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作品:《她是救赎文女配

    五年前,她在栖霞城四海镖局,伸手接住了坠入深渊的少年。
    五年后,她依旧会守在他身边,陪他一步步走出黑暗。
    第80章 神识海,疗伤
    风擦过冯秋兰鬓角时, 还缠着陆离未散的血腥气,带着紫霄山巅残留的凛冽威压,丝丝缕缕绕在她发间。
    她把怀里人抱得更紧, 青芒裹着两人的身影一路向南,越过关山万重, 将紫霄仙宫的钟鸣、劫云的余威,连同那场闹得人尽皆知的闹剧,全抛在了身后。
    于渊陷在混沌昏沉里, 玄色衣袍凝着未干的黑血。
    那是被法则之力震裂腑脏呕出的血, 下颌还挂着未干的涎水与血珠, 嘴唇微张,露出空荡荡的牙龈, 青白的肉上渗着细密血点,是被生生拔光牙齿后, 始终没能愈合的创口。
    即便意识涣散到极致,他垂在身侧的手,依旧紧攥着冯秋兰的一片衣角,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生怕一松手,眼前人便会骤然消散在这世间。
    冯秋兰低头, 用袖口轻轻拭去他下颌的血污,指腹触到他冰凉的肌肤时, 怀中人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下意识往她怀里缩了缩, 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破碎的气音,像受了伤的幼兽,在渴求唯一的暖意。
    “我在呢, 于渊。”她放软了声音,贴着他耳畔轻声说,灵力顺着相触的肌肤,一点点渡进他乱窜的经脉,“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攥着她衣角的手,却收得更紧。
    一路向南飞了整整三个时辰,直至离开紫霄仙宫地界,寻到一处藏在云雾深处的无名幽谷,冯秋兰才缓缓落地。
    这幽谷生得极妙,四面环山,峭壁如斧劈刀削,仅一道窄窄的山涧可通。
    谷中藏着一汪活泉,泉眼连着地下灵脉,灵气浓得几乎凝成水雾,漫在草木间,凝成莹润的露珠。
    泉边长着成片的安神木,淡紫色花穗垂落,风一吹,便散出宁定神魂的清芳,最是适合修补重创的神魂。
    冯秋兰先将于渊安置在泉边一块平整的暖玉上,那暖玉是她在坊市淘来的,能温养经脉、驱散阴寒。
    看着他蜷缩在玉上,死死闭着眼,眉头拧成一团,即便在昏沉中,也在承受蚀骨之痛,她心口像被钝刀反复碾过,密密麻麻地难受极了。
    她不敢耽搁,转身便在谷口、山涧、峭壁四周布下禁制。丹田内的灵力早在紫霄山巅耗去七七八八,此刻每一次引动五行灵力,经脉都传来针扎似的疼,可她半点不敢懈怠。
    先是以金行灵力凝出九重锁天阵,封死谷中所有气息外泄的可能,再以土行灵力布下九曲迷踪阵,最后又以水、木双行灵力,叠布层层清心结界与生机阵,将整座幽谷护得密不透风。
    布到最后一重阵眼时,她指端微微发颤,灵力险些接续不上,一口血气涌上喉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倒。
    于渊还在等着她。
    阵纹最后一笔落下,灵光顺着阵眼流转,整座幽谷彻底隐入云雾,与外界隔绝。
    冯秋兰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回暖玉边,蹲下身,指腹轻轻搭上他的腕脉。
    灵力探入的瞬间,她眼眶倏然泛红。
    周玲漪身死,那枚操控噬心蛊的蛊母,早已随宿主消亡化作一滩脓血。盘踞在于渊心脉、啃噬他整整两个月的噬心蛊,确实死了。
    可蛊虫临死前爆发的最后一波毒素,早已顺着经脉侵入五脏六腑,甚至扎根进本源神魂。再加上他为了护她,生生受了紫霄上仙的法则攻击。
    十五年前他被紫霄仙宫设计,拔去护心鳞、遭上百正道大能围攻,经脉寸断、神魂重创,也不及如今伤势的十之三四。
    他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经脉壁上布满蛊虫啃噬出的细密孔洞,稍一引动灵力,便有崩裂之险。
    丹田内的魔元早已溃散,本源蛟丹上布满蛛网似的裂痕,那是一次次违逆蛊虫禁制,被反噬震出来的伤。
    更重的是神魂。
    噬心蛊本就专攻神魂,两个月里,周玲漪一次次以蛊虫相逼,触发禁制,让他承受万蚁噬心之痛。到最后,更是以蛊虫操控他的神智,硬生生拔光他满口牙齿,将他的尊严碾碎在地。
    他的神魂早已被啃噬得千疮百孔,本源灵识黯淡得近乎寂灭,若不是靠着“要护着她”的执念撑着,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冯秋兰收回手,浑身都在颤抖。
    他到底靠着怎样的意志,才在一次次蛊虫反噬中硬生生扛了下来?才在神智被操控的间隙,拼着神魂俱裂的风险,在金仙仙力袭来时,哪怕被蛊虫所困,也要冲破禁制挡在她身前?
