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作品:《野火春风[破镜重圆]

    陈时序面无表情大步向前。
    “你走慢点嘛。”易姚娇声娇气,步子被他带得越来越快:“我就是跟着他赚点钱。”
    陈时序脚步一顿,居高临下地审视她:“我抽屉里是不是放着一张卡,告诉你随时可以用。”
    易姚仰头看他,依旧软言软语:“你刚买了车,自己都不够用。”
    “你要多少钱?”陈时序冷声道:“到底要多少钱可以买断你跟周励的来往,报个数,我现在就去赚。”
    易姚双手环住他的腰,侧脸慢慢贴向他的胸膛,轻声说:“你怎么老吃同一个人的醋啊,下次换个人吃吃呗,我解释都解释腻了。”
    周遭静得只剩车鸣,声声刺耳。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似冻住,一道低沉冷漠的嗓音缓缓砸来。
    “你知道我介意,还非要跟他保持联系。易姚,我对你很失望。”
    易姚深呼吸,松开双手,不自觉后退一步,刻意让卑微的仰视转变为平等的对峙,她不咸不淡,满不在乎:“你对我失望?你知道我缺钱,还非要断了我的财路。陈时序,我都没有对你失望,你凭什么对我失望?”
    多荒谬的歪理,陈时序不禁冷笑出声。
    “他是你的财路?我是你的绊脚石,是这个意思吗?现有的钱不要,非要小偷小摸,干些见不得人的,不光彩的事?”
    “小偷小摸?不光彩?原来你一直都是这样看待我的?”易姚疲惫地沉了口气,随即也跟着笑了声。
    “哦,我这种坏事做尽的女朋友是不是会坏了你陈律师的名声?也对,你是谁啊,北城首府大学的高材生,说出去多有面子,总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有这么个见不得人的污点。”
    陈时序镇定地看她强词夺理,眼中的光一点点暗淡。
    “我算是看透了。”易姚慢慢勾起唇角,嘴角溢满讥诮,“你身上带着你爸的基因,骨子里的冷漠自私,控制欲爆棚。你跟他本质没什么区别,死板固执,强人所难,恨不得所有人、所有事都受自己控制。”
    话音落下的瞬间,易姚的心蓦地一动,脱口而出的恶语,几分真几分假,是心声还是单纯想气对方?
    可是,覆水难收,一切都来不及了。
    陈时序脸上的失望一点点沉积,就在他转身之际,易姚懊悔地赶上前试图拉住他的手,却被他反手甩开。
    “对,我骨子里就是冷漠自私,跟我爸拥有一样的劣质基因。”他冷冷地扫向她,“难道你不是吗?跟你那个坐牢的爸一样,偷蒙拐骗,见钱眼开,完美继承他低劣的血脉。”
    易姚不是没受到过周围人恣意的诋毁,下意识的反应向来是愤怒反击。可这一次,用最狠的言语重伤她的,偏偏是陈时序。那个她掏心掏肺视作依靠的男人。在她贫瘠的认知里,任何字眼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窒息感,难受、心痛都太过飘渺。这种感受不是撕心裂肺的锐痛,是心口爬满密密麻麻的蚁群,无时无刻不在细细撕咬,只余下麻木沉滞的钝痛。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批判他的刻薄冷血?不是她自己口不择言捅出的第一刀吗。
    易姚一点点从愕然中抽离,不可置信地轻声问他:“陈时序,你不想跟我好了吗?”
    “你还想跟我好吗?”
