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作品:《发福蝶

    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都让封燕感到新奇,他小时候无时无刻都期待来一场这样的冒险。
    可是他却忽略了,就算是梦境,也不是妈妈从小给他读烂了的格林童话,在这场游戏中,他成了一根牵引着阿船的胡萝卜,就像是小学课本中那副插画一样的那根胡萝卜。
    他被啃噬的歪七扭八,折断了尾翼,灰扑扑的坠落在这片茫茫大漠。
    这样的他被找到,又有什么意义呢?
    封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又是一次浑浑噩噩的入睡,封燕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被拉拽着站起,绑在他腿上的绳子被解开,那人拽着他躲在一面巨大的墙壁后面,他的膝盖在奔跑中擦伤了,他仿佛听见了他妈妈的声音。
    “封燕,不要睡。”
    “封燕,封燕,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封燕,别睡,我来救你了。”
    有人来救我了,有人来救我了?
    是阿船?
    这一切都不是梦!
    血污干涸在封燕的眼睫,结成了一道厚厚的痂,就像是墨城冬天落在睫毛上的冰雪,身旁的风也像,刮的人脸疼,疼的想哭,泪水冲刷掉了血迹,封燕终于看清了自己面前的人。
    阿船浑身浴血,跪坐在自己面前,他们的四周全是倒塌的墙壁,沙土混着干草的房子此刻变得异常坚硬,它们压在两人的身上,封燕想要抬手碰一碰面前的这个男人,但是却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人真的来救自己了。
    “别哭,出去了以后,要好好活着。”
    阿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他靠在封燕的肩上,下巴贴着他的脖颈,粘腻的鲜血混着沙从他的身上落到封燕的身上,封燕感受着,无声地尖叫,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崩溃,他张大了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好像说些什么,面前的这个人就不会死,但数日的缺水,让他连一个音阶都发不出来。
    这是他活了这么些年,也是此后余生最无助最不堪回想的记忆之一,就算年迈后,记忆慢慢模糊,模糊到他不记得这个人具体的模样,那逐渐冰凉的身体和脖颈处戛然而止的呼吸,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这一切的一切伴随着他的无数次失眠的深夜一同出现,或是一夜或者永远。
    他想,他在这一年,彻底的记住了一个和自己有着同样性征的男人。
    封燕不清楚这种感觉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这是怎样的情感,他只知道,在此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过这个叫阿船的男人。
    是的,此后的一声,他都没有得知这个人真正的名字,就算是有机会,他也听不到了。
    那次的意外让他听力受损,需要终身佩戴助听器才能够勉强维持生活,后续那个叫做陈声的男人承担了他所有的治疗费用,但他却再也没见过。
    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还是那片沙漠。
    确认阿船死后,封燕万念俱灰,最终也陷入了昏迷,再次醒来,他意识到自己是在一座车上,车窗外呼啸的风告诉他,他还活着,而他身边坐着的人,看见自己醒过来,好像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玩味地说道:“好顽强的生命力,本来还想毁约的,看来不得不救你了。”
    封燕张了张嘴,想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阿船死了,他们两个还能好好活着,那伙人为什么要绑架自己,阿船又为什么为了什么人必须要来内地找你。
    无数的疑问充斥着封燕的脑海,但最后的最后,他颓然躺倒在后座,干涩的问道:“有水吗?”
    “哈哈。”陈声还以为这只家雀醒来后要么会哭闹着发疯,要么会神志不清,被吓到失智,唯独没想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这真是太好玩了。
    “我决定好了,我保证送你回家。”
    “喏,小燕子,你要的水。”
    封燕没问他什么回家,只是沉默的接过水,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车窗外是无垠的沙漠和如海深沉般的夜空,现在这里风平浪静,没有突如其来的沙尘,也没有震碎耳膜的枪响,一切都那么平静,如果不是浑身作痛的这些伤口,和他控制不住的战栗,封燕大概都要产生一种,自己只是来这里旅行了一趟的错觉。
    向临满意的示意让摄像慢慢拉长镜头,画面由近转远,从两位演员的脸上,慢慢聚焦到整幅画面,他选择将电影从这里结束,并不打算再表述两人之后的结局,刻意的留白,给人无限遐想。
    封燕此后的人生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陈声到底有没有复仇成功,摆脱陈家的控制,赵戍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这些全部都留给了观众发挥。
    这部戏由阿船从远处来,再到就这样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终于彻底结束。
    而出现在这两个场景的郑羲,才是真真正正完成了一整段情绪的衔接,他从a组辗转到b组,在向临喊卡之前,还一直沉溺在情绪中,丝毫没有留意到身边谢耘的不对劲。
    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偏离了剧组,不知道被对方带到了哪里。
    “谢耘?你在干什么?”郑羲第一时间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看向神色已经明显不对劲的谢耘,他尝试着叫对方的名字,可是对方始终无动于衷。
    “谢耘?”
