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作品:《夺月》 萧允衡:“那时我在你家中养伤,我日日等着石牧带人过来,只不过没等到他来,倒先等来了他用信鸽递来的消息,追杀我的人派了人查到潭溪村里来了。
“被派来的洪大人我亦有所耳闻,那位洪大人做事敷衍塞责,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只是我做事向来要求有十足的把握,既是派人来了潭溪村,无论是洪大人亲自来,还是差人跑这一趟,我总有些放心不下。假使村长在上报时坦言你家中不久前才刚住进来一名陌生男子,且此人受着重伤,就算洪大人再如何不勤勉尽责,得知这样的消息也难免会起疑心,更甚者会派人来村里,以确认此伤者是否就是他们正在寻找的人。
“当时的情形下,已不容我再犹豫,要么我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坐以待毙,留在村里等着他们上门;要么我拖着身上的伤单枪匹马地对付他们那群人,他们是铁了心要我的命,幸运点的话,也不过是在死之前,多拉几个给我垫背罢了。
“我怎么都不甘心。我承认,我卑鄙,我一时就起了个念头,你自小就是潭溪村的人,只要我娶了你,夫妻一体同心,在村长、乃至于在所有村民的眼里,我就跟你一样,也是潭溪村里的人了。
“因为处理公务的缘故,我也曾经和底层人打过些交道,他们那样的人头脑简单,在他们眼里,世上的人只分为两种人,一种是自己人,一种是外面的人。对于自己人,他们会千方百计地去保护,他们甚至可以不惜为此编造一些小小的谎言。
“我越想越觉着可行,于是我便问你,可否愿意嫁给我。”萧允衡扶住明月的肩膀,直盯着她的眼睛,“阿月,你这人太老实了,你以为你在我面前隐藏得很好,其实我一眼就看的出来,你是心悦我的,只是你不敢跟我表明心迹,不敢叫我知道罢了。”
第94章
明月抬手甩开他的手, 朝后退开些:“所以你就能如此冷血算计着我和村里的每一个人,无所谓我把你当作我的夫君,亦不在意村里的人把你看作是自己人, 是么?”
萧允衡朝她走近几步:“是,我的确对你存了利用之心。”
等她略微平复了下情绪, 他才又开口道, “我娶了你之后, 我便晓得,我不能再像之前盘算的那样, 只酬谢你和村民便可两清。我到时候总归是要走的,摆在我的面前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我跟你道出所有的实情,我跟你只是一对假夫妻,我利用了你, 只是为了安全脱身;要么我就想个法子,叫你相信你的夫君意外身亡,从此世上再无韩昀。两者相比之下, 自然是后者给人带来的伤害更小一些,何况我当时对你并无任何情意, 是选择自保,还是选择不伤你的心, 我最终选择了自保。”
明月面露悲愤:“所以你见我卧病在床,知我畏苦不肯喝药,你便借口去镇上为我买糕点,看似待我温柔体贴、细致周到,实则不过是为了有个由头去山上,好叫我们更信了你是坠崖而死,是么?”
她那时候不但信了, 还恨自己不该那样娇气,倘若她那日乖乖把药喝了,韩昀便不会冒雨出门,也就不会命丧崖下。
萧允衡见她如此,晓得她实在是被他伤到了心,奈何从前的种种,是好是坏,总该跟她道个明白,否则永远都会像块石头一般堵在她心口。
当时他身上的伤已大有好转,只等着最合适的机会离开,那日下起了大雨,他便晓得他的机会来了,可巧明月又感染了风寒,他一时只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佯装贴心地说要去外头帮明月买些糕点回来去去她嘴里的苦味。
萧允衡硬着头皮道:“是,当时我已准备妥当,我命石牧寻来了一具与我身形相似的男尸,趁着外面下着大雨,我去了那座山头,叫石牧给死人换上了我的衣裳,将尸身推下山崖,雨天地面湿滑,我的死便能显得合情合理。
“新婚那晚,我谎称身子不好需要养伤,不曾跟你圆房。我没跟你圆房,也是因为我知道,终有一日,我会离开潭溪村,回到京城,继续当我的王府世子。”
“我是宁王府的世子,你却只是个目不识丁的农家女,不懂礼仪、不通诗书、不谙音律。你我本就是云泥之别,我怎可能真娶一个农家女为妻。我已利用了你,我又何必再造孽,不若就让你保持处..子之身,你日后若是能觅得良人,纵然你夫君知道你曾嫁过人,也能为着这缘故待你多几分疼惜。
