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作品:《夺月

    他跟她纠缠数年,他给她带来过伤痛、委屈,愤恨,亦有欣喜和悸动,就连她自己,也分辨不出她对他,到底是爱意多一些,还是恨意多一点。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仰头看他。
    四目相对,凝视片刻,她率先移开了视线:“那也不会是现在。”
    他竟轻声笑了起来:“对,我这样的人,怎么能死得那么早呢。”
    ***
    明朗从书院回来,刚进门,迎面便走过来一个小厮,躬身道:“少爷,大人请您去一趟书房。”
    明朗脚步不停:“我先去瞧瞧我阿姐和齐姐儿,你跟大人说一声,我稍后便去他书房。”
    小厮紧跟在他后头:“少爷,大人说了,要您回来后先去他那儿。”
    明朗瞥了眼小厮,想着萧允衡催得这样急,大抵是有什么要紧事,只得先把旁的事放在一边,转头去了书房。
    踏进书房,萧允衡正端坐在书桌前,明朗撇了他一眼,一时也瞧不出什么来,萧允衡亦不开口,递了个眼色给石牧,石牧点点头,自去书房门外守着。
    “大人叫我过来是有何事?”
    萧允衡摩挲着镇纸:“我遇到个难题,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明朗冷笑一声,道:“大人这话说的,我是什么人,能叫大人如此看得起我?”
    萧允衡听了也不动气,眼下他有事相求,旁的便不如何在意,抬手做了个手势要他坐下。
    明朗在书桌前坐下,萧允衡放下手中的镇纸:“我知道,你一向不待见我,只是我所托之事也关系到阿月和齐姐儿,还请你为了她们二人应下我此事。”
    明朗愣愣地抬起头:“大人要我做什么?”
    那厢明月正陪着小思齐玩耍,抬头瞧了眼更漏,问站在一旁的薄荷:“今日怎么还不见阿朗他回来,他可有递口信过来说今日留在书院里么?”
    薄荷忙回道:“夫人,许是明少爷在路上耽搁了也说不定,奴婢这便去前头问问。”
    “快去罢。”
    薄荷应下,一盏茶的工夫就又折了回来:“夫人,明少爷他已经回来了。”
    “他人呢?”
    薄荷:“奴婢去前头问过了,明少爷还在大人的书房里跟大人说话呢,许是再过一会儿便过来了。”
    明月眉头微微蹙起:“阿朗好端端地去大人书房做什么?”
    薄荷:“是大人叫明少爷去他书房的。”
    明月点点头,没再多问。
    阿朗年纪虽还小,却知道分寸,萧允衡身居要职,书房又是他处理公务的地方,阿朗就算有要紧事急着要找萧允衡,也不会随意踏足他书房,除非是萧允衡要他过去,只是阿朗和萧允衡一向没什么话好说,阿朗又因着从前的事对他心怀不满,这会儿两人见面,难保不会闹出些不快来。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才有小丫鬟打了帘子,将明朗迎进屋里。
    明月终究有点放心不下,上下打量他一眼:“方才大人叫你过去,没什么事罢?”
    明朗脸上露出一丝惊诧,当即又恢复镇定自若模样:“没事,是大人听闻不日便是先生的生辰日,怕我手里没什么送得出手的好东西,便给了我一副字画,叫我送去给先生当生辰礼。”
    明月听了心头一松,想着他才刚从书院回来,路上辛苦,定是早就饿了渴了,忙吩咐丫鬟去端些茶点过来,明朗已一把抱起小思齐,笑着逗她玩儿。
    ***
    萧允衡自认对几位皇子是有几分了解的。
    三皇子这人嚣张跋扈,对皇位有野心,但好就好在他的野心都摆在明面上。
    五皇子刚好相反,此人深藏不露,当初他去柳州那一带查案,明知背后之人是五皇子,却无证据将五皇子绳之以法,甚至连把此案扯到五皇子身上也不能够。在众人眼里,五皇子依旧是那位谨小慎微、不争不抢,不受皇上宠爱的皇子。
    皇上身子抱恙,太子殿下作为储君本该名正言顺,奈何太子非皇后所生,其本人无勇无谋,又缺乏卓越的才干,皇上身子健朗时还能相安无事,如今皇上重病,三皇子和五皇子便开始蠢蠢欲动,意欲除掉太子取而代之。
    太子病得蹊跷,大抵是中毒了,至于谁下的毒,要么是两位皇子中的某一位,要么是两者都出手了。倘若太子殿下能躲过这一关,自然是皆大欢喜,只是就现如今的情形来看 ,此种可能性不大。
    若最后胜者是三皇子,起码短期内宁王府不会有大碍,只是这到底不是长远之计,三皇子德不配位,难保日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儿来。
