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品:《港城无雪》 蓝双霜以为自己可以一直伸手,但是时间一长,她的胳膊很酸,人很累,太辛苦了,她不想让自己这么辛苦。
感情应该是轻松快乐的,不应该这么沉重,太压抑了,她不喜欢,所以她放手了。
去找个让自己开心的人,这并不难。
蓝双霜向来是个享乐主义,擅长及时止损,也从不去计较得失,喜欢的时候付出,那是她愿意,不再喜欢的时候,她也不会觉得那些有什么可惜。
教会她爱,也教会她,不要爱她。
时间能治愈一切,它把曾经所有相处中的磨合和棱角都磨掉了,只留下最美好的画面。争吵不记得了,厌倦不记得了,那些想甩开她的手,想让她闭嘴的瞬间,全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的笑,她蹲下去拍照找角度的样子,她把奶茶递过来说“你要不要尝一口”,她站在海边说“因为遇见你,我想要长命百岁”。
这些画面在四年后浮上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令人恍惚的眷念。
但人总要往前走。
她会,兰瑗桂也会。
她不会回头,她从来也不回头。
*
晚上,她们窝在酒店沙发里。
新人刷了一会儿手机,把脑袋搁在蓝双霜腿上,仰面看着她。
长发散开在沙发垫上,右眼下方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像毛笔落下的一个墨点。
“你前任是个什么样的人?”新人突然问。
蓝双霜的手指在她发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梳理。
“是……怪的人。”她说。
“我是不是有点像她?”新人抬手摸了摸自己那颗泪痣,“你发现你总喜欢看我的泪痣。”
蓝双霜没有回答。
新人撒娇:“那是我漂亮还是她漂亮?”
蓝双霜轻笑了一声,她认真地想了想。
“她漂亮。”
这是实话,兰瑗桂确实漂亮,她笑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发光,她哭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下雨。
新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她佯装生气:“我吃醋了。”
“吃吧。”蓝双霜用手挑起她的下巴,“醋对身体好。”
新人咬了她手指一口,不重,更像是含了一下,蓝双霜笑了,手指摩挲着她的唇,俯身吻了上去。
事后,蓝双霜在阳台抽烟,烟雾从指间升起来,被港城潮湿的风扯散。
新人从背后抱住她,手臂环在她腰间,脸颊贴着她的后背。
“跟我说说她吧,”她说,“我好奇。”
蓝双霜任由她抱着,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
“一个奇怪的人。”她说,声音平淡,烟雾袅袅地模糊了她的侧脸,“说的话奇怪,思维逻辑奇怪,让人看不懂,爱听歌,听歌会哭,也爱哭,哭着哭着自己又笑。”
“公主切,很高挑,很漂亮。”
蓝双霜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兰瑗桂歪着头看她,嘴角翘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说:“蓝双霜,你高冷的时候帅死了,我就爱你这副看谁都不爽的样子。”
蓝双霜笑了一下,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但是,可能太容易得到了吧,就不想珍惜了。久了,也没有新鲜感了。”
新人静静地听着,虽然讶然她的凉薄,但也在意料之中。
“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她?”新人问。
烟燃到了尽头,兰瑗桂松开新人环绕在自己腰上的手,她走到桌前,把烟扔进烟灰缸里。
她没说话,因为这个问题实在荒唐又可笑,不需要回答。
为什么这些女人总揪着这种无聊的问题不放?你心里有谁,你爱不爱我……难道我待你好你感觉不出来吗?她实在无法理解。
即便同为女人,蓝双霜也不懂为何要有这种无谓的执着。缘来则聚,缘去则散,这么简单的道理,很难懂吗?