    陈时序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尖,平静地凝视她的眼睛。不知为何,易姚觉得眼前的他不再从容镇定,反倒更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山。
    “你考虑清楚再来找我。”
    易姚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那身黑色t恤的轮廓缓缓沉入昏暗的街道,直至与沉沉夜色彻底融为一体,连一丝剪影都分辨不清。
    无尽的疲惫不由分说地将她包围,易姚长吁了一口气,酸胀感登时充盈鼻腔。
    算了,回去好好哄哄他吧。
    易姚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走回家,东区热火朝天的高涨气氛轻飘飘地晃到这头,纷闹又沉寂的夜,混沌得很不真切,让人感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抽离感,如坠梦境。
    脚步在两座老宅之间戛然而止。
    身体被情绪裹挟,本能走向陈时序家,一整栋楼沉寂在黑暗中,紧闭的大门像个不近人情的壁垒,阻挡她的去路。她抬了抬手,凌空停顿数秒,踌躇片刻,最终缩了回去。
    陈时序站在二楼窗前,目睹她一声不吭地走回对门,内心的不忍波涛汹涌。
    如果她此刻回头敲响大门,他想他会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甚至不用解释,她要是能再次开口询问那句“陈时序,你不想跟我好了?”他想他会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其实也不用询问。
    她只要回头就好了,甚至什么都不用做。
    可惜她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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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
    第47章 春风
    易姚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月光轻盈地逗留在床脚,她准时准点给姚月发消息, 询问她今天过的如何, 吃的怎么样,工作累不累,还缺不缺钱。
    发完, 点开陈时序的手机号, 在信息栏敲敲打打。
    「陈时序,你忍心让我一个人睡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吗?」
    消息尚未发出,屏幕跳转, 一串陌生号码。易姚稍作犹豫, 按下接通键。
    “喂。”
    “喂,姚姚。”
    一道因时隔多年而显得陌生的声音, 语气中充满了令人嫌厌的讨好和刻意而为的熟稔。
    易姚呼吸一滞, 唇角不自觉绷紧。
    “我是爸爸,你不记得我了?”
    易姚呼吸渐沉, 音色发凉:“你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 就是想关心你最近过得好不好?”易卫东吞吞吐吐道:“好久没回江城了吧, 要不要回来看看?”
    “不用了。”这声音多听一秒都难受, 易姚准备挂电话:“挂了, 以后别打来了。”
    “别别别!”易卫东讪笑道:“真不过来吗?你妈也在呢,我们一家三口好久没聚了。”
    易姚的心猛地一揪:“她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是你亲爸,她是你亲妈,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可以?”易卫东继续说:“你妈上次带回去的十万块钱还是我给的呢,你忘了?”
    易姚呼吸不顺, 厉声说:“你让她接电话。”
    “接不了。”易卫东囫囵道:“她最近身体不好,躺在床上呢,去医院看了好几次了,查不出毛病,就是没力气,起不了床,现在连说话都困难,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易姚挂掉他的电话,立刻给姚月打去电话,电话响了几声,迟迟没有人接。
    *
    姚月生在江城,死在江城。
    易姚回到江城才得知,姚月这两年一直和易卫东在一起。周宏生死后,没学历、没经验的姚月,只能靠出卖劳力做些朝不保夕的零工,毫无稳定的经济来源。欠下的二十万债务无力偿还,便回到江城投奔亲戚,可她远嫁数年,原本淡薄的亲戚关系更加疏远,再加上人们趋利避害的本能,得知她债务缠身,更是对她避之不及。
    就在投奔亲戚的念头落空时,易卫东找到了她。当时易卫东刚刑满释放,多方打听得知姚月回到江城,想着早年自己再浑,姚月都无怨无悔,不离不弃。眼下两人都是单身,便询问她是否愿意跟他凑合过日子。
    姚月顾虑到易姚的感受,知道易姚对易卫东满腹怨念,便没有答应。后来雨巷那帮亲戚惦记上了老宅的房子,姚月不得不凑钱解决当务之急。易卫东得知她的困难,毫不犹豫地拿出十万,深情地表达他的诚意,姚月脑子一热便答应下来。
    可谁成想,这十万居然是易卫东贷款来的。
    捆绑她的枷锁,从雨巷那笔二十万的债务,转变成易卫东那十万块带来的桎梏,最终又演变成易卫东无休止贷款挥霍、层层累加的二十万、五十万乃至上百万的巨债。姚月变卖了江城的房子,又转头向亲朋好友借钱,可没人愿意淌这趟浑水。
    姚月性子软弱又重情,三番两次决定离开易卫东,但看他被打得浑身是伤,倒地不起,便一次又一次在他苦苦哀求之下留了下来。她想尽一切办法帮他处理债务,甚至在他三言两语的哄骗下签字贷款,拆东墙补西墙。
    巨额债务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无休无止。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易卫东居然丧心病狂到把易姚骗回江城。当她看到易姚出现在这间阴暗潮湿,犹如阴沟的偏僻出租屋时,心底的寒意和悔恨倏然迸发,她当即抄起菜刀砸向易卫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