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作品:《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绛曲天女似懂非懂,“好,我听你的。”
不多时,两个影子似的人悄然而去。
绛曲天女用力推门,门扇磕上墙壁,“咚咚”两声,震得沉睡的宫人面目微动。
有人睁开朦胧的睡眼,便见天女红衣赤足,冲着他们怒目俯视,“你们睡成这样,辜负了教主的叮咛!连有人闯进来了都不知道!”
出了这个变故,廊道尽头的皮鼓被敲响,向整个神宫传讯。
余音沉闷,像是蒙在人的天灵上聒噪。
平措教主闻讯赶来,正待质问众人,却见绛曲天女背靠房门,正在鼓声底下浑身战栗着,死死地拿手捂耳朵。
十八岁的少女,生了一副菩萨相的少女……即将献身的少女。
此刻无助起来,老迈的平措不知怎么的,心头一阵麻痒。
上一个如此撩拨他的,还是伦珠。
他将素日的疾言厉色收好,缓步上前,将那裹着红衣的年轻身体一把抱起。
绛曲天女如同得了天神庇佑一般,非但不像先前那般抗拒,反而往他怀中缩了缩。
这野马一般的性子,似乎是被驯服了。
平措颇为满意,这才对着鼓前的宫人下令,“停,近日不必再敲了。”
绛曲天女按捺着杀意和恶心,避开他灰白相间的胡须,柔柔地道:“……多谢教主。”
神宫外,萧厌礼已和萧晏退往商道,此刻回头遥望神宫。
雪顶寒风当头刮来。萧晏拿自己的氅衣裹起萧厌礼,“冷不冷?”
“不冷。”萧厌礼瞧着神宫,眼底尽是星光。
昆仑境内苦寒居多,西昆仑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使得神宫周围的格桑花四季绽放。
白墙金顶,鲜花缭绕,看起来不像人间之境。
萧晏搂紧了他,颇有些感叹,“探西昆仑,学易容术……分别这些年,你倒比我忙多了。”
萧厌礼不跟他比这个,“那还是你忙。”
毕竟,对方在另一世不到三年,完成了他数十年未竟之事。
“你既如此说……”萧晏勾着嘴角,将一侧脸颊凑了过来。
萧厌礼面色淡淡,浅啄一下。
萧晏还嫌不够,追逐似的,转头便向他嘴上用力亲过来。
二人隔着厚重的衣物紧贴,呼出的热气尚未被山风吹冷,便已彼此交融。
直到萧厌礼呼吸不稳,舌尖发麻,在萧晏胸前狠拍一下。
萧晏闷哼一声,松了嘴,将一只手绕在萧厌礼脑后,轻轻摩挲,“下手这么重,看来恢复得不错。”
萧厌礼不理他,取了帕子擦嘴,一抬头,瞧见对面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嘴角还沾着晶亮的水光。
萧厌礼深吸一口气,又伸手为他擦拭。
这张嘴,本该是锦心绣口的嘴,也本该是出口成章的嘴,如今,似乎只为了这点行径存在。
萧晏待他拭过,又在他脸上吻了吻,“你又是何时,知道的绛曲天女?”
萧厌礼如是道:“上一世。”
上一世,同一时节,西昆仑的绛曲天女在双修时表现不佳,被指修行不够,勒令前往冰河中浸泡七日,作为洗礼。
她已被糟老头子吸去了修为,根本无力抵御酷寒,洗礼当日,便被冻死在河水之中。
彼时,萧厌礼正在西昆仑躲藏,对此事有所耳闻。
因此这一世,他早早寻上绛曲天女,试图救她一命,若她能当上西昆仑的教主,对中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对方对教条深信不疑,在他隐晦地告知真相时,陡然翻脸,从此对他避而不见。
加上仙门事务繁忙,他也逐渐去得少了。
如今她即将成人,中原局势异变,萧厌礼深知耽搁不得,哪怕身体还未痊愈,也要再来一试。
萧晏微微一叹,“她和我们一样,平民出身,又是女子,若非金轮选中,断无资格进入神宫。”
听绛曲天女讲述,金轮十八年启用一次,十八年换一次血,每一回,又只选中一人。
往常选中的,都是男子。
仅这一次选了个平民女子,西昆仑便不择手段,哪怕修改教条,也要置人死地。
萧厌礼目光下移,落在星辰不及、天地交界的那片幽暗,“当一个时代行至终末,资源受限,首当其冲的,永远是弱者。西昆仑如此,仙门亦然。”
女子、外姓、散修、平民……
