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虎笑:“谁敢贪钱啊,皇上的刀可不长眼。如今的拨款都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抢的。”
    这话确实没错,但听着怎么那么凶啊。
    闻淮不是这样的人。
    宋溪只好道:“得来的确实不容易。”
    不过各地清查完田地人口,国库压力就会小很多。
    贺云虎还心心念念赶紧去做事呢,根本没听出宋大人在维护皇帝。
    等差事交代清楚,贺云虎长叹一声:“太好了,事情顺利的有点不敢想象。”
    贺云虎也是一身才华本事,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没想到还能为文昭国做些事。
    对他而言,这是莫大的幸运。
    所以看着差事顺利推进,总觉得不可思议,甚至觉得会不会还有倒霉的事在等着他?
    好在看看宋溪,贺云虎心里又安稳不少,仿佛他就是这些差事的定海神针一般。
    无论有什么难关都能挺过来。
    但贺云虎还有话说:“文昭国各地水利都是多年没有修缮维护了,我会尽全力去做,你也是。”
    水利的重要不必多讲,水源就像人体的血管,堵了不好,流的太快也不好,总之是个不能懈怠的差事。
    贺云虎可以保证自己,甚至保证自己教出来的学生会全力以赴。
    那京城这边,就交给宋溪了。
    宋溪知道他的想法,点头道:“放心,若有什么问题,及时给我写信。”
    有这句话就够了!
    贺云虎大笑,畅快!真的畅快!
    当初来国子监是对的,相信宋溪也是对的!
    文昭国的水利?
    他来了!
    贺云虎说来就来,说走很快就走了。
    赶紧回家见爹娘,然后去修水利!他已经做好多年不归家的准备。
    宋溪给他提供多少资源,他就修多少水利!
    绝对不辜负宋大人!
    贺云虎斗志昂扬出发,不少学生夫子送他离开,心里还有隐隐的羡慕。
    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还是为文昭国做事,真的很幸运。
    宋溪把垣河府修河堤的文书从工部递上去,在工部短暂停留了会。
    之前负责水泥作坊的官员拉着他道:“之前那些官员们对作坊不上心,临到年关了问我要人,真是会找麻烦啊。”
    说是抱怨,其实颇有些炫耀的意思。
    之前水泥作坊的事停滞,还有政敌笑话他,觉得他抱错大腿了。
    现在看看,到底是谁抱错大腿!
    除了工部忙碌外,今年的吏部同样脚不沾地。
    主要是皇上要加强对各级官员考核。
    把之前的对于京城官员,地方官员的考课重新归纳梳理。
    像县令这类官员,以四善三最法。
    四善为德义有闻、清谨明著、公平可称、恪勤匪懈。
    三最诉讼无冤,催科不饶,抚恤贫困、水利农桑等等。
    州府官员更有七事考等等。
    京官也有对应的考课。
    通俗来讲,就是改掉先皇怠政的问题,将各级官员政绩都抓起来。
    一年到头了,看看当地农桑诉讼水利,以及人品等等。
    不再是笼统的考究,而是每一项都有相应的指标。
    这虽不是闻淮独创,但若对下面官员没有掌控力,也是推行不下去的。
    并且有功就赏,像比较突出的盐平府知府,就会节节攀升,另有皇上的赏赐。
    这对吏部来说,就跟当年的礼部一样,虽然累的累了点,但明显被重视起来。
    各地吏司也跟着行动,一层层的考核接踵而来。
    别说什么折腾人,就是以前“好”日子过太多了,所以各地才有那么多冤假诉讼,才有那么多田地低买贱卖的情况。
    实权皇帝愿意花大力气整顿官场风气,堪称立竿见影。
    跟宋溪一直有书信往来的景长乐等人,直接在信里说明此事。
    “衙门内几个酒囊饭袋考核得了下下等。”
    “认真做事的官员终于被提拔了。”
    “看来皇上来真的,真好啊。”
    宋溪看完就想说,看吧闻淮脾气哪有那么多差!
    说话间便到腊八。
    孟素香早早就让人打扫宅院,确保大家礼数周全,还邀了隔壁小娘作陪,一定要好好把关。
    宋潋看见后,还偷偷对哥哥说:“放心,等你带人过来时,我不让外人在场。”
    肯定不能在场的,否则全京城都要知道他带个男人回家!
