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作品:《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萧厌礼目光冷彻,“那他的确该死。”
    “罢了。”萧晏笑了笑,又呼出一口浊气,拍拍他的手,“这一世已然逆转,你若想理论,从西昆仑回来再说。”
    萧厌礼点头,随他一道,迎着微风,御剑离去。
    湖浪拍岸。山石后头,徐定澜死死捂着嘴。
    他手上还沾着白玛的血,这一来,脸上血泪交融。
    巨大的惊骇和羞耻如同洞庭涨潮,几乎将他吞没,从天灵到脚趾,四肢百骸,无一处不冷。
    他追过来,本想质问萧厌礼为何诈死骗人,再借此追问对方的根骨从何而来。
    没想到萧晏和萧厌礼在湖边做着惊世骇俗、违背纲常之事,让他不敢出声撞破。而他气息与灵力尽皆薄弱,对方未能发现,亲热得忘情。
    好在萧晏随即恢复正经,说起他另一世的行径。
    可是一字一句,像钢刀似的,几乎将他大卸八块。
    挖人根骨,为亲所用……
    原来另一世的徐定澜,不仅做了他做不到的,也做了他不能做的。
    徐定澜眼前浮现三具模糊的,被挖去根骨,死不瞑目的尸身。这三具尸身,又复刻分列,铺了满地,恰和今日荒原中、庭院里横七竖八的死尸重合。
    他逃一般地,将脸埋进手掌,喉中发出鬼哭似的呜咽。
    徐定澜,真是个畜生!
    次日,西昆仑浓厚的云层裂开,露出底下干净如洗的蓝。
    绛曲天女被仙门护送,重返故地。
    漫山遍野的格桑花盛开,五颜六色,刺绣一般。
    神宫之外,百姓闻讯而来,朝着那面高高的金轮叩拜。
    他们虔诚,却又惴惴不安,直到绛曲天女御剑而来,从天而降,他们方才笑逐颜开,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为了壮大绛曲天女的声势,萧厌礼特意带着众人跟在她身后,毕恭毕敬,使得这副神圣的法相,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萧厌礼和萧晏陪同绛曲天女,前往放置金轮的天台。
    唐喻心得了绛曲天女许可,拉着孟旷、陆晶晶几个,先进神宫观瞻。
    时隔多日,绛曲天女重新划破手腕,对着金轮滴血,随着金轮转动流光,百姓们又开始伏地叩头,迫不及待地回到信仰的正轨。
    萧晏被金轮照得微微眯眼,“这金轮,果然神奇。”
    绛曲天女点头,望着这件选中她,又令她命途多舛的圣物,百感交集,“血祭金轮,是西昆仑流传千年的仪式。”
    萧厌礼在金光中微微蹙眉。
    萧晏轻拍他,“哪里不对?”
    萧厌礼一五一十指出来:“这金轮十八年选一次新人,平措却已活到九十多岁……他和你中间,应当隔了许多人。”
    “是啊。”绛曲天女想了想,“在我之前,金轮选出过四个男子,但他们十八岁历练时,总是完不成考验,被狼群咬死在雪山上……如今,便是我了。”
    萧晏品了品,也寻出纰漏,“这些男子,都是什么出身?”
    绛曲天女:“都是平民。”
    萧厌礼追问:“那平措呢?”
    “他不一样,他是贵族子弟,听说家里还出过一个教主和三个长老。”
    萧晏和萧厌礼对视一眼。
    贵族子弟稳坐教主百十年。
    平民出身的孩子,哪怕切切实实被金轮选中,也会被以各种理由除掉,女人如此,男人亦是如此。
    可见压榨一事,不分性别。
    又可见,神鬼之事再玄,也逃不过人心操纵。
    不多时,民众尽被安抚,绛曲天女带着一行人进入这座传说中的神宫。
    萧晏和萧厌礼并非第一次来,见怪不怪,其他人还在好奇地四下张望。
    忽然,沉闷的鼓声传来,一下一下,并不响亮,却带着种奇特的共鸣,震得人心里发沉。
    绛曲天女陡然尖叫,捂着耳朵奔向走廊尽头。
    众人不知她为何发狂,慌忙跟上。
    但见那古老的偏殿门口,立着一面半人高的皮鼓。
    唐喻心正背对他们,拿着一只不知从何处找来的,装饰着彩色布条的鼓槌,正饶有兴致地,一下下敲击鼓面。
    这鼓由深色硬木制成,雕刻着繁复的莲花和灵兽图案,看起来没什么稀罕。
    鼓面倒是特别,纹理细腻,泛着一层白光,冰冷、润泽。
    绛曲天女还未近前,先凄厉地大叫:“住手!”
