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作品:《她是救赎文女配

    她要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她就在这里。要让他知道,他从不是孤身一人。他的坚硬、他的狼狈、他深藏的黑暗,所有不愿示人的一面,她都全盘接纳,都真心爱着。
    她抱着他,以心神相触,以暖意相渡,试图触碰他沉寂的神魂,唤醒他冰封的意识。
    肌肤相贴的温度,血脉相融的亲密,还有毫无保留的爱意,像一束光,一点点渗进他密不透风的铠甲,渗进他死寂的神魂。
    她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脸上、鳞片上,带着她的血、她的泪,还有化不开的爱意。一遍遍在他耳边唤着他的名字,说着 “我爱你”,告诉他 “我会永远陪着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被身上的疼痛与神魂耗损拖垮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具一直僵硬冰冷的身躯,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紧接着,冯秋兰感受到,那个停在最深处的他,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回应。
    她仰头,撞进了他的眼眸里。
    那双一直空洞无神的竖瞳,极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眼睫缓缓地、一点点地抬起来,
    涣散的焦距,像是穿过了两百年的黑暗与荒芜,终于,慢慢地聚焦,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终于看到她了。
    看到了她满是泪痕的脸,看到了她身上被鳞片割出的无数血痕,看到了她眼里化不开的心疼与爱意。感受到了身体里她的温度,感受到了她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感受到了她平稳的心跳。
    他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随即,是铺天盖地的茫然、无措,还有极致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像幼兽般的呜咽。
    “秋兰……冯秋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濒死的幻觉。
    “我在,于渊,我在。”冯秋兰立刻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低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泪落在他的脸上,与他的血泪相融,“我在这里,找到你了。”
    “你……怎么会来……”他微微动了动,想要碰她,却在看到自己锋利的鳞片时,又猛地缩了回去,眼里满是惶恐,“我会伤到你……你快走……”
    “我不走。”冯秋兰抓住他想要缩回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侧,“我说过了,哪怕永远困在这片黑暗里,我也陪着你。”
    “于渊,你不是怪物。”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说,“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我拼了命也要找到的人。”
    他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看着她满身的伤痕,看着她毫无保留的爱意,一点点抬起手,起初还在颤抖、犹豫,怕自己的鳞片伤到她,可最终,还是用尽全力,紧紧地回抱住了她。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肩膀止不住的抖动,喉咙里溢出的呜咽,满是压抑的痛苦与委屈,还有失而复得的、极致的庆幸。
    冯秋兰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一遍遍安抚:“我带你走,我们出去,好不好?”
    他哽咽着点了点头,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进她的骨血里。
    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相信她会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出泥沼,走出黑暗,回到人间,回到有她的、春暖花开的世界里。
    神识海的画面渐渐散去。
    冯秋兰收回灵力,睁开眼,便撞进了一双盛满了她的眼眸里。
    于渊醒了。
    他正躺在暖玉上,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了之前的空洞与涣散。
    “秋兰。”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漏风,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对不起。”
