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品:《野火春风[破镜重圆]

    许东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刚准备去叫护士,却听陈时序虚脱地开口问道:“我的手机在哪里?”
    这个时候,他哪来的手机?许东岳走到病床边,轻声询问:“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见他独自愣神,许东岳打算下楼去买粥。刚转身,手腕就被陈时序抓住。
    “手机能借我用一下吗?”
    许东岳见他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时序,你醒醒吧。别这样,她不值得的。”
    陈时序闻言,没再言语。许东岳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当晚夜里,许东岳迷迷糊糊中醒来,瞥见陈时序坐在床头,目光投向窗外。这是一家郊区医院,外头空无一物。灯一关,整间病房陷入黑暗,恍若置身永夜。
    许东岳轻叹一声,掏出自己的手机,递到陈时序面前。
    “用我的试试吧。”
    陈时序刚伸手,许东岳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她要真不接,就别再打了。
    陈时序没有吭声,接过手机,再次拨出那个早 已倒背如流的号码。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听筒里传来的冰冷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陈时序面无表情,如同中邪般置若罔闻,再次拨了过去。一次,两次,三次......数不清是第几遍。许东岳猛地夺回手机,厉声呵斥,像是要将他从这场漫长的噩梦中唤醒。
    “没完没了了!至于吗?”
    待他看清陈时序的脸,赫然发现他脸上挂着两道泪痕,手背上还砸落着水渍。
    他的声音那么平,却那么委屈。
    “她怎么能这样对我?”
    第55章 尾声
    从出租车上下来, 雨已经停了,易姚浑浑噩噩走到雨巷,犹豫片刻, 决定不费劲去店里。
    她向来精力充沛, 不知为何,今天却提不起劲。
    易姚站在石拱桥上,无神地望着水面, 灯影在水中漾开, 水波如数条璀璨珍珠,连绵起伏。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水面彻底平静, 倒映的灯盏下偶尔有匆匆而过的人影。她突然没来由地苦笑一声。
    这荒诞的玩笑, 怎么就开到她头上来了?
    她低头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石子落入水中, 灯影再次模糊。
    夜风撞在脸上, 有点凉,易姚双手插兜, 慢悠悠地晃荡到了西区, 刚从桥上下来, 就看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不自觉停下脚步, 柔软的目光投向路灯下的人影。视线从他沉稳的眉宇流转至握手机的手。那是双很性感的手, 冷白肤色,修长手指,骨节处泛着粉嫩的薄红,手背上脉络清晰分明。
    易姚突然来了兴致,抱起手臂慢慢欣赏。
    远远地,听不清他在电话里说些什么, 仅凭口型猜测,大约又是那些“嗯”、“好”、“放心”诸如此类一板一眼的字眼。
    视线依依不舍地从陈时序脸上掠过,又稳稳地落在他右腿膝盖上。其实也看不出什么异样,相处的大半年里,他走路姿态与常人无异,即便是亲密时刻,她也从未分神留意过他的膝盖。
    或许,那里会有一个疤。
    长长的,丑丑的。
    不知道现在还会不会疼。
    看久了,眼睛不免有些发胀,易姚提了口气,安安静静地走了过去。
    陈时序余光瞥见,思绪被她牵动,电话里的声音忽然模糊,不出两秒,用他极为礼貌的语调回复,“抱歉,刚才没听清,麻烦你重复一遍。”
    易姚站定在他面前,挑了挑眉,有意逗他。
    陈时序淡淡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歉意十足地颔首,“不好意思,具体事项等我回去再处理,今天就先到这里。”
    “顺利吗?”他指的是科目三考试。
    “当然,我考试前专门去拜过菩萨。”
    “那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好啊。”
    易姚微微歪着脑袋,“这个点,陈律师能否赏脸陪我吃个宵夜?”
    陈时序眼含笑意,嘴角不自觉上扬,“想吃什么?”
    “嗯......”易姚思忖片刻,说:“不去外面吃了,去超市看看还剩些什么。”
    说完,她默默牵起陈时序的手,很自然地与他十指交扣。
    陈时序动作一滞,目光落到两人交缠的手上,随即抿起唇。
    “怎么了?”易姚捕捉到他的小动作。
    陈时序:“没什么。”
    生鲜超市临近关门,鸡鸭鱼肉早已卖完,两个人在仅剩的蔬菜区挑挑拣拣。
    易姚捡起两个品相不错的番茄,转头看向陈时序。
    “你会炒鸡蛋吗?”
