上能比此刻动人。
    风温和轻柔，他说，“不告诉你，秘密。”
    —
    “你听说了吗？王裕要去跟六班那个女生表白了！”
    “王骏？谁？哪个女生啊？”
    “还能有谁？长得特漂亮那个，他暗恋人家好几个星期了！”
    梁峄在收作业时听到最后排那几个男生八卦。
    “阮钰啊？”
    他顿了顿，一时没接住对面递来的练习册。
    “班长，作业！”对方提醒他。
    “好的。”戴着银边眼镜的班长有条不紊地整理。
    “他可真行啊，人家对他有意思么，就着急忙慌表白，不怕被拒绝？”
    “那不是人‘抢手’嘛。”男生嬉皮笑脸，“听说最近又有人要她微信。”
    厚实的练习册在桌上不断发出“咚咚”声，梁峄在前排数了又数，发现还是少了三本，他把目光投向话题的中心，在走廊吹风的王裕，后面男生喋喋不休的话语还在不断传进耳朵：“她给了呀！听说当晚就聊上了。”
    好脾气的班长不知为何突然失手摔了本子，闲聊被打断，他蹲下身捡着：“抱歉。”
    侃侃而谈的男生脚趾被砸了正着，想呼痛却又碍着面子强忍。
    “没关系，班长……我没事……”他脸色憋得铁青，梁峄却压根没在意，捡起作业后，径直走向王裕，他正跟一堆人畅想自己是表白成功后该怎样庆祝，眉飞色舞，嗓门贼大。
    “就差你的了。”梁峄说，俯视着他。
    “等会儿啊，晚点给你。”王裕只是瞟了一眼，丝毫没放在心上。
    他不交作业是常态，从前梁峄也不会管。顶多是给他一本让他慢慢抄，这种花钱进来的富家子弟老师也没心情多管教，可谁料今天梁峄却一反常态：“现在交，我看着你写。”
    空气中瞬间就爆发出火药味，有眼力见儿的人都看出了不对劲。
    王裕终于正眼看向梁峄：“班长，没必要吧？”
    对方高他一截，表情仍是平静的。
    “有必要。”
    “嘭”的一声，王裕将后门一脚踢开，他烦躁地拉出凳子，弄出不小的动静，抽出落灰的练习册，刚准备动笔，又脸色不大好地抓了抓头发，问旁边：“给我一本……”
    梁峄直接把自己的甩他桌上。
    “不用谢。”
    “我谢你妈……”王裕爆粗口，踹开桌子，“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梁峄只是轻轻靠在课桌上，眉毛都没动一下，原封不动给他推回去。
    教室里鸦雀无声，他摘下眼镜，放在旁边，“继续写。”
    后来传说中的六班的阮钰听别人聊起这场风波才得知事情经过，同桌惊讶地和她咬耳朵：“你说梁峄是不是吃错药了呀？好端端的怎么会和王裕杠上了。要不是老师来了，王裕当时真想跟梁峄动手。”
    阮钰一脸懵：“不知道啊，梁峄是谁呀？”
    “梁峄你都不知道？着名的校园男神！”
    “不知道。”她不感兴趣，“肯定不如开学那天我遇到的那个。”
    霏霏安慰她：“这么久了，还没找到他啊？”
    阮钰更失落：“没有。”
    “没事的，皇天不负有心人。”同桌在背上猛拍了几把，阮钰直咳嗽，霏霏话头一转，又问，“那下午王裕约你出去，你还去不去啊？”
    “不去了啊。”阮钰兴致不高，“他刚刚发微信给我了，说有事，改天见。”
    “什么事啊？”
    “没说，估计家里有事吧。”
    “好随便的男的，你不要答应他了。”
    阮钰无所谓地转着手机，霏霏的话从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说。
    “随随便便就放你鸽子，还不说清楚理由……”
    她只是在想，第一天遇见那个男生时的场景。
    一切都如梦似幻如同一场浪漫电影，男生拎过她的行李箱，身上有很好闻的气息，阮钰看清他鼻梁的小痣，哪怕在镜框的遮掩下也分外鲜明，她心里骤然就被击中了，无可救药地，又狂热地陷入这场单恋。
    霏霏还在絮絮叨叨：“我看你不如换一个吧，最近刚加你那个……那个陈骥……还可以。你这种活泼可爱的，就得配那种斯文男，闷骚的才行……拽哥好像也不错……甜妹酷哥啥的，也挺搭。就隔壁学校那个陆执啊……帅懵了，可惜好像有女朋友了。”
    “你就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吧……我说。”
    “找不到人就算了，早点谈恋爱吧，好让我嗑cp。”
    阮钰趴在桌上，撕着小纸片，又无聊地任它飞到窗外去。
    树叶上有好多光晕，被炙烤得发卷，展现出勃勃生机。
    她想见那个男生，她想知道他的名字，至少说句谢谢，再认真地说一遍，不要那么仓促。
    风往上卷，纸片“吧嗒”贴在一班后排玻璃窗上。
    梁峄坐在课桌上，面前，王裕还在奋笔疾书，补上个月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