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品:《不争

    屋里没人。
    陈逐熟练得捅开通往阁楼的木梯,沿梯子往上爬。
    闻岭云果然在阁楼等他。
    陈逐爬上来时,被里头的灰尘呛的咳嗽了一下。
    “你这两天就待在这个地方?”
    “没有,知道你出来了,我才来这等你的。”
    “吓死我了,这里怎么能住人?”
    “其实还可以,起码熟悉。”闻岭云不太介意地说。
    陈逐拉着他的手要带他下去,闻岭云却说等一下。
    “还有事嘛?”
    闻岭云指着阁楼两个纸箱,“我刚刚看到这里有东西,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陈逐一愣,弯着腰过去翻看,“啊?我也不知道哎。”
    用小刀打开纸箱,发现里头是陈逐一家走后房东没来得及清理掉的东西,堆到了阁楼,久而久之就忘记了。
    第一个纸箱里头放的是一些衣物。
    陈逐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都是女士的裙子,偶尔有两件小孩的衣服。
    其中一件白色的外头套了防尘袋,折叠笔挺。陈逐看了会儿,拂掉灰尘,把它小心得拿出来放到一边。
    衣服底下压着一只破烂小熊,小熊的肚子上有一道歪歪扭扭的缝针痕迹,眼睛也掉了一个,陈逐捏了捏小熊肚子,里头少的可怜的棉花提供不了什么温暖触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陈逐献宝似的递过去给闻岭云看。
    闻岭云眼神动了动,然后说,“玩具熊。”
    陈逐笑起来,“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他摆了摆小熊的手臂,对闻岭云打招呼。
    “那怎么破成这样了?”
    “我小时候因为一些事住院了,住了很久很久,身体好了还不能出院,也联系不到妈妈。我知道有个人经常来看我,但我不知道他是好是坏,想干什么。有天晚上我假哭出去找护士,希望护士能帮我找妈妈,又不能直说,就说那天是生日妈妈每年都会给我礼物。结果第二天我就得到了这个。”陈逐晃着玩具熊,“但其实,我妈一次都没记得我生日过,更何况送礼物了。”
    陈逐无奈地耸了下肩,“所以我的第一份礼物是个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送的。”
    闻岭云安静地听完然后问,“你还没说为什么它会变成这样。”
    “噢,因为我担心那个人不怀好意,就把熊拆了看有没有藏东西,发现没有以后,借了针线又把它缝回去了。可惜缝的很丑,再不能恢复到原先的样子了。这么想的话那人应该只是单纯的好人,是我想太多了。”说这话时,陈逐的目光有点冷,但望向玩具熊时,很快就被怜惜和温暖所覆盖。
    闻岭云张嘴想说什么,但之后还是没说。
    还是孩子却这么有戒备心,很难想象陈逐是如何长大的。
    有时候闻岭云想过另一种可能,比如那时他不是把他留在医院,不是把他还给母亲,而是更早领养他,把他带走,很多事情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如果放弃执念,更早得带他离开这里,那也许他们会有一个更轻松的故事。
    第二个箱子很小,装了一个铁盒,盒子外头贴着卡通贴纸。
    陈逐一看更惊喜,“哎,这个是我以前藏起来的。”
    他兴致勃勃地输入密码,锁啪一下弹开,“这么多年居然没坏。”
    里头是小孩子喜欢的玩具,其实总共也没多少东西。褪色的识字卡,很多的九宫格填字游戏,被小心藏起已经不能吃的奶糖,折叠得很平整的画报……
    陈逐一样样拿出来看过,再小心得把它们放到一边,
    然而在他翻到最底下时,堆叠的衣服里却掉出一封褪色的信封。封口的胶水还在,显然没有被打开过。陈逐捡起来,上头女性的字迹如此熟悉。——给小逐。
    陈逐瞬间僵住,手指不受控制试了几次都没能把信拆开。
    他抬头看了眼闻岭云,见他正在看自己拿出来的一本泛黄涂鸦本上的画。
    陈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稳住手拆开信封,里头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信纸打开,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
    小逐,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
    妈妈之前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伤害了你,每每想到发生了什么,妈妈都觉得很后悔。自从你出生,妈妈一直没有好好对待你,总觉得你是个错误,然而你才是最无辜的,不应该被留在这里。
    这张银行卡里留了一百万,密码是你的生日,留给你长大后求学用。妈妈并不是要抛弃你,但如果妈妈不走,你今后的人生必定会被毁掉。
    无论之后发生什么,都是妈妈自己选择的路。
    对不起,没能好好照顾你。对不起,将你带到世间却不能陪你长大。
    信纸的最后,有模糊被水渍浸湿的地方。
    看完后,陈逐把信封合起来,他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很多零碎的片段。
    女人坐在他床边抓着他的手流着眼泪。小逐你发烧了吗?很难受吧,再坚持一下,不要留我一个人,如果你也不在了,妈妈该怎么办?病床上的他艰难抬起手指,抹去女人苍白面孔上的眼泪。不会的,不会丢下你的,只要妈妈幸福就好了……
    那时候说着不要自己离开她,最后却丢下自己独自离开了。妈妈不是个坚强的人,总是被所谓的男友欺骗利用,但原来她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了吗?这笔钱是她牺牲性命给自己留下来的?
