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作品:《CEO后宫再就业指南

    在她眼里顾姝惠就像是小时候看过的玛丽苏女主,爱护亲友、关怀仇人,周围三米内都散发着普度众生的光芒...
    哪怕让她故意去挑刺,她都想不出来顾姝惠的一个缺点,这样的圣人真的会存在于现实中吗?
    她有些遗憾,遗憾自己居然从未亲眼见过传说中的顾姝惠...
    “因为...”高公公嗫嚅着,“因为...”
    剑尖又往前近了一点,这让高公公不得不闭上眼睛,他的眼皮上出现了一个红点,血迹一点一点往外渗透:“因为官家有一日在殿外听到了...听到了先皇后亲口说...想要安排太子殿下和秦尚宫的亲事。
    官家是怕顾家与秦家联合在一起会动摇他的皇位...这才...”
    “哐当”一声,刘贤妃几步就走了过来,一脚便将高公公踢飞在地,口中大骂道:“烂了心肝的脏东西,看别人也只有满眼的卑鄙龌龊!”但凡是个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出其是在指桑骂槐。
    哪怕是这样,刘贤妃也仍不解气,单手插着腰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
    周颐禾全程旁观着这出闹剧,这时方才走上前去,淡声提醒着:“娘娘,我们该趁早动手了。”
    三人缓步走向床榻前,包围着里面躺着的人,居高临下挡住了殿内烛光。
    皇帝耳朵还是灵敏的,刚才的一番话定是一五一十全进了他耳朵里,皇帝的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右手拼命地想抬起来,但却只是徒劳。
    刘贤妃俯下身耳朵贴了上去,唇瓣开合声音温柔:“官家,您想说什么?慢慢说,臣妾听着呢。”又等了片刻,刘贤妃才轻轻叹了口气,复又站直了身子。
    秦奕游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在皇帝的眼前缓缓展开,这是一道传位给赵明崇的诏书,上面还加盖了玉玺,用词考究、格式规范,显然不是仓促准备的。
    将那诏书往皇帝眼前推了推,她是生怕皇帝有半点看不见:“臣记着官家一向耳聪目明,定是不用臣再宣读一遍的吧?”
    皇帝的眼睛死死盯盯着那卷黄绫,眼球像是要爆裂开来溅人一身般,他的右手剧烈痉挛着,指甲在被褥上拼命抓挠,也许他想大吼,想辱骂,想把她们三人碎尸万段,可惜...大概是不能够了。
    皇帝唯一能发出的诏谕,也只有他喉咙里那些含混的、屈辱的呵呵声了。
    那个曾经篡夺皇位的官家,那个曾经铲除世家大族的官家,那个疑神疑鬼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官家,那个玩得一手好制衡术的皇家,如今...却连想抬一下手指都再也做不到了。
    他杀亲兄、杀宋贵妃、杀先皇后的时候有想过今日吗?
    刘贤妃接过周颐禾递来的药碗,在皇帝面前晃了晃,然后自己先抿了一口:“官家该喝药了,不烫了,正好。”
    俯下身,刘贤妃一手托起皇帝的后脑,一手将药碗凑到他唇边,可皇帝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肯松口,仅剩的那点力气都被他用来做了无力的抵抗。
    皇帝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干瘦萎缩,那些曾被华服与权力遮盖的衰老腐朽,此刻毫无遮拦地暴露于人前,被三双眼睛无声地处刑。
    “官家,您知道臣妾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刘贤妃的语气明明很轻,与往日的盛气凌人大相径庭,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皇帝随之颤抖。
    皇帝的右眼珠子微微转动着,似乎是想聚焦在刘贤妃的脸上。
    “您不知道。”摇了摇头,刘贤妃似乎是在对不懂事的稚童解释着什么大道理:“您当然不会知道。您怎么会知道呢?您连臣妾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吧?”
    刘贤妃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到最后不得不捂住自己胸口:“我不用你知道我的名字,你也不配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了你。
    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生!
    我原本在坤宁殿做宫女做的好好的,是你色令智昏,非强要了我去做那劳什子的八品才女。还说什么是念在我劳作幸苦,开恩叫我脱了奴籍....”
    秦奕游和周颐禾此时都像是失聪了一般,沉默地低头听着刘贤妃发泄。
    “娘娘待我那样好,你到底是怎么敢的?你怎么敢?
    是皇后娘娘将我从浣衣局调去了坤宁殿,打那以后,我在宫中才吃上了第一顿饱饭;
    也是娘娘最先看出我手上的冻疮一到冬日就会疼得厉害,于是此后的每一年,我便冬日里有冻疮膏,夏日里有冰酥酪;
    还是娘娘说我原本的名字刘招娣不好,这才给我改成了刘清蕴...
