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会议室的空气重新凝固,千钧一发之际,朗姆背后,会议室的电子屏幕忽然自动亮起。
    所有人心头一凛,不约而同地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没有任何画面。
    一片漆黑中,一道沙哑却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琴酒。”
    是那位先生。
    “执行朗姆的命令。”
    黑衣组织的boss ,在消失近两月后,突然出现,给这场争锋相对画下了句点。
    “是,boss。”
    对boss一向忠心耿耿的琴酒,与面对二把手朗姆时的怀疑忌惮截然相反。他从座位上站起身,面向屏幕,微微欠身,毫不犹豫地接下了指令。
    屏幕暗了下去。
    在组织里有个冷知识,代号成员的地位严格意义上是平等的,顶多每个人受boss 信任的程度不同。另一个问题就是性格使然,比如伏特加不擅长思考,又折服于琴酒的大哥气质,自愿当小弟;基安蒂和科恩两人中,科恩是有脑子那个,但他性格内向,不爱出风头。基安蒂异常神经质,只对猎杀感兴趣,能让她狙击个痛快,偶尔听听琴酒的话也无妨。
    所以原本一群特立独行的家伙被召集起来开会,更有可能的发展是各执己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泾渭分明。
    雾岛礼悄然引导着会议以朗姆和琴酒为首,现下琴酒听命于朗姆,两人的矛盾消除,其他人被氛围带动着,也默认了支援研究所,抢回雪莉的方案。
    琴酒看了众人一眼,率先转身朝会议室门口走去,其余人陆续紧随其后。
    让各方势力趋之若鹜的神秘的组织总部,多数人推测,要么是深山老林里一座流传着各种灵异传闻的黄金馆,要么在海上一座没有坐标的孤岛上。
    然而他们走出身处的大楼,外面便是车水马龙的泊油路与临时停车场。
    总部就在东京最繁华的地段,外表是与著名的丸之内大厦风格相近,且庄重气派的现代主义写字楼。高大的玻璃幕墙映着湛蓝的天空,银灰色的电梯在内部无声升降。
    大楼一层正门上方,用厚重方正的汉字写着——
    乌丸商事。
    ……
    门口树荫下停着几辆轿车,到这里,雾岛礼的工作其实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她原本就是不擅长武力的情报人员,按照哥哥的说法,她大可在这个时候找借口不去研究所。
    “愣着干什么,跟我坐一辆车。我还挺喜欢你的,路上正好聊聊妆发,最近都没认识什么能和我聊这个的正常人。科恩这个闷葫芦,每次和他一起出任务都无聊死。”基安蒂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起手欣赏着自己才涂完的黑紫色美甲,说着就要拉她上自己的车。
    想要引蛇出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琴酒已经开始怀疑研究所是陷阱,她贸然找借口离开,势必会加深琴酒的疑虑,泄露风声。
    大家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才终于做到了这一步,不能在这种时刻、至少不能在她这里掉链子。
    她不要面子的吗?
    雾岛礼犹豫了下,没有抽回手。
    “等等,基安蒂。”波本却拦住了她,“珞斯酒和我一辆车。她是纯粹的情报人员,不擅长武力,不能和你一起冲最前面。”
    他知道基安蒂疯起来不管不顾的性格,何况雾岛礼的计划越往后,暴露的可能性越大,他不放心她一个人。
    “嘁,我不也可以保护她?不信任我的实力?”基安蒂不爽地双手环抱。
    科恩:……真羡慕基安蒂的迟钝。感觉是那种情侣在雨天的伞下接吻,跑去抢走别人的伞自己打的人。
    “那就你们都坐我的车,可以坐四个人。”苏格兰趁机提议。
    车上三个都是自己人,就算有什么问题,也能最大程度控制住基安蒂。
    基安蒂却犹豫了起来,她和科恩是搭档,作战时需要互相配合,不能分太开了。
    “别耽误时间了,”朗姆瞥了这边一眼,直接安排,“我和科恩、苏格兰一辆车,基安蒂珞斯酒波本一辆,琴酒和伏特加坐自己的车。”
    朗姆有意识将因为资历不够的苏格兰和波本分开,显然由于莱伊暴露,揪出内鬼后,他打消了部分疑虑,但在组织四面楚歌的关头,对两人尚不足全然信任。
    苏格兰怔了一下,微笑着点头:“好的。”
    尽管这段时间,朗姆和琴酒的矛盾已经摆在了明面上,然而朗姆毕竟是二把手,琴酒依旧得听从他的调度。
    再者琴酒对这个安排原本也没有意见。
    一行人分散开上车后,三辆轿车迎着刺眼的日光,朝郊外的研究所驶去。
    除了领头的三辆车,其余增援陆续与他们合流,形成了铁幕般杀气腾腾的车队。头车的保时捷中,琴酒目如鹰隼,紧盯着车窗外越来越偏僻的景色。
    这里是通往研究所的必经之路,出于隐藏的目的,方便各种违法实验,研究所建在郊外的深山中,这条公路,平时便没有什么人经过,按理说这种安静很正常。
    琴酒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一路开过来,没有一辆对面驶来的车。
    像是被清过场。
    太阳下,有什么微微反光。
    “伏特加,减速!”琴酒突然冷声下令。
    “啊?”