蓝双霜关了灯,她声音很淡:“睡吧。”
*
凌晨三点,蓝双霜醒了。
身边是新人均匀的呼吸声,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切在天花板上,像一道疤。
兰瑗桂手上好像也有一条,在手腕处,浅浅的一道。
蓝双霜闭上眼。
和兰瑗桂刚分手那段日子,她频繁地做梦,总免不了惊醒。
梦里兰瑗桂在她面前掉泪,一双泪眼望着她,伸手死死拽着她不放。可她只觉得窒息,只想挣脱,对方越是这样,她就越想逃。
没人能用爱捆住她,就算她真的动心,也绝不会让自己被感情困住。
每次醒来,心脏都狂跳不止,仿佛整夜都被什么鬼魅追在身后,她就坐在黑暗里,等那阵心悸慢慢平复,再翻个身,继续睡去。
今晚,她又坠入那个梦境,回到了那天的场景。
兰瑗桂跪在地上,攥着她的衣角,哭得泣不成声。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但是没关系。”
“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我会死的……”
那句话像一根没有拔干净的刺,扎了四年,偶尔碰到还是会疼一下。
当时没有回头,不是她心狠,是知道如果回头,就走不了了。
她害怕自己看见那张脸,害怕自己看见她的眼泪,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伸出手去擦。
那就没完没了,永无休止。
因为她不想擦,她只想走。
门关上之后,她在电梯里站了很久,一直按着,像是等人哭喊着追上来,直到手指压到泛白,走廊一片死寂,她才松开开门键。
电梯到了一楼,她攥紧了行李箱的把手,走出去,打车,去机场。
一路上没有回头。
蓝双霜躺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的那道疤还在,像深渊,一直凝视着她。
蓝双霜闭上眼睛,慢慢等心跳平复,她翻个身,继续睡。
天亮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
在港城的最后一天。
新人坐在床边,晃着腿,看着蓝双霜收拾行李,她将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塞进行李箱,拉链拉上。
蓝双霜表情平静,动作快速,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我想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新人说。
蓝双霜的手指顿了一下,只是一瞬。
“没什么好看的。”
“你不想去看看吗?”新人歪着头,声音欢快的,“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好像可以合理化一切。
“不想。”蓝双霜把拉链拉上,咔的一声,轮子轮动的声音干脆利落。
新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问了一句:“你不想见见她吗?”
蓝双霜停下了动作,她的手搭在行李箱的拉链上,没有动。
蓝双霜没有回答,她莫名烦躁,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是万宝路黑冰,细支的。
兰瑗桂以前说她抽这个牌子是因为“够装”,她点上,吸了一口。
想起那个房间,一室一厅的开间,一张床,一个衣柜,一面穿衣镜,镜子靠在墙角,她走的那天把它碰倒了,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去机场的路上,蓝双霜在街上遇到kelly,愣了一下。
对方先认出的她,在背后喊了一声“小霜”,语气依旧温和。
蓝双霜转过身,看见kelly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还是和以前一样,气质淡雅。
她们没有寒暄太久,kelly邀请她去了附近的茶室。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她们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天气,工作。
蓝双霜说她现在在一家出版社做校对,不怎么见人,倒也清静,kelly说她还是老样子,很淡,没什么情绪。
沉默了一会儿。
蓝双霜喝了一口茶,没有抬头,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兰瑗桂……还好吗?”
kelly放下茶杯,杯底碰到碟子,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她走了。”
蓝双霜微愣,她抬起头。
“四年前。”
蓝双霜手指轻轻颤了一下,她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像是想问些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话。
“你不问怎么走的?”kelly看着她的脸,目光平静。
“怎么走的?”蓝双霜顺着她的话问,声音有点涩。
kelly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看着蓝双霜,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为你知道,她没跟你说过吗?”
蓝双霜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兰瑗桂那次醉酒。那人抱着酒瓶,含糊不清地对她说,她有抑郁症。
等酒醒之后,蓝双霜脸色沉得厉害,开口问她:“你昨天跟我说,你有抑郁症。”
兰瑗桂却只是笑嘻嘻地吐了下舌头,轻描淡写:“是吗?大概是喝醉了说的胡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