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作品:《重生在与徒弟的大婚现场》 他已经?是凡人了?, 经?脉寸断,丹田空空如也,连最?微弱的灵力都感知不到。
心口处, 血魂锁的感应也空空落落,什么也没有。
他骗了?师尊。
当年?种下血魂锁时, 他早已恶名昭彰, 仇家遍天下, 不知道自己哪天就会横死?街头。
怎敢真的在?好容易复活的人偶身上绑上同生共死?的诅咒?
种下的血魂锁, 是被他修改后的。所谓同生共死?, 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所以?他现在?还能爬行?, 还能呕血, 什么都证明不了?。
山风渐烈, 浓烟被吹散了?一角。
雷劫过后,雾散云消, 天穹如洗,碧蓝澄澈,连一丝云絮也无。
阳光洒然照在?阵眼中心, 那?里此刻已是空空荡荡。
没有巨眼,没有断剑,没有冥物,没有玄玑,也没有他的师尊。
只?有一片被天雷犁过的地?面,尘土静悄悄地?浮动,又静悄悄地?飘落。
什么都没有。
厉图南停住了?。
魂飞魄散。
他盯着那?片空地?,看了?很久,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越笑,声音越大,牵扯着破碎的脏腑,变成剧烈的咳嗽,咳出更多的血。
他一边咳,一边又笑,肩膀耸动,笑得趴伏在?地?,额头抵着滚烫的焦土。
六十四?年?。
剜心剖腹,杀人无算,堕无间狱,疯癫成魔。
六十四?年?汲汲营营,不过是……不过是为一场空!
师尊没了?。
想要再捏一具躯壳、再聚一次残魂,凭他如今,已经?做不到了?。
但没关系。
他收了?笑,眼泪混着血和土,在?脸上冲出滑稽的沟壑。
没关系呀,今生不见,还有来生。
血魂锁打下的印记,会跟着魂魄,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没关系的。
他抬起手,扼住自己的喉咙。
可是用尽了?力气,只?将皮肤按入进去一块。
于是又用前额去撞地?,咚咚闷响,撞破了?皮,流了?点?血,仅此而已。
他松了?劲,瘫软下来,侧过脸贴在?尚有余热的地?面上。
就这样吧。
这具破烂凡躯,左右也撑不了?多久了?。
血快流干了?,脏腑没有魔气粘合,也都已溃败。
只?是早一刻、晚一刻而已。
师尊,再等等我吧。
他合上眼,等待着最?后一丝意?识消散。
可就在?这时,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托起了?他。
瘫坐在?地?、各自调息的众人若有所感,纷纷抬头。
金色的光芒自云端如丝带般垂落,汇聚之处,一道身影由虚凝实。
百里平足不点?尘,按云而下。
仍是众人熟悉的面孔,可有什么好像不一样了?。
一身紫气氤氲,金光浮动。
他……
他竟登仙了?!
仙人降世?,仙鹤献瑞,四?海宾服。
一片盛景当中,众人思及昔日向他发难种种,战战兢兢,不敢仰视。
百里平却不理会,只?抬起右手虚虚一按。
顷刻间,一个覆盖方圆百里的封印大印如山岳压下,将那?些尚未散去的阴煞之气悉数镇压。
天地?为之一肃。
“苍梧渊神魂已散。”
百里平开口,声音明明就响在?众人耳边,却莫名有些渺远。
“新主孕育之前,封印可保无虞。”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骇然。
这便是仙人之力?