    伏特加还没反应过来,迎头碾上了钉子,“砰”的一声巨响,前轮漏气打滑,车身一阵剧烈颠簸,失控撞向了中间的路障。
    跟在后面的车辆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么紧急踩下了刹车险险停住,要么来不及反应,径直撞上,连环追尾。
    枪林弹雨倾泻而下,车窗玻璃应声破碎,打在金属车身上,火花四溅。
    “大哥,有埋伏!”伏特加惊慌地吼道。
    琴酒已经从眩晕中挣脱开,无视额角的流血,推开了车门,半跪在车身后面,掏出伯-莱-塔还击。
    敌人大多穿着日本警方的作战服,训练有素,阵型严密,显然有备而来。
    无数枪口对准了他们。
    “该死的警察!”伏特加瞥见大哥的动作,找回主心骨,一咬牙,矮着身子滚下车,从后车座上取下步枪,掩护琴酒。
    现场警力铁网环伺,然而这次组织为夺回重中之重的aptx4869 ,同样倾巢出动,人手充足,又已是穷途末路,杀红了眼。
    枪声密如骤雨,火光与硝烟弥漫整条公路,双方互不相让,一时间陷入胶着。
    琴酒开枪射中一名冲在前面的警员,防弹衣未能保护到的部分,对方倒在了血泊中。那家伙的同事愤怒地持枪冲了上来,却又被科恩手里的狙-击-枪逼退。
    但同样组织这边同样损失严重。
    成员如同麦秆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这时,刺骨的寒意骤然攀上琴酒脊背,那是一种纯粹的直觉预警,如同蜘蛛在危险降临前,便洞悉了杀机。
    然而他的反应仍是慢了半秒,子弹撕裂空气,在他耳畔炸响,肩膀像是被锤子猛敲一记,一阵耳鸣后,鲜血渗出耳朵。
    子弹连着车身将他的肩膀贯穿,血花四溅,手臂无力垂下,后知后觉剧痛翻搅。
    他捂着伤口,矮身换了个位置,透过对面车子布满裂纹的后视镜,他看见了公路尽头,一辆红白双条纹的福特上,架着一把狙-击-枪,戴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冷静地看着他的方向,阳光勾勒出他修长的剪影,冷冽锐利得像是一把泛着寒光的刀。
    赤·井·秀·一!
    琴酒眼中冒着冰冷的怒火。
    一瞬间,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从雪莉研究的突破,到研究所的劫持,再到这条被清过场的路,全都是在等他们自投罗网。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陷阱!
    而背后操纵这一切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那个总是表现得漫不经心,大多时候,只是像影子一样百无聊赖又安静地待在角落,用画家身份替组织洗钱,存在感极其稀薄,却又无法忽视。
    让人差点忘了,她其实是组织一流的分析师,兼心理专家。
    “珞——斯——酒。”
    琴酒一字一句,眼神冷到了极点,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耻辱油然而生。
    他想起少女总是跟在他身后,眉眼弯弯地叫他大哥。
    那时他从未怀疑过她的忠诚。
    他切到私人通讯,对着耳机毫不犹豫地命令:“基安蒂,杀了珞斯酒!”
    ……
    一两分钟前,波本驾驶车辆,他一早便清楚今天公安的行动,在前面琴酒那辆保时捷车祸的下一秒,及时踩下了刹车。
    然而其他车辆反应就没那么快了,撞在了车的后面,车身震荡,接着外面响起了枪战。
    剧烈的冲撞中,坐在后车座的基安蒂没系安全带,撞到前方座椅椅背上。她摇摇晃晃地撑起身,额头出现了明显的擦伤。按照基安蒂狂躁的性格,却没有第一时间跳脚怒骂。
    通讯耳麦里,琴酒冰冷的声音刚刚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