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离梅的眼睛只剩不到几厘米，就在那一瞬，青白色的浓雾从巷口骤然炸开，雾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吞噬了整条窄巷，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遮挡。
    “咳咳！什么东西！我看不见了！”
    “怪物……啊啊啊啊啊怪物别过来！”
    壮汉们慌乱声和惨叫在雾中此起彼伏，那些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被烟雾从巷子里抹去了。
    “主人！主人您在哪？！”格里菲斯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他在奋力挣扎着想要朝她的方向挪动。
    “别动！格里菲斯，你待在原地别动！”梅连忙出声，循着声音的方向摸索着靠近他，“我没事，我在这儿。”
    果然，片刻之后烟雾开始变淡。
    贝格曼和他带来的那些壮汉全都不见了踪影，地上没有尸体，没有昏迷的人，仿佛那些人从未存在过。
    唯有暗红的血痕蜿蜒在石板缝隙之间，顺着街沿一路延伸，消失在巷子拐角的方向。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和那股草药烟的气息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地上那些血迹令梅胃里翻涌了一下，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缓缓眨了眨被雾气熏得酸涩的双眼回过头去。
    巷道入口，李瓒静立在光影之下，他左手握着那支烟枪的烟嘴上还悬着一缕将散未散的青烟。
    “李！”
    “梅，可不要随随便便就把价值千金的配方交到别人手里，不是人人都像我一样懂得权衡利弊的。”
    梅的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在地上，她快步跑向格里菲斯。
    他被扔在墙角，手脚都被粗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看见梅跑过来的身影，眼眸里瞬间涌上焦急与担忧：“主人！您有没有受伤？那些人有没有伤到您？”
    “没有，我没事。”梅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解他手腕上的绳结。
    格里菲斯站起身来第一件事就是挡在梅身前警惕地盯着李瓒。
    眼前这个黑发金瞳的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气息，笑容温和却让人看不透深浅。
    “格里菲斯，别紧张！他是李，是我在莫丁认识的朋友。刚才就是他救了我们。”梅连忙按住他的手臂。
    安抚好格里菲斯，她这才转向李瓒，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李，真的谢谢你。刚才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大概要吃点苦头了。”
    “话说回来，”梅抬起头，目光移向巷口那几道蜿蜒的血痕，“贝格曼他们呢？你把他们……”
    李瓒微微眯起眼眸，面上浮起一层意味不明的笑意，他并未给出正面答复，只是抬手指向码头停泊的巨大商船。
    “我的船就停在不远处。两位不如先上船歇一歇，喝杯茶压压惊，如何？”
    “……好。那就打扰了。”
    她不再追问，拉过尚且还在警惕环顾四周的格里菲斯，跟随着李瓒的脚步走向码头。
    甲板之上往来奔走各色船员，其中不乏萨提人和其他的种族，都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格里菲斯紧随梅的身后，正要跨步跟着一同踏入舱门，两名看守伸开手臂将他拦在了门外，明确示意他不得入内。
    他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窘迫与不安，下意识看向梅。
    李瓒侧过头，神情平淡，没有半点种族歧视的意味：“我并不排斥萨提人，你在甲板上也能看到，我的船上雇佣了不少萨提船员干活。但这间会客室有它的规矩，这里不是他该进来的地方。”
    格里菲斯沉默下来，刚才登船的时候，他确实亲眼看见不少萨提船员在甲板劳作，对方并非单纯因为他的种族而刻意刁难。
    “格里菲斯，你在甲板上等我一会儿好不好？我很快就出来，不会很久的。李是个好人，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好人”两个字时，李瓒饶有兴味的“嗯哼”一声，唇角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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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从怀里取出那张卷好的配方，朝李瓒递过去：“这是我答应给你的。净化魔药的完整配方，从原材料配比到元素的控制，每一步我都写清楚了。”
    李瓒接过纸，目光从容地自上而下扫过去，直到视线落到最后一行，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了看羊皮纸，又看向梅，目光在”圣子体液”五个字上反复逡巡，像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正在犹豫，是震惊、钦佩、还是该用变态来形容眼前这个女孩。
    梅被他那双眼睛看得头皮发麻，脸颊腾地烧起来：“是你要配方的！你说过不管我用什么办法做出来都可以的！”
    李瓒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在消化这过于冲击的事实。
    “说实话，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居然能搞到这种东西……圣子的体液。你还真是……我该夸你胆子大呢，还是脑子缺根弦？”
    他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棘手。
    如果只是某种罕见的魔法材料，哪怕再稀有，他大可以一笑而过。但这份药剂的核心介质居然是圣子艾沃尔的体液。
    一旦秘密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不光梅会被视作亵渎神圣的异端遭到追捕，就连持有这份配方的他，也会被教会当成同谋，惹上数不清的麻烦。
    但他脸上并没有显露怒气，只是把配方仔细收好
    “我和格里菲斯准备动身前往伊斯特芬，配方已经给你了，那么我们之前的约定到此了结，双方互不相欠。”梅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打算走向舱门。
    可她才刚迈出两步，舱室内的空气突然搅动起来。
    之前在小巷出现过的草药浓雾再一次凭空翻涌，一团柔和却无法挣脱的雾气卷住梅的腰，转瞬就把她带到了李瓒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呼吸交织在一起。
    梅猝不及防，不由得睁大双眼。
    “说来正好，我的商队马上就要起航，目的地同样是伊斯特芬。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顺路带上你，还有门外的那个兔子。”
    梅满心疑惑，抬眼看向他：“我们已经两清了，为什么还要帮我们？”
    李瓒抬起手，手掌覆在她的头顶，指尖随意揉了揉她的发丝。
    “如果选择陆路前往伊斯特芬，路途漫长，中途要穿过荒原和密林，盗匪、魔兽层出不穷。就凭你们两个人赶路，想要抵达王都，恐怕要耗费许多年。”
    他稍稍停顿，眼眸里毫不掩饰浓烈的好奇。
    “但最重要的一点，我原本只当这是一句空谈，完全没料到，你真的研制出了这种净化魔药。现在，我对你的好奇心已经达到顶点。”
    梅依旧有些犹豫，眉头微微蹙起：“可是搭乘你的商船，会不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这艘船规模不小，还有不少空客房，不过再多安排两间房间而已，算不上什么负担。”
    听到这句话，梅心里的顾虑一下子消散干净。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毫无顾忌地紧紧抱住了李瓒。
    “李！你真的是个好人！”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李瓒身体微微一顿，烟枪差点脱手，片刻之后，他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轻哼。
    “嗯哼……我确实是个好人。”
    烟雾升腾而起，遮住了他半张面容，那双金眸在雾后微微弯起来。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个好人。
    也许只是对梅而言，碰巧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