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作品:《试婚丫鬟

    或许是怕她继续寻死?
    锦鸢倒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青褐色的帐顶,满口苦涩,残留着浓郁的药味,从喉咙口一直到心口。
    她并没有求他救自己。
    她的死……
    与他何关?
    为何要救她?又不准她放弃?
    明明她这么累……累到想要舍弃一切,不愿继续挣扎着活下去。
    这十九年的人生,实在……
    太累了。
    *
    之后的日子,因赵非荀的吩咐,她被严加看守,屋中甚至都不允许出现瓷器、针线、剪子,每日不是姚嬷嬷、袁大夫,就是拨云、竹摇守着她。
    没有她一人独处的时候。
    连死都不被允许时,她被迫活着。
    被迫进食。
    清竹苑里的伙食极好。
    很快养好了锦鸢亏空的身子,袁大夫开始每日替她扎针治疗被毒哑的喉咙,不到一个月就有了好转,能发出声音,但锦鸢不愿配合康复练习,声音仍旧沙哑。
    治疗腿很疼。
    需要敲断重新固定更疼。
    锦鸢咬牙忍着,剧烈的疼痛感让她有了鲜明的‘活着’的感受,让她想起了被恶汉打断腿时的绝望,她不愿为此落泪,或者更像是借由疼痛来惩罚自己。
    惩罚至今还活着的自己。
    两个月后,她的腿伤好了大半。
    能够下地走上两步。
    竹摇、拨云两个姑娘陪着锦鸢这些日子,对这个寡言、瘦弱的姑娘心生亲近,看她能站起来、能走路,竟是高兴的拉着锦鸢的手跳了起来。
    这份直白的喜悦,让锦鸢觉得…有些熟悉。
    竹摇握着她的手,笑盈盈道:“姑娘这会儿能下地了,等着大好了后,咱们以后翻花绳、逛园子、踢毽子、做针线、吃糕点就能多个姐妹了呢!”
    她的笑容,明媚到刺眼。
    而拨云则显得稳重些。
    从袖中拿出一支簪子,动作轻柔的插入锦鸢乌黑、不见一丝饰品的发髻间,转身取来一把手持铜镜,照着给锦鸢自己看。
    自从被发卖后,她许久不曾照过镜子。
    她怕看见自己颓废、肮脏的脸。
    怕她撑不到逃回京城。
    眼下,锦鸢敷衍着看了眼铜镜就想要把镜子归还时,却被铜镜中的人影怔住。
    第516章 if线 通房丫鬟
    镜中的女子面颊丰盈、唇红齿白,显然是被照顾的极好,只是眼底神色略显冷淡,却也难掩眉目间的清秀。
    她以为会看见一张苍白、颓废的脸。
    却未想到……
    她的身体仍在好好的活着。
    冥冥之中,她在渴望着活下去,而非绝望等死。
    锦鸢看着发髻间簪着的一支素色绒花,视线看向眼前的拨云。
    拨云柔声道:“咱们毕竟还要侍奉主子,发髻上太过寡淡不成样子,没得让主子看了觉得不高兴。嬷嬷替你裁了衣裳,也是素色的。既顾全了规矩,也能全了姑娘的孝心。”
    她们知自己尚在孝期…
    又如此照顾自己。
    甚至连衣裳首饰都替她考虑周全了。
    她想起过世的爹爹、小蝶,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去照顾人,不曾想自己也会被人如此仔细的照顾。
    竹摇也走上前来,握着锦鸢的手。
    她本是乐观开朗的性子,这会儿说话语调鲜见珍重,“姑娘既然活了下来,就好好的、努力的活下去。相遇即是缘,我们一见姑娘就觉得很是投缘。”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竹摇松快的语气就带了出来。
    拨云也跟着一同笑着。
    姚嬷嬷在旁,闻言也慈爱的望着锦鸢。
    这一瞬,让锦鸢不禁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从前的日子——与妙辛、立荣在国公府中为了留下来而努力,受了委屈,他们就躲在一起哭,得了什么好东西,也要在一起分享。
    如今她却成了‘罪人’。
    好在她还活着。
    是……了……
    只要活着。
    将来总有机会能再见他们。
    总有机会的……
    “多谢你们…”
    女子的声音沙哑,却如此真挚。
    但姑娘的态度,也让院里的人都安了心。
    在之后的日子里,锦鸢配合袁大夫的治疗,每日也认真进行行走练习,与竹摇拨云的关系也逐渐亲近起来,姚嬷嬷更是拿姑娘们当自家姑娘疼爱。
    清竹苑里的日子,简单而幸福。
    在平静之下,锦鸢隐约也知道,自己被救回来,并不会像竹摇她们是一等丫鬟。
    又过了半个月,赵非荀从军营办差回来。
    姚嬷嬷让她进去服侍。
    赵非荀从隔间沐浴出来,看着站在屋中、有些紧张的小丫鬟,走到床边坐下,招手让她靠近。
    主子坐着问话时,奴婢自然该蹲下。
    不至于让主子抬首看自己。
    锦鸢也依着规矩蹲下身。
    人高的烛台上延伸出烛托,共有两层,每层都点了三四根蜡烛照明。
    明晃晃的烛火打在丫鬟的身上。
    螓首低垂。
    露出一截脖颈间的肌肤。
    烛火下,似温润玉石。
    待人上手触碰。
    男人开口,低沉的嗓音少了些冷冽的味道,“腿好了?”