“我只是做了当时我自认最好的选择。我自认做得万分妥帖,没想到,到头来我还是伤了你的心。主意是我出的,事情也是我做下的,我辩无可辩。”
说起来也是可笑,他那时候还自诩是个谦谦君子,美人当前,他竟也能忍住不去动她,总想着给她留个后路,换作是旁人,只怕是早就趁虚而入。其实跟旁人相比,他也并不高尚到哪儿去,否则后来他也不会拿云氏夫妇的性命要挟她,强占了她的身子。
“后来,你来了京城,我再次跟你相遇。起初,我并不愿跟你相认,我甚至不愿跟你有丝毫的瓜葛,就怕你会凭着先前的恩情赖上我。”
他自嘲地低头一笑,“听着很可笑罢。其实那时候你起早贪黑地出来摆摊,我便该知道,这世上谁都可能赖上我,唯独阿月你不可能。一个女子出来摆摊已经够苦了,你眼睛看不见,还带着个才几岁大的孩子,比之旁人更多了几分不易,可我瞧着,你一点儿都不嫌苦,还时常乐呵呵地跟云氏说笑。
“凭心而言,我当真想过不再插手你的事,你非要犯傻,自讨苦吃地来京城寻人,那也随你。你我相识日子浅,你就算一时惦念我,又能惦念多久?我也并不如何忧心你日子过得艰难,我离开潭溪村前还特意给你留下了一块玉佩,那块玉佩价值不菲,为的就是哪日你有不时之需时,可用来解燃眉之急。
“我自认做得很好,可亲眼看着你过得如此辛苦,为的还是你那位坠崖而亡的假夫君,我到底还是心下不忍,于是我便用了些法子,将我名下的一栋宅子拨给你住,也算是让你在京城能有一个容身之地。”
明月抬眸看他。
而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口中的‘法子’,便是他找人假扮成算命先生,骗金槐夫妇说她是命硬之人,害得她在金家再待不下去,不得不另寻个住处,而她找的中人更是被他所收买,以极低的租金哄她赁下了那栋宅子。
萧允衡继续道:“你那会儿眼盲看不见我,可我还是怕就此被你缠上,更怕你猜到我便是韩昀,我便拿话哄骗你,说我是韩昀的旧友,为了我跟韩昀昔日的情分照顾你一二。”
他看出她眼底的悲愤,苦笑一声,“阿月,你还是跟从前一样至纯至善,别人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从未疑心过我半分。
“其实那时候我对你,仍是没有男女之情,我愿意如此看顾你,不过是自认我还存有一丝良知,想要弥补对你的亏欠,报答你的恩情,我总想着你能早日离开京城回潭溪村去,你便不会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惹得我坐立不安,再无其他。”
好一个‘再无其他’,只是后来他自己也没料到,他会一步步深陷于其中,爱她入骨。
“跟你见面的次数多了,我忍不住对你动了心,我越来越见不得你在意韩昀,我暗示你,你尽可忘了韩昀,把心思放我身上,我会一直护着你,保你丰衣足食一辈子。
“其实我那会儿对你,仍是真心待你的心思少,哄骗你的心思居多。你两眼不能视物,于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一日没发现我就是韩昀,我便能多享受一日你对我的好,何况我自命清高,韩昀待你并不如何好,你尚且能对他心生爱慕,我萧允衡处处贴心照顾你,你岂能不对我倾心?
“你那会儿很死心眼,对韩昀念念不忘,从不愿回头看看我。那日我们去山上放灯,我听薄荷说,你眼疾似有好转,我心里便很是不安,你并未忘记韩昀,对我又尚未产生情愫,你若是看得见了,便会知道我就是韩昀,到了那时候,莫说是我,便是韩昀,你大抵也要恨上了。为免你眼睛好得太快,我便暗中嘱咐石牧,偷偷减轻你汤药里的分量。”
他一早就错了,他不用真心待人,一味算计,又岂能指望旁人回他予真心?
明月恍然大悟。
难怪那段时日她总觉着汤药不如从前那样苦了,她还以为是祝大夫擅自改了药方子,到头来竟是他在她的汤药动了手脚。
“后来你拿玉佩和糕点试探我,就想确认我是否真是韩昀。”他忽而想起一事,面色扭曲,“那次你感染风寒,卧床了几日,是因为你当时察觉到了真相,心里难受得紧,是么?
“你对我心灰意冷,带着阿朗不告而别,那时候我已对你动了心思,当然不能忍受你离我而去。我是见过你对韩昀是如何温柔多情的,我怎能忍受得了你对我尖言冷语。偏偏我又瞧不得男人对女人用强,倘若你不是心甘情愿地投入我怀抱,我又何必非得认定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