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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走向完结的一小步,又消灭一个伏笔
    第144章 踏上故土
    乐缇的歌谣、珀拉的故事、海瑟琳的名字……艾薇莉娅在旧日的时间线里找到了她的过去。
    一切都在把她推向一个方向, 那个她将要前往的故乡。
    紧握着那枚朽烂的吊坠,艾薇莉娅将一缕时间的力量注入其中,锈蚀和朽败在湛蓝光芒中褪去, 露出银白的底色, 浮雕的纹路重新变得清晰。
    渐盛的光芒从吊坠中央溢出, 温柔又不可抗拒地牵引着她。
    “抓住我。”她把手伸向多拉格。
    多拉格伸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艾薇莉娅闭上眼, 任由那道光裹挟着两人,感知穿过无数层折叠的维度, 循着深埋在吊坠深处的回响, 朝着纪录中的坐标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散去,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没有风与浪,海面黑得像墨,天空低得像要压下来,就连空气亦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寂静, 他们已站在了岛上。
    这里光线昏暗,却不妨碍她们看清这片土地的样貌
    四周是嶙峋的礁石与倒塌的石柱, 藤曼与苔藓爬满了每一处人工的痕迹, 更远处, 依稀能看出曾经高耸的建筑的轮廓。
    初临失落之地的震撼与归乡的悲怆, 在她内心升华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让她不由发出一声低叹:“这里便是……时序一族的故乡。”
    岛屿上的时间仿佛凝固在毁灭的那一刻,她低头,发现了一株从石缝中探出头来的藤曼,前半段还是翠绿的嫩芽,后半段却已经枯黄卷曲。
    长在周围的苔藓, 生长状态也并不一致,有的地方只是薄薄一层绿芽,有的却已厚实得像一块毯子,还有的正介于两者之间。
    新生与枯竭交织,时间在这片土地失去了统一的节奏。
    “这座岛的时间线断裂了,”艾薇莉娅低声呓语,她的目光穿过浓雾,望向岛屿深处,“继续往前吧。”
    多拉格点点头,沉默跟在她身后,穿过浓雾,踏上碎石铺就的阶梯向上,继续向岛屿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时间的错乱感就更明显,“这边。”艾薇莉娅感觉右眼有些异样,时轮在虹膜深处自行运转,牵引着她的感知穿过坍塌的廊柱,延伸向前。
    步伐跟随前往,他们来到一座半坍塌的神殿遗址面前。
    核心神殿还保留着大致的轮廓,穹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天窗,光线从那里倾泻而下,在昏暗的大殿中投下一道清冷的石柱,照在正中央的石台上。
    但艾薇莉娅的目光,被石台周围四面巨大的弧形墙壁所吸引。
    艾薇莉娅走近几步,仰望着那几面残墙,心脏猛地揪紧。
    墙壁上还保留着壁画的痕迹,只是那些痕迹全是被蓄意摧毁后的残骸。
    利器一道一道地刮过,凿碎每一寸完整的图案,再抹平,将墙的面容变得面目全非,只留下一些模糊难辨的轮廓。
    一只手的形状,一个侧脸的弧度,一圈残缺的日轮……
    “有人想要毁掉所有。”多拉格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之下压抑着暗流。
    “显而易见。”艾薇莉娅伸出手触摸着残墙,右眼时轮飞转,湛蓝色的光像水一样流向那些残破的壁画。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发生的时刻。
    那些被凿掉的碎片从地上浮起,飞回墙面的凹坑里,严丝合缝地嵌回原位;褪色的线条重新变得鲜艳,残缺的轮廓一点一点地丰满起来,手指、面孔、衣袍、日轮……
    时间在逆转。
    多拉格退后一步,看着那些壁画在艾薇莉娅的力量下复原,剥去三百年的光阴,那段被蓄意埋葬的历史重新展露出它最初的样貌。
    做完这一切,艾薇莉娅走向第一面墙,开始细细观摩壁画的内容。
    第一面壁画上画的是一片古老的大地,连绵的山脉起伏,奔流的大河穿过平原,画面中央则站着一群人,他们穿着简朴的长袍,手中握着绳结和刻刀,仰望天空,姿态虔诚而专注。
    画面的下方,刻着一行古代文字。
    艾薇莉娅的指尖从文字上轻轻拂过,正感慨着:早知道就应该跟罗宾学一学解读古代文字,可就在她触碰到刻痕的瞬间,那些陌生的文字就像在她的指尖活了过来,含义直接流入她的意识。
    “我们是时序一族。”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在人类还没有文字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观察时间。”
    多拉格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壁画上,“他们在做什么?”
