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品:《过界关系

    她尝试着转移注意力,只是走廊外面的响动声夺取了她的注意力。这算是个老房子了,隔音效果并没有那么好。
    夜晚,房间里静得和一潭死水一般。顾雅琴努力地辨别外面传来的声音。
    “……你还没有睡。”是她的女儿在说话。
    一阵阵拖鞋在地上拖着行走的声音。
    “……”迷迷糊糊的,听不清,不知道到底是陈熙还是沈言川。
    “快回你自己的房间,小言。听话。”
    中间又间隔了好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
    顾雅琴在心里掐着秒表,数到了整整第一百二十六秒时,拖鞋声才再次响起来。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又或是怎样,晚餐时的那些无厘头的怀疑再一次被加重,这下好了,原本就差的睡眠彻底消失了。
    第二日,顾雅琴照例起床,秉持着几十年来的好传统,要去找她的姐妹拜年,顺便再一起搓搓麻将。
    只是今日,她虽已经穿戴好了,戴上了保暖的毛线帽子,却迟迟不想动身出发。心里堵着许多事,玩也玩不快活。
    虽然如此,顾雅琴还是出门了。
    只是,晚上她们攒在一起要搓麻将的时候,顾雅琴仍然觉得心慌,以这样的状态和她们打下去,自己的裤衩子都要被赢走。自认为今天运势不佳,顾雅琴决定暂时避战。
    早早地骑着她的小电驴回家,从外面看,房子上总共有四扇窗户。
    客厅的窗户最大,此时里面亮着暖黄的光,远远看去,还有一个细小的人影背对着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全神贯注地看电视。
    另外就是厨房的窗户,此时是熄着的。
    楼上的窗户亮了一扇,另一扇则是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一半被窗帘遮着,另一半是灰色。
    顾雅琴骑车的速度很缓,悠悠地注视着她住了许久的房子,眼神一转,便看见那扇黑漆的窗中,帘子在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晃动,更像是在被人以一种很小的力气拽着。
    第65章 她们是真心相爱的伴侣。
    顾雅琴不清楚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 窗帘才会产生这样的异动。电瓶车的速度放得更缓,对比旁边的开着灯的那扇窗户,这一扇里的微小动作很难被人眼捕捉。
    骤然, 一个类似于手掌形状的东西隔着窗帘贴在了玻璃上。
    顾雅琴的想象力突然丰富起来, 是家里的猫在玩窗帘?又或者是她们家青青在打扫卫生?
    两个念头在脑海里来回打转。
    但那不是青青房间的窗户,那是客房的飘窗——每次小沈回来就是住在这里的。
    按照道理来讲, 门应该是关紧的, 小拉平日里也不是爱乱跑的猫,她的年纪大了, 总是懒洋洋的,待在自己的一片天地, 一睡就是一个半天。更何况现在还是冬天,小拉更不可能放着暖呼呼的窝不睡,跑去不熟悉的地盘乱撒欢。
    一旦有了苗头,怀疑就会日渐加深。
    顾雅琴总感觉不对劲,她的女儿……
    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想要辞职了去南城发展?
    ——这是她想了许久也没想通的问题。
    换了鞋, 放轻脚步上楼,顾雅琴不清楚自己所做的行为是否理智, 所有的猜疑都在她的脑子里面搅成一团,让她本就浑浊迟缓的思想再一步放缓。
    走到楼梯的最后一级。
    客房的门刚好被人打开,走廊里没有开灯。
    隐隐约约, 顾雅琴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视,那是她的青青。
    这个事实再次将她的怀疑加重。
    顾青青的神色还算镇静,语气也有条不紊,“妈妈, 你麻将这么早就结束了?”
    “今天手感不好, 不想打, 直接回来了。”
    顾雅琴说完,顿了一会儿,仿佛在疑惑顾昙为什么会从客房里出来。
    “小言来月经,肚子疼,我给她熬了杯红糖水过去。”
    顾雅琴恍然大悟:“噢。原来小沈会痛经,我还不知道呢。”
    “她平时也不怎么疼的,可能这几天寒凉的吃多了。”顾昙无意识地用食指抚摸了一下耳垂,特意避开了中指。
    “对了,最近小沈的工作怎么样?”
    “还在原来那个公司干着,蛮稳定的。”
    “我想起来,你们都在南城工作,平时空闲时间是不是会一起出去玩一玩的呀?”
