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鱼瞳孔扩大:“你是说……”
    “是啊。”沉玉道,“流离宫的比试,死生有命,共生者也只是为了活下来。她看起来对流离岛痛恨不已,甚至超过了我和母亲,我们静静地看着她,问她有什么办法。她说,她可以用自己的仙力稳住你的心魂不散,但要你返生,必须用足够的煞气修复你的血肉之躯。正好浮梦岛的青铜大钟,会时不时释放一些煞气,那是仙洲最安全的取得煞气的地方了。”
    “所以,我才会成为浮梦岛的守钟人。”白小鱼总算将事情串了起来。
    “你刚才说,想成为雪原岛的岛主。”沉玉道,“我理解是你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让我传话的人曾告诉我,你和十二座仙岛中的其中一座,有些渊源。那次我在皑皑林中和你重逢,也是为了把那件事情告诉你。结果我发现,那次你连地巢的事情也不记得了。于是我开始犹豫,应该在什么时候告诉你,我跟着你,看你会不会慢慢想起以往的事情。”
    “如果我们的重逢是有意为之,”白小鱼问,“那么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沉玉笑道:“我们曾是共生者。闭着眼睛走,也会找到彼此的。”
    白小鱼说:“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哭,你的眼角那时有一粒细小的痣,平时总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但动起手来比谁都狠。我们都说会保护彼此,事实上还是你帮我更多些,有一次为了保护我,不慎受了伤,弄坏了眼角的皮肉,长回来的时候,那粒痣就不见了,你也不再喜欢哭鼻子了。”
    “那时候还小,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如果小时候就知道,重逢第一眼看见你就走不动道,我说什么也要挡在宫主与你之间,保你事事周全。”沉玉伸手,在白小鱼的面颊上摩挲,“可是,那时的我那么弱小,所以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把你留在花巢之后,我想着,在仙洲的千秋万代里,总要有一隅属于我们的桃源,你不再是失去大钟后颠沛流离的守钟人,不也不再是流离宫表面风光但处处受制于人的少宫主。”
    “就是现在吗?”白小鱼直视沉玉的眼睛。
    “至少,已经不再会觉得惧怕了。”沉玉的指腹掠过了白小鱼的唇角,两人的唇瓣轻轻一触,“走吧,我送你回雪原岛,去看那些,你终将失而复得的。我会把你丢掉的故事,慢慢说给你听。”
    回雪原岛的行程,因为有沉玉在,一路都算顺遂。
    两人叙了旧,讨论了当下的局势。
    白小鱼已经决定,承担起作为雪原岛后人的责任,无论发生什么,都和温氏的子民共进退。
    沉玉闻言笑道:“既然我是未来的岛主夫人,自然是要和小鱼岛主站在一起,你说朝东,我绝不朝西。等过几天,煞气把我的仙魂彻底修复好,我们就再也不要分开了。”
    她们的十指紧紧握在一起。
    沉玉将救命恩人要她传给白小鱼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她。
    白小鱼感叹:“原来如此。那个山洞,我一定会尽快再去一次的。”
    她心中仍有一丝好奇。
    她想知道曾经救过沉玉性命,又让沉玉传话的人究竟是谁,可惜,沉玉回想了一下,像是记忆已经模糊了。
    与孔将军约定的三日之期,马上就到了。
    白小鱼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还有逐步进入视野的营帐,心里盘算着温白屹给的名单上所有的名字。
    孔将军坐在海岸边的将军椅上,身旁立着数不清的年轻守卫兵。
    他们都是驻守饮雪城的精锐,个个已经透支了体力,仍强打精神。
    成群的翼兽正在侵袭岸边的果林,另有成队成队的守卫兵在帮助果农驱赶翼兽。
    哭嚎喊叫声时不时从林子深处传来。
    沉玉站在船的背面,凭空手中出现一条雷火相激的鞭子。
    她猛一挥动,鞭子发出怪异的声响,空中盘旋的翼兽们行动轨迹立即发生了改变。
    它们猛然栽向了海面,深深沉入海水,再也没有浮上来。
    白小鱼知道,它们这是化作了在烬原海域看到过的那种影子人,回去待命了。
    “小鱼,我就站在这里,送你上岸。”沉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因为船体的遮挡,岸边和海面船上的人们看不见她的存在,“我会悄悄沉入水面,不会被人发现的。”
    她现在就戴着在海底时的黑白面具,身后是煞气汇聚而成的类似尾巴或是绳结的东西,要是被人看见,少不得要议论白小鱼的立场是否正义。
    岸更近了。
    白小鱼看见了一个眼熟的人。
    宋谦。
    他也在。
    第67章
    “宋谦来了。”白小鱼嘴唇不动, 暗暗说道。
    身后被船体挡住的沉玉听见这话,问:“有备而来吗?”