    “记录。”艾薇的声音有些恍惚,“战争、权利、王朝更替,他们记录一切,却从不参与战争,不争夺权力。”
    她指向画面一角,一个祭司模样的老人,正在石壁上刻下某种符号。
    “让每一朵花都知道自己从哪颗种子来,让每一条河流都知道自己将流向何处……”艾薇莉娅轻声念出那段流入她意识的文字,“这就是时序一族的使命。”
    多拉格沉默地注视着那些古老的画面。
    壁画记录着他们在日出时记录第一缕光,在月落时数算星辰的轨迹,不耕种,不狩猎,不建立王国,不扩张疆域,他们就只是坐在山顶,看着时间流过万物,然后把流过的痕迹刻在石头上。
    “看着历史发生,却从不伸手?”多拉格低声呢喃,像是在问艾薇莉娅,又像是在问自己。
    艾薇莉娅指尖停留在壁画上,继续解读着那些源源不断流入她脑海的信息。
    “时序一族恒常为时间果实的守护者,他们继承时间果实的力量,族中的每一个人,生来就与时间和空间有着超越常人的联系,能够站在时间之外俯瞰命运的河流,并在河床钉下穿行的锚点。”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至今才真正理解的恍然,“他们能听见命运的回声,当某个‘重要的名字’在时间长河里浮现时,会发出独特的共振……”
    所以,她所掌握的空间跳跃、撕裂维度的本能,以及能通过一个人的全名捕捉命运片段的“全名感知”能力,从一开始就是她血脉里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们是时间的见证者、空间的织网者,是因果链条上的守护者,”艾薇莉娅叙述的声音低了下来。
    “……时序一族认为:时间有自己的秩序,强行改变历史的流向,哪怕是为了阻止一场屠杀,也可能在更深远的地方造成更大的灾难。”
    这也是艾薇莉娅在后来才渐渐领悟到的,时间是比任何王国、任何战争都更宏大的存在,因果的链条一旦断裂,谁也不知道会滑向哪里。
    可她总觉得,这不该是袖手旁观的理由。
    多拉格的眼神深深陷在那幅壁画里。
    那些站在山顶仰望星空的人,那些在石壁上刻下符号的人,他们看着战争与和平交替上演,却始终不曾走下高台。
    “时序一族的不参与,究竟是清醒?还是在逃避吗?”他茫然自问道。
    艾薇莉娅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们做的,我做不到。”
    她理解时序一族的信念,理解他们对因果的敬畏,可她也清楚地知道,她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站在时间之外看河流的人,而她,置身于河流之中。
    她走过战火蔓延的街道,抱过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孩子,她听过太多名字在命运的回声中碎裂,在灾难面前,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也许这就是她和这座岛上所有祖先的不同之处。
    良久的沉默过后,艾薇莉娅收回手,转身走向第二面墙。
    第二面壁画分为上下两个部分。
    上面一部分记录战争,巨大的王国在火焰中倾塌,旗帜折断,城墙崩裂。二十个王国的联军在欢呼,欢呼声被画成了扭曲的黑色线条,像毒蛇缠绕着痉挛、互相撕咬。
    而画面的下半部分只有一个女人。
    她站在高台上,身穿白色长袍,右眼是一枚巨大的、放射状的光轮,她的双手按在一颗果实上,光芒正从她掌心溢出,一点点汇入果实。
    艾薇莉娅的手指触上那个女人的脸,石面冰凉,女人脸上的表情是超乎艾薇莉娅理解的平静。
    “八百年前,巨大王国正在覆灭,二十个王国的联军在世界的每个角落厮杀,大祭司时韵预见到了战争的结局。”老者的声音在她的意识中持续回响。
    “她看见胜利者会修改一切,失败者会被彻底遗忘,但那不是最可怕的。”
    艾薇莉娅的目光落在壁画上那些被特意强调的线条:断裂的链条、四散的丝线、找不到源头的河流。
    “最可怕的是,当一段长达一百年的历史被强行‘空白化’时,因果线会出现巨大的断层,未来的无数命运之线,会因为找不到源头而四散飘零。”
    画面中,时韵献祭自己所产生的光芒,正流向那颗果实,她下半个身体的颜料变得稀薄,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还残留在石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