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作品:《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在下何子曜,奉陛下之命,来见将军。”文士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何子曜?周安听说过这个名字。
    河内寒士,被太生微亲自出城迎接,授秘书郎,专司新选官法的拟定与筹备。可以说是太生微的心腹。
    “请坐。”周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何子曜也不客气,坐下之后,开门见山:“将军,我此次前来,只为替将军指一条明路。”
    周安冷笑:“我奉幽王之命镇守江南,你让我投靠太生微,就是明路?”
    “将军误会了。”何子曜笑了笑,“陛下从未要求将军投靠,陛下此次南来,也只为平定水患、安抚灾民。将军是江南的将领,守土有责,陛下不会强求将军做任何违背本心的事。只是——”
    他话锋一转:“将军若是执意要围秦淮河,那陛下也不介意让将军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围城。”
    周安的脸色变了变:“什么意思?”
    “将军可知,张法清手下有多少人?”何子曜问。
    周安当然知道。他刚从溧阳回来,青竹山上少说也聚了上万人。
    “上万人,虽说大多是灾民,没什么战斗力,可若是让他们围住金陵城呢?”何子曜慢悠悠地说,“将军的兵马在城外,幽王在城内,里外隔绝,粮草断绝,将军能撑几日?”
    周安不说话了。
    何子曜继续道:“更何况,金陵城里的百姓,现在已经不站在幽王那边了。他们亲眼看见陛下抬手止雨,亲眼看见云开雾散、金阳破空。在他们眼里,陛下就是龙神转世,就是天命所归。将军若是替幽王卖命,与百姓为敌,那就不只是打不赢的问题了。”
    “将军想遗臭万年吗?”
    周安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何子曜说的都是实话。这场仗根本打不赢。
    就算他能把太生微围在秦淮河上,又能如何?张法清上万人马从背后杀过来,他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更何况,金陵城里的百姓不会帮他,世家们也不会帮他。
    那群家伙不见利益不撒腿,现在只会观望。
    “陛下要我做什么?”周安开口。
    何子曜笑:“陛下只要将军按兵不动。”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何子曜站起身,“将军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等尘埃落定,陛下自会论功行赏。将军今日按兵不动,便是大功一件。”
    周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良久,他睁开眼,看向何子曜:“好。我按兵不动。但我不会帮你们打幽王。他毕竟……是我的主上。”
    “理解。”何子曜拱了拱手,“将军能按兵不动,已是帮了我们大忙。告辞。”
    他说完,转身出了帐。
    周安坐在帐中,看着舆图上金陵城的位置,苦笑一声。
    幽王啊幽王,不是我不帮你,是你早就输了。
    ……
    周安按兵不动的消息,很快传到金陵城。
    幽王等了半天,没等来周安的兵马,等来的是孙文翰跌跌撞撞跑进来的身影。
    “殿下!殿下!不好了!”
    “又怎么了?”幽王眉头紧皱。
    “周安……周安他按兵不动啊!”孙文翰脸色煞白,“他不仅没回师金陵,还把营寨往南撤了十里,说是要防范张法清从背后偷袭!”
    “什么?”幽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周安这个叛徒!他竟敢背叛我?”
    “殿下息怒!”孙文翰跪在地上,“周安按兵不动,金陵城就成了一座孤城。张法清的人马已经出现在北门外,虽然还没攻城,但已经开始在城外搭建营寨了。太生微的画舫还停在秦淮河上,河边的百姓越来越多,都在跪拜龙神。殿下,再不想办法,咱们就……”
    “就什么?就被困死在这里?”幽王冷笑,“孤还有兵,金陵城里还有守军!把城门关了,把粮仓封了,孤就不信,太生微能飞进来!”
    “殿下!”孙文翰急了,“金陵城里的守军不过千人,能打仗的不到一半。如今太生微围城,百姓们本来就心向着他,您若是再不开仓放粮,只怕……”
    “只怕那些刁民开城门迎太生微?”幽王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他们敢!谁敢开城门,孤杀他全家!”