    她轻轻颔首。
    “是。”
    声音细颤而沙哑,是胆怯与不安。
    姿态却是说不出的温顺。
    男人看着她的发顶,忽然伸出手抬起她的脸,入目,便是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庞,眼梢下垂,挡住眼底的神色,眼睫微微颤栗,唇角紧绷。
    像是只怕生又娇柔的猫儿。
    雪白、可怜而可爱。
    之后的情事,发生的如此自然。
    素了许久的男人将柔怯的小丫鬟禁锢在怀中,坚硬的胳膊封堵了去路,微烫的肌肤温度覆盖,窗幔晃动,气息乱成了夏日傍晚的疾风。
    不同于三日试婚那般。
    这一次,是他将小丫鬟带了回来。
    盛放时眼梢的艳红,丰腴的身躯,娇柔的求饶声…
    寸寸缕缕,让男人失了些许分寸。
    深夜漫长…
    ……
    自这一晚后,锦鸢成了通房丫鬟。
    她活了下来。
    日子多了从前不曾有的鲜活,她不必害怕嬷嬷们的管教,不用怕与姑娘们不和、争执,也不用怕主子喜怒不定的脾气。
    锦鸢也试图私底下打听沈家的消息。
    但门口的侍卫只告诉她,沈家小姐仍在五通观里带着,其他的消息一概打听不到,毕竟赵家与沈家彻底闹翻,赵家的人也没法打听。
    清竹苑出入也森严。
    锦鸢曾被告知,她身份特殊,暂时不便外出,能不用提稍出去口信。
    哪怕她惦记着妙辛、立荣。
    也只能等着适当的时机。
    这样平静的日子,让人知足。
    姑娘们和嬷嬷都很好,大公子虽然规矩严苛、性子冰冷冷的,但不会轻易处置人,大家伙儿更多的是敬畏她。
    哪怕竹摇、拨云在跟前侍候,也还会时时刻刻提起精神。
    而私底下…
    锦鸢仿佛看见了大公子的另外一面。
    他的赏赐极为大方,床事上不算多温柔,锦鸢面皮薄,在大床以外的地方总也放不开,有时她哭狠了,也会停下来哄她…
    欢愉过后,他也会短暂的拥抱自己。
    而非是抽身离开。
    这些细微处的温柔,令她一点点迷失了理智。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在清竹苑里的日子过的飞快。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
    一日傍晚,她坐在廊下做针线活,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放下手中的活计,连忙起身迎上去几步,随后才停下屈膝福身。
    “大公子。”
    夕阳下,她眼眸中带的依恋之色这般动人。
    赵非荀低应了声,越过她进入主屋。
    锦鸢伸手正要从轻风手中接过包袱,谁知被轻风避开了,“都是换下来的衣裳,我拿去给婆子清洗就是,姑娘还是去服侍大公子罢。”他说着要走,但走了两步又倒退着回来,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塞给锦鸢,“对了,这是大公子给姑娘的!”
    说完他立刻便闪了。
    锦鸢愣住。
    低头看自己手中,是一支茶花簪子。
    茶花绽放,黄蕊点芯,艳而不俗。
    她为父、妹守孝一年,期间她不穿艳色不戴明艳的首饰,到这个月一年期满,她才开始换些鲜亮些的衣物。
    大公子的这簪子是……
    她胸口悸动。
    忽闻屋中传来声音,“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她转身匆匆进入。
    赵非荀看了眼被她攥在手中的簪子,随口问了句“不喜?”。
    小丫鬟猛地抬头。
    眼中浮动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