举手投足,天地?共振,万邪辟易。
却看他面孔,只?如平湖一般,仿佛万事万物,爱恨生死?,皆不萦怀。
厉图南怔怔地?望着他。
他本以?为师尊已死?,不意?竟在?人世?再见。
最?初的狂喜退去,眼见此情此景,心中登时一空。
师尊还活着……师尊……已成仙了?。
仙人驻世?,终不长久,马上便要飞升上界,逍遥长生。
那?里没有他厉图南的位置。
他经?脉尽毁,凡胎浊骨,苟延残喘,死?在?旦夕,或许连今日日落都看不到了?。
年?少不可得之物,将他困了?足足百年?。
终于下定决心要将它攥在手里了,可这几十年?呕心沥血,直到今日,兜兜转转,终于还是一场空。
他这一生,便是如此了。
“师……尊……”
他张了?张嘴,血从嘴角溢出。
百里平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脐脉之上。
只?是这信手一点?,那?纠缠了?他百年?、几乎与他融为一体、令无数医修与曾经?的百里平都束手无策的残毒,在?这点?金芒之下,如同以?汤沃雪,不过眨眼就彻底消失不见。
厉图南却无欣喜之感,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必费事了?。徒儿……命不久矣。”
他顿了?顿,看着百里平那?双映不出太多情绪的眸子,忽然改了?语气,朝他笑笑。
“可只?要魂魄不散,在?这天地?之间……生生世?世?,徒儿总还记挂着师尊。”
说?完他想,师尊该是说?些什么的,可是没有。
百里平只?是移开手指,起身面向众人。
“厉图南过往所为,罪愆深重。然他自毁毕生修为,以?绝冥界之望,于天下亦有寸功。”
“往日恩怨,至此当可两清。日后还望诸位莫再穷究。”
众人哪敢有异议,纷纷挣扎起身,躬身称是。
封无涯与清漪听他话音,竟无报复之意?,更是暗松了?一口气。
百里平继续道:“然恩怨易了?,杀孽需偿。百里平忝为师长,教导无方,难辞其咎,仍需替逆徒担上一份。”
他抬眼上望,天宇澄澈,又低头俯瞰众人。
“大道已证,仙缘于我不过外物。今日便赠予在?场诸位,请各凭机缘领悟吧。”
话音落下,便见无数点?细碎的金色光屑,如同夏夜萤火,自他周身飘散而出,没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眉心。
无论修为高低,无论伤势轻重,所有人俱是浑身一震,瞬间被拉入某种玄妙的感悟之境。
或盘膝闭目,或怔然出神,再顾不得外界。
百里平这才走回顾海潮、牧云、陆玖身边。
三人同样也在?参悟,对外界几无所感。
百里平没有打扰他们,信手拂袖,便将其伤势疗愈。
做完这些,便重又回到厉图南身旁。
厉图南看着他纤尘不染的衣摆,又低头看看自己,无奈笑笑。
“徒儿身上又弄脏了?。”
他想今日或许便是永诀,同百里平的最?后几句话,不欲说?得疯癫,也不欲说?得卑下轻贱。
又想自己现在?应当是不好看的,可也没有灵力再施化形之术。
不欲最?后一面,是这么一副样子,见百里平走近,下意?识低了?低头,抬手想将脸上的土灰抹去。
百里平却握住了?他的手。
厉图南浑身一僵,抬起的手被百里平轻轻按下。
随后,他便眼瞧着百里平朝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师尊?唔——!”
一股浩大却又温和的力量,自两人相抵的额头,轰然涌入。
厉图南初时茫然,可随后便觉体内断裂的经?脉竟一点?点?拼回。
这是……
“不——!”他骤然醒悟,“师尊不可!”
这是仙元,是百里平刚刚凝聚不久的仙基道骨!
他正剥下来,置于自己身体当中,给自己重塑经?脉!
厉图南挣扎开,不肯领受,想要同他分开,可百里平的手臂如同铁箍,将他牢牢锁在?怀里。
“图南。”
“你忘了?么?循心而行?,便是天道。这还是你教会我的道理。”
百里平的声音近在?咫尺,莫名温柔。
上一次历劫,彼时他尚以?太上忘情自锢,心存一隙未明,纵然没有冥界作梗,其实亦难承天心浩荡。
人非草木,百年?来朝夕相处,他岂是全然心无所感?
只?是不敢细想而已。
将那?一点?念头目之为镜台尘埃,欲拂之去。
殊不知天道贵真,何尝贵伪?强行?割舍本心一念,亦是心魔。
方才在?那?千年?前的幻境当中,循前人覆车之轨,雷劫加身,形骸无存,他方才明悟——
忧惧、眷念、牵绊、爱恋,皆是本情,不拒不迎,方得自在?。
原来天劫所考,从来不是无情,而是无蔽。
思及此,灵台一点?澄澈。
道心所照,再无尘翳,方见大道万千,皆在?自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