    冯秋兰摇了摇头,眼泪落下来:“不用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看着她眼里的泪,撑起身子凑过去,用唇瓣吻掉她脸上的泪水。
    “让你受委屈了。”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委屈。”冯秋兰轻声笑了笑,“从今日起,我们便在这幽谷里,安安心心地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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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为了过审改了十几遍了,写得不好请见谅。
    第81章 结局
    紫霄仙宫, 明心殿。
    后山寒玉洞府,是整座仙山最寂冷的一隅。
    万年寒玉砌成的石壁泛着刺骨寒意,壁上镌刻的九重清心阵早已被黑气侵染。原本莹白如玉的道纹蒙着一层洗不净的墨色, 如同一道道结痂未愈的伤疤。
    谢明澈跪在蒲团之上,双目紧闭, 月白道袍依旧纤尘不染。经脉之中,浩然灵力与入魔黑气绞作两柄冰刃,每一次流转, 都刮得经脉寸寸生疼。
    他生母紫霄上仙临走前以金仙本源强行镇压的魔气, 并未真正消散, 只是蛰伏于经脉深处,顺着他碎裂的剑心, 一点点往神魂之中渗透。
    眉心那道玄黑魔纹,是入魔时烙下的印记。仙力涤荡数次, 都未能抹去,反倒随着他日夜不休的自我煎熬,愈发深黑,像一道刻入骨血的罪证。
    自紫霄山巅那场血祭, 已过三月。
    那日灭魔神雷劈落,是紫霄上仙的神念法相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才保住他这具残破身躯。上仙抱着他濒死的神魂,与闭死关数百年的太上长老在密室内坐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 便踏着霞光,重返上界。
    临行前, 她立在洞府门口,望着跪地不肯抬头的儿子,眼底翻涌的痛惜, 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
    “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需你自己承担。”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没有斥责,没有怒骂,只有活过上万载岁月看透世事的凉薄,与一位母亲藏不住的失望。
    霞光卷着她的神念冲上九霄,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只余下满室未散的仙泽,与一道刻入他神魂、助他压制魔气、稳固濒临破碎道基的神印。
    沈皎皎是被谢攸宁送回紫霄仙宫的,安置在离后山洞府最远的偏殿。
    血祭大阵为她续上百年寿元,补全碎裂的金丹与灵根,可数万枉死生灵的因果,终究缠上了她。
    白日尚且安稳,一入夜,满室便充斥着凄厉哀嚎,无数血影围在她床榻边,一遍遍质问她为何夺走他们的性命。
    她怕得日夜难安,抱着被子缩在床角,睁眼到天明。不过三月,原本娇憨饱满的脸颊便凹陷下去,眼窝青黑,眼底的光彻底散了,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执念。
    她每日天不亮便跑到洞府门口,从清晨守到日暮。
    起初还会整理衣衫、梳拢发丝,跪在冰冷石阶上,一声声唤“师尊,我错了”,唤“师尊,你不要丢下我”。
    到后来,她连衣衫都懒得整理,长发蓬乱披散,裙摆沾着泥污。嗓子哭到嘶哑,破锣似的嗓音在空寂山涧间回荡,语无伦次地哭喊。
    一会儿说那些人的死与她无关,一会儿又哭求师尊开门。到最后,竟对着石壁咒骂冯秋兰,说都是那个女人害了她,害了她与师尊。
    可洞府石门,始终未曾开启一次。
    谢明澈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哭喊,她的疯癫,她的推卸与怨毒,每一个字都顺着石缝钻进来,撞在他耳膜上。
    他却始终闭目,跪在蒲团上,一动未动。
    洞府内静得能听见寒玉壁上凝露滴落的声响。他闭着眼,脑海中反复浮现的,从来不是沈皎皎的哭喊,而是紫霄山巅那场血祭。
    数万修士被捆在阵中,绝望哭喊刺破云霄,生机被大阵一点点抽离,化作飞灰消散在血光里。冯秋兰浑身是血地爬过来,攥着他的脚踝,仰脸哀求他的模样。
    还有地宫血池之中,那些被血祭的凡人生魂,张着嘴无声哀嚎。地下斗兽场内,那些被关在暗无天日地牢中、等着被凶兽撕碎的无辜修士。以及谢攸宁望着他时,眼尾压着的失望,那句质问。
    “谢明澈,你守了千年的仁义,到底是什么?”
    这些画面,像淬了毒的针,日夜在他识海中扎刺,将他千载引以为傲的剑心,扎得千疮百孔,碎到无法拼凑。
    他曾以为,自己护着沈皎皎,是守当年对她父母的承诺,是守师徒一场的情分。可直到数万生灵在他眼前化作飞灰,直到灭魔劫雷劈落头顶,他才终于看清,自己千载修行,全修到了狗肚子里。
    他所谓的护佑,不过是无底线的纵容,他所谓的情分,不过是用无数无辜性命,去填一个娇纵姑娘的贪念。
    这三个月,他不眠不休,不调息,不修炼,就这般跪着、坐着,任由体内灵力与黑气撕扯,任由罪孽日夜啃噬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