    当然了,凌可为来宋家的目的,必不能说是相看,要说是拜见夫子。
    宋溪作为国子监祭酒,自然算是夫子。
    所以凌可为带着无数礼物过,先是向宋夫子行礼,然后一一见礼。
    凌可为今年十九,生得也是相貌堂堂,或许是读书晚的缘故,身上没有一般儒生的一板一眼,举止颇为活泛,或许因为这个,他对入赘一点抵触也没有。
    坐下来喝茶时,凌可为也说了自己身世。
    他出身盐平府下面的一个县,家里兄弟姊妹多,守着不到一亩的薄田,肯定不够家里吃饭,所以又额外租了本村地主家的地。
    总之有一顿没一顿的过着。
    但他天生的聪明,并没有施展的地方。
    “我爹娘说,我家大哥小时候也这样,不过长大后就跟普通人一样了。”
    本以为凌可为就是下一个凌家大哥。
    但他幸运的是,十五六岁时,盐平府各地官学改制,要招收聪明学生,不论男女都可。
    凌可为便被招到县学读书,不读就罢了,一读便有些挡不住的聪明气。
    认真读了一年的书,十七岁时便考中秀才,虽然排名并不高,但依然是天分使然。
    凌可为甚至觉得,那日他从沉默的大哥眼中看出羡慕。
    若县学早点如此,他们知府早点过来,或许大哥也能读书。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思考这些事情的事情了。
    因为京城国子监招人。
    “接下来的事,您都知道了。”凌可为认真讲着,偷偷看看宋祭酒。
    他竟然能跟祭酒坐在一起说话!
    还说了这么多!
    其实他真正获得小潋原谅,就是表达了对祭酒大人的崇拜!
    宋潋见他是真心的,当下就道:“还算识相。”
    而孟素香听着这些经历,也感叹这孩子的不容易。
    又知道他上面有四个哥哥三个姐姐,就明白入赘问题不大。
    凌可为家里情况几乎被问了个底朝天。
    家境在求亲的各家里算不上好,但人品不错,学问也可以,重要的是女儿喜欢,在宋家有难的时候也没放弃。
    宋溪只在一旁听着,看似没有意见,其实早就把凌可为家里调查清楚。
    他手上的信息跟对方说的别无二致,既没有美化也没有添油加醋,这就很好了。
    等孟素香终于松口,说可以吃饭的时候,凌可为那口气终于卸下。
    这是过了第一关吧?!
    太好了!
    宋潋紧紧拽住哥哥袖子,表情说明一切。
    宋溪轻咳:“淡定。”
    “肯定淡定。”宋潋小声道,“哥,接下来看你的了!”
    我?
    我只能说,幸好我们母亲身体不错,否则他的事更麻烦。
    腊八短暂休息一日,宋大人继续办差。
    国子监工部礼部连轴转。
    就连冬祭期间,宋溪闻淮两人也忙得厉害。
    “像是自找的。”闻淮忍不住吐槽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多差事。”
    以前装作不知道的时候,也是得过且过啊。
    这种时候肯定要抱住媳妇儿才能缓解片刻。
    但没过多久,宋溪在他怀里呼吸均匀睡着了。
    “你也是自找的。”闻淮小声道,“咱们当个昏君夫夫多好。”
    话是这样说,闻淮眼里只心疼。
    冬祭结束,对于朝臣来说今年也算过去了。
    今年朝廷发生了太多事,也换上来不少人。
    总体来看着实比之前,或者说比先皇时期好了太多。
    或许文昭国的运道真的来了
    听说就连梁院长都愿意好好休息,没有那般忧心忡忡了。
    冬祭回来后,宋溪先去探望文夫子又去探望梁院长等人。
    梁院长还好,无非说些教学生的事,他还在编撰教材,甚至出了本如何编教材的指南。
    对朝廷如今的风气,他也大加赞赏,看向宋溪的眼神愈发柔和,估计梁院长也不想到,宋溪能做到这种地步,对他来说才是做梦一般。
    文夫子那边则有点难以启齿。
    文夫子今年还不到六十,身体尚且康健,骂起学生也是声如洪钟。
    闻淮安排御医看顾梁院长,自然也没落下这里。
    即便如此,宋溪闻淮过来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得知宋溪要带闻淮去见母亲,文夫子茶水差点洒了。