    “偶尔会周末一起吃饭。”
    顾昙表现得过于轻飘飘,反倒有些不自然了。而此时,一滴汗水顺着她的耳际滑落,无声地融进衣领。
    事实上,顾昙不仅出了汗,她的五指也下意识地蜷曲——再伸直。面对母亲的询问,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母亲盘问她学业问题的瞬间。
    况且,顾雅琴提前回家这件事在她的意料之外。
    一连十几年,她从未在大年初一晚上提前回家过,每次至少都会玩到凌晨一两点再回来。
    这一次完全打破了常规。
    “青青呀,感觉你对小沈了解很深,平常应该会有挺多共同话题的吧?”
    顾昙往后退了一步,将身体靠在门框上,“也没有,只是因为沈言川在南城就认识我一个熟人,所以会多依赖我一些……”
    “对了,小沈谈恋爱了没有啊?”
    顾昙浑身一震,凉意直直地从天灵盖上窜下去,好在稳当地靠在墙上,不至于立马倒下去。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应该还没有吧。妈——小孩子的这些事情我们问了干什么……”
    “我不就是提一嘴嘛。看她平常那么依恋你,我就在想啊,我们小沈以后恋爱了该怎么办呢。”
    顾昙一时间说不出话,她缓缓将头偏过去:“我身上有点不舒服,先去洗澡。”
    走回自己的房间,她径直地瘫软在床上,思考顾雅琴说每句话的含义,尝试探究出个所以然来。
    刚才顾昙和母亲说的话一大半都是假的,沈言川没有痛经,她也没有去给她端什么红糖水。
    真实情况完全相反。
    和顾雅琴说的一样,沈言川的确很依赖她,这种依赖体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她不仅吃饭的时候喜欢粘着她,在没有其她人的时候更是像一块被晒化了的橡皮软糖。缠着要和顾昙亲昵。
    顾昙又是个容易心软的,考虑到那时候的确不会有人进来打扰她们——顾雅琴早就出门了,于是半推半就地应允了她。
    客房有一扇飘窗,窗帘只拉了一半,灯没开,一片漆黑的。从后面被进入,空气中只余下不均匀的呼吸。
    即使是绷紧了背脊也无法缓解的热意,只能用手攀着窗帘无助地摇晃。
    顾昙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晶莹的泪滴聚在眼眶,一眨眼就滑落下来。又惹得顾昙一阵心疼,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呢……
    她轻轻地捏住沈言川脸上的肉,刚想吻一吻她,便听到了楼下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心情骤然地坠落,顾昙只是简单地帮沈言川清理了一下,而后将她横抱到了床上,用被子盖住她尚在颤抖着的身体。
    拧开房门走出去的那瞬间,指间还残余着沈言川的味道。
    顾昙向来不擅长说谎,越是表现得沉静就越是漏洞百出,那些小到她自己无法发觉的细节无一不在出卖她。
    总有一天,自己会向母亲坦诚她们之间的所有,只是,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机。
    至少要等她们存到足够的积蓄,一切都无比稳定时,才能去考虑和顾雅琴好好地沟通她和小言之间的关系。
    顾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起沈言川此时应该还是凌乱地裹在被子里,心里又是一阵担心。过了约莫十分钟,顾昙听见了母亲下楼的声音,快步走进客房里,入眼是沈言川睡着了的侧脸。
    心中松下一口气,刚刚急匆匆地做完也没有好好安抚她,顾昙生怕她会一个人躲在被子里面哭。
    现在看来应该是累得晕过去了,没有空去想别的事。
    顾昙从浴室放了一盆热水,将毛巾沾湿了,缓缓帮她擦拭身体。沈言川睡得很熟,时不时发出梦呓。最后,顾昙帮她套上干净的睡衣,将她平放在被窝里。
    快要到零点了,外面此起彼伏又响起了礼炮声。
    ——在镇上,对于烟火的管理并没有那么严格,大家都还是习惯了过年的头几天凌晨要放炮的这个习俗。
    在南城,是一年四季都听不见鞭炮的响声的。
    做完这些事,顾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时间,许多情绪涌上心头。
    她其实不是那种容易感伤的人。
    拉开床头的抽屉,里面放着她从小到大写过的日记、收录的相册簿。从小时候开始,每当顾雅琴提及自己的女儿,眉梢总是上扬的,语气中带着骄傲。
    ——她的女儿听话又懂事,每当学校有文艺汇演,又总能拿出一个拿手的乐器节目。
    因而,大部分的照片顾雅琴都是拍的舞台上的顾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