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作品:《社恐能做好皇帝吗》 停顿片刻, 又道,“百姓之事无小事,小七回来寻娘亲没有做错。”
贺酒把在卫所看到的事情跟娘亲说了,“好多的金子银子,全部藏在那个贪官的床底下,酒酒下了旨意,让他去收村子里的鱼还有冰块,他不听调令。”
她想念娘亲神识想回去看一眼娘亲是真,想帮助那两个小孩子也是真,把哥哥姐姐想给嬷嬷治病的事说完,就有些着急起来,怕去得晚了,来不及治病救人,也担心湖面的冰开裂,凿鱼的哥哥姐姐出事。
等过了塌山的路段,马儿再次奔驰飞跑起来,贺酒心里着急,恨不得长了翅膀,带娘亲赶到九鹭山。
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赶到了小孩挖鱼的湖面,贺酒从娘亲衣袖里滑出来,沿着湖面找,小孩昨夜凿出来的冰洞还在,但是没有发现湖面有开裂的痕迹,两个小孩没有掉下湖水去,她才安了心,先带娘亲去附近的村子。
处置那贪污了的守卫倒是次要的。
虽是冬日,依旧有零星的百姓出门觅食,来湖里凿冰捉鱼的人都有七八个,九鹭山周围只有一个村庄,贺麒麟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问出了那对兄妹家的情况,也无需人引路,在村尾寻到一户人家。
因着是大雪天,若非逼不得已,大多数人家都闭门不出,村子里安静得很,贺麒麟踏雪无痕,五感六识非同寻常,绕过天井到了后头,推开一处摇摇晃晃的木门进去,找到了病重昏迷的老媪,搭手把脉。
右侧隔壁隐约传来小孩的说话声,还有劈柴打水的声音,想来就是小七说的那两个小孩,贺麒麟给老媪喂了身上带的药丸,确保老婆婆暂无性命之忧,让小七安了心,才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
眉心越看蹙得越紧,贺酒跟着娘亲看了一圈,明白娘亲为什么会不悦,她们一路从村头过来,这个村庄实在太破败了,但是位处界门附近的村镇,不应该这般贫穷破败才是,因为朝廷已经安排了专门的卫官,专门负责两界百姓以物易物,或是以物换财的事宜,大多数拥有界门的村镇,都渐渐富庶起来了。
第81章
两个小孩的阿嬷风寒咳嗽, 两个月的时间拖成了肺痨,院墙角堆着的药炉已被风雪冻住,贺麒麟拾起里头的药渣, 草药被熬得发白色淡, 寻常的桂叶紫苏,虽有宣肺解表的功效,但要治老人这般重的病症, 是远远不够的。
老人身形削瘦, 头发花白,病得厉害,躺在木板床上, 已是弥留之际, 贺麒麟以至纯的内劲温养她经脉,大约一个时辰后, 老人家急症缓解下来, 脉搏不似先前微弱,寻得一线生机。
两名暗卫在两个时辰前, 已快马加鞭去临近的城镇请医师过来, 贺酒站在窗边, 看昏迷的老奶奶脸色比方才好了很多, 一直揪着的心放松了一些, 化分出来的棉花状的白团周边往木板的周边压了压,像一团厚实的棉被一样,把严寒和细刀一样的风阻隔在了外面。
确保一丝风都不会吹到生病的老人家,意识又忙感知了一下两三丈外的意识体,两个小孩盖着云朵一样的白棉花睡着了,也许是因为太累了, 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这么暖和过,抱在一起睡得很香。
这个木屋里面只有三个人生活的痕迹,贺酒看着小小的小孩,心里揪着的一阵一阵的害怕,幸亏妈妈的内功对小孩奶奶的病情有效,否则等小孩醒来,知道阿嬷去世……
这样小的小孩,又怎么长大,怎么渡过这样寒冷的冬天。
进村以后她们忙着找人,没有特意去看村子里其他人的情况,但是不足以抵挡风雪的破败房屋已经说明了一切,又想起那守兵床底下藏着的那亮晃晃的黄金,贺酒心里生了焦躁。
娘亲每日殚精竭力,已经是很好的皇帝了,但是就是这些贪官,让大家吃不饱饭,看不了病。
她拧眉坐在木板床前,思考要怎么办,才能让这个村子里的人吃饱饭,能修一修这些破败的木屋子。
她脑子里装了很多烧砖烧瓦的办法,也有很多是和种地有关的。
这些都要一点点来做,但对这一个村镇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种地的农具,也不是种地的办法,而是贪官。
许多拥有界门的城镇,哪怕只是将山上挖下来的绿油油的草木小树,或是不知名的野花野菜,卖去界门那边正值寒冬的靖国雍国,都已快速富有了起来。
广丰县这里的县丞、军丞不可能不知道这里这么贫穷,很可能那守军只是贪官的其中之一……