    娘娘她对我说,哪怕是姑娘家也不能大字不识一个...可我明明都已经很努力地在学写字了,就因为你...因为你那莫须有的猜忌,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教我识字了...
    都怪你。”
    眼泪顺着刘贤妃的下颌滑落,一滴一滴打在下面的被褥上,留下一大片深色湿痕,带着一个人少女时代永远无法割舍的情怀,带着折磨了一个人十几年的愧疚,一起消散于那片明黄色之中。
    秦奕游在心中悄悄叹了口气,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刘贤妃会把赵明崇当眼珠子疼了,大概因为他是那个人留给刘贤妃的唯一...遗产。
    看到那张酷似故人的脸,也许便会有人失神片刻,从中回忆起来年少时在坤宁殿学写字的日子,岁月静好。
    但不能贪多,每次只能从一只封存的蜜罐中偷出一点甜,只要偷偷舔上一口,人就能抱着这点可怜的回忆,安慰自己过完漫长余生。
    她在这一刻明白了为何永宁公主的气质和刘贤妃截然不同,一个洒脱不羁,一个端庄大气,永宁公主...是被刘贤妃刻意培养成了顾姝惠的模样,至少是其记忆中的美好模样。
    皇帝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刘贤妃,喉咙里的痰鸣声不知何时停了。他眼睛里有困惑有茫然,但更多的还是恐惧与愤怒。
    刘贤妃替皇帝盖上的被子,仔仔细细将四个被角掖好,“官家累了,睡吧。”说罢,转头向她点了点头。
    秦奕游一接受到信号,便立即从袖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掀开下面被子的一个角,皇帝的脚掌随之露了出来。她找到足少阴肾经的涌泉穴,将银针缓缓刺了进去,还来回捻了捻。
    皇帝的身体立即猛地一震,右眼倏地睁开,嘴巴大张着发出一声惨叫,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声音短促又尖锐。
    周颐禾从另一边走上前,同样取出一根银针,刺入了皇帝头顶的百合穴。皇帝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原本拉了一半的被子被他蹬的一团乱,皇帝的眼珠上翻露出大片眼白,他也许想喊却喊不出来;也许想动,可身体早就不再听他的指挥了。
    这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痛楚,绵绵密密,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咬着一个人的骨头,会让人清醒地、持久地感受着每一瞬的折磨,却又无处可逃。
    这还是孔医官教她们二人的招数,将一个人静脉中的气血一点一点地截断...
    皇帝的眼泪流了出来,汇入口中,因为疼痛已经超过了他身体的极限。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糊了他满脸,这时他眼里早已满是哀求之色,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可怜巴巴地望着刘贤妃。
    秦奕游有些好奇,刘贤妃的心里会是畅快的吗?
    还是像当年的她一样,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因为需要复仇的对象不在了,一个人就会开始回忆过去,马不停蹄,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向前生活的必要吗?
    刘贤妃低头看着皇帝,看了很久很久,而后才伸出手,用帕子擦去他脸上的涕泪涎水,动作依旧温柔。
    “别哭,很快就会结束了。”刘贤妃轻声说。
    这同样是当年,皇帝对刘贤妃说过的第一句话。
    第94章 垂帘听政
    周颐禾又取出了一根银针, 这一次,将其刺入了任脉的气海穴。
    皇帝的身体猛地弓起,嘴巴大张着, 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嘶哑的喘息, 带着颤栗, 带着一种超越人类语言所能描述的痛苦。
    而后皇帝的身体缓缓地落回了榻上, 软塌塌地摊在被褥之间, 像是一张绵软的宣纸。他的右眼还在睁着,眼珠缓缓地转动, 最后定在了周颐禾的脸上。
    他肯定不会知道周颐禾是谁,长什么样子,对皇帝来说, 如果周颐禾不是以周绍女儿的身份出现时,那就只是个无名小卒。
    皇帝的眼睛里不再有愤怒, 不再有恐惧, 甚至连痛苦也没有了。他的眼神变得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像是黑漆漆的深潭。
    周颐禾抬手替皇帝把眼睛阖上,轻声说着:“官家,驾崩了...”
    秦奕游侧过头看了对方一眼, 周颐禾也缓缓转过头回望着她, 这让她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她撞见周颐禾烧纸钱的夜晚。
    那时的周颐禾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想要杀了皇帝的, 哪怕会下场惨烈也还是在不停地筹谋。
    她答应了周颐禾,她保证周颐禾不会再有不幸的人生,她...好像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