    孙文翰只觉得心烦意乱。
    几年前,幽王刚到江南时,也算意气风发。
    那时候的幽王,虽说不算什么英明之主,但至少还能听得进劝告,甚至能跟世家们周旋,维持了江南半壁的体面。
    可如今呢?
    “殿下,”孙文翰最后劝了一句,“要不……咱们走吧。趁太生微还没真正围城,从南门出去,去岭南?去百越?只要殿下还在,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幽王沉默了。
    他辛辛苦苦经营了数年的江南基业,就这么拱手让人?
    可不走,又能如何?周安按兵不动,张法清围城,金陵城里的百姓倒向太生微,世家们都在观望……他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走。”幽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今晚就走。带上王府的金银细软,从南门出去,去百越。”
    “是!”孙文翰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去安排了。
    ……
    当夜,金陵城南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幽王换了身普通士子的衣裳,混在亲兵队伍里,骑着马,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他身边跟着孙文翰,跟着几个心腹幕僚,还有一百多名亲兵。
    队伍在夜色中疾行,不敢点灯。
    出了城,往南走了不到十里,幽王忽然勒住了马。
    前方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多了数十骑,静静立在夜色中,像是从黑暗中凭空冒出来的鬼魅。
    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马四蹄雪白,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马上的人一身玄黑劲装,腰间佩刀,面容冷峻。
    “谢昭。”幽王喃喃道。
    他是认得谢昭的,这可是先帝的伴读,当年谢昭在长安,他们时常见面。
    那时候的谢昭还很年轻,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后来……后来居然得知谢昭投了太生微,幽王也实在愤懑,他居然站在了对立面。
    “殿下,”谢昭开口,“陛下有旨,请殿下回金陵。”
    幽王没有回答。
    他看着谢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昭在长安时,曾有一次,他设宴款待诸士子,谢昭也在席间。
    酒过三巡,有人问谢昭,将来想做什么。谢昭说:“平定天下,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当时众人都笑,觉得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谢昭离那个目标,已经很近了。
    而自己呢?自己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远。
    “殿下,”谢昭又开口了,“请回金陵。”
    幽王还是没说话。
    他身后的亲兵已经开始骚动了。
    对面可是谢昭,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谢昭,跟他打?那不是找死吗?
    “殿下,”孙文翰凑过来,“要不……咱们回去吧。谢昭亲自来了,走不掉了。”
    幽王苦笑一声。
    走不掉了。
    他早就知道走不掉了。从太生微出现在秦淮河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不甘心把自己经营了数年的基业拱手让人。
    可现在,不甘心又能如何?
    他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转过头,看向队伍最后面,穿着灰扑扑道袍的老道士。
    老道士姓李,是幽王从终南山请来的,说是能炼丹、能卜卦、能通鬼神。
    幽王信他,把王府的金银拨了不少给他炼丹,指望他能炼出长生不老的仙丹来。
    “是你?”幽王像是自言自语,“是你把我的行踪泄露给谢昭的?”
    老道士戏谑一笑,不言。
    “你好大的胆子。”幽王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
    愤怒?悲哀?还是悔恨,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老道士仍旧不说话。
    幽王也知道现在不是解决这人的好时机,于是他转回头,看向谢昭。
    谢昭还是那副样子,冷着脸,按着刀,像一尊雕塑。
    月光照在他脸上,棱角分明,眉眼冷峻,看不出任何表情。
    幽王忽然不屑一笑,想起来一个传闻。
    说谢昭之所以能得太生微如此信任,不仅仅是因为他能征善战,更因为……他是太生微的人。
    这个“人”,不是臣子的“人”,而是别的意思。
    幽王以前不信,觉得这是北边那些世家编出来诋毁太生微的谣言。
    如今看着谢昭,他忽然有些信了。
    这样一个人,甘愿为太生微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若仅仅是君臣之义,何以至此?
    “谢昭。”幽王又开口,打算说点什么挽回一下。
    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