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作品:《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那……赈灾的事……”他试探着问。
“让各州县自己想办法,”幽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王府的粮食,一粒都不能动,那些刁民不是能抢吗?让他们自己去抢!抢完了地主,看看他们还能抢谁!”
孙文翰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因着幽王不管,局势便一路坏了下去。
淤泥覆盖了曾经的道路、田垄、屋基,死鱼烂虾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雨暂时停了,活着的人们从山上、树上、屋顶上爬下来,赤脚踩进泥浆里,开始在废墟中翻找。
但又能找什么?
几件还能穿的衣裳?泡得发胀的粮食?有人从泥里刨出一具尸体,辨认出是自家的谁,便蹲在旁边哭一阵,哭完了再刨。
更多的人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木然地、机械地翻着、挖着。
阿福也在挖。
他把他娘安顿在山上一个岩洞里,自己下山来找吃的。
走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他以前住的那间土坯房,连地基都被水冲平了,只剩几块石头还杵在那儿。
他蹲在一块石头上,看着眼前这片荒原,脑子里空空的。
忽然,他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他抬起头,看见镇子东边那片地势稍高的土坡上,黑压压地聚了一大群人。
阿福站起身,朝那边走去。
“听说溧阳那边,有个叫张法清的人,在开仓放粮。”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哥的表哥亲眼看见的,那人在溧阳北边的一个庄子上,摆了十几口大锅,熬粥给灾民喝,管饱!”
“他哪来那么多粮食?”
“听说他家以前也是大户,后来被洪水冲了,就把家里的存粮全拿出来分给大家了。还说……还说这世道要变了,那些地主老财、贪官污吏,都是老天爷降下的灾星,不把他们除了,老百姓永远没好日子过。”
“这话……也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都快饿死了,还怕什么?”
于是,灾民们开始往溧阳方向涌。
……
溧阳,城北十里,有一座叫青竹山的丘陵。
山不高,但林木茂密,山脚下有一片开阔地,原是某个乡绅的庄园,洪水过后,庄园被冲垮了,主人也不知去向。如今,这片废墟上搭起了密密麻麻的窝棚,住满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灾民。
窝棚区中央,立着十几口大铁锅,锅下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熬着稠稠的粥。
虽然粥里掺了不少野菜和树皮,但能填肚子啊。
灾民们排着长队,端着破碗,眼巴巴地看着那口锅。
队伍尽头,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拿着长柄勺,一勺一勺地往碗里舀粥。
张法清生得浓眉大眼,身形魁梧,一脸络腮胡,看着像个粗人,可说话做事,却透着一股子精明。
他本是溧阳本地一个小地主的庶子,分家时分了几十亩薄田,日子过得不上不下。洪水来时,他的田被淹了,房子也塌了,一家老小差点被水冲走。他带着家人逃到青竹山上,保住了性命,可也几乎失去了一切。
按说,他这样的人,该和别的灾民一样,眼巴巴地等着官府救济,或者干脆投靠哪个有粮的大户。
可他把自己藏在山上的一小批存粮全拿了出来,又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趁着洪水未退,摸回自己被淹的庄子,从粮仓里刨出了几百斤泡过水的粮食。这些粮食虽然发了霉、泡了水,但晒干了还能吃,总比饿死强。
有了这点粮食,他开始施粥。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给山上和自己一起逃难的几十口人。后来,消息传出去,来的灾民越来越多,他的粮食不够了。于是,他开始想办法。
他带着人,夜里去摸那些无人看管的庄园、粮仓。洪水过后,不少乡绅地主要么死了,要么跑了,留下的粮仓无人看守,正好成了他的目标。他胆子大,心也细,每次行动都计划周密,从不留活口,也从不贪多,够吃几天就收手。
渐渐地,他手下聚拢了一批人。
