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作品:《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一个宫人端着个银盘子过来, 当中一把匕首闪着冷光, 锋刃薄得像片树叶子。
绛曲天女熟稔地拿起匕首,在手腕一划,血便从多出来的创口中央渗出来,落在金轮上, 顺着年轮似的纹路向下淌。
一滴,两滴,三滴。
沉甸甸的金轮竟开始慢慢转动。反衬着天上日光,它也如同太阳一般迸射起光芒。
金轮越转越快,信徒们伏地诵经,声音密密麻麻,像是四面八方有水波在颤。
绛曲天女仿佛对这点疼痛早已麻木,放下匕首后,在手腕上又挤了片刻,方才垂下手。这时,身旁的宫人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本没有表情的脸上,硬端出一抹笑容。
而后缓缓转过身,用眼神细细看过每一个信徒。
她像是慈悲的绿度母,将自己的目光向世人雨露均沾。
诵经声变得更为热烈。
萧厌礼为使自己不那么惹眼,早早地蹲在了花丛中。
但依然无可避免地,和绛曲天女接上了视线。
他抬起头来,将遮住脸的斗篷轻轻撩开。
刹那间,绛曲天女嘴边柔软的弧度险些僵住。
她拼命维持微笑,两道显出雾气的眼睛,在萧厌礼脸上多留了片刻后,又猛地收走。
她气息明显乱了,站在风中垂眸许久,眼中才重回纯净,尽管如此,她再不敢往萧厌礼这边看。
直到金轮停了,仪式停了,诵经声也都停了,宫人将她扶回轿中。
她端坐下来,手重新放回膝上,又忍不住再向那片格桑花丛张望。
却是空空如也,不见了萧厌礼的踪影。
四个宫人抬她下露台,有人询问:“天女今日的法相有些不对,可是看到了什么?”
绛曲天女紧紧攥起衣摆,“没有,我只是……想起了姐姐。”
那人沉默片刻,“既然是这样,属下就不向教主禀报了。”
“随便吧。”绛曲天女闭起眼。
萧厌礼退出神宫,在商道上寻了个小客栈栖身。
才刚进房间,萧晏的传音便自万里之外而来。
虽然微弱,却说得清楚,“到哪里了?”
萧厌礼也传音过去:“已在西昆仑。”
片刻之后,有了回音:“多加小心,不要逞强。”
萧厌礼:“知道,你如今又在做什么?”
萧晏:“自然是听你吩咐,来仙药谷看看,我留下关早师弟在此坐镇。”
萧厌礼盘算着如何见绛曲天女一面,本不打算再往下说,萧晏却又问:“可有吃丹药?”
真是不厌其烦。
萧厌礼摸出一枚丹药塞嘴里,忍着强烈的苦味直接咽下,方才回道:“嗯。”
另一边,萧晏接到这一句,稍稍放心。
他走出房门,瞧见关早静默地站在庭中,望着假山出神。
“师弟,在想什么。”萧晏走上前去。
关早轻声道:“我想起那个大师兄了,当年他还在这里,跟咱们一起喝喜酒。”
萧晏点头:“是啊……”
那时他还是他“哥”,是初来乍到、打算从他萧晏身上拿回一切的萧厌礼。
关早眼睛微红,“想不到两年来,也是他……大师兄,我在鹰峰闭关,这么大的事,何不告诉我。”
萧晏避开他的视线,“不是大师兄不告诉你,实在是,发生得突然。”
其实不是大事,可假死骗人,毕竟不地道。
关早从鹰峰一出来,首先得知萧厌礼就是萧晏,然后便只见一座坟包。
的确不好受。
正说话间,一抹淡红衣衫翩然进了小院。“二位,许久不见。”
萧晏和关早瞧见来人,露出瞬间的茫然。
对方一笑:“怎么,不认识了。”
关早率先反应过来,“你是……兰喜师姐!”
萧晏也终于想起,“的确是,许久不见。”
这也不怪他二人迟钝。
她如今手握佩剑,英姿飒爽,像是一枝傲然而立的红莲,实在是和记忆中的兰喜相去甚远。
兰喜勾着嘴角,不卑不亢地上前,再无从前一丝畏缩。
“师尊接到副盟主的传音,要我带几个师妹到仙药谷来守着,怎么,副盟主自己都忘了?”