    会后悔吗?就这样糊里糊涂生下孩子然后失去一生。会后悔吗?连最后一声再见,也没能亲自说出口。
    闻岭云见他神情有点不对,“怎么了?是什么东西。”
    陈逐克制住哽咽,释然吐出一口气,“不,没什么,只是小时候写的日记罢了。”
    等他们再从阁楼下来,天已经黑了。
    “就在这里休息吧。”
    明天就可以摆脱令人烦恼的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陈逐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澡,闻岭云乔装后去楼下买了点吃的喝的。
    他洗了两个碗,用电磁炉烧水煮面,加了蛋和火腿。
    面碗旁放着瓶矿泉水,瓶口有拧开的痕迹。
    陈逐发现了,但没说什么,径自喝了。
    潦草打发完晚饭,用在阁楼找出的干净衣服铺在之前的毛毯上,两人很早就躺下。卧室窗玻璃的破洞比之前破的更厉害,一眼就看到暗金色的月亮浮在灰蓝色的夜幕上,如猫咪慵懒困倦的瞳孔,下头挂的风铃被夜风吹出清越的响声。
    月是冷的,风是冷的,交握的手却是热的。
    很快就感觉到身边的人以不似平常的极快速度,陷入熟睡。
    一下两下,数着那人沉稳的呼吸。
    过了会儿,陈逐爬起来。
    身边的人呼吸绵长,陈逐帮闻岭云拉高被子掩紧,悄悄在他眼皮上吻了一下。
    同样的错误犯了一次怎么还会犯第二次?
    他换上闻岭云的衣服,戴上帽子。
    陈逐打开门,走下楼,楼道里,霍燕行靠墙支腿站着。“比约定的时间晚了点。”
    陈逐耸肩,“在他眼皮子底下,我还能出来就不错了。”
    霍燕行把手里的项链递过去,“你猜的不错,这里头果然有跟踪器。我还没拆除只是做了屏蔽,要拆除吗?”
    “不用了。”陈逐接过一直被戴在脖子的项链,唯一拿下来的那次是他曾经把项链还给过叶舒。
    “他们既然知道我们这段时间去过哪里,却一直忍到现在才动手,应该是发现我去拿了材料,准备出境才不敢再拖。”
    “你现在什么打算?有什么我能做的?”
    “哥之前说过不想连累你,但我不知道联系谁,只能又麻烦你了。你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真心为他,是绝不会背叛他的人。”陈逐十分不好意思得对霍燕行叹了口气,“请你按原先计划把他带走。我来引开那些人。”
    霍燕行双手抱臂,“你不必跟我说这么客气,但等他醒来,知道你没有走,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逐跨上霍燕行给他准备的机车,戴上头盔,“等上了飞机,就不是他能决定的,就算他想无声无息再入境,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
    在陈逐要离开前,霍燕行突然叫住他,“陈逐。”
    “什么事?”陈逐弹开头盔护目镜,回头看他。
    霍燕行看着他然后勾起嘴角,还是他惯常不太严肃的笑,只有狭长狐狸眼的光是认真严肃的,“有件事要跟你纠正一下,说你是麻烦那句话不是认真的,只是激将你。”
    陈逐愣了愣,“噢。”他神情淡然地重新合上护目镜,“我没在意过。”
    因为知道那个人不会这样想,所以不用在意。
    第三天,市区顶奢酒店的总统套房。
    叶舒带人闯进房间时,陈逐正躺在超大按摩浴缸里享受泡泡浴,身边还围着四五个美女,杯子里的红酒是20万一瓶的罗曼尼康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