有和他一样走投无路的破落户,有从地主家逃出来的佃户,有在洪水中失去亲人的孤儿,还有几个从江宁府那边跑过来的、参与过抢粮的“老手”。
这些人有的是被他救过命的,有的是被他分过粮的。
张法清开始有了自己的队伍。
他不像那些流寇,抢了就跑,他是有自己的章法的。
他让人在青竹山上挖壕沟、筑土墙、建哨楼,把这片废墟变成了一个营寨,又把手下的人编成小队,四处打探消息,所以,哪里发了洪水,哪里有灾民,哪里有粮仓,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一切做完后,他开始传教。
他说,自己是天师转世,奉天命下凡,来救苦救难的。
这场洪水是那些地主豪绅作恶太多,触怒了上天,上天降下洪水来惩罚世人,要想消灾免祸,就得推翻他们。
他的说辞并不高明,但被乡绅盘剥的灾民,他们太需要一个理由。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青竹山,张法清的营寨从几百人发展到几千人,又从几千人发展到上万人。周围几个县的灾民,几乎都聚到了他的麾下。
溧阳县令这才慌了。
他一面派人去金陵求援,一面调集县里的差役、乡兵,想要趁张法清羽翼未丰时将其剿灭。可他那点人马,别说打仗,连维持县城的秩序都不够。派出去的差役,要么被张法清的人打了回来,要么干脆投了张法清,反过来帮他做事。
县令没办法,只能紧闭城门,眼睁睁看着青竹山上的势力越来越大。
……
金陵城里,幽王终于坐不住了。
张法清的崛起,比之前的佃户闹事更让他心惊。佃户闹事,好歹还是抢了粮食就散,没有组织,就成不了气候。
可张法清有自己的队伍,这已经不是暴民了,这是反贼!
“必须尽快剿灭,”幽王在书房里拍着桌子,“传令镇南将军周安,让他率五千精兵,即刻前往溧阳,将张法清及其党羽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殿下,”孙文翰提醒,“周将军的兵马,大部分在沿江防汛,能调动的不过两三千人。而且,青竹山地势险要,张法清又经营了这么久,硬攻恐怕……”
“那就多调些人!”幽王打断他,“从丹阳、吴郡、会稽调兵!孤就不信,几万人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青竹山。”
“可是殿下,”孙文翰硬着头皮道,“调兵需要钱粮,赈灾也需要钱粮,修堤也需要钱粮……王府的库房……”
“够了!”幽王一掌拍在桌上,“孤说了,军粮一粒都不能动,让那些地方官自己想办法!他们不是一个个肥得流油吗?让他们出点血,怎么了?”
孙文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这幽王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看起来被现状逼得有些失智了。
……
周安接到幽王的命令时,正在江边指挥防汛。
他行伍出身,打过仗,见过血,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绣花枕头。
所以他比幽王更清楚,现在的江南,是个什么局面。
洪水未退,瘟疫初起,灾民遍地,粮仓空虚。这时候调兵去剿匪,且不说能不能打赢,就算打赢了,那些被打散的灾民往哪儿跑?跑到别的地方,继续闹事?还是干脆投了张法清,让他的人马越打越多?
更何况,幽王只给了他五千人的编制,实际能调动的不过两三千。两三千人去打一个据险而守、拥众上万的山寨,这是送死。
可命令就是命令,他不能违抗。
周安叹了口气,开始点兵。
……
与此同时,青竹山上,张法清也在做准备。
他知道,官府不会放过他。他占了溧阳、毗陵交界处的大片地盘,聚拢了上万灾民,又在四处宣扬“天师下凡、改天换地”那一套,幽王要是能忍,那就不是幽王了。
但他不怕。
地利人时天和皆在他。
尤其是……张法清坐在一把铺了虎皮的椅子上,面前跪着一个信使。
“大贤天师,洛阳那边的消息到了。”
“念。”
“雍帝太生微,已于日前正式颁旨,推行‘新选官法’,于并州、司州开科取士,不论出身,皆可应试。同时,广荫令亦在各地推行,已有不少世家庶子、旁支分户自立,或入官学,或投军旅。北方世家,人心浮动,有向朝廷靠拢者,亦有暗中串联、图谋不轨者。然雍帝手段强硬,又有谢昭、韩七等大将镇守,短期内应无大乱。”
张法清问:“还有呢?”
“豫州水患已平,谢昭正在善后。雍帝本人……据说在洛阳行宫,深居简出,已有月余未曾公开露面。”
张法清没有做什么反应,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帐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目光落在帐角一个年轻将领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