    陈时序:“会,鸡蛋类简单的都会。”
    “那番茄炒蛋和番茄蛋汤呢?”
    “也会。”
    易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番茄丢进购物车,“那你还挺机灵的。”
    “......”陈时序失笑,“我在你眼里都算不上机灵吗?”
    易姚掀起眼皮,安静地凝视他深邃的眼眸,陈时序不明所以地挑起眉梢,她忽然笑了声,伸手抚摸他的侧脸,眼里是异于往常的温柔。
    “什么都不说,怎么算得上机灵呢?”
    在他神色困惑不得解时,她又挽起他的手走向酒水区。
    “桌子买了吗?”
    “还没定。”
    “买那张胡桃木的吧,跟你房子的配色很搭,我也喜欢。”
    陈时序顿了顿,嘴角是很浅的弧度,“好,听你的。”
    “你那儿有投影吗?”
    “没有,你要喜欢,我们下次去选。”
    “好啊,我喜欢躺沙发上看电影。”
    “对了,你那房间的窗帘不好看,黑不溜秋的,怪吓人的。”
    “改天一起去选,选个你喜欢的。”
    “嗯,我喜欢亮一点的颜色。”
    “好。”
    她挽着他的手,说起话来,眉眼里全是得意的娇嗔。
    “你怎么什么都好?我要是说你那个小区太安静了,没市井气,都不敢大声说话。你是不是准备把房子卖了,换一套?”
    陈时序脚步一顿,斟酌片刻,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睫毛上。
    “不用换,可以再买一套你喜欢的,我的积蓄应该够换一套你满意的房子。”
    “你好有钱啊,陈总。”易姚愣怔片刻,突然戏精上身,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弥补几年前那段尚未落幕的戏码,“您又打算包养我了吗?”
    陈时序又一次被她逗笑,掐着她的下巴,故作深沉。
    “看你表现。”
    趁着四下无人,易姚拍拍他胸脯保证,“放心,我很听话的。”
    两个人买完菜散步回老宅,夜色浓重,月光在身后静静铺展,几家灯火溢出门缝。
    两人一个切菜洗菜,一个起锅烧油,各自忙活。易姚切完菜,看着陈时序从冰箱旁取下围裙,熟稔套上,看模样倒挺像那么回事。
    她略感诧异,是打趣的口吻,“你真会做?”
    陈律师有条不紊地下菜,炒菜,油润色泽在锅中逐渐显现,他又转身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往池台上轻轻一磕,打入锅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难不怀疑他从哪里进修过。
    “会做。”他说,“我们分开那会儿,我在律所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每天都是自己动手做菜。”
    易姚目光微滞,“一个人住吗?”
    “嗯。”
    油烟机的轰鸣混杂炒菜的声响。
    回想那段时光,模糊得很不真切,那间逼仄的出租屋,承载了他青涩的职业生涯,只有拼命地工作和学习,才能忘掉昨日梦境的空寂。
    仔细回想,倒不单单是他一个人住。
    起码夜里,易姚也在,即使是想象,抑或是梦境。
    她会拥紧他,亲吻他,像当初那样。
    “你呢?”陈时序将抄完的菜盛入碟中,回头看她,“这几年过得好吗?”
    她不想撒谎,“不太好。”
    不太好,独自一人带着个两三岁的孩子,一天打两份工,起早贪黑,有时间还会琢磨赚外快。
    夜深人静也会想起陈时序,只是她更清醒,不愿沉溺在自我构建的虚妄中。
    易姚半依在池台旁,轻轻唤他。
    “陈时序,当初是你对不起我。”
    陈时序静静地回应她的目光,她脸上分明没有神色,平静得出奇,可眼里却载满委屈,破碎的、悲戚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崩塌。他脱下围裙,走上前,将她搂入怀中。
    “嗯,是我对不起你,以后不会了。”
    今夜,陈时序的动作格外细腻,他一遍又一遍抚摸易姚动情的眉眼,又忍不住低头轻吻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