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就是,要保护好自己。
    “哈哈,娘,您脸红什么,我知道您的意思啦。”霜姐爽朗大笑,“我知道的。”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占她便宜。
    她看男人眼光很高的。
    孟映棠自己闹了个脸红,“还有,这件事,你要不要和你父皇说一声?我不会告状的,你自己跟他说。”
    “那可不行。父皇要是知道了,还不得跟着我去他家里看?不行不行,不能坏我好事。”
    更多的细节,她也拒绝吐露,但是表示,如果事情有进展,一定回来和孟映棠分享。
    孟映棠这才略放下心来。
    儿女的事情,让儿女自己解决。
    斩霜贵为公主,就是有些波折,也有父母兜底,吃不了大亏。
    ——只要不是恋爱脑就行。
    霜姐不是。
    如果尘哥也像她一样,能有意识自己解决婚姻大事就好了。
    哎,不能要求太高。
    斩霜提着一条鱼,一扇排骨,又敲开了书生家的门。
    书生开门见是她,态度冷淡。
    “季昀,是我呀。”她笑嘻嘻地道,“画墨哪里去了,怎么你自己开门?”
    季昀身边有个小厮名叫画墨,主仆二人相依为命。
    斩霜猜测,季昀应该出身富贵人家,只是落难而已。
    因为读书本来就不是一件便宜的事情,虽然她的父母在这方面已经做出了很多努力,推进平民学堂,扫盲,让更多的人接受教育。
    但是如果不事生产,能专心读书到这个年纪,一心应对科举的,家里条件定然还是很好。
    尤其,他身边还有小厮。
    而且,气度这东西,贫困很难养出来。
    “你怎么又来了?”季昀面色冰冷,态度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已经和你说了,我要专心读书,无心其他事情。”
    “我也没让你费心啊!你看书,我看你。”斩霜理直气壮地道。
    季昀气得脸红。
    看着原本欺霜赛雪的肌肤上染上一抹薄红,斩霜忍不住花痴——他可真好看啊!
    “你觉得这般轻薄,合适吗?”季昀咬牙切齿地和她讲道理。
    “轻薄?那我道歉。”斩霜道,“我是喜欢你,有感而发,并非有意轻薄。好了好了,别堵在门口了,先让我进去。你看都有人看热闹了。”
    实际上,并没有。
    但是这一招拿捏季昀很有效。
    季昀侧开身子,让她进门,脸却更红了。
    ——是气的。
    斩霜把带来的东西放到厨房里,看着干净整齐的厨房,啧啧道:“季昀,你可太会收拾了。我就不行。”
    因为经常来,所以斩霜知道,季昀非常爱干净,自己会动手收拾。
    季昀冷声道:“你每日就没什么事情要做的吗?”
    她几乎天天来找自己。
    “耽误你读书了?你赶紧去看书,有什么不懂的还可以问我。”斩霜摆摆手道,“不用陪我,我常来常往的,又不算客人。”
    忘了说,她除了身手好,她读书也不错。
    反正感觉,比季昀是要好点的。
    季昀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很艰难地在压制情绪。
    “怎么了?”斩霜笑嘻嘻地道,“非得跟我客气?”
    她真的只是来看看他的,绝无恶意啊。
    “你一定要这样吗?”季昀终于忍无可忍,“你贵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唯一的女儿,公主殿下,您一定要这般戏弄我这般身无长物的白丁吗?”
    斩霜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哎哟,你知道了?我哪里露馅了?”
    被拆穿了,她也不觉得生气或者恼羞成怒,只觉得好奇。
    好奇季昀是如何发现她身份的。
    斩霜自以为,很接地气了。
    她会做饭会缝衣,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和寻常女子,也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季昀别过脸去,“数年之前,我就见过公主。”
    彼时,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自己,则刚刚入选羽林卫。
    她身骑白马,从宫中打马而过,衣袂翻飞,笑声洒满在万物复苏的春天里。
    那时候季昀就羡慕地想,他什么时候能够拥有这等无拘无束的自由?