    假使最后得胜的是五皇子,定会置他于死地,宁王府的人也未必能跑得掉。
    横竖都是一条死路,不若帮太子一把。太子再如何能力寻常,从长远来看,倒是比任何一位皇子都适合当皇帝。
    跟三皇子和五皇子自然不能硬着来,不过既然太子被人下了毒,倘若太子忽然逝世,两位皇子或许会对太子的死持有怀疑,但劲敌被除,他们庆幸之余,不会浪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怀疑太子的死,反而会将目光集中在对方身上。
    凭他一己之力对付两位皇子自然是力不从心,但假使两位皇子狗咬狗,倒是有机会渔翁得利。
    如此当然最好,但凡事没有绝对,万一局势没有按着他的计划来,不但五皇子不会放过他,就连原先跟他无冤无仇的三皇子也不会饶过他,到时候他结局惨烈倒还罢了,就怕还会牵连到阿月和齐姐儿,所以无论他每步棋怎么走,都得确保能护住她们母女二人,不叫她们有事。
    第99章
    今年的冬天来得出奇得早, 不过才刚十月初便寒风凛冽。
    萧允衡近来总忙得不见人影,时常到了掌灯时分也不见他回来。
    这日他回来难得的早,下人正忙着摆饭, 明朗也在,四人围在桌前用饭。
    用过晚膳, 萧允衡拿帕子擦了擦手, 对明月道:“前些日子我叫人将岳父母的坟头重新修整了一番, 屋子也一并修缮好了。”
    明月先是愣怔住,继而又问他一句:“好好的, 怎么突然想着做这些?”
    “就寻思着也有几年没去打理过了,总该好好修整修整,看着也舒服些不是。”
    明月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着实感激他能行事如此周到, 虽说于他可能只是一句话的事,但难得他有这份心。
    正沉默间,又听见他道:“再过些日子便是冬至, 你可想要回去看看,给二老上一柱香?”
    明月咬唇, 心下犹豫。
    明朗在一旁附和道:“阿姐,不如我们回一趟潭溪村罢, 在爹娘坟前给他们磕个头,顺道去看望一下鲁大娘和云姐姐。上回我跟大人回村里,鲁大娘和云姐姐还特意问起过你呢。”
    明月深以为然,点头应下。
    萧允衡又道:“路途遥远,不若先乘船走水路,待到了聊城之后再坐马车,如此路上也能舒坦些。”
    明月与他看法相同, 商议过后,又敲定了启程日期。
    有了启程日期,明月便带着下人开始收拾行李,此次去潭溪村只是为了祭拜自己的爹娘,稍住几日便会回来,大可不必劳师动众的,于是她只挑了白芷、薄荷和乳娘,萧允衡则叫了石牧和陶安外加几个护卫一路随行。
    一行人带着行李,坐着马车来到通州码头。到码头时,船只已在码头等着了,萧允衡虚搂着明月的腰登上了船,乳娘抱着小思齐,白芷和明朗一左一右护着她们紧跟着上了船。
    明月站在甲板上,凉风拂过,激起她一身疙瘩,萧允衡脱去身上的大氅往她身上披,明月欲要将大氅递还给他,萧允衡已开口道:“穿着罢,外头冷。”
    明月也不再推辞,两手拢住大氅:“我们进去罢。”
    才转身,唐奕匆匆跑了过来,几步跳上船,在萧允衡的耳边低语了几句,萧允衡只默默点头,略一沉吟,对明月道:“阿月,我有公事要急着处理,你们……”
    明月仰起脸:“你不跟我们一同回去么?”
    “你先回潭溪村,等我过去找你。”
    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站在后面的明朗身上,“照顾好你姐姐。”
    明朗点头应下。
    叮嘱过后,他又回头朝明月看过来,一双眼睛紧盯她瞧,明月对上他的目光,也不知是怎么的,竟觉得他脸上的神情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贪恋,又透着点决绝。
    凝视片刻,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便走。
    明月回过神来,伸手一摸,大氅还披在她身上,举目望去,萧允衡和唐奕已一前一后地跳上了马,只眨眼间的工夫,两道人影便骑着马拐了个弯儿,再也瞧不见了。
    明朗在一旁提醒道:“甲板上冷,阿姐,我们进舱里去罢。”
    一行人从通州出发,一路通畅,船在水上行了几日,于晌午前到达德州码头。到了德州,风向变了,船停在了码头,石牧上前问哪日可启程,船夫瞧了瞧天色,道眼下不适宜开船,得等起了顺风后才行,估摸着最早也得等明日早上才能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