    “不对。”
    郑羲神情一凛,下意识脱口而出:“陈声?”
    他声音低沉,话音刚落,谢耘瞬间转头看过来,眼神中是带着杀意的阴冷。
    “陈声??!”
    郑羲此时已经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已经彻底入戏,他把那个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的陈声当成了自己,而对于谢耘,最后想救的一定不是自己,他想要自己的命。
    “闭嘴,你好吵。”谢耘声音不同以往的温润,厉的可怕,他透过后视镜,死死盯着郑羲的脸,装若癫狂,自言自语,“真不知道向启明喜欢你什么,难道是这张脸吗?”
    “那我就把你这张脸皮拔下来好不好?”
    “你说呢?郑羲?”
    郑羲面沉如水,“你先停下来,一切都可以好好谈。”
    他想要先稳住面前的这个人,只要拖得时间够久,向启明一定可以第一时间发现自己失踪,再不济,向临发现他们一直都没有回来,也一定会派人出来找,在这之前,他要确保两个人不会在这片茫茫大漠中迷路。
    “好好谈,好好谈,难道你愿意和向启明离婚,然后把他让给我吗?”谢耘病态地一笑,忽然发现这也是个好主意,“不然我们现在和他通话,问问他愿不愿意好不好?”
    “我也好想知道,他会怎么选呢。”
    “看看他到底是更想得到你,还是你的命更重要?”
    郑羲盯着他手里的对讲机,巴不得他赶紧把频道播出去。
    可谢耘却又突然变脸,“哈哈哈哈,看你的表情啊,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傻吧,我才不会打,别想了,这下没人能找到我们了。”
    在他说完,郑羲看着他直接开窗把两人车上唯一的一部对讲抛出了窗外,还是没忍住面色复杂地骂了一句:
    “疯子。”
    “疯子?对啊,我就是疯子,我们全家都是疯子,他没有告诉你吗?
    ”“郑羲,你说说,你为什么不好好过你游戏人间的好日子,非要来抢我的人呢?我明明只剩下启明哥哥了啊。”
    “就算没有我,他也不是你的。”郑羲忍着恶心和他周旋,试着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眼睛却死死盯着谢耘手里的方向盘。
    果然,对方听见他的话,情绪更加激动,甚至手舞足蹈起来,“你胡说!他就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你们都是贱人,在戏里让我们分离不说,现实生活中也要拆散我们!”
    “他是爱我的!都是你,你是这个狐狸精,你勾引他,他才会离开我。”
    谢耘越说越亢奋,最后竟然想扑上来掐住郑羲,郑羲眼疾手快从他手中夺过方向盘,谢耘反应过来,看出他的目的,和他争抢这,本就艰难行驶的沙漠,两人奋力争夺着,轮胎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黑夜中,他们看不清前路,也无暇顾及。
    一处无暇顾及的高坡,两人直直从上面冲下,颠簸让他们被迫分开,天旋地转间,郑羲下意识拽紧身前的安全带,闭上双眼。
    伴随着轰——的一声声响,他短暂的陷入昏迷,再次醒来时,他摸索着摸向旁边,本来应该有着另一个人的位置此刻空无一人,谢耘不知道去了哪里,而此时车厢倒挂,紧紧封闭着,安全气囊挤压着他,让他无法喘息。
    所剩无几的氧气,快被耗尽的体力,车上没有物资和设备,他没有办法求援也无法自保,就连等待救援现在都已经变得奢侈。
    更何况是现在……
    郑羲艰难的低头,看向自己失去知觉的小腿,车辆变形挤压下,他的右腿已经不能动弹,所有的一切都证明,光靠自己,当下他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