谁最弱,谁便最先受到盘剥和挤兑。
所有的门路,都被位高权重者把持着,最终,这些门阀世家滚雪球似的越发庞大,令“贵”者越贵,“贱”者越贱。
萧晏沉默了许久。
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这场演化之下的受害者。
一片细碎的雪花,落在萧厌礼的头顶,瞬间化水。
萧晏为他吹了吹,“说到底,仙门也好、西昆仑也罢,不过是争名夺利的路径。拿戏子为例,倘若戏子名利双收,有大把的银子赚,又被世人捧着,不再被人轻贱……需要辛苦修炼才能出头的仙门,也不会再令人趋之若鹜。”
萧厌礼冷笑,“真是那样,世家大族自会抢着将子弟送入梨园,垄断名师,将底层死死压住,不给学戏的机会。”
“就和仙门一样。”萧晏道。
萧厌礼颔首,缓缓重复:“和仙门一样。”
第127章 力挽狂澜
双修仪式, 当日。
绛曲天女跪在佛龛前,手持转经筒,低声吟诵。
酥油灯的光焰跳动,将五彩斑斓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一片金光祥云之中, 佛祖微笑, 度母流泪, 金刚怒目。
她看了他们十八年,如今忽然觉得,这都是假的, 喜怒哀乐全是人为粉饰。
她也是。她仿佛是被画了面目出来, 涂上颜料, 高高地挂在架子上, 供世人跪拜。
信仰这回事, 她坚持不下去了。
可是绝境摆在眼前, 除了虔诚念经, 祈求神佛保佑, 她别无招数。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平措的。
平措的脚步声很沉, 像是一头老牦牛在践踏泥地。
这声音远远的停在尽头,应当是过路的宫人。
随后,她听见有人在低声说话,具体说的什么, 她辨不出来, 只听那话里夹杂着几声叹息,隐约包含着“獒犬”二字。
她想起来,前几日便听守门的宫人说,宫里一只獒犬要生了。
莫非就是今日?
倒和她有缘。
绛曲天女站起来, 走到门边,探头向外看。
只见两个宫人蹲在地上,手中捧着什么东西。
她定睛一看,是个小奶狗。灰色皮毛,耷着耳朵,缩在宫人手心瑟瑟发抖。
听白玛说,神宫里的獒犬不是普通的狗,是护法神的坐骑,是神犬,不能打也不能骂。
可这只个头太小,孱弱得像只老鼠,站都站不稳。
绛曲天女看了片刻,忽然推开门,招手唤那宫人:“你,过来。”
那宫人瞧见她,愣了一下,赶快跑过来跪下。
绛曲天女问他:“你要做什么?”
对方将那只小獒犬举过头顶,“天女,这是刚生的狗崽子,太弱了,活不成,小的打算拿去处理掉。”
绛曲天女便朝他伸出手去,宫人生出疑惑之色,却还是毕恭毕敬,将小獒犬放在她手心。
绛曲垂眸看着,这小东西肉乎乎地,在她手里继续抖。
她把手合起来,心里想着,若是将它狠狠握住,这条小小的性命,就没有了。
但是……
它难以存活,不代表它该死。
那宫人见绛曲一味不语,攥着小獒犬,双手打颤,须臾之间,眼角竟滚落一滴泪珠。
他便小声说:“天女如果不忍心,小的就还留着。”
绛曲天女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猛地松开手。
许是被她手心暖着,小奶狗此刻非但不再瑟缩,反而闭了眼睛,砸吧着嘴,似乎安稳地睡了过去。
绛曲天女心里乱跳,同时又凉得透彻。
她连杀死一只獒犬的幼崽都做不到,又凭什么去杀人?
忽然,皮鼓被敲响。
绛曲天女蓦地一颤,小狗险些脱手。
平措来了,那脚步声沉甸甸的,伴随着鼓声,滚雷似的由远及近。
绛曲天女呼吸开始紊乱,她想将小狗还给那宫人,可对方已经跪着,爬到墙根避让,伏地迎接。
她只好原样抱着,躬身施礼。
平措拄着天杖慢慢走来。从幽暗处到酥油灯边,短短几步,他由一个黑影显出老态龙钟的本相。
身穿暗红法袍,头戴五佛冠,像个老佛。
他瞥一眼纤白手指捧着的小狗,伸手捏起绛曲的下巴,“不愧是金轮选的人,慈悲为怀。”
从前对绛曲而言,这个老者是师辈,是主上,那些看向圣女的、带着色欲的眼神,在对着她时,被藏得严严实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