    “傻子。”她俯身,抵着他冰凉的额头,眼泪终是忍不住落下,砸在他的脸颊上,“你怎么这么傻啊。”
    暖玉上的人似是感受到她的泪意,眼睫微微颤了颤,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极哑的气音。
    冯秋兰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指诀一掐,凝出一道温和的水行灵力,小心翼翼地清理他身上的血污与伤口。
    她的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碰疼了他,先擦净他脸上的血痕,再解开他的衣袍,一点点清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他身上的伤太多了。
    背上是法则之力抽出来的深可见骨的鞭痕,胸口是硬接金仙一击留下的焦黑创口,四肢经脉上满是蛊虫反噬的青紫瘀痕,就连指端,都布满被他自己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口子。
    外伤好治,经脉与神魂的重创,还有蛊虫残留的毒素,却难如登天。
    她试过以自身五行灵力梳理他经脉里的毒素,可灵力刚一探入,他便浑身剧烈抽搐,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痛苦至极的闷吼,像是又陷入了被蛊虫啃噬的幻境,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腾涌,险些震碎她的灵力屏障。
    他的身体,已经对所有外来灵力产生了极致的抗拒与恐惧。
    冯秋兰看着他痛到蜷缩的模样,心一横,抬手便以灵犀剑的剑刃,在自己手腕上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莹润的、带着淡淡金光的鲜血瞬间涌出,那是融合了琉璃果本源的精血。
    她俯身,一手轻托住他的后颈,一手将手腕凑到他唇边,温声哄着:“于渊,张嘴,喝了就不疼了,乖。”
    昏沉中的于渊,似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刻入骨髓的甜香,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牙龈上的伤口还在疼,可鼻尖萦绕的气息是他神魂深处的救赎,他下意识地微微张口,含住了她的手腕。
    没有牙齿,他只能用牙龈轻轻含着,温热的鲜血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她独有的暖意,一点点淌进他干涸的经脉。
    金光顺着血液蔓延,所过之处,经脉里的蛊毒残秽如同遇火的冰雪,渐渐消融。
    那些被蛊虫啃噬出的孔洞,在琉璃果精血的滋养下缓缓修复,原本溃散的魔元,也终于有了一丝聚拢的迹象。
    冯秋兰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她忘了,自己灵力本就耗损严重,此刻源源不断地渡出本源精血,不过半柱香,便眼前阵阵发黑,脸色白得像纸。
    直到暖玉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她才连忙收回手,以灵力止住手腕伤口,身子晃了晃,撑着暖玉边缘,才勉强站稳。
    可这份平稳,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夜半时分,幽谷里忽然刮起刺骨的寒风,暖玉上的于渊猛地睁开眼。他的眼瞳里没有半分清明,只剩翻涌的墨色魔气与猩红,竖瞳撑开,是玄蛟濒临失控的凶性。
    蛊虫虽死,残留在神魂里的毒素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无数被压制的痛苦、恐惧、绝望与滔天恨意,如开闸的洪水,冲垮了他残存的理智。
    他像一头被困绝境的凶兽,从暖玉上翻滚下来,后背狠狠撞在峭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双手死死抱着头,指甲抠进头皮,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空荡荡的口腔里,黑血不断涌出,混着涎水,顺着下颌滑落。
    周身魔气如墨浪奔涌,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败焦黑,连安神木的花穗都在魔气里簌簌发抖。
    他狠狠用头撞着坚硬的岩壁,一下又一下,撞得头破血流,仿佛只有极致的肉身痛苦,才能稍稍缓解神魂里那万蚁噬心般的剧痛。
    “于渊!”
    冯秋兰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冲了过去。可刚靠近,失控的魔气便朝着她横扫而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却在即将触到她的瞬间,硬生生拐了个弯,擦着她的衣角砸在岩壁上,炸出一个深深的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