    因鼓声厚重,她尖着嗓子叫了许多声,唐喻心方才回头,见她哭叫着扑过来,还有些惊愕,“怎、怎么了?”
    绛曲天女不理他,直奔这面皮鼓,整个人扑上去,将身体护在鼓面上。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她,读不懂她这行为的深意。
    萧厌礼轻声问:“绛曲,这鼓,很珍贵?”
    这时,绛曲天女方才慢慢回头。
    她泪如雨下,脸色比鼓面还白,控诉一般地说出来:“这鼓上蒙的皮子,是我姐姐的……”
    第133章 从未止步
    岩浆奔涌而下, 猩红粘稠。
    陆藏锋背对滔滔红浪,一身白衣徐徐摆荡,“所以,你要长留西昆仑?”
    陆晶晶答得利落, “西昆仑的战力几乎死绝, 我得待上几年, 帮她镇场子。”
    “心意已决?”
    “是。”
    那一年,陆晶晶向陆藏锋提出留在洛阳时,尚且有些犹豫。
    她不确定, 自己能否受得住外头的风言风语, 也不确定陆藏锋是否同意, 更不确定能坚持多久。
    如今, 她决意留在偏远的西昆仑, 一颗心成熟度定, 仿佛只要打定主意, 一切困难, 便都不是困难。
    萧晏在一旁帮着劝说:“师尊尽可放心,阿容从仙药谷拨了一批学成的弟子, 眼下,已经带着医术和丹药前往西昆仑。”
    萧厌礼作出补充,“不错,东海阁青雀等人也即将驻扎西昆仑。”
    陆藏锋一一听着, 将一只手放在陆晶晶肩上, “剑不磨,不知利钝,人不走,不知深浅……多加小心。”
    这一句并不长, 却足够清晰,也足够深沉。
    陆晶晶压下喉头的哽意,重重点头,“我会的爹!”
    陆藏锋轻拍她的肩头,再撒开手,神色恢复,顿了顿,他将目光落向萧厌礼,“我有话问你。”
    萧厌礼微微一怔。
    萧晏和陆晶晶对视一眼,极有眼色,“晶晶,我带你到山洞瞧瞧。”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山洞,萧厌礼回过头来,脸色被火光映红,“师尊请问。”
    陆藏锋寻着措辞,缓缓道:“那阵亡的五个孩子……我记得其中两个还有家人。”
    “回师尊,我二人亲自登门,重金抚慰。他们五个,也已就地安葬。”
    “嗯,办得周全。”
    陆藏锋说罢,一时无话。
    红河拍岸,翻出耀眼金光。
    萧厌礼有些拿不准师尊的心思,但终究有愧。毕竟一场假死大戏,诓骗了不少人的眼泪。师尊也在其中。
    指不定,师尊正在盘算如何降罪。
    不知过了多久,陆藏锋终于挑出正题,“有句私话,为师一直想告知你。”
    “私话”二字,颇有深意,萧厌礼不禁抬起眼睑。
    陆藏锋的眼神近在咫尺,背着光,像是有些软和,“这两年来,你所作所为,没有不对……包括赤岭之战。”
    萧厌礼一贯对答如流,此时竟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师尊褒奖的是萧厌礼。
    陆藏锋继续讲,眼眸深处,出现极淡的追忆之色,“有一人也曾怀壮志,想扫清仙门积弊,压制旧族,废除太平贡,最终却是化作空想。”
    萧厌礼轻声问:“师尊说的,可是玄空……师伯?”
    老实讲,他对玄空恨之入骨。
    他坎坷一路,至少有半程,是出自此人之手,但碍于师尊唤他“师兄”,他也不得不缀上师伯二字。
    陆藏锋不置可否,“路既选了,就走到底。”
    “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托,亦,不负本心。”萧厌礼后退半步,撩起衣摆,对着陆藏锋端端正正行了大礼。
    陆藏锋没有搀扶,待萧厌礼起身,方才微微颔首。
    萧厌礼略作思量,终究是提起一件事来,“他也被葬在那片荒原中。”
    陆藏锋眉心微动,“谁?”
    “……玄空师伯。”
    当年,河底垮塌之后,玄空便不见了踪影。
    众人不知他去了何处,只知他佩剑离奇消失,天鉴躯壳莫名归还。
    想不到时隔近三年,他竟出现在赤岭之战,死在西昆仑刀下。
    陆藏锋眼中果然出现几许波澜,久久不言。
    萧厌礼一五一十讲来:“有凡俗学堂的弟子说,他是为了救他们,才中刀殒命。”
    陆藏锋缓缓点头,无言地转过身去,目光悬在河面飘摇,仿佛随着这个人的逝去,彻底埋藏了一段属于某一群人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