萧晏便知道这是萧厌礼的手笔,也笑了笑,“最近的确繁忙。”
关早在一旁道:“巧了,大师兄也让我过来帮忙,说是近来不太平。”
兰喜笑道:“当年还说咱们要上论仙盛会较量,如今,倒是先在这里联手了。”
关早一摆手,大大咧咧道:“真遇着事了,就比比谁杀敌最多。”
“可以。”兰喜一口答应,又看向萧晏,“取消论仙盛会的事,我也听师尊说了,我倒觉得没什么,台下一样能比。”
关早深以为然:“就是,本事学给自己,又不是非得去论仙盛会上显摆。”
萧晏还未开口,却见萧霄匆匆而来,“师尊,方才守山的师叔传音过来,说是各派的人已经陆续到了。”
萧晏深吸一口气,“好,我即刻回去。”
昨日下了雨,今日风又大,崖边那棵老梅郁郁葱葱,再无花瓣。只有地上铺了一层暗红,几乎腐烂成泥。
在萧晏进入议事厅前,唐喻心和孟旷先将他拉了过来。
唐喻心小声提议:“萧大,论仙盛会……要不再办一届,让徐师弟死了这条心。”
萧晏不置可否,“若他不能夺魁,又当如何?”
孟旷叹了叹,“那也是给过他机会了。”
萧晏问:“他也这么说?”
孟旷微微垂头,“他没说过。”
萧晏便道:“底线只能严防死守,一让,只能再让。”
唐喻心拿扇子敲手心,“老孟,其实萧大也有道理,他如今处处变革,不能谁提个什么,就去听从,那不是全乱套了?”
孟旷又是一阵子沉默,半晌,又试着道:“萧大,实在不行,就以仙门的名义,办个小的,想比试的,过来打一打……”
一人高声打断他的提议,“倒也不必。”
三人侧目一瞧,竟是徐定澜缓步走来。
日光照在他身上,白衣缀黑字,亮得晃眼。
他目光平视而来,最后落在萧晏身上,“萧师兄,请移步去厅里商议。”
这架势,竟莫名有些来者不善的意思。
唐喻心和孟旷对视一眼,萧晏像是预料了什么似的,面色平静,“嗯,久等了。”
徐定澜原地转身,打头一般,先进了门,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人都已到齐了。
各派掌门分座两侧,见他们过来,平辈和小辈尽皆起身。
孟旷和唐喻心自去落座,萧晏只在主位站定,没有坐。
徐定澜也不多言,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在手中展开。
“今日例会,容我先提一事。”
“各位前辈和师兄弟都在,还请做个见证。”
“请看这个。”
他声音很稳,将文书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瞧见。
那字龙飞凤舞,却又清清楚楚,无一处停顿和修改,可见下笔之人文思如泉。
唐喻心缓缓读出来 :“萧晏任副盟主以来,倒行逆施,为谋虚名,不顾仙门根本,先废太平贡,后办凡俗学堂,今又拟停论仙盛会……”
直到孟旷伸手打他一下,他才意识到这是什么,登时站起身来:“徐师弟,你搞了联名书?你要罢免萧大?”
徐定澜站得稳如泰山,“这是人心所向。”
满室落针可闻,冷如冰窖。
签了名的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总归有人替自己出头,乐得坐享其成。
徐圣韬不动声色喝着茶。
老实讲,徐定澜这种行为,与南洞庭韬光养晦的中庸之道并不相符。
但徐定澜做了一圈说客,将签了名的联名书放在他面前,他也不禁对这个儿子刮目相看。
左右萧晏如今不得人心,这的确是南洞庭的机会。
萧晏目光从联名书上扫过,面色如常,“大小门派签了十七家,的确不少。”
徐定澜望着他 ,回忆往日种种,既不忍心,又有愧意。
但是一想到,往后一步必是低谷,向前不仅飞上青云,甚至还能名垂史册,他又咬了牙关,“萧师兄,还有什么话要说?”
孟旷在一旁站起来,“阿徐,你……你何至于此。”
徐定澜眼眶微红,只回他一句,“我赢了,不是么?”
孟旷愣在当场。
清虚宫的布雾也站起身来,坚决反对:“我不同意,萧师叔兢兢业业,他做这些事,虽然损害了仙门的利益,却也令仙门得了不少人心,这都是好事啊。”
百里蔚然在一旁凉凉地道:“凡俗学堂暴动,邪修作乱,心是好的,但好心未必能办好事。 ”
又有人小声道:“可不,那就是能力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