贺麒麟内功心法已至臻境,从村头到村尾走了一遍,并未留下什么痕迹,回来时在院门口挂了一副招子,上头写明有府医来此问诊抓药,七日内无需诊费药钱。
贺酒还有一丝意识留在娘亲身上,看到招子上写的内容,高兴得在娘亲怀里蹦跳了一下,又仰头看看了看娘亲,憋红了脸才小声说,“可是娘亲,村子里的人都还不识字……”
贺麒麟脚步一顿,小孩从小内敛,小白团上星星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忐忑和胆小装在里面,生怕惹她不高兴,贺麒麟抬手,在小白团的脑袋上摸了摸,虽不熟稔夸赞,却也温声道,“小酒提醒的对,待贺七回来,让他去里正家里告知罢。”
暖洋洋的温度落在头顶,贺酒有些想打滚,想把自己上辈子生活的地方的事告诉娘亲。
贺麒麟扫干净身上的雪渍,踏进屋子里,守在床边的小白团奔过来,一跃而起,和贺麒麟怀里的云朵融成一团,贺麒麟已习以为常。
贺酒在娘亲怀里蹭了蹭,仰头看着娘亲,小树枝一样的短手不由自主揣在了一起,对于要不要同娘亲讲上辈子生活的事犹豫起来,并不是因为怕娘亲知道自己更多的怪异。
但是大魏的江山舆图与上辈子她生活的国界地图很相似,且是经由战乱而来,她和哥哥一路南下,经过许多的村庄,很多百姓对娘亲都很敬重,也很拥戴,感念娘亲结束乱世,叫他们有地可种,有粮食可吃。
也感念娘亲将魏国治理得如此强大,哪怕有界门存在,雍、靖两国也不敢侵扰---不,前日萧将军大胜,雍国国主纳降称臣的消息传到京郊,无论男女老少,都欢呼庆贺,对娘亲也更敬重了。
此后娘亲治理三境,疆域更广,治下的百姓更多,政务只会更繁忙。
娘亲做得已经很好了,也很累了。
贺酒不由握了握拳头,她要快些成长起来,帮娘亲分担。
小孩依旧是棉花云朵的形态,但时常随她的意像不断变化,这会儿圆圆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贺麒麟便从她线条简单的脑袋上看出了纠结,先去床榻边查看了老人的情况无恙,走到这间房唯一的桌子旁坐下,这里家私简陋,但约莫是两个小孩爱清洁干净,桌椅都很干净。
贺麒麟将棉花团轻轻放在桌子上,天下之大,这一处贪腐只是阴暗里的沧海一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必定滋生着贪官污吏,作奸犯科之辈,身为帝王,她不是爱认错的性子,但面前是小孩,魏国储君,也是三境的储君,她身为长辈,需得有帝王的担当,便道,“是娘亲的过失,会着人彻查。”
刚刚收到靖国传回的战报,靖南一代残存的叛军已被剿灭,两界溃败的速度比她预料的快很多,三境提前归一,计划便也跟着变动了,盖因三境归为一境只是开始,她对雍、靖两地毕竟算不上熟悉,各境情况不一,处理不当,三境许会重新分崩离析,她打算在三个月以后的上元节,禅位给小酒,以太上皇的名义游历雍、靖两地,一是威慑,二是处理两境朝廷上的沉疴旧疾,肃清吏治,叫两境的百姓过得同魏国一样安稳,一起富足,才是长久的安稳之道。
魏国这边并不需要太挂心,一是大半朝臣都是曾与她同生共死的元勋国老,也认可小酒作为太女的能力和地位,能臣战将都不缺,辅佐小酒成为一代明君不是问题。
贺麒麟思量得长远,又失笑摇头,今时不同往日,有了界门,她来往三境无论什么地方,要回京城至多不过七八日,亦不必挂心小酒会受欺负。
贺麒麟引导着问,“事情既已发生,只当及时更正,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在小酒看来,当如何处理才好。”
贺酒一点也不觉得是娘亲的错,云朵一样的棉花团涨成了红色,一声连一声的反驳,“不是娘亲的错!是贪官的错!”
贺麒麟心中叹息,这几年因两境兵事胶着,便是察觉粮户有些异样,也顾不上处理,现下三境一统,是到清算的时候,她让小孩南下,是为了锻炼小孩,这会儿便也有意考考她,“眼下当如何改善这里的情况?”
贺酒听出来娘亲是在考自己,方才守着老奶奶的时候,她已经想过对策了,这会儿便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小声道,“酒酒可以把知道的农书都默写下来,但是现在是冬天,种不了地,这里的界门在一日内可以周转雍国冼县和靖国邺都,冼县是夏日,邺都是秋日,村子里的百姓用冰块交换粮食,定也能换得来饱腹的口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