    他出身世家,却只是个庶子,因为母亲受宠,日子不算难过。
    但是嫡庶之分始终深藏于人心之中,无论他比嫡出的兄弟出色多少,都要低人一头。
    姨娘教他隐忍。
    他隐忍了。
    他不是什么小苦瓜,他的日子过得很好。
    因为姨娘很得父亲宠爱,所以即使是庶子,父亲也托人让他进了羽林卫,戍卫皇城。
    只是没想到,一年之后,姨娘遭人陷害,连带自己的出身都被怀疑。
    姨娘不堪受辱,撞柱而亡,以表清白。
    然而即便如此,夫人手下的爪牙,还言辞凿凿,说姨娘之所以自戕,是因为心虚,是为了保护他这个“野种”。
    一贯慈爱的父亲雷霆大怒,把他逐出家门,请族长把他的名字从族谱中剔除。
    只有从小陪伴他长大的画墨,愿意跟随他。
    画墨的父亲,乃是府里的管家,断然不同意。
    画墨却撒泼打滚,一定要跟随他。
    管家万般无奈,只能求了恩典,替他赎身,由着他跟着自己。
    季昀羡慕画墨。
    因为画墨不用小心翼翼,不用事事拔尖,就能得到父亲毫无保留的,能替他兜底的爱。
    相比而言,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画墨虽然是小厮,但是回到自家,也是有丫鬟仆从伺候,所以也不怎么会干活。
    季昀和画墨一起出来,很是吃了些苦头,两个人都学着干活。
    季昀身无分文,本来可以找份活计养活自己,但是他想科举,所以大部分时间还得读书,便找了份抄书的营生,勉强能养活他们主仆二人。
    ——也就是,饿不死而已。
    第406章 拒绝
    实在觉得肚子里没油水的时候,画墨会回家打秋风。
    但是对此,季昀自己是拒绝的。
    他已经不是季家人,不占季家便宜。
    画墨也没什么办法。
    画墨闲散时候,也出去打零工,赚点钱改善生活。
    季昀没想到,出门一趟,会遇到公主。
    那日他是去交书稿的,结果听到有人喊,有孩子落水。
    他没有多想,把书稿放在桥上,纵身跃下,把落水的两个孩子给救上来。
    孩子获救,家人对他千恩万谢。
    季昀浑身湿淋淋的,摆摆手表示不用。
    举手之劳。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不救,他自己良心不安。
    但是等他拧干衣裳,回去找自己的书稿,却发现书稿不翼而飞。
    季昀的脸一下就白了。
    那是他和画墨未来十天的生活费。
    “在找这个?喏,给你。”身后传来一个清脆娇俏的声音,“我看你跳下去救人,怕你的东西被人顺手牵羊,就帮你看着啦。”
    “多谢姑娘,你——”季昀转身,看到那张依然明媚灿烂,仿佛没有被世间任何苦难摧残过的脸,不由愕然。
    竟然是她。
    斩霜笑眯眯地看着他。
    从河水里出来,这般狼狈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好看。
    啧啧,当年父皇从水中救了母后之后,能有这么好看吗?
    估计是没有的。
    造物主真厉害啊,还能有这样的神来之笔,造出眼前这样极品的男人。
    湿透的粗布衣衫紧贴着身躯,勾勒出颀长而清瘦的线条,狼狈不堪地贴在身上,水珠沿着乌黑如墨的发丝不断滚落,蜿蜒过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滑入微微敞开的、线条优美的颈项。
    水洗过的面庞,褪去了所有尘世的烟火气,只剩下纯粹的轮廓。
    眉峰如远山含黛,此刻因脱力而微蹙,却平添了几分破碎的易感。
    长睫湿漉漉地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上面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像晨露缀在鸦羽。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失了血色,抿成一条坚韧的线,下颌的线条如刀削斧凿,此刻挂着水痕,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斩霜一下就喜欢上了季昀。
    季昀忘了他是如何慌里慌张地从斩霜手中接过书稿,慌不择路地离开的。
    因为斩霜和他说,“公子可曾婚配?”
    然后他就落荒而逃了。
    晚上做梦的时候,他梦见了旧时光里,在春日打马而过的公主,那般明艳,曾经惊艳过他的少年时光。
    彼时,羽林卫的几个人还在玩笑,说不知道以后公主花落谁家。
    能娶到公主的人,那真是后半辈子躺赢。
    说不定,还有机会当皇夫呢。
    那时候,关于皇上要立皇太女的说法甚嚣尘上。
    彼时季昀就觉得,她是天上的云,自己只是凡间的人,那是他够不到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