    “看起来是。”白小鱼道,“我没有猜错的话, 他是专程守在这里,等我上岸的。”
    岸边, 宋谦坐得十分端正, 看见了船上的白小鱼, 于是站起来。
    他站得也极为端正, 向这里招了招手。
    白小鱼注视着孔将军的方向, 见她略带愁容, 总觉得事情不对。
    此时让船转头离开,以后怕是就不能大摇大摆地回来了。
    白小鱼原本心情不错, 见状就露出一脸淡漠的表情,然后也朝宋谦招了招手。
    宋谦淡淡点头, 朝旁边树后面使了个眼色。
    他的两名随从架着五花大绑的温白屹, 把他推到了岸边。
    白小鱼扶额。
    依旧嘴唇不动,暗道:“宋谦绑了温白屹。”
    “要直接把他打服吗?”沉玉回应。
    白小鱼没同意:“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贸然制造冲突, 恐怕会丢了人心。”
    “那就先看看他想做什么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船靠岸了。
    孔将军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了白小鱼登岸的地方,准备迎接她。
    白小鱼在近岸的疾风中敛了衣袖,在众人注视中回到岸上。
    她的面容较离开浮梦岛时, 更加轮廓分明,神情也比以往端肃, 仿佛昔日的守钟人白小鱼已经成为了过去。
    孔将军对着白小鱼行了个雪原岛最正式的军礼:“您果然不负众望。”
    ……您?
    白小鱼眉峰微蹙。
    她朝温白屹看了一眼, 后者撇撇嘴,假意左顾右盼, 就是不肯正眼和她对上视线。
    她料定是宋谦从中作梗,望向宋谦时,对方站起身来,不疾不徐地屈身作揖。
    先沉不住气的是孔将军:“如果不是宋代岛主和温小姐来了军营,我还不知道,温氏这一代真正的家主,还在仙洲。而且,不久之前,与我见过一面。”
    白小鱼眼看身份败露了,索性认了。
    她淡淡回答:“我爹娘眼下杳无音信,我们做晚辈的,寻他们回来才是正事。至于家主不家主的,只要守护雪原岛的人能护佑一方,由谁来做,又有多重要呢?”
    宋谦听她说这话时,面露赞许之色。
    他掌心相合,鼓掌三声,说道:“白小鱼,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温白屿。你的兄长温白屹冒充温千叶多年,利用你的力量打开了海底宝库,又意图自己抢去新任岛主的身份。要不是我留了一手,恐怕等不到真正的温氏继承人现身。”
    温白屹嘴里塞的东西被守卫取走了,他顿时嚷嚷起来:“得了吧,什么叫抢!我明明问过我妹的意思,表舅,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你横插一杠又算什么?真要论罪,我倒想问问千叶是怎么死的,她可是你亲姐姐的女儿,她和你的关系,可比温氏和你近多了!”
    “胡闹些什么。”宋谦小声叱道,又吩咐守卫,“让温少爷的嘴巴再休息一会儿。”
    白小鱼见温白屹挣扎不停,面露一丝愠色,问:“宋代岛主,这是什么意思?”
    宋谦这些年的脸皮不是白练的,倒也淡定:“我们这趟,是专门为你而来,还没有温少爷说话的地方。”
    白小鱼漠然道:“那么宋代岛主,希望我做些什么呢?”
    孔将军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白小鱼若有所思:“说起来,我这是潜入海中,是受孔将军所托,真要将这些天的经历缓缓道来,也应当是给孔将军一个交代。宋代岛主如果想听的话,我不介意你站在旁边。”
    宋谦道:“我在仙洲经营多年,你前几天与孔将军的往来,还有你过往在仙洲的经历,我都已经了然。你确实是温氏最后的血脉,这点毋庸置疑。不过,雪原岛的大局固然不会一直由我主持,却也不能随随便便交给一个浪迹多年,不明立场的人。”
    眼见着双方的话锋逐渐变得激烈,孔将军默默捏了把汗。
    过了会儿,她终于开口:“白姑娘受我之托,去海底查翼兽作乱的源头,定了三日之期。现在三日期满,翼兽果然退散,可见她是能保一方平安的。”
    宋谦扬起下颔,眼底有一丝不信服:“是吗,听起来,翼兽作乱,多半